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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
燐鬼只在幼年時見過人類,大部份的印象多是從山上往下鳥瞰時,那房子間走動的小小身影,
因此當有兩名士兵活生生又如此接近在山中漫步的燐鬼時,燐鬼過於震驚而不知從何做出什麼反應。
「找...找到一隻了!」 士兵似乎跟燐鬼同樣的受到驚嚇,其中一個士兵甚至不小心將手上的火把丟至地上。
「你們...」 燐鬼試著開口,但突如其來尖銳的聲音刺進了耳膜。
士兵狂亂的吹著笛子,接著連滾帶爬的往山下逃去,
燐鬼這時才注意原本應該是村落才有的點點火光,似乎往上蔓延到家族所居住的山中。
趕走闖進山中的人類,這樣才能確保生活的安寧,但是在燐鬼想到這件事之時,兩名士兵已經逃了開來。
圓亮的明月高掛夜空,銳利圓盤發出的光茫劃開了流雲,
黑暗的森林間不只有平常的草木和野生動物稀稀疏疏的聲音,細微的鋼鐵的磨擦聲音,慢慢的往附近靠近。
當燐鬼一回頭時,從草叢間衝出的人影讓燐鬼嚇了一跳。
「燐鬼!」 深紅的髮色讓燐鬼認出那是她的次兄善鬼, 「沒有事吧?燐鬼!」
「善鬼哥...這倒底是?」
「一大群武裝的人類闖進山裡來了,這狀況不尋常...」
一臉關切的善鬼摸的燐鬼顱後柔軟滑順的頭髮,但是燐鬼注意到善鬼背上負著父親的大刀
,也在他的臉上感覺到了某種東西;
自從善鬼歸山後,隱隱約約埋在淡漠表情下的那種感覺,現在清楚的浮在善鬼臉上...
「善鬼...哥?」 燐鬼感到心中忐忑不安。
「沒有時間了,聽好了!」 善鬼微微欠身,按住燐鬼的肩膀,
「人類馬上會聚集到這裡! 去找父親他們...然後離開這裡!」
「那麼...善鬼哥也快點...」 鋼鐵磨擦的聲音越來越大,原本在山下點點的火光更是匯集到了這附近。
「不!我留在這裡。」 善鬼從背後拔出那把斑駁點點的破舊大刀,然後讓刀尖沒入裡土裡。
「......」 就在慌亂的燐鬼開口前,善鬼的手搭在燐鬼的頭上,
歸山後雖然大大小小的疤痕橫在臉上,但那的確是燐鬼哥哥從前的笑臉。
「喂喂...燐鬼,別搞錯了! 我可是你二哥善鬼啊! 我要在這裡給那些人類們迎頭痛擊。」
善鬼望向山下往這邊慢慢靠攏的點點火光,忽然一陣風吹過,暗紅色的頭髮在背後飄逸著。
「......」
「去找父親他們吧! 我隨後就會和你們會合...」
「善...」
「父親他們大概在山屋那邊,僅量快速隱秘的移動,還有...」
山下的火光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附近的森林亮了起來,
「要殺人時就不要猶豫!」 士兵和此起彼落的哨音正急速的接近這裡。
「走吧...」 善鬼說。
「那...善鬼哥...一定要回來喔...」 後頭傳來燐鬼擔憂的口氣。
「嗯。」 善鬼應了一聲。
抬頭望向天空,有些渾濁的夜空上掛著的是...滿月...
多少的日子過去了? 在月光照耀的山上與兄弟姊妹們共渡的時間...
「目標就在前方附近了...」
「嗶...」
「...第七隊、第三隊...分別從右方和左方搜索!...支援的法術隊呢?」
我一直以為自己的世界是在外頭...
直到受了多少傷、花了多少時間我才了解呢?...
長久以來所尋找的東西就在這一草一木熟悉的山裡,
家園和親人才是自己最重要的寶物。
我決不容許人類侵入這裡...決不容許...
「發現目標了! 圍起來!」
士兵們的盔甲在火光下閃耀著,被照亮的森林光圈中,善鬼抬起破舊的大刀。
「開始吧! 屬於我的傳說...」
隨著哨音,士兵的人數遞增著。
化為戰場的山上,鐵腕將軍巴爾拉雙手柱著軍刀,望著被包圍網逐漸收緊的食人鬼和其子們,
「魏修恩,實驗體所需要的食人鬼一隻就足夠了吧?」
「你這樣說的意思是?」 巴爾拉身旁雙手插在白衣口袋的男子抬起頭來,從臉上滑落的長髮露出一邊臉的燙傷。
「大的或是那兩隻小的其中一隻,選擇吧!其他的我就殺掉了。」
「我覺得這樣並不妥當,能使用的實驗體當然是越多越保險。」 魏修恩回答。
「一隻應該就夠用了,這是我對於你們的技術我所能投資的數量。」 有著鐵製義肢的將軍說,
「我損失了很多士兵,不能保證在全滅前活捉全部的食人鬼。」
「不會到那種地步,只要你們能拖延時間,我所調製的神經麻藥一定會生效,會一步一步的奪走他們的身體能力。」
魏修恩以一種漠然的語氣說, 「只要你們能夠的話...」
「從北方來的技術是很神奇沒錯,但我所收留你們的時間實在太短了,我並不能完全的信任你們。」
巴爾拉的手不經意的滑向鐵製的右腿上,
多年前原本的腿就是毀在眼前的那名巨大的食人鬼上,多少的雨天多少的痛楚?
而那名食人鬼現在則只是個刀口下待宰的牲畜而已。
「食人鬼是個必需被消滅的種族,我從以前就深信如此,留一個活口下來讓你們使用已經是我很大的讓步了。」
「我能保證日後食人鬼身為武器的價值。」 魏修恩的語調總是缺乏抑揚頓挫。
「我很期待,但我不會更改我的決定,我只留下最後存活的那一隻。」
巴爾拉臉上露出了微笑,我老了;但你沒有,他看著前方的食人鬼想,
但我會活下去,你則不會。
「你們幹什麼! 人類! 你闖進我們的山中了! 別怪我殺了你們吃了你們!」
蛈男震耳欲聾的吼聲,讓包圍網前面的士兵露出畏怯的臉色,蛈男身後躲著的月贖跟夜獨緊抓著父親的身體。
「攻擊! 只不過是隻吼叫的野獸,我叫你們攻擊!後面的弓兵隊,沒聽到嗎? 你要我把你們當敵前逃亡處置嗎?」
畏於巴爾拉的命令,數十支箭從蛈男的身後射出了,蛈男在危急的一刻一把抱住夜獨跟月贖,用背接下了那些箭,
「你們死定了! 人類!你們一個也不準活著走出這座山中。」 蛈男仰天長吼。
(我看最先會死的是你吧! 食人鬼,我等著你跟我求饒。)
巴爾拉轉頭望向身邊拿著魏修恩從北大陸所引進的對講機;急於連絡的官員們。
「其他食人鬼的情況如何?」
「一名男性食人鬼和兩名女性食人鬼已經包圍起來,目前是我方占上風,另一名被追逐的男性食人鬼比較難纏,
以遊擊戰的方式襲擊我方落單的人員。」
「全力殲滅,隨時傳來食人鬼死亡的報告,補捉最後存活的那一名。」
包圍網不停的攻擊著,蛈男巨大的身體不停的冒著煙,身體更多出了許多沒入其中箭尾的羽毛。
「父...親...不要管我們了,動手殺了那些人類吧...」 帖男懷中的月贖流著淚掙扎著。
你們還太小了...根本不懂戰鬥...
對不起...月贖...夜獨...
對不起...夜火善鬼翀火燐鬼...
我為了我自己的幸福生下了你們,到頭來卻不能守護你們...還讓你們繼承自己的詛咒之血...
(真是個怪人! 妳明知道我是妖怪還來接近我,不怕被我吃了嗎? 女人的肉特別的細特別的軟...呵呵...)
(什麼人類什麼妖怪? 你就是你,我就是我而已,我不需要其他人幫我決定任何事。)
凜花...我可以見妳了嗎?...真是過了好久了...
「人類! 想要我的命就拿去吧!」 蛈男吼道 「但請你們放過我的孩子...」
(終於求饒了是嗎? 不過...)
巴爾拉對神色有些不安的士兵下令:
「別以為能跟怪物交涉! 殺了牠們,從最弱最小的開始。」
「姊......」 說出來的話已經有些哽咽了,不管怎麼撕怎麼咬,士兵的人數都像不曾減少一般。
「燐鬼...我站不住了...」 鮮血從翀火衣服的割裂處泉湧了出來, 「妳能一直陪著我,我很高興。」
「姊姊...」 低著頭緊緊靠著翀火的背的燐鬼,感覺翀火壓在身上的重量增加著,
「我從以前......就很羨慕翀火姊和善鬼哥的髮色...因為媽媽的髮色也是紅的...」
「妳真是個傻孩子...」 翀火用細細的氣音笑著, 「聽好了......燐鬼...不要去恨自己的出生...」
「姊姊?...」
「這是曾經到過外面的我所給妳的忠告呢...」 翀火發出輕輕的聲音,
「這世界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對跟錯,但是存活的東西一定有活下去的權力...」
「其實......根本就不需要背負著那麼重的東西活著,負擔的一切都是別人給的...因此一定可以...輕鬆的...」
「活下去...」 當燐鬼感到刺穿翀火喉嚨的箭頭時,翀火已經倒下去了。
「解...解決一隻了! 加把勁,任務就快結束了。」 高舉十字弓的士兵歡呼著。
「啊啊啊...」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搖晃,燐鬼發出野獸般的慘叫,
「殺了你們吃了你們 ! 殺了你們吃了你們......」
明明就在夜間,周邊的世界卻像一片慘白般的空虛,士兵混在腦內巨大的嗡鳴聲逐漸靠來...
傳來幾聲聲響後,便陷入一片的黑暗中...
睜開眼後,燐鬼發現月下的草木往身後移動著,
「業...業火哥?」 闖入包圍網強行帶走自己的,是長兄業火。
「父...父親呢? 夜獨跟月贖呢? 善鬼哥呢?」
業火用沉默回答燐鬼。
(善鬼哥這大騙子...) 燐鬼陷入了沉默中,淚珠從眼中滾了出來。
「人類要追上來了...」 業火開口,燐鬼注意到從騷動開始就一直存在的火光跟鋼鐵磨擦聲不曾停止過。
「東北方的隘口,那裡只有幾名士兵駐守,從那裡離開這裡吧!」
「為什...」
「像這樣是撐不了多久的,人類的數量太多了。」
「為什麼你要跟善鬼哥一樣啊!」 燐鬼哭喊著。
「燐鬼! 不要任性,當能存活的只有一人時,我只是做了這樣的選擇而已,
讓什麼都沒經歷過的妳就這樣失去生命實在太無理了。」
業火放下了燐鬼,站在小路中,幾名吹著哨音的人類開始從草叢中冒了出來。
「去吧! 到外面去!」
那時月下兄長那蒼白的側臉,至今仍深印在心底。
「山上好像打得很熱鬧的樣子。」 隘口旁較年長的士兵打了個呵欠。 「守在這裡也不知多久了,任務什麼時候才會結束啊?」
「不管怎麼樣,拼命的不是我們,就算有些無聊,這種風險較低的工作也不錯啊...」 另一名士兵接口。
「我還是不了解...食人鬼到底是?」 較年輕的士兵說。
「是吃嬰兒的怪物,不要問這麼多,乖乖執行任務就對了!」 年長的士兵揉揉眼睛並回答。
因此當黑影快速穿過失去戒心的士兵們時,所有的士兵的臉色瞬間凝重了起來。
「前輩! 那是?」 年輕的士兵提槍欲追。
「喂! 鐵柱! 你是第一次參加實戰吧? 剛剛並沒有東西經過這裡啊...」
「但是...」 年輕的士兵顯得猶豫不決。
「你不想惹上麻煩吧?」 年長的士兵說。
***
總有一天殺了全部!
剁了骨 ! 咬破心臟!
打破腦袋! 抽出脊髓!
人類...人類...
***
激光要塞中禮堂所準備的發表典禮正進入了高潮,
不管是怎麼樣的魔法、刀箭...只要攻擊到了食人鬼俘虜的身旁,立刻就會化為火花消失。
士兵一波波的驚嘆聲中,巴爾拉越發顯得心得意滿,
「亞歐達的燄龍!」 他高喊,拿起置放在絨布中的能和食人鬼精神同波的握把,
「醒來吧! 為了我們的榮耀。」
食人鬼青年眼神一轉,抬起了頭來。
***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從村落那發出雷擊般的爆炸聲,綠火燒起了整座森林,印照在空中。
「塔爾娜! 塔爾娜!」 艾墨不停的對肩頭的傳聲鳥呼喊,但傳聲鳥高叫著,拍拍翅膀,消失於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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