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站維護 by DfD 網頁設計工作室(台中網頁設計)
           愛戀頻道 遊戲頻道 購物頻道 小說查詢 近期新增 分類索引 我的書庫 特約作家 作家專區 貼文留言 排行&評分榜 常見問題
子鷹-2012 浴火重生 專區
蒼穹別傳--許多被隱沒的精彩故事...
首卷(恨天)
貳卷(舞天)
參卷(困天)
肆卷(築天)
伍卷(撼天)
陸卷(離天)
柒卷(亂天)
捌卷(逐天)
玖卷(逆天)
拾卷(旋天)

蒼穹
The pure Sky
作 者
子鷹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2.06.13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本月人氣
15
累積人氣
2537233
本月推薦票(投票)
1
累積推薦票
16853
加入我的書庫
加入書籤
評分&讀後感想
98 / 696
總評
非讀不可
 
 暱稱:
 密碼:
 

蒼穹資料大全
               貳卷(舞天) 更新時間:2012.06.13
作品討論區 | 上一集 | 下一集
加入我的書庫   |   評分&讀後感想
← → 鍵控制上下章,ENTER鍵可回到作品資料大全

第二十一章 少室 加入書籤


「天下」,創立迄今五十年,歷經皇滅及皇兩代領袖,聲勢只盛不衰,尤其近幾年來,皇重用「天下無」冷蕭為首席策士,厲行冷蕭所提之「分權互益,軍武合一」之策,終於達到「將有武、兵成林」之境界。將「天下」的地位抬升成為整個中原,甚至是整個冰焱大陸的第一霸主。

唯一天下!!

天下城為「天下」之最根本據點,地處「中原」中央,四面掘引「瞿水」合圍,形成天然護城河。其四方皆有城牆,並於城門處建大橋跨於「瞿水」之上,過橋後即為官道,直通東西南北四座副城。

天下城外與副城間之廣大平原和林野、即為農林業生產之地,當其時中原動盪,唯有「天下」提供給農民如此穩固安定的生產環境,故人口眾多,生機旺盛。

城內則劃分為五區,東為「青龍」、西為「白虎」,南為「朱雀」,北為「玄武」。此四區皆有各自之「兵」、「策」兩部,實權等同四大副城。並下設「商」、「士」、「工」三院,此三院院長除管理開發各區的商業、教育、工程外。尚可越過「策」部,直接與「皇城」的「司馬」、「司徒」、「司空」三相稟報,達成「分權互益」之效。

城中央,即為「皇城」區。「天下第一人」皇之下,文有冷蕭輔佐、三相分權,武有「八大高手」護衛,左、右、內、外「四大將軍」執掌兵權。形成一個堅固的權力體系。

牢不可破!

而如今,如此強盛的天下,即將開辦一場數十年未有之盛會:

「武決」!!

********************************************************************

「該死的笨宇!!到底到哪裡去了?!」
夜舞、亞當、影、流、雲等五人,早在武決開始前三天就已經到了約定的客棧等待,唯獨非凡宇遲遲不見人影。

「明天『武決』就要開始了,要怎麼辦?」
雲擔心地問。

「不用管他了啦!多他一個也沒差多少!我們先比就好!」
夜舞大喇喇地回答。

確實,憑著非凡宇三腳貓的功夫,就算來了也應該是後補。

「對了,你們去查探得如何呢?」
夜舞轉向影問道。

流馬上搶著回答:
「總共十六個門派通過初試,要勝兩場才能進到四強,然後用循環賽制決定名次,前三的門派,可以列入武林廿七,合為武林三十。」

影淡淡地接道:
「武林三十,皇說了算,一步登天。」

雲也不由得欽服:
「皇的地位當真高絕,稱之為天下第一人無愧。」

夜舞則是忿忿不平:
「那個死王八皇有什麼了不起,下次我看到他就砍了他的手下來。」

眾人知道夜舞還在對皇打傷非凡宇之事念念不忘,雖然震訝於她的大膽,倒也沒人敢說什麼。

亞當又拿出了轉移話題的看家本領:
「夜舞姐姐,最近怎麼都沒去挑戰高手?」

夜舞看著兩眼閃閃發光,明擺了是在裝可愛的亞當,心裡不禁有氣:
「為什麼我一定要去認我爹?!」

幾人都吃了一驚,亞當問道:
「什麼意思啊?」

夜舞啊了一聲,連忙哈哈笑道:
「沒啦!我把那些高手打得落花流水,不是要對我哭爹喊娘的?哈哈!哈哈哈!」

「對了,第一場的對手是誰?」亞當又再問道。

「按照賽程,應該是一個叫做『少室』的小門派。」

「『少室』?好怪的名字!沒聽過!」

「嗯!只要贏了他們,再贏了八強賽,就極可能遇上『紅』了。」

聽到「紅」這個字,眾人都沉默起來。影、流、雲三人原本就為追查「紅」才參賽。夜舞則是經過不斷查訪後,終於知道原來非凡宇全家就是被「紅」所滅。

「所以我們一定得贏,而且,要等那個笨宇回來。」
夜舞難得認真地說。

眾人正待附和,客棧門外卻忽然走進了五個人。

五個和尚!

其中四人都已是五、六十歲年紀,然而身形俱皆十分高大,體態穩健、神完氣足。絲毫沒有老年人的龍鐘之形。其中一名白眉僧,雙目中更是精光隱隱流洩,專攻內家之氣的「影」,不由得心裡暗暗喝了聲采。

第五人卻是一個大約才十六、七歲,身穿灰袍、粗眉大眼、滿臉憨厚之氣的小和尚,只見他大氣不敢喘一下,一進門就忙著幫其他人找座位、拉椅子、端茶水,十足是地位卑下之掃地僧的模樣。

夥計看五人坐好,當即向前打招呼:
「諸位大爺,是否這次參賽門派?若是的話,本店另有折扣。」

四位老僧一坐下便即閉目,絲毫不理會夥計,灰袍小和尚則是緊張地站起來,連連鞠躬道:
「是是,可以給我們來一些素菜嗎?會不會太麻煩?」

「蒼穹」等人看到這小和尚連對客棧夥計都是畢恭畢敬,不由都是莞爾,夜舞更是笑了出來道:
「小和尚!你真是有趣!!叫素菜就素菜,還怕他們麻煩嗎?」

小和尚偷眼看了一下夜舞,只見她巧笑嫣然,一身翠綠,更映稱膚色雪白,唇上一抹淺紅,有若天地間最自然動人的胭脂。不由得心中砰砰跳動,不敢答話。

白眉僧雙眼未開,淡然道:
「善哉,世間顏色,百年後唯黑白塵土而已。」

小和尚全身劇震,吶然稱是,不敢再抬頭。

夥計則是又開口問道:
「這位客倌不好意思,小店必須做一些折扣的紀錄,請問您們是何門派?」

小和尚仍沒有抬頭,低聲道:
「『少室』。」

這下不但夜舞震驚,蒼穹五人全都驚訝地往那桌望去。影緩緩地說了四字評語:
「不好對付。」

夜舞冷哼一聲:
「也不過就幾個老不死的和尚,哪裡不好對付?」

「少室」的五人都聽到了夜舞這番毫不客氣的話,當中一個臉孔略長,雙眉上吊的老僧,微微冷笑了一下,跟著手中的竹筷竟倏地對著夜舞激飛而來!

竹筷去勢奇疾,蒼穹中另外四人的位置都離夜舞有點距離,沒人來得及反應,轉眼竹筷已到了夜舞的眉間!

夜舞驚叱一聲,下半身並不移動,上半身如折枝柳般向後急遽彎曲至地板,右手三指點地,堪堪避過了快速之極的竹筷。雖在驚慌之中,身形卻仍飄逸好看之極。

那竹筷繼續疾飛,直到後堂的一扇紙牆,激撞而上,然而紙牆竟未破裂,反而竹筷遽成粉末。可見吊眉老僧倒沒有傷人之意,然而這份收放自如的功力,委實恐怖。

而「少室」五人看夜舞竟能閃過,同時姿態如此美觀,有如舞蹈,心裡也都不禁佩服。小和尚更是差點叫了聲好。

白眉老僧則是微一皺眉,語帶責備:
「師弟。」

吊眉老僧微微躬身以表歉意,淡淡地回道:
「師兄恕罪,百年威名,不甘受辱。」

白眉僧微微點頭:
「是非之地,不便久留,走吧!」

說完四人同時起身,身形一展,竟然便已出了客棧大門。

流看到夜舞受襲,本就準備要發作,沒想到四人竟說走就走,他大怒追出門外,卻早已不見他們蹤影。

灰袍小和尚則是匆匆忙忙地收拾桌上東西,又跟夥計道歉,然後低頭對夜舞道:
「這位女俠,真對不起,師叔祖雖然脾氣暴烈了一些,但他沒有傷您的意思,請不要放在心上。」

說完匆匆離去,流待要攔住他,卻被影制止:
「為難他並無意義,等『武決』。」

流恨恨地坐下,滿面怒容。

亞當對於武林人士這種迅速的動作不太能反應,一直都呆呆地看著他們,這時也連忙道:
「對對,我贊成和平。」

夜舞這時才中驚駭中回復,破口大罵道:
「天殺的老和尚!!明天一定要他們好看!!」

雲嘆了一口氣:
「這等身手,絕不可能是默默無聞的小門派,要是非凡兄在這裡,應該就可以從他們所說的『百年威名』推斷出他們真實的身份了。」

非凡宇廣讀武林逸史,平時也喜歡講一些武林掌故給大家聽,所以眾人都佩服他對武林典故的博學。

「那個笨宇!永遠不要來好了啦!」
夜舞狠狠地跺腳,滿臉怒容。

然而她的心裡卻是以另一番口吻在吶喊著:

「該死的笨宇,看我被人欺負,為什麼不來幫我!?」

跟著她又想到了如果非凡宇在場的話,一定不會像流那樣大發脾氣。

「應該會一副嘻嘻哈哈的樣子,然後一邊說一些不著邊際的廢話,一邊用『天下第三步』嚇那幾個死老頭子一跳吧?」

想到這裡,夜舞不由得笑了出來。

如春滿海棠,滿室生香。


第二十二章 空颺 加入書籤

「武決」的舉辦場地,在天下城「皇城區」的大型競技場。冷蕭的「民策」中有提:『欲國富兵強,百姓先強身健體也。』

故「天下」對於民眾的體育競技等大力推廣,不遺餘力。城中的大型競技場外型為球狀,約可容納三、四千名觀眾,在整個中原來說是難得一見的大型建築。

夜舞等人一進競技場,便被其雄偉的氣勢,以及滿山遍野的觀眾震懾,雲大聲地讚嘆:
「『唯一天下』!真是了不起!」

夜舞冷哼:
「就一個大蛋,有什麼了不起?」

雲正色道:
「如此建築,需要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建成?如此多的觀眾前來觀賞,又代表了人民的生活有多麼富裕健全?跟東北戰禍延年的『夢朝』、西南內亂不斷的『不落皇朝』比起來。『天下』之強盛,已達到令人畏怖的程度。」

夜舞倒是沒想到他拉拉雜雜分析了那麼一大堆,一時無法反駁,只好回道:
「想不到你挺細心的嘛!!一個大男人,還真是娘娘腔!」

雲滿面通紅,一旁的流和亞當則是開懷大笑了起來。

而就在眾人嘻笑之時,「武決」的第一輪賽事,正式開始了。

「蒼穹」五人經過確認身份的手續後,便被帶到了參賽者的專屬休息室,只聽外面不斷傳來驚呼、讚嘆和歡呼鼓掌聲,就連一向大方的夜舞都有點緊張起來:
「等下是要怎麼比啊?」

「可以使用武器,方式則是『車輪』。」雲馬上回答。

「車輪?」

「對,分成先鋒、次鋒、中衛、副將、主將。輸者下場,贏者可繼續在場上,直到被打敗為止。」

「哇!那最強的是主將囉?!我要當主將。」
夜舞的緊張感不知何時倒是一驅而空,開始手舞足蹈起來。

流哈哈一笑,露出一副早就知道妳會如此的表情:
「當然囉!報名時早就排定了妳是主將,亞當是副將,我們去打先鋒。」

夜舞不禁現出一臉得意之色。

亞當卻是滿臉苦哈哈:
「各位…其實我…」

「下一場參賽門派請入場,『蒼穹』及『少室』。」

大會司儀內力雄渾的語音傳來,流、雲、夜舞、亞當都嚇了一跳。

一直閉目沉思的影則是緩緩起身,淡淡地道:
「走吧!」

五人一走進會場,一股壓迫沉重之氣鋪天蓋地而來。

成千上萬的群眾都安靜了下來,目光聚集在兩隊十個人的身上,他們要看的,是一場精彩的比武對決。

五人魚貫走入等候的座位,對面的「少室」五人,也是一樣。

「兩隊前鋒!!『蒼穹』:影,『少室』:空颺。請出場,上石臺!!」

會場中央是為了「武決」而特別製作的大型石臺,有經過魔法的加工處理,比之
一般石臺的堅固程度高上許多。

影站起身,微微一抖衣袍,沉穩而充滿自信地,往石臺走去。

流等人緊張地都說不出話來,倒是夜舞拍手叫道:
「加油!影!!」

影微微一笑,輕輕一躍,上了石臺。

震天呼聲傳來。

原本安靜的群眾,在看到有人上台後情緒爆發,開始高聲呼喊。

「少室」中也走出了一人。

灰袍小和尚!!

夜舞等人一開始雖覺意外,但轉念一想,對方派最弱之人當先鋒,倒也不失為一種戰術。

灰袍小和尚空颺看起來十分緊張,笨手笨腳地爬上了石臺,又跟影畢恭畢敬地深深一鞠躬,引來滿場笑聲。

影微微一揖,姿態之瀟灑,則讓許多少女為他尖叫了起來。

空颺訥訥地道:
「這位…施主…師叔祖他們說…」

還未說完,觀眾群上已越發鼓譟,那是渴望戰鬥的呼喊,刺激著台上兩人的每一根神經。

影淡淡地道:
「結束再說吧!」

司儀雙手高舉,猛力下揮:
「武,決!!」

影的性格之穩重成熟,遠超過他的年齡。故即使面對這樣的年輕敵人,也不會有任何輕敵之心,他的右手極為迅速地,按上了左腰間的劍柄。

然而他的手被另一隻手按住。

空颺的手。

完全沒有道理,也沒有任何預兆以及可循之蹤跡,空颺竟已到了他的身前,相距咫尺。

即使沉穩如影,此驚亦非同小可,他一低頭,瞬即與空颺的雙目相對,只見那一對眼睛所綻放出來的已不再是羞澀,而是對武學極為強烈的熱愛與自信。

然而身為反天三劍之首,影絕不會如此輕易放棄,他的右手運勁回抽,左手引掌為刀,向空颺的頸項直劈而下。

化為風!

跟著空颺消失在眼前。

手刀穿越了他的殘影,落空。

影只覺得背心微微一涼,同時已有三大要穴被制。

他深深嘆口氣,緩緩地道:
「我敗了。」

司儀舉起右手,高聲宣佈:
「『少室』前鋒:空颺,獲勝!」

站在影背後的空颺馬上鬆開制住影的三根手指,向後退了兩步。

觀眾席一片靜默,結束地如此迅速的比賽,是第一輪賽事頭次發生。這種情況,如果不是那個呆頭小和尚太厲害,就是「蒼穹」的前鋒太膿包,中看不中用。

而絕大多數的觀眾都認為是後者,所以在安靜過後,噓聲四起。

台下的「蒼穹」眾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夜舞從認識反天三劍以來,並不是沒有和他們切磋過武技,其中流的武功即和她不相上下,影則是略在她之上。

而現在,影竟然一招即敗?

觀眾的噓聲並沒有磨去影的自尊,他淡淡地說道:
「你很快。」
然後轉身便要下石臺。

空颺卻是比武一結束後,馬上又變回了原本那個害羞客氣的小和尚,結結巴巴地道:
「等…等一下,施主…剛才我要說的話…」

影停步,但並沒有轉頭:
「請說。」

空颺更是緊張,對影的氣度他其實是十分敬仰的,這時只想到要把話傳達,完全忘了應該要做些什麼修飾:
「師叔祖說…他們..都不會上場,因為你們…連碰都碰不到我一下…如果我輸了,他們就棄權。」

影仍然沒有回頭,但回應的語氣卻充滿了不屈的傲氣:
「不要,欺人太甚。」

空颺大吃一驚,想要解釋自己並沒有這樣的意思,影卻已經躍下了石臺。

流和雲迎了上去,兩人都沒有安慰影,更沒有不好意思地迴避影的目光,他們只是定定地看著他們的大哥,等待他的指示。

影沉默了一會,然後一字一句地對著流說:
「一上石臺,就動,跟他比快,讓他亂。」

流頷首,右腳輕輕點地,身形如驚鴻般飄飛,如白鶴般點落於石臺之上。

司儀的聲音又再度宏偉地揚起:
「『蒼穹』次鋒:流,『少室』先鋒:空颺。」

「武…決!!」

第二十三章 隨風披覆,誘敵以陷 加入書籤


司儀一說完,流的身形即展。

一時間,石臺上似乎滿是流黃衫飄飛的身影。

反天三劍之中,流所練之「浪劍」,最重身法之飄逸,如今奔馳起來,就連夜舞這般輕功大家,也不由得叫了聲好。

然而,空颺這次卻不使出他那鬼神莫測的身法了。

不僅如此,他反而氣沉淵嶽,不動如山。

流只覺得面前的這個青澀小和尚,眨眼之間,變成了一堵高牆。

一堵無法跨越,亙立於天地之間的高牆。

但流不覺畏怖、也不想退卻,他仰天清嘯,手中長劍有若奔流,顫動著,搖曳著。

對著高牆馳騁而去。

整個競技場內的觀眾同時都沸騰了起來,知道兩方不可避免地將有激烈的衝突。

空颺卻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心止如水沉之靜、靜寂之空。」

流有若紅塵奔浪的一劍,在空颺的眉間倏然而止。

兩根手指,靜靜地,阻了紅塵。

空颺睜開雙眼,淡然一笑,側轉、躬身、蹬步、肘擊。

「四一」!

這次蒼穹眾人終於有機會看清空颺的動作,雖然說是極快,但絕不單單只是「快」而已,而該說是四個動作一氣呵成,似在瞬間完成,又如細沙流洩於掌中般毫無接續斷落之處,渾然天成,就像只做了一個動作一樣。

流從未看過「契合」地如此完美之招術,根本毫無抵禦之能力。

肘擊擊中了流的胸口,流悶哼一聲,倒飛而起,落於石臺之下。

空颺呼了一口氣,有點緊張地道:
「承讓。」

然而雖然仍是緊張,他的話語中卻已開始有了自信,不再像是之前唯唯諾諾的掃地小僧。

事實上,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二次和寺外之人動手。

在這兩場比武中,逐漸地,開始建立起屬於他的不敗信心,屬於他的一代傳奇。

雲接住了流,用衣袖抹去他口中溢出的鮮血。

影的神色則更為沉重。

夜舞早已按耐不住,便想要直接上場,雲卻出口制止了她:
「下一個是我。」

說完慢慢地,走向石臺,用手撐翻而上。

他已知道自己不可能勝了。

反天三劍中,最弱是他。

但相反地,他也知道自己的優點。

細心、謹慎、觀察入微。

而從剛才的兩戰中,他已經看到了一個小小的不尋常之處。

那就是空颺的速度和反應儘管快極、卻似乎總是處於被動的狀態。

也就是說,一定要等到我方出招後,他才極為快速的招架或閃避,然後反擊。

這種情況出現在這樣年輕的少年和尚身上,可能性只有一種。

臨敵經驗不足!

經驗不足導致不敢主動出手,一定要等對方出招,探出虛實後,他才能放心回擊。

雲心中已有了計較,他走向空颺。

司儀照樣開始唱名,雲卻定定地看著空颺,一直看到空颺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跟著雲攤手笑道:
「以大欺小,不夠意思,我讓你三招。」

夜舞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聽到雲說這樣的話,她忍不住大喊:
「雲你瘋啦?!讓他三招還得了?他不是小孩子!!其實他一百歲啦!是百年老妖怪裝成小孩子騙我們的!」

不單是流,連蒼穹的其他人也都感到哭笑不得,一些距離較近的觀眾聽到夜舞的喊話,更是大笑起來,一時間,整個會場的肅殺氣氛,被笑聲沖淡了不少。

但被稱為百年老妖怪的空颺卻笑不出來,因為他被雲的話嚇住了,搞不清楚眼前這個一身白衣,看起來高深莫測的青年到底有什麼玄虛。

他轉頭忘向四位師叔祖,一臉求助神色。

卻見四位師叔祖兀自閉目養神,竟是毫不理會。

雲哈哈一笑道,神態輕鬆地往前走了兩步,已走到空颺身前:
「我是說真的啦!你不要緊張,任意對我出手吧!」

空颺更為緊張,竟然往後退了一步,雲的姿態卻更是自然,又再踏進一步,跟著右手朝空颺左肩輕輕拍落,口裡還大喇喇地道:
「放輕鬆點,比武而已。」

空颺愣住,任由雲的手觸及自己肩頭。

一觸即退!!

雲在空颺肩上僅輕輕一拍,立即抽手、後躍,拱手為禮,嘻笑道:
「剛才你不是說,我們連碰都碰不到你,如果碰到你了,你們就要棄權?」

夜舞大聲叫好,空颺卻是大驚,雖然隱隱覺得剛才說的話並不完全是這樣的意思,但一來他對師叔祖的話也並未完全了解,二來自己確實已上當輸了半招,悔怒之下,便要出手。

雲猛地一聲斷喝:
「一言既出,為何不守?難道要敗壞『百年威名』?!」

空颺渾身劇震,臉如死灰,雙手緩緩垂了下來:
「我…認…」

夜舞等人正要歡呼之時,白眉老僧卻忽然張眼:
「一切皆空,何畏人言?!」

空颺大澈大悟,臉上陰霾一掃而空,揚眉笑道:
「正是!雲施主,請繼續吧!而且就算師叔祖他們棄權了,我也還沒棄權啊!」

雲倒抽一口涼氣,對他來說,計策既然失敗,再做無畏的掙扎已經毫無意義,當下雙手一攤,倒退下台:
「不用繼續了,我認輸。」

全場觀眾一陣嘩然,經此三戰,觀眾對「蒼穹」的不齒程度,可說已到了極致。

然而沸騰憤怒的人群中,卻有一個頭戴斗笠、笠前一道黑紗覆面的男子冷笑:
「有趣,真是有趣。」

事實上,雲在此場比武所表現的觀察、謀策、執行、抽身四項能力,隱隱然已將他的潛力如水墨般揮灑了出來。日後「隨風披覆,誘敵以陷」的曠世奇兵:「穹蒼之幕」,已經在某人的腦海中逐漸勾勒成形。

而「蒼穹」的等候區裡,卻沒有意料中愁雲慘霧般的情景。

流不顧身上有傷,大力一拍雲的背部道:
「好小子!真有你的!!哈哈哈!」

夜舞則是摩拳擦掌:
「換我了吧?百年老妖怪實在太厲害,非本姑娘出馬不可。」

影、流、雲卻是望向亞當。

流滿面沉重:
「亞當,要靠你了,你是我們最後的希望。」

雲也一臉認真:
「如果連你都不行,就真的沒辦法了。」

就連一向沉默的影,這次也難得拍起了亞當的肩:
「加油!」

被忽略的夜舞氣得哇哇大叫,亞當的面色卻是更難看,忽然下定決心,走向石臺。

全場觀眾都已經對「蒼穹」快要失去耐心,看亞當終於出場,也沒有什麼人歡呼,只是零零落落地給予一些掌聲。

亞當笨手笨腳地勉強爬上了石臺,空颺馬上踏前一步。

他這次充滿了戒慎警懼,雖然看到亞當是一個比自己還小一些的少年,但卻完全不敢大意,生怕像上一場一樣著了雲的道。

所以他決定,一開始,就要先發制人。

司儀正要唱名,宣佈比賽開始,亞當卻突然連連揮手,大叫道:
「等等!等等!!」

眾人疑惑地望著他,卻看亞當摸摸頭,感覺有點不好意思:
「我棄權。」

全場觀眾,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狠狠地,噓了出來。

亞當尷尬地在前未所見的盛大噓聲中,用他最快卻仍然很慢的速度爬下石臺,還差點跌跤。夜舞冷冷地看著他:
「你可好啊!人家雲至少還有嘗試一下,你竟然打都沒打就棄權了!」

亞當一臉委屈:
「我剛就一直想跟你們說啊!!我的逆魔法不適合擂台戰啦!!我要唸咒耶!!唸幾個字就被他打飛了啦!!」

雲恍然大悟:
「啊!所以像這種喊了『開始』才能打的比賽,你根本沒有獲勝的可能。」

亞當喜極而泣,差點抱住這個唯一的知心人:
「對對,就是這樣!平常要唸逆魔法,一定要在戰鬥前找機會,或是對手的目標不在我身上才行,像這種一對一的擂台,真的是去找死的,嗚!」

夜舞嗤了一聲,倏然直衝而起,雙臂輕舒,憑空三個側身迴旋,比流更加華麗地落於石臺上。

這一手輕功可驚豔了全場的觀眾,再看到夜舞身形婀娜,膚色如雪,即使遠看也知必是美女,馬上有一半噓聲轉成了歡呼。

但夜舞的心裡卻浮現一絲緊張,畢竟,蒼穹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第二十四章 黑市豪賭 加入書籤


見到夜舞上石臺,空颺的臉色卻馬上大變,成為驚慌之極的慘白之色,他還不等司儀宣布開始,就退到了石臺邊緣喊道:
「四位師叔祖救我!!對手…對手是女的,是上次那個女的!!」

白眉老僧卻仍然是那句老話:
「世間顏色,百年後唯黑白塵土而已。」

夜舞滿面寒霜,只認為空颺瞧不起她,司儀剛唸完「開始」兩個字,夜舞就如旋風般急轉而起,竟拔起了約一丈的高度,跟著凌空直往空颺飆落而下。

『征天蟠落之舞』!

空颺徹底失去了應有的自信和冷靜,完全不敢招架,狼狽地閃過了夜舞這次的「空襲」,跟著拿出了吃奶的力氣邊跑邊大喊:
「師叔祖不行啊!!百年後是百年後!!現在還是顏色啊!!」

此次武決第一輪賽事,最混亂可笑的場面就這樣出現,夜舞被空颺的態度惹火到了極點,偏偏又追不上他。

空颺繞著圓形石台不停地轉著圈子,一邊還哭爹喊娘:
「不行啦!師叔祖,我沒辦法和她打啦!」

吊眉老僧看到這樣的情況,早已閉不了目,養不了神,氣得站起來大吼道: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你這樣逃來逃去成何體統?!『少林』百年威名都要被你蕩盡!!」

少林!!此語一出,滿座皆驚,觀眾席上議論紛紛,雲則是大驚失色:
「東方古武林!少林寺!!」

東方古武林,是「中原」東方的一小塊神秘區域,和西方魔界、北方異族、南方海域並列為「四方」。

而東方古武林與「中原」之間,有「辰山」相隔,平時並無往來,如今第一大寺「少林」竟來此參加「武決」,背後的原因必不單純。

空颺卻完全不顧吊眉老僧的叱罵,夜舞越追越急,好幾次他竟然差點被追上,情急之下,豁出去喊道:
「我不管什麼百年威名了啦!!我才十六歲,百年關我什麼事!要打你們自己來打!」

說完毫不遲疑、身形橫展,竟然自己飄落下石臺。

全場一片驚呼。

夜舞追得太兇,也有點喘不過氣,看空颺自己跳了下去,順勢停了下來扠腰罵道:
「怕…怕了吧!呼…呼…」

司儀也有點發愣,好一會兒才道:
「蒼…蒼穹,主將,夜舞,獲勝!!」

*********************************************************************

天下城中央之「競技場」傳來了陣陣歡呼聲的同時,遠處城西「白虎區」的一間破舊小客棧卻傳出喝叱怒罵聲:
「昨天三更半夜跑來倒頭就睡,今天醒了賴帳不想付錢了啊?!!」

「我昨天又不知道這裡是客棧?只是太累了想找個人家借宿一晚而已。」

「那你就給我在這裡做一天雜工再走!」

「不行啦!我要去參賽!」

「參賽!!看你一副流浪漢的模樣,去乞討還差不多!」

「真的啦!不然等我贏了再還你錢?」

「你贏得了?!做夢吧!」

卻見破舊客棧身軀肥大的女老闆娘,捏著一個年輕人的耳朵不讓他走,年輕人滿身髒污、滿臉鬍渣,像是一個月都沒有清洗修剪一般。

竟然便是非凡宇!!

只見他又是哀求,又是討饒,就是沒辦法說動這個心比石堅的老闆娘,最後非凡宇實在沒有辦法,忽地裝出另一副臉孔,冷冷地道:
「我真的要去參賽!妳再不放手,就別怪我無禮了!」

「無禮?!來啊!我告你非禮!!」

非凡宇看著老闆娘肥大的身軀,臃腫而出油的面頰,心想如果被她喊出非禮的話,自己這輩子大概算是完了。

當下不再說話,右手往背後一探,心裡嘆息著:
「師父,想不到首次使用您傳的劍訣,竟是要用在這樣一個肥婆身上,實在對你不起。」

然而他的手一摸上背,心卻馬上沉了下來。

老闆娘看到他的神情,馬上猜到七分,得意地笑道:
「想拿那把破劍?!今天早上觀察到你身無長物的時候,我就偷偷拿去賣給地下黑市那騷婆娘啦!!還不夠付你的房錢呢!!」

非凡宇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右腳、左腳分別交叉踏了一步。

老闆娘仍然緊緊揪著他的耳朵,冷笑道:
「諒你也跑不…」

第三步踏出!

非凡宇兩步踏完,左右腳已交叉,第三步猛然帶動了一股旋勁,不但甩脫了老闆娘的手,更神奇地移動到了老闆娘身後,他百忙中還一拱手:
「有錢會還妳!」

然後頭也不趕回,匆忙逃離了這個恐怖的客棧。

一離開客棧,他馬上開始觀察附近的環境。

老闆娘雖然只提供了些許的線索,他還是馬上聽出她口中的「騷婆娘」是誰。

「天下」城中,各區商院管制嚴格,地下黑市商人並不多,而其中可以稱得上是「騷婆娘」的,只有一個。

「玉獅子」翠琉璃。

非凡宇迅速地研究著四周的建築、街道和目前的方位,最後在一間藥鋪前猛然停了下來。

「三朝商業法優劣比較」和「地下商史」都有提到,在天下城中的黑市商人,有用特殊的手法處理自己的「交易場所」。

「隱於市而明買賣,坐於北而朝向東,風成方瓦流蘇簾,灰腳白牆孤頂紅。」

非凡宇仔細確認了這間藥舖外觀的一些隱藏特徵,推斷出這就是距離最近的一間「地下黑市」,而各「黑市」間自有「範圍」,互不干涉,也就是說老闆娘來的極有可能就是這間。

他走入藥舖,只見一個老太婆子坐在櫃台,兩眼無神地凝視前方。

「要捉什麼藥?」老太婆有氣無力地問道。

非凡宇微微一笑,說出早就想好的答案:
「捉一兩玉米鬚、二兩蘇子就好。」

老太婆喃喃自語:
「玉米鬚、蘇子…」
跟著忽然一聲嬌笑,笑聲之玲瓏,竟像是妙齡女子般:
「我就是玉獅子,你要捉我嗎?」

非凡宇淡淡地回:
「我要拿劍,早上那把。」

玉獅子冷哼一聲,右手在臉上一拂,竟現出了一張如水嬌容,面頰圓潤,眉目含春,雖不似夜舞或雪漫漫般五官極美,卻另有一股動人風韻。

她一雙妙目上下打量了非凡宇幾眼,只見他滿身髒污,雙眼卻炯炯有神,舉手投足間更有一種從容不迫的風采,她忽地一笑:
「要那把怪劍嗎?一千兩銀。」

非凡宇差點跌倒,那把劍對他來說雖是極為重要的無價之寶,對一般人來說卻無太大用處,竟能出到連一般名劍都相形失色的一千兩銀之價位。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眼前這個笑起來勾人魂魄的女子,要被人稱做「玉獅子」了。

「當真是『獅子大開口』啊!」非凡宇苦笑。

「想要拿回這把劍,還有一個方法。」
玉獅子媚笑。

「賣身?」非凡宇下意識的退了一步,雙手捂住胸前,一臉驚慌神色。

「誰要你賣身啦!」玉獅子馬上啐了一口:

「你可以賭。」

「賭??」

「正是,既然看得出這裡不是一般藥舖,又知道我就是玉獅子,難道沒有聽過『黑市』的賭盤嗎?」

「要賭什麼?」

「當然是現在最火紅的『武決』啊!!笨蛋!」

非凡宇倒是一驚,摸不清這個「玉獅子」到底知不知道他也有參加「武決」,當下試探性地問道:
「那現在賠率最低和最高的,是哪兩個門派?」

「玉獅子」翠琉璃如數家珍地答道:
「最被看好的當然是『無情公子』率領的『無情門』,還有近來行事異常張狂的神秘門派『紅』囉!這兩個門派的賠率都是一賠二而已。」

非凡宇聽到了「紅」這個字,臉色瞬息微變,但馬上又回復平靜。

「至於最不被看好的,當屬今天早上才剛贏了第一場的『蒼穹』。聽說他們先鋒、次鋒、中衛全都一招就敗在一個小和尚手裡,副將更是不戰而敗,要不是主將長得太醜,嚇得小和尚自己跳下臺,其他老和尚又自動棄權,絕不可能贏得了。」

「玉獅子」一連串講了一堆,非凡宇聽得張大了嘴巴,想笑又不敢笑,更完全沒辦法想像到底是怎麼樣的情況。

「玉獅子」看他沒有說話,又再笑道:
「如何?既然你剛說到賣身,我就讓你用身體壓注,看你要壓『無情門』還是『紅』都沒關係。你賭贏了,劍還你,賭輸了,幫我打雜一年。」

非凡宇嘆口氣,暗想怎麼今天遇到的每個人都想讓我打雜?真是該找時間好好梳洗一番,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地道:
「好,我壓,壓『蒼穹』!」

玉獅子嚇了一跳,伸手摸了摸非凡宇的額頭道:
「你那麼想給我打雜啊?用身體下注壓一個一賠一百的門派?」

非凡宇不想再多說廢話,冷然道:
「正是,但我的劍要先還我。」

玉獅子思考一會,忽地笑道:
「好!也不怕你跑了去!」
說著從身後櫃子拿了一柄劍鞘漆黑,劍柄卻是木製的劍給非凡宇。

非凡宇接了劍,調頭就走,只拋下一句:
「『武決』結束後,再來找妳。」
說完走出店門,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玉獅子看著他挺拔的背影越走越遠,心裡忽地一動,當下追了出去,嗲聲喚道:
「等一下!」

非凡宇明知時間緊迫,不該再多逗留,但聽到如此柔媚動人的呼喚,還是忍不住停下腳步,微微轉過了頭。

玉獅子嬌艷一笑:
「你走錯方向了,競技場在另一邊。」


第二十五章 但我,還有朋友 加入書籤


「蒼穹」眾人可說是極為僥倖地贏了第一輪賽事,進入前八強,賽後「蒼穹」按照禮節,集體到「少室」那一方致意。卻只見吊眉老僧不停地在數落空颺:
「方丈要你接他的位子還太早了是不是?!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空颺低著頭,滿面通紅。

夜舞笑道:
「老和尚你不要欺負小和尚了,他是有自知之明才會認輸的。」

吊眉老僧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
「妖女…邪魔外道…」

夜舞全身忽然劇烈顫抖了起來,她面色全白,驚怒地指著吊眉老僧:
「你…你說什麼?!!」

吊眉老僧看她如此生氣,倒也自知失言,然而他的個性極為固執,仍然堅持道:
「若非妖女,又為何用媚術迷惑我派弟子?」

夜舞一愣,臉上的表情反而和緩了下來,然而這時流卻站了上前,手握劍柄,冷然道:
「你們若再口出惡言,就算打不贏你,我還是得再打一次了。」

白眉老僧終於開口,緩緩地說:
「施主言重了,這次是在下的師弟有錯,老衲代他向這位女施主賠罪。」

亞當又跑出來打圓場,笑著擺手道:
「對啦!以後大家都是朋友!」

白眉老僧微微一笑,並沒有說什麼,便轉身離去。

夜舞很反常地沒有找麻煩,也沒有阻止他們,其他人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好看著「少室」眾人一一離開。

幾人都感到有些自討沒趣,悶悶不樂地走入等待座位旁的通道,準備回休息室去,然而才剛進通道,便看到面前站著三個人。

一個是壯碩男子,滿頭棕色亂髮。

一個是身材火辣非常的女子,頂著一頭紅色大波浪卷。

最後一個則是佇著拐杖的龍鐘老者,似乎一陣風就可以將他吹倒。

眾人一看便知這三人來者不善,夜舞卻不想理會,直接走過他們身邊。

老者咳了兩聲,淡淡地道:
「幾個小娃,你們的運氣可真不錯啊!下一場可就不能靠運氣囉!」

夜舞心情尚未回復就被打擾,她停下腳步,冷冷地回答:
「下一場?對手該不會就是你們吧?」

兩旁的男女都現出震驚的表情,老者也嚇了一跳道:
「妳…怎麼知道?」

「廢話!有話快說啦!」

老者咳了兩聲,神情轉為高深莫測:
「為了避免你們受傷,我有一個小小的提議…」

「不接受。」
夜舞斬釘截鐵。

紅髮女子叱喝:
「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夜舞看都不看她一眼,冷冷地道:
「台詞實在太遜,你們說完了嗎?」

老者冷哼一聲,手中拐杖急點而出,嗤地一聲,竟在身旁的牆上點出了一個極深的小洞,跟著他微微一笑,緩緩地道:
「確定不考慮?」

夜舞吐了吐舌頭,調頭就走。

蒼穹其他人趕緊追上,亞當小聲地對夜舞道:
「夜舞姐,妳真是太帥了!」

夜舞聳聳肩回答:
「會嗎?還好吧!」

大會司儀宣告第二輪賽事準備開始的聲音傳來,不久後,「蒼穹」便將面對下一次挑戰。

*********************************************************************

另一邊非凡宇風塵僕僕地趕到競技場時,已經是三個時辰後的事了。只聽到競技場裡面傳來了極為激烈的歡呼聲,他隨手攔住了一個出來解手的觀眾問道:
「裡面現在如何了?」

那觀眾是一個微微發福的中年大叔,臉上卻因為興奮而紅光滿面:
「你沒看?!剛才最不被看好的那個小門派『蒼穹』,一個叫影的前鋒就把第二輪的對手全挑了!!」

非凡宇再次目瞪口呆:
「第一場和第二場也差太多了吧?」

走進會場,只見入口處都已擠滿了人群,會場裡更是滿山滿谷,座無虛席。

他好不容易問到了「蒼穹」的休息室,興高采烈地跑過去準備來個大團圓。

但還沒敲門,一種極之不祥的氣息,鋪天蓋地而來。

非凡宇微愕,腳下連錯兩步,同時環顧四周,卻無一人在身邊。

他苦笑一下,覺得今天事情太多,一定是太緊張了,當下決定也不敲門,便要把門打開。

然而那種極之不祥的氣息,或該說是預感,卻在他的手放上門把時再度襲上他的身軀。

非凡宇大驚,莫非是「蒼穹」的人出事?!

然而裡面夜舞的笑聲,卻忽地像是水銀流瀉般破門而出,霎時溫暖了他全身:
「第二輪的對手真是太可笑了,賽前竟然還想威脅我們!」

跟著是流的聲音:
「影大哥真是了不起,一個人就把他們全打敗了,那個老頭主將柺杖被一劍削掉的時候,表情真是一絕。」

亞當稚嫩的聲音接了下去:
「不知道他們賽前是想和我們說什麼?」

回答的則是雲清俊的嗓音:
「我猜他們可能是要收買我們,叫我們棄權吧?哈哈哈!」

眾人笑成一團,一間小小的休息室,卻像是綻放出了光芒,從門縫中隱隱約約地透現了出來。

非凡宇閉上眼,感受著這絲絲光芒,所帶來的溫暖。

朋友。

就像是兄弟姐妹。

大哥非凡劍每次雖然都想強迫他練武,但當他堅持不依時,仍然會溫柔地陪他聊一下武林的軼事。

三哥非凡嶽平時雖然冷漠,但有一次他半夜生病、反覆呻吟,卻是三哥第一個到身邊,帶了一碗剛煎好的藥。

四哥非凡野、五哥非凡風是他最好的玩伴,從小上山下海,四處探險,每次遇到危險,四哥都會站到他前面,穩穩地,做一道保護他的牆。五哥則會陪在他身旁,緊緊地握住他的手,讓他心安。

二姐非凡輕煙,喜歡摸摸他的頭,然後唸一些美妙的文句給他聽,那些如詩如畫的句子,從溫柔婉約的大姐口中娓娓訴出,有如一幕又一幕美麗的煙波,永難忘懷。

六姐非凡小蘭,則每次都會開他玩笑,笑他是書呆子,笑他半點武功都不會。

「六姐,我現在會點武功了…」

「妳來看看好嗎?…」

非凡宇的眼中有了淚光。

隱隱地。

但他不哭。

房內的笑聲仍然傳來,他深吸口氣,伸手揉了揉眼睛。

跟著打開門,走了進去。

「親愛的夥伴們!!讓你們朝思暮想的我,終於回來了!!哈哈哈哈!!」

非凡宇故意誇張地笑著,張開雙臂,準備迎接熱烈的擁抱。

然而他一看到夜舞的眼神,馬上就明瞭了,剛才那一股極之不祥的氣息,究竟是為了什麼緣故。

他馬上走了一步。

再走了第二步。

然而就在他準備要走第三步之前,夜舞極為快速的一個下盤盪,勾住了他的雙腳,狠狠地讓他摔了個狗吃屎。

跟著夜舞對著他的肚子用力踩了下去,每踩一腳就罵一次:

「天下第三步!第三步!第三步!!我看你怎麼走第三步!!」

非凡宇大聲慘叫,卻沒有人理會,半刻鐘後,他的身上已滿佈了大大小小一百一十二個傷痕,其中包括了影無聊拿茶杯蓋彈射的一下,流趁亂踢的四腳,雲偷偷打的五拳,還有亞當覺得好玩,拿板凳用力砸的六下。

單方面屠戮的血戰過後,非凡宇已經去了半條命,他趴在地上,爬也爬不起來。

然而他的嘴角,卻浮現了一絲笑容。

淡淡地,有如溫煦陽光。


家人,都已經不在了。

但我,還有朋友。

第二十六章 化成了灰,卻是無比的重 加入書籤

「四強都已經出爐了,『無情門』、『紅』、『雪』、還有我們。」
激烈地「運動」之後,為了安撫眾人的情緒,雲特別出去詢問了接下來的賽程,回來後,他的語氣卻十分沉重:
「四強將採循環賽,而我們第一場…就對上『紅』!」

眾人一陣靜默,想不到這場「宿命的對決」,那麼快就要到來,一時之間,都還有些不夠真實的感覺。

流咳了一聲,轉了話題問道:
「對了,雲你為什麼主張從頭到尾都不要去觀戰,以平常心面對就好?我們到現在連『紅』的參賽成員都還沒見過。」

雲微微一笑:
「像這樣的比賽,一般的門派都會在前幾輪賽事中故意留一手,高段一點的,甚至會安排一些『陷阱』,例如在某個環節故意示弱,在觀戰的未來對手心裡放一點錯誤的『暗示』進去,這樣在四強戰,就有可能利用這些『伏筆』制勝。」

夜舞張大了嘴巴:
「心機這麼重?那我們怎麼不這樣做?」

雲有點不好意思:
「第一場被打成那個樣子,根本不可能留一手。但第二場我就有請大哥這樣做了。」

夜舞喔了一聲,有點佩服地望著雲和影兩人。

「那等下還是該影大哥先上場囉?還是…要換人?」亞當小心翼翼地問道。

「讓我…先上場,我…要報仇。」

眾人一時尋找不到聲音來源,過了一會才發現是還呈大字形趴在地上的非凡宇。

夜舞順便又踢了他一腳道:
「一個趴在地上的人講這種話會有說服力嗎?」

「那次鋒呢?二哥的內傷還沒有好,空颺那小和尚下手真狠。」雲故意有點擔心地說。

「我…要…上場…」趴在地上的人氣若遊絲。

流淡然道:
「我的傷不礙事,可以上場。」
然而才剛說話,他便禁不住劇烈的嗆咳起來。

亞當顯出了擔心的神色,然而影和雲卻十分了解流,不由得露出了一絲微笑。

流在演戲。

事實上,不只是流而已,其他人包括影、雲甚至是亞當,都知道該讓非凡宇上場,因為對手是他的滅門至仇。而且,『紅』的行事詭異、實力強大,可能唯有在這場「武決」中,非凡宇才能擁有一對一公平決戰的機會。

即使他的武功不高,即使他有可能只是去送死,也應該給他機會,這是一種信任和尊重。

更是朋友之間的相互支持。

然而一向海派作風的夜舞,隱然已是蒼穹的頭頭,故流也只是故意演戲,希望夜舞能讓非凡宇上場。

夜舞又怎能不知?

「蒼穹」的人一路奮戰到現在,其實就為了等非凡宇回來。讓他有機會,堂堂正正地面對一直在尋找的「紅」。

因為希望了解非凡宇,而曾經深入打探這段往事的夜舞,早已經知道,平常看起來漫不在乎的非凡宇,心裡的傷害究竟有多深。

然而,真的可以嗎?

真的可以就這樣讓武功亂七八糟的非凡宇,獨自上場去面對強仇惡寇?去實現不可能達成的報仇心願?

為什麼不能逃避?

夜舞不是男子,她不能了解流他們對非凡宇的熱血支持,不能了解為什麼要把朋友送上可能無法歸來的黃泉路。

然而她是女子,她有獨特的纖細和敏銳,她知道,有些時候,即使你明知道是為了那個人好,還是必須放手。

因為那是他的選擇。

夜舞緩緩地深吸一口氣,跟著狠狠地瞪了流一眼,冷冷地道:
「既然咳那麼嚴重就別上場了,隨便找個人代替吧!」

然後踢了地上的非凡宇一腳叱道:
「笨宇!讓你上啦!」

非凡宇沒有反應。

夜舞又再踢了一腳,卻仍然沒有把他踢起來。

亞當好奇地蹲了下去,隨手探了探非凡宇的鼻息,然而…

「沒有氣了!!他沒有氣了啦!!!」

「哇!!快快!!口對口急救!!」

「我不要。」夜舞馬上遠離。

「亞當!就是你了!!」流和雲硬把亞當架了上去。

「哇!!」

*****************************************************************

非凡宇和亞當邊擦嘴巴,邊走在通往賽場的通道上。

身後的夜舞等人,卻已經笑到快要走不下去。

雖然即將面對當今武林最神秘、行事最囂張的門派「紅」,在他們的臉上,卻找不到緊張的神色。

因為他們是「蒼穹」。

即使面對的是「天」,也不會害怕。

正要走出通道,露天競技場刺眼的陽光直射而來,帶頭的非凡宇,不由得瞇起了眼睛。

耀眼陽光中,隱約地,他看到二個人向他走來。

上官風雲、上官情。

非凡宇笑著迎了上去:
「上官伯父,情妹子,又見到你們了。」

上官風雲的神情卻跟之前慈愛和藹的態度大不相同,他冷冷地看著非凡宇道:
「勸你一句,讓『蒼穹』投降吧!」

非凡宇微微一愕,看著上官風雲的眼睛,上官風雲卻略略地移開了眼神。非凡宇似乎領略了些什麼,跟著淡淡笑道:
「上官伯父是在說笑吧?」

上官風雲的語調更冷:
「沒有說笑,勸告而已。『紅』背後的勢力,不是你可以應付的,恩怨仇恨,早點忘了便是。」

非凡宇哈哈一笑道:
「三年前上官伯父來我家做客,和我爹爹喝了一天的酒、比了一天的武、又下了一天的棋。走的時候,上官伯父說些什麼來著?」

上官風雲臉色微變,沒有答話。

「你我相交如此,情深實如兄弟,恨不能常此相聚而已!!」
非凡宇一字一字,毫無差錯的說出,說到最後一字,聲音已是泣血。

「如今我爹爹才死不過一年,您就把這些話忘了?」

上官情一直低下了頭不敢說話,這時忽地抬頭哭道:
「宇哥哥!你…不要怪我父親,他也是迫不得已。」

非凡宇看了上官情一眼,這個一直有如她妹妹一般的女孩,如今也成為懂事的少女,或許,她並沒有在欺騙自己。

然而在他心上不斷浮現的,有如無數條血鍊般不停收縮壓迫的,是爹娘焦黑而面目全非的屍首。

他霍地抬步,越過了兩人,淡然道:
「我和你們,已經無話可說。」

心裡面,那雙雙蜷曲而焦黑的身軀,正逐漸地破碎崩落。

化成了灰。

卻是無比的重。

第二十七章 站起來,跳下去 加入書籤


「蒼穹」眾人和「紅」同時間,各自從不同的通道,走入了場中。

前所未有的盛大吶喊,如無數尖銳的針矛,刺入了非凡宇的耳中。

他看著對方的五個人。

就是…他們了嗎?

「四強循環決定賽,第一場賽事,『紅』對『蒼穹』!!請雙方門派代表至此安排出場順序。」

為了避免不公,「武決」規定四強賽要在賽前重新報上出場順序,才不會讓對手用「下駟對上駟」的投機策略。

影到裁判組那裡遞交了寫好的紙片,然後回到休息區。

過了不久,便聽到司儀渾厚而富有戲劇性的聲音傳來:
「『紅』先鋒:韓雙雙,『蒼穹』先鋒:非凡宇。請上臺!!」

觀眾一陣騷動,更有人大叫了出來,經過前兩場比賽,蒼穹已經有了一些自己的支持者:
「為什麼不讓影上場?!!」

「我要看那位漂亮姑娘!!讓她上場吧!!」



騷動聲中,「紅」的休息區走出了一人。

這人一身紫衫,髮髻高聳,兩道劍眉斜飛,面貌雖英俊卻又帶有些許邪氣。

他慢慢地走向石臺,一邊走一邊將手擺至左右腰間,跟著忽地一震,兩柄充斥著冷冽殺氣的長劍出現在他的手中,激烈地顫動。

非凡宇也走了上前,他看過他。

「天涯不離」韓雙雙。

他在「回憶之門」的幻境裡,看過他。

韓雙雙一躍而上了石臺,非凡宇也跟著踏了上去。

「蒼穹」眾人都禁不住屏息,觀眾再怎麼不滿非凡宇出場,也不會知道他的武功深淺,只有「蒼穹」的人,才知道眼前看似從容的非凡宇,武功究竟有多麼差勁。

然而,他們也都都默默地希望,非凡宇能夠創造奇蹟。

非凡宇緩緩地將右手伸往背後,將他一直掛在身後,沒有給夜舞他們看過的劍,從漆黑的劍鞘中拔了出來。

劍柄,是木製的。

而劍身,卻綻放出了銀白色的光采,隱約流洩、不斷輪轉。

「冰銀。」雲驚訝地道:
「怎麼可能用冰銀來製劍?」

夜舞緊張地問道:
「什麼意思?為什麼不行?冰銀是什麼東西?」

雲迅速地解釋:
「最輕的金屬,輕若無物,揮砍起來,根本毫無力量。若跟對手兵器猛烈互劈,也極容易斷裂。」

臺上的韓雙雙,對非凡宇的劍卻無太大興趣,只是斜眼看著他,陰陰地道:
「你是非凡世家的小兒子?逃掉的那個?」

非凡宇緊閉雙目,沒有答話。

韓雙雙磔磔怪笑,低聲道:
「偷偷告訴你,你的大哥非凡劍。」

「就是我殺的!」

非凡宇雙目驟張,持劍豎立於胸前。

司儀雙手高舉,猛力下揮,揚聲大喝:
「武…決!!!」

韓雙雙高聲尖嘯,手中雙劍霍然由左右轉為上下,身軀斜轉,上下雙劍如劇毒之蛇牙開闔著,向非凡宇咬噬而去。

『天涯不離』,二式,牙痕!!

非凡宇卻沒有移動,沒有走出他唯一有可能克敵制勝的「天下第三步」。

他只是右手微微一擺,手中的冰銀劍「羽殤」,輕飄飄地,轉成了斜立之姿。

韓雙雙只覺一股怪異之極的感覺霎時從非凡宇身上傳出,他的姿勢、體態、握劍的方式、劍的位置、劍尖所對的方向,全部融合成了一種怪異的感覺。

就像前方是一張滿是黏膩的網,若是飛了進去,瞬即便會沾滿了自己的手腳,讓自己越陷越深,終至滅亡。

非凡宇看出了韓雙雙的猶疑,他的思緒,卻回到了一個月前。

在天山。

*********************************************************************

一位衣衫樸素的老者,站在天山頂峭壁的邊緣,背對著非凡宇。

劍寒煙站在非凡宇身側,壓低了聲音:
「家父要我帶你來此問話,他說,如果你沒有辦法讓他滿意,就直接走了吧!」

事實上,山風獵獵,若是不大聲喊話,也傳不到距離仍有數十步遠的老者那裡。

非凡宇揚聲喊道:
「劍中之神老前輩,在下非凡宇!!特來求劍!!」

老者在猛烈的風中,白髮飄飛,身形卻絲毫沒有一點晃動,一個蒼沉穩厚的聲音傳回:
「求何劍?」

非凡宇毫不遲疑,堅定地高聲應答:
「求前輩一生之劍。」

老者沉默了許久,終於說道:
「你過來。」

非凡宇走了過去,越近崖緣,便越感受到山風巨大的壓迫撕扯之力,有如要將他的身軀扯裂,一片片地吹落。

他一開始走得很快,越到後面,卻越是舉步維艱,山風的方向毫無定數,有時讓他難以前進,有時卻又突然從後面大力猛推。最後走到老者身側之時,一陣強風忽地自後襲來,非凡宇不由自主地往前踏了一步,竟然差點踏出崖外。

他雙腿一軟,半跪了下去。

「站起來。」老者淡淡地說。

非凡宇抬頭看著身旁的老者側臉,歲月的痕跡深深地刻劃在他臉上,以至滿是溝紋,然而他的眼神雖然凝望遠方,卻有著對某種事物的執著與熱情,似乎那是他生存下去的唯一動力。

非凡宇緩緩地站了起來,在亂舞的強風中,在縹遠的山崖邊。

挺直了身軀。

老者微微頷首,對非凡宇的勇氣終於有了認同,他首次轉頭正眼望向眼前這個奇特的年輕人,望進他的眼裡。

在深黑色的瞳孔中,老者看到了自己。

他凝視非凡宇的雙眼良久,彷彿要看入他的內心。

然後,他終於再度開口:
「跳下去。」

非凡宇微微一震。

老者又再說了一次,語氣決絕:
「讓你自己,從這裡跳下去。」

非凡宇的思潮翻湧,迅速地思考著,他絕對不會從這裡跳下去,這是最笨的回應方式。但老者究竟是要給他何種考驗?是要驗證他的勇氣,最後一刻再出手救他?還是要驗證他的理智,讓他自己做出合理的判斷?

非凡宇閉上眼睛,老者的話出現在心中:
「讓你自己,從這裡跳下去。」

這句話的意思是…

他的心裡出現了一個漩渦,家人的臉,在漩渦中浮沉著、呼喊著。

跟著他的家人卻又一個個地,自漩渦中爬出,慢慢地向他走近。

他們有的哭、有的笑、有的憤怒、有的悲傷、有的憐惜、有的驚訝、有的面無表情。

然而不管是哪一個,越接近他,就越是清晰地看到,他們身上的肌膚,慢慢地焦黑、慢慢地剝落。

慢慢地變成了灰。

飛吧!飛吧!

無數的焦灰飛襲向非凡宇的四周,緊緊地包覆住他,讓他無法動彈,無法呼吸。

手足,也漸漸冰冷。

「跳下去!!」

老者的聲音再度響起,非凡宇霍然震臂,身上的黑灰齊齊抖下,向懸崖墜落。

有如一道黑色深淵,靜靜地往下傾瀉,最終消失在望不到的盡頭。

非凡宇緩緩睜開了眼。

眼前是一片片飄渺而虛無的雲海。

越過了雲海,則是空遠、明亮,無邊無際的大地。

老者靜靜地看著他。

非凡宇回視老者,淡淡地開口:
「我已經跳過了。」

老者臉上浮現了一絲真心笑容,跟著他忽然湊到非凡宇耳邊悄聲道:
「小夥子!你這麼聰明,該帶的總不會沒有帶吧?!!」

非凡宇啞然失笑,從懷裡掏出了一本書。

書的製作精美,封面竟然是一張宮裝美女的圖畫,畫中美女衣衫輕薄,雙目含春。

老者大喜,偷眼向後邊遠處的劍寒煙看了一眼,跟著迅速將那本書接過,藏入懷中,跟著咳了幾聲道:
「非凡宇。」

「是。」

「我將收你為我的關門弟子,論輩份你將與『藏劍山莊』莊主齊身,日後行走武林之時,需當僅守正道,維護師門聲譽,以弘師恩。你可願發誓遵守?」

非凡宇低首緩緩半跪而下,行了拜師之禮。

「誓不敢違。」

第二十八章 四大劍訣、十二春宮 加入書籤


韓雙雙的身形倏然止住,雖然非凡宇根本沒有出劍,也沒有移動位置,但他還是硬生生地止住了去勢。

莫名奇妙!!

韓雙雙對自己的行為有一點圭怒,他忽地向下臥低,雙劍齊往上挑,一快一慢,向著非凡宇左右大腿刺去。

『天涯不離』,七式,雙印。

非凡宇凝視著韓雙雙的一舉一動,手中斜立的「羽殤」微微向前順勢倒下,身軀微側,然後又停止了動作。

韓雙雙只覺非凡宇簡單一個劍勢,卻有如射出了萬道絲線,一一地在他前進的每一個線路上佈下了天羅地網,他渾身上下都感到不對勁,手中雙劍就是無法暢快地刺出,終於怒嘯一聲,霍地拔身後躍罵道:
「你這是什麼鬼劍招?!!」

「不是劍招,而是劍訣。」
非凡宇淡淡一笑:
「四大劍訣。」

*********************************************************************

「你練過什麼武功?」劍寒煙一下山,劍中之神馬上變了一個模樣,他帶非凡宇到他隱居的石室,然後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邊嗑著瓜子,邊翻看著非凡宇帶來的精選春宮圖,同時漫不經心地問道。

非凡宇想了想道:
「輕功不算的話,只學過一招刀法:『橫世霸業』,風破天風老大教我的。」
說著簡單地說明和比劃了一下「橫世霸業」的使法。

劍中之神狠狠地嗑了一下瓜子罵道:
「胡鬧!!風破天這小鬼自己武功是還可以,教人教得一蹋糊塗,你身上一看就知沒半點內力,用那種招式,只會把刀射飛出去,或是自傷身體而已。」

非凡宇連連頷首,想起自己練習時悲慘的模樣。

劍中之神又拿起一粒瓜子,懶懶地問:
「那你想和我學什麼劍招?」

非凡宇馬上回答了早已準備好的答案:
「當然要學習方便迅速,練武過程簡單輕鬆,不需內力輔佐,同時威力強大的絕世劍法。只要能有您的三成威力就夠了。」

一盤瓜子殼馬上砸到他的頭上,劍中之神沒好氣地道:
「你是白癡嗎?!有這種劍招的話我就下山去開館授徒,保證大賺特賺!!還需要在這裡嗑瓜子?!要練出我的三成火候,至少十年!!」

非凡宇委曲地道:
「再二十幾天就要『武決』了,我沒那麼多時間。」

劍中之神嗤了一聲,冷冷地道:
「那你這二十幾天就掃掃地練基本功吧!」

非凡宇嘆了口氣,緩緩地道:
「一代春宮畫大師『霍先生』,一生只出版了十二本精裝合輯,七本列入『上品』,五本被列為『上上品』,其中更有三本被譽為『曠世難逢』的完美之作。可惜啊!可惜現在一書難求!」

劍中之神兩眼發直,瓜子也不嗑了,緊張地問:
「你給我的這本,是『上品』還是『上上品』?」

非凡宇哈了一聲,不屑地道:
「那本是我隨手在地攤買的,是他早期作品的劣等複製品,根本不入流。」

劍中之神看了看手中的書,只覺畫功之精美,已是此生所見的少數佳品之一,不由得心癢難搔,哈聲問道:
「那你有沒有他其他的書?」

非凡宇淡淡地回道:
「我有個世家子弟的朋友,專門在收集這些玩意兒,聽說他不但有完整的十二套全輯,甚至還有幾本『霍先生』的真蹟。」

劍中之神哇哇怪叫道:
「你去叫他來,叫他來!我收他做徒弟!!」

非凡宇冷冷地看著他,並不回話。

劍中之神馬上知道這樣說行不通,當下換了個臉色,好言問道:
「你想學什麼劍法?我都教你。」

非凡宇攤了攤手:
「剛我已經說了。」

劍中之神微微蹙起眉頭,搓著手道:
「這可真難辦,真難,『落珝劍法』?招式太繁複…『九雲不動劍』?這要靠內力輔佐…『一百七十二式亂劍』?…算了,等你練完我大概都掛了。真難…」

非凡宇好整以暇地望著劍中之神,一點也沒有跟著緊張的樣子。

劍中之神又搓了好一陣子的手,忽然道:
「最有可能符合的,恐怕只有『四大劍訣』了,不成!不成!學武豈有捨本逐末之理?」

非凡宇眼睛一亮道:
「『四大劍訣』是什麼?」

劍中之神冷然看他一眼道:
「那是我融合千家劍法,鑽研一生,最終化繁為簡而創出的四個『劍訣』。雖然頗符合你說的不需內力、練法輕鬆。但必需精熟天下武學,而你連半套劍法都沒練成過,不成!」

非凡宇微微一笑:
「當今武林廿七中,使劍名家三百二十餘位,所用劍法約一百餘流派、細分為三百餘分支。其中大多數以撩、點、戳、刺、削、掃、雲劍等正統劍勢為主要練法,亦有少部份以投、迴、收、轉、掠、劈、斷等偏門走勢為主。」

劍中之神張大了嘴巴看著他:
「你…你怎麼這麼清楚?你都練過?」

非凡宇學劍中之神的口氣道:
「全都練過我早就名揚天下了,還來找你拜師做什麼?書上都有寫啦!」

劍中之神喔了一聲,上下打量了非凡宇幾眼,喃喃自語道:
「第四訣要靠自己領悟,第三訣則非一招一夕之功,不過一、二兩訣,倒是有可能在這一個月先練個大概…不對,這小娃兒毫無內力,需要靠兵器輔佐…偏偏我那把『羽殤』又準備送給孫女兒…還是不成!」

非凡宇很仔細地聽完劍中之神在自言自語什麼,跟著他輕咳一聲,無限惋惜地道:
「聽我那位朋友說,『霍先生』十二春宮中的五本『上上品』,他光是看了其中一本,就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爬不起來,當真是匪夷所思之至啊!」

劍中之神冷哼一聲道:
「年輕人虛火旺盛,體質欠佳,自然承受不住,要是我的話,連看他十二本都沒有問題!」

非凡宇嘆了口氣:
「可惜您找不出適合我的劍法,我也不知怎麼去跟我那朋友開口…真難,真難。」

劍中之神狠狠地瞪著非凡宇,忽然站起身來,打開身後一個櫥櫃,拿出一把黑色劍鞘,木頭劍柄的劍,拋給他道:
「拔出來試試。」

非凡宇接住那把劍,只覺奇輕無比,他輕輕將劍抽出,更發現沒了劍鞘後,手中的劍幾若無物,整個劍身散發出一種淡淡的銀白色光輝,在石室中更顯光采奪目。

劍中之神淡淡地道:
「此劍名為『羽殤』,劍輕若羽,似水之殤,以此劍運使『四大劍訣』之前兩訣,可說是如虎添翼,但是切記,不能與敵人兵器相交,否則極易碎裂。」

非凡宇張口結舌:
「那怎麼打?」

劍中之神嘿嘿一笑道:
「跟我來。」

非凡宇跟著他走到石室外,劍中之神指著石室之頂道:
「你看這裡。」

天山地勢極高,當其時雖仍未下雪,但夜晚深寒,屋頂結霜,清晨陽光出來後,屋頂的霜極為緩慢地融化,流至屋簷,一滴滴地向下滴落。

非凡宇看著那些水滴,不太明白劍中之神要他做什麼。

劍中之神淡淡地道:
「用你手上的劍平削,去接這些水滴。記住,不是猜測它何時落下,而是感覺,去體會這種感覺。」

非凡宇愣愣地點了點頭,開始嘗試。

一試,就是七天。

除了每日三餐固定會進石室,跟劍中之神一起享用「藏劍山莊」送上來的食物外,非凡宇都在練習。

雖說如此,但非凡宇在第二天的時候就已經幫自己找到了偷懶的方法。

他從石室中搬出一張椅子。

坐在椅子上練。

一開始,非凡宇一滴水都接不到,過了三天後,卻已是百發百中。而到了第七天之時,非凡宇已可在水滴將落未落之時向斜上方出劍,水滴落下那一剎那便被他的劍收了去。

劍中之神雖然只是在石室內看了七天的春宮畫,對非凡宇的進度卻大是讚嘆,七天之後,他終於走出石室道:
「水滴只是死物,接下來你要拿活物練習。」

非凡宇原本坐在椅子上翹著腳在偷懶,一看到劍中之神出來馬上跳了起來:
「什麼活物?」

「蝴蝶。」

就這樣,非凡宇為了練習用劍封擋蝴蝶飛舞的去勢,又在花叢中練了七日。

最後,非凡宇僅只要看到蝴蝶一個最微小的振翼動作,便馬上可以知道它所要飛翔的方向、速度、距離,從而出劍阻攔它的去路。

非凡宇甚至學會了運用出劍時產生的氣流,去擾亂蝴蝶的飛行路徑。

終於,劍中之神再度前來,滿意地道:
「基本功你已經練成,現在傳你第一訣。」

劍中之神手持一把木劍,緩緩地擺了幾個奇特的劍勢,若是十四天前的非凡宇,絕對看不出來這些姿勢的含義。然而現在的他,卻很輕易地看出,劍中之神的每一個劍勢,無一不蘊藏著「敵未發而先阻之」的至理。

「一字曰【封】!!敵招未出之前,以毫釐之差先制其七寸,封其意,封其勢,封其徑,進而封其招!!此為『封字訣』!」

*********************************************************************

韓雙雙兩次出招,皆無故自行收回,場中觀眾早已覺得奇怪。台下的「蒼穹」眾人則更是大呼神奇,對非凡宇的表現感到不可思議。

非凡宇手中「羽殤」再度回到原本直立於胸前之姿,態度怡然自若:

「第一訣:『封字訣』!」

第二十九章 破風之眼 加入書籤


韓雙雙怒了,出不了招的感覺,遠比出招未中來得更讓人憤怒。

然而他並不是笨蛋。

既然能夠一劍狙殺非凡世家中,武功僅次於非凡烈夫婦以及大總管的非凡劍,絕不可能是一個笨蛋。

所以韓雙雙放棄了攻招,他將雙劍貼近身前,由緩而急地橫切直削,開始編織。

編織出一道劍網。

『天涯不離』,四式:天網恢恢!

非凡宇看著那道劍網。

他看過。

在「回憶之門」的試鍊中,在他憤而出手,以現實中不可能使出的「橫世霸業」逼退韓雙雙之時,韓雙雙就是用這招接下了他的一刀。

而長兄非凡劍臨死前絕望的眼神,爹娘豁盡生命決心一拼的表情,也都同時浮現在非凡宇的腦海中。

他緊握「羽殤」的手,微微地顫抖了起來。

韓雙雙經驗何等豐富,馬上察覺了非凡宇的異狀,他不禁冷笑,以為是自己的戰術發揮了作用。

既然你能封我的招,我就不出招!!

韓雙雙將劍網編織地滴水不漏,一步一步地向非凡宇逼近。

台下的影、流、雲三人,俱都是使劍好手,馬上看出了非凡宇的危機。

即使是三人中武功最強的影,也沒有把握能突破韓雙雙的劍網,更何況是武功內力皆平庸之極的非凡宇。

雲忍不住便要叫了出來,想提醒非凡宇用「天下第三步」找尋空隙,然而話到口邊,他卻又硬生生止住。

因為他看到非凡宇的眼神。

有著不屈。

非凡宇凝視著越來越近的劍網,整個會場也是一片沉寂。

所有的觀眾被緊張的情勢感染,都停止了喧嘩和吶喊。

只剩下韓雙雙「天涯不離」雙劍的破空聲。

彷若山風。

*********************************************************************

「聽到風聲了嗎?」

劍中之神又帶著非凡宇來到了天山頂的懸崖邊緣,和他並肩站著。

「廢話!」
非凡宇勉力在四面八方狂襲而來的強風中站立,心裡暗暗詛咒著劍中之神,又帶他來這個鬼地方。

「你就在這裡,與風一起練劍吧!」

「什麼?!你不是說練功過程輕鬆有趣,簡單方便,絕不會辛苦嗎?」

「我說輕鬆簡單而已,你自己加上個有趣做啥?而且確實很簡單,你只要練一個動作就好。」

「什麼動作?」

劍中之神不再說話,只是凝望著根本無形無色的狂風良久,跟著身不移、腳不抬、右手木劍霍然直刺而出,然後迅即收回。

非凡宇只覺劍中之神出劍的動作雖然快到幾乎看不清楚,然而姿勢極之平常,也不似有太大的威力,正要出言詢問,卻忽然震驚地發現了一件事。

風聲止了。

原本在身周呼嘯的狂風,在劍中之神刺了一劍後,竟然神奇地止住了。

非凡宇張大嘴巴,不可置信,過了一會兒,風聲才又漸漸地颯然而起,慢慢轉為宏亮。

劍中之神嘿嘿一笑道:
「其實也蠻有趣的,對吧?」

非凡宇愣愣地問道:
「我要怎麼做,才能讓風止住?」

劍中之神白髮白眉在狂風中飄然浮動,彷若天神:
「破!破風之眼!」

*********************************************************************

韓雙雙又再向前踏了一步。

「天涯不離」雙劍所織出的劍網,也更加地逼近了非凡宇。

韓雙雙運劍極快,雙劍上下縱橫來去,令人難以看清,夜舞、亞當等眼力不夠之人看起來,韓雙雙身前的劍網,就有如一幅天衣無縫的布幕,無懈可及。

然而在非凡宇的眼中,卻又是不一樣的景象。

他凝神注視著劍網,漸漸地,劍網成了一道又一道不停交錯的光影,跟著又成了左右來去、上下飛舞的劍光,最後,化成了兩把劍。

就只不過是兩把舞動的劍而已。

非凡宇的唇邊不由得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劍再快。

快得過風嗎?

********************************************************************

在崖緣練劍的頭三天,可說是非凡宇這輩子練武最辛苦的一段日子。

一開始完全找不到訣竅的他,只要風一起,就開始亂刺一通,別說是「一劍止風」了,就連風勢都無法掌握,偏偏「羽殤」又奇輕無比,往往一出劍,便被風吹得歪歪斜斜,潰不成招。

一直到了第三天,一向懶於練武的非凡宇終於把「羽殤」一摔,賭氣地坐了下來不再練習。

他坐在地上良久,最後自嘲地哈哈一笑,仰天躺了下來。

非凡宇凝望蒼穹,想到了「蒼穹」創立的情景。

不是要以「天」為目標?為什麼每次自己都那麼輕易就放棄?

不是要報父母兄姐的血海深仇?為什麼連這點點苦都無法承受?

非凡宇又笑了,笑自己的軟弱,笑自己用「復仇」的念頭來給自己一個繼續茍延殘喘的藉口。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不管是夜舞、亞當、方不白、風破天、無情公子、又或是師父。

他都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一絲絲的悲傷。

那是因為自己啊!

是自己眼中悲傷的倒映啊!!

非凡宇閉上眼睛,渴望將悲傷再度隱藏。

更深地隱藏。

然後,他感覺到了風。

有如世界突然明亮了起來,一切無形無質之物,都被賦予了光。

所以看到風之軌跡。

非凡宇猛地跳了起來,撿起「羽殤」,刺出了一劍。

這一劍,帶動了千千萬萬劍。

********************************************************************

韓雙雙的劍網已逼近身前,非凡宇卻甚至沒有眨眼。

他刺出了一劍。

一出即收,簡簡單單的一劍。

然而這一劍卻穿過了韓雙雙所揮舞出的萬千劍影,穿越了時空之縫隙,穿越了被回憶綑綁的悲傷,來到了韓雙雙的咽喉之前。

第二訣:『破字訣』!!

「羽殤」沾血!

劍網倏忽消失,韓雙雙瞪大了眼睛,帶有邪氣的英俊臉龐痛苦地扭曲,不敢置信地看著非凡宇。

他丟掉了右手的劍,左手的劍抵住了地面,用右手摀住自己不斷滲出鮮血的咽喉。

四周觀眾全都驚呼了起來,這不是這場武決第一次的殺人見血,然而卻是最憾動人心的一次。

韓雙雙緩緩地跪倒,即將要失去他的生命。

就像當時,他奪去了非凡劍的生命一般。

而這是非凡宇第一次,親手,用自己的劍,殺人。

一瞬間,非凡宇的臉上浮現了些許驚恐。

然而看著韓雙雙痛苦的表情,他卻又不由自主地將眼前的畫面,和他父母焦黑的面容,莫名地堆疊在了一起。

跟著從他的內心深處湧起了一種奇特的,莫名的快意。

這就是復仇嗎?

被他抖落至無盡深崖的那些黑色飛灰,似乎再度飛了回來。

在他的身周盤旋著,飛繞著,大聲地嘲笑著。

臺下的亞當,不知為何,用一種悲哀的神情看著非凡宇。

觀眾席的最頂端,一襲白衣、美得有如夢幻之詩般的雪漫漫,則是輕輕地,蹙起了眉。

競技場邊,一棟五樓高塔的最頂層,一間可以俯瞰全競技場,特級的專屬貴賓室裡,「天下第一人」皇,亦看到了這一幕。

而他的唇邊卻微微地,

浮現了一抹冷冷的,

笑容。

第三十章 唇如雪映夕陽紅 加入書籤


整個會場並沒有太多的歡呼聲,因為對非凡宇的驚天一劍感到震驚,也被韓雙雙的死震懾。

而臺下馬上有人上來將韓雙雙的屍首收了去。

非凡宇靜靜地看著韓雙雙的眼睛,仍未閉上。

生命,如此容易就可以奪走。

既然如此,又何必苦苦守護?

我,擁有「殺」的力量!

非凡宇轉向了「紅」剩下的四個人,冷冷地:
「換你們了。」
他的眼中,已沒有了原先的淡然自若,而隱隱地,緩緩地佈上了血絲。

夜舞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很想哭。

看著臺上的非凡宇,如此地冷漠,如此地孤寂,就像是一個站在高塔之頂的無助之人,望著四周無邊無際的一片空茫,哭著、掙扎著想要下來。

卻已無路可去。

夜舞忽然喊了出來,用力地喊道:
「你不用這樣子!!笨宇!!我們都在你的身邊,你不用這樣子!!」

非凡宇渾身一震。

聽到夜舞幾近於哭喊的話聲後,他眼中的血絲慢慢褪去,心中的殺意也漸漸平復了下來。

回到了夜舞一向熟識的,對一切都輕鬆以對,淡然自若的非凡宇。

他再度望向那四人,卻沒有了先前血腥的殺意。

「紅」剩下的四人當中,走出了一個身著青色官袍、頭戴儒冠的中年人。

上官不群!

上官不群冷冷地看著被運走的韓雙雙屍首,絲毫沒有任何悲戚之情,跟著他同樣冷冷地看著非凡宇道:
「俗話說,除敵務盡,免留後患。看來當真是挺有道理。」

非凡宇淡淡地回應:
「還有四個。」

上官不群哈哈大笑,笑聲中充滿了譏諷之意:
「你以為我們會繼續給你一對一的機會??讓你輕易地面對復仇這條路?」

他笑容忽斂,聲調冷然:
「我不認為我會輸給你,但我也不會拿自己生命開玩笑,只是擂台而已,何需生死相拼!」

非凡宇愣住,上官不群說完卻馬上回頭,一邊大笑,一邊離開了比武場地。

臺邊的裁判不知狀況如何,匆忙走到「紅」的休息區,詢問剩下三人現在的情況,非凡宇則是看著上官不群離去的那個方向,五味雜陳,不知該當如何反應。

只是擂台而已,何需生死相拼?

上官不群這句話,給了他不小的衝擊。

而適才夜舞的一番話,則是喚醒了迷失的自己,非凡宇知道,如果沒有夜舞,現在自己已經沉迷在殺人復仇的快感裡。

這就是擁有了力量的感覺?

有了力量,就可以為所欲為,殺所欲殺?

難怪風雨江湖。

然而家人之仇,又如何能夠不報?

他茫然立於臺上,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自己希望「紅」的人繼續比武,又或是全部棄權。

裁判跟「紅」剩下的三人低聲商議了一陣,終於高聲宣佈:
「『紅』棄權!蒼穹勝利!!」

非凡宇彷彿被這一聲宣告驚醒,他緊握「羽殤」,怒吼著狂奔下臺:
「別想要就這樣逃走!『非凡世家』滿門被滅,你們要給一個交待!!」

觀眾席上一陣驚呼,「蒼穹」中反應最為迅速的流和夜舞也馬上奔往支援,然而非凡宇更快。

他一步到臺緣。

二步落地。

三步,非凡宇只走了第三步。

卻忽地站到了那三人之前,擋住了三人離去的路。

非凡宇背對著三人,手中的「羽殤」,微微地晃動著。

天下,第三步!

三人中,左右兩人忽地竄出,各出一掌,分擊非凡宇背後雙肩。

非凡宇旋身,「羽殤」橫移,靜止。

兩人跟韓雙雙一樣,同時感到自己的招術遞無可遞,有若被蛛絲綑縛,失去了出招之力。

然而第三人卻迅即揉身而上,單掌揮出,一股猛烈的氣流擾動,竟發出了颯然風聲。

非凡宇待要封其招,卻覺一道極為強猛的力量劈天破地而來,狠狠地直擊在他的身上。

他完全沒有辦法抗拒,被這股憑空而至的力量硬生生擊退了一步。

兩步。

第三步!!

非凡宇霍然出現在第三人左側,手中「羽殤」擺至腰間,身軀微斜,目光凝聚於一點,跟著清嘯一聲,瞿然出劍。

『破字訣』!!

曾經穿過萬千劍影,奪走韓雙雙性命的一劍。

那人卻不以為意,雖然在非凡宇莫名出現身側時他亦微微一愕,然而面對這有如鬼神的一劍,他卻只是淡淡地伸出左手,從上而下,輕輕一劃。

劃出了一道無法亙越之牆。

非凡宇的「羽殤」,竟無法穿越這一道氣牆,硬生生地止在空中,難以寸進。

那人微微一笑,淡淡地道:
「年輕人當真非同小可,竟然讓我到現在才開得了口,難得。」

非凡宇這時才看清了他的臉孔,卻見他原來滿頭灰髮,面容慈和肅穆,竟是年已過半百之老者,渾不像是自己內心中想像了無數次的仇人。

「你的輕功、劍訣都可列為武林一絕,然而內力奇差無比,遇上了真正的高手,還是只有俯首稱臣。」

灰髮老者娓娓道來,語氣和藹,竟像是指點弟子武功的慈師一般。

非凡宇微微發愣,終於將凝於空中的「羽殤」,緩緩放落。

劍中之神也曾經跟他說過同樣的話:
「『封』、『破』兩訣若使得好,猝不及防之下,是有可能一擊而斃比你高出數個層級的對手。然而若遇上了真正的內家高手,以你的功力使出來,直如兒戲,直如兒戲!」

灰髮老者微微一笑,便要離去,非凡宇卻又忽地將「羽殤」立於胸前,緩緩地道:
「即使明知不敵,家人之仇,卻不能不報。」

灰髮老者深深嘆了口氣,凝望著非凡宇眼神,望進了那一泓黑色的深。

看到了默默的悲傷。

他仰首望向天際,口中喃喃自語了幾個字,跟著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道:
「無仇之仇,不報也罷。」

非凡宇聽不懂他的意思,灰髮老者卻又繼續道:
「你真的了解自己揹負的,是什麼樣的仇恨?」

非凡宇冷笑反問:
「我的仇恨是你們製造的,你反過來問我?」

灰髮老者哀傷一笑:
「難道你又沒有製造我的仇恨?」

非凡宇微微一愣,沒有答話。灰髮老者凝視著他的眼神,淡淡地說:
「韓雙雙,是我的親生姪兒。」

非凡宇一震,灰髮老者目中透出的淒涼之意,讓他一時間竟有了想要開口道歉的念頭。

灰髮老者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微微苦笑,搖了搖頭:
「他殺了你的兄長,你殺他報仇,我並沒有怪你的理由。但你殺我的姪兒,如果我殺你報仇,是不是又有人要來殺我呢?」

灰髮老者意味深長地看了夜舞等「蒼穹」的人一眼,他們早已來到左近,緊盯著「紅」的一舉一動,準備隨時支援非凡宇。

非凡宇仍然沒有作聲,只是靜靜地思考著。

灰髮老者接著又道:
「『紅』只是傀儡,真正滅了非凡世家的,另有幕後之人。」

非凡宇身軀再度一震,跟著深深地道:
「不管真兇究竟是誰,滅門深仇,不報誓不為人。」

灰髮老者揚眉一笑:
「滅門深仇?送你幾句話,你看到的,不一定為真,沒有看到的,亦不一定為假。」

「你認為的事實,不一定是事實,而可能是別人要讓你看到的事實。」

「你真的被滅門了嗎?未必如此吧?或許是你沒有看清而已!!」

「夠了!!一切我親眼所見,又何來真假之說!!」

非凡宇大吼一聲,制止了灰髮老者一連串無休無止,彷似要混淆他內心的話語。

灰髮老者仰天長嘆一口氣,似乎知道自己的話不該說,卻又選擇了要說:
「如果家不是家,何來滅門?」

跟著清嘯一聲,調頭就走,再也不說一句話。

非凡宇愣在原地,思緒之亂有如林鳥驚飛而起,他沒有再阻止「紅」的離去,因為連他也不知道,究竟應該如何看待眼前的「紅」。

他想要追上前再問個清楚,但他亦從灰髮老者的神情看出,不管怎麼追問,他也不會再說更多。

灰髮老者這一番看似混亂,卻又隱含至理,看似精闢,卻又令人完全摸不著頭緒的話,徹底地,讓非凡宇的心從根本開始動搖。

「逃,報仇!」
非凡烈最後對他所說的這三個字,忽然而然地迴盪在他的耳裡,越來越是劇烈。

為什麼爹只要我走?為什麼?

一團巨大的迷霧,有若洪荒兇獸,慢慢地伸出了牠的觸角,將非凡宇緊緊地攫住,越來越緊,緊到難以呼吸。

非凡宇掙扎著,憤怒地吼著。

誰能告訴我究竟該怎麼做?到底這一切是怎麼回事?有誰能夠知道?!!

重重黑霧裡,豁然出現一身白衣。

白衣似水之柔,眼神若風般靈動。

非凡宇抬頭,在萬千觀眾的注視之中,他只看到了那個美若清雲的女子。

雪漫漫。

然而不是因為她的美麗,也不是因為偶然,非凡宇看到她,不是為了這些。

而是因為她的唇。

雪漫漫的唇是粉色的,溫柔地如同一場夕陽下的雪。

而她的唇微微輕啟,似乎,在說著幾個字。

三個字。

「我,知道。」

第三十一章 笑說無情當年 加入書籤


夜舞和其他人圍到非凡宇身邊,你一言我一語地搶著要講話,非凡宇略一分神,再看時,卻已失了雪漫漫的蹤跡。

「笨宇你就這樣讓他們走啦?不報仇了?」
夜舞並沒有聽到非凡宇和灰髮老者的對話,很自然地這樣問道。

「我…也不知道。」
非凡宇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對了,你剛才殺人的樣子真的好恐怖,害我不由得喊了出來。」
夜舞似乎突然想起了剛才對非凡宇喊的話,覺得不太好意思,趕緊找了些理由塘塞。

非凡宇也不由自主地看向手中的「羽殤」,上面仍然有著淡淡的一絲血痕。

他忍不住閉上了眼睛,韓雙雙臨死前的表情,卻揮之不去。

亞當一直在觀察著他的神情,這時忽然嘻嘻哈哈地笑道:
「剛才那位老先生,該不會是跟你說,家裡有個漂亮的孫女吧?」

非凡宇啞然失笑,攤了攤手。

夜舞卻竟然把這種話也當真,勃然而怒:
「想不到你是這種人!」

要不是比武場上千萬雙眼睛在看,非凡宇恐怕沒辦法用走得回到休息室。

「對了非凡兄,你從哪裡學來了那些劍訣?」
雲好奇地問道。

「天山,我去拜了劍中之神為師。」

「劍中之神?是已經退出天榜之外的隱居高人?」
流對於天榜特別有興趣,當即這樣問道。

非凡宇微微頷首:
「當今『天榜』,僅編入十年之內尚有在江湖活動之高手,至於那些退隱已久的,早已除名。」

流豪邁一笑道:
「『天榜』三年一更,下次我一定要在榜上佔有一席之地。」

夜舞巾幗不讓鬚眉,馬上便要更誇下豪語,司儀的聲音卻打斷了眾人的對話:
「由於四強之一:『紅』棄權,餘下三個門派,便是此次『武決』最後的入選者。」

群眾發出了一陣極為不滿的聲音,最被地下賭盤看好的「紅」才輸了一場就輕易棄權,早已經讓許多人賠得一蹋糊塗,如今又宣佈剩下三個門派直接入選,更是令買票入場的觀眾大感不值。

司儀卻好似知道群眾會有這樣的反應,很快又繼續說了下去:
「請諸位稍安勿燥,經由天下之主『皇』的決定,本次武決最後仍將舉行一場決定賽,由剩下的三個門派各出一名代表,同時上場比賽,以此決定三門派之排名。」

整個會場又是一陣喧鬧,然而這次卻是興奮之情大過了不滿,畢竟三人同時在場上競技的賽事,不論在哪裡都不常見到。

觀眾席角落,那個頭戴斗笠,臉覆黑紗的男子,卻冷冷一笑,自言自語地道:
「簡單一個策略,就捉回了人心,這應該不是皇的決定,而是你的吧!」

觀眾喧鬧過後,果然漸漸安靜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渴望見到最後一場「武決」的心情。

「請各位先稍憩片刻,也請入選的門派,選擇代表出場的成員。」
司儀朗聲宣佈。

而這時「蒼穹」眾人所在的地方,夜舞的聲音早已響徹雲霄。

「這次說什麼也一定要讓我上去!!」
夜舞大呼小叫地吵著,身為主將的她,整場「武決」就只上台一次,而那一次根本也連打都沒打,只是追人追得滿場跑而已。

所以夜舞這次強力要求,絕對要讓她參加這一場代表賽。

影根本不在乎誰是代表,亞當則不敢多說什麼,然而流卻出口反對:
「不行,『無情門』一定是無情公子上場,妳根本不知道天榜第五的實力到了何等恐怖的境界。」

夜舞哼了一聲:
「天榜第五,我看也不會有多了不起。」

雲微微一笑,對非凡宇道:
「非凡兄,不然就請你說說無情公子的事蹟吧?」

非凡宇滿腦子都還在想著「紅」和自己的事,突然聽到雲這樣說,不由得微微一愕,然而他畢竟對武林典故精熟無比,馬上就答了出來:
「五年前,無情公子應邀至東北方的『夢朝』做客,講解演練上乘武學之秘要,其間與『夢朝』之主夢谷川相談甚歡,然而七天之後,夢谷川竟對無情公子下達了誅殺令。」

「蒼穹」眾人別有興味地聽著非凡宇述說故事,一邊走回了休息區。

「一定又和女人有關!」
夜舞不屑地道。

「妳猜對了,夢谷川的獨生女兒,『武林絕色榜』排名第三的夢遙公主,在短短的七天中,對無情公子情根深重,難以自己。」

非凡宇說到這裡,便看出夜舞神色不善,他早就知道夜舞的性格,馬上補充:
「說到這『武林絕色榜』,也只是一些登徒子胡拼亂湊出來的,做不得準,做不得準。」

夜舞容色稍霽,雲卻裝做一副十分了解的樣子問道:

「但是無情公子武功高絕,相貌堂堂,若是真心相愛,未必配不上夢遙公主啊?」
雲雖然一副情場老手的模樣,流卻知道他根本沒跟女孩交往過,不禁好笑地瞅了他一眼。

「當然,如果兩人單純相戀,夢谷川不僅不會反對,反而會歡歡喜喜地收無情公子做駙馬爺,問題在於…這七天中,無情公子勾搭上的女子,卻不止夢遙公主一人。」

「那是有幾人?」
亞當雖然對男女之情無甚興趣,這時也忍不住問道。

「包括『夢朝』皇城中的宮女,女官,城外含苞待放的青春少女,全部加起來,大概二十一人左右。」

眾人瞠目結舌,好一會兒流才道:
「也實在…太囂張了吧!?」

「不過這無情公子也還算是有點良心,對於有夫之婦絕不染指,就算對方送上門來他也不要。」

流啞然失笑:
「倒真的是還有點良心,但就算是這樣,夢谷川大概也還是會被氣死!」

非凡宇微微一笑:
「自然,夢谷川頒下誅殺令後,出動了旗下十九位高手,八百大軍圍剿無情公子一人,然而卻在『夢朝』外的『韓家村』被無情公子用分進、分兵、分將的『三分之計』將八百大軍引開,最後只剩下十二位高手圍攻無情公子一人。」

「想不到無情公子竟是如此善於智謀之人。」
雲不由得佩服。

「豈止如此,十二位高手中,實力足以排入天榜的,至少也有九位,然而無情公子以一敵十二,卻只用了二十二招。」

「二十二招?」

「正是,事實上,他對付大多數人都只用一招,但對付其中一人卻用了十一招,聽說是因為對方是一位美麗的女子。」

眾人不禁無語。

「如此情況亦不改風流本色,實在是讓人不由得不佩服啊!」
雲深深地嘆了口氣。

非凡宇哈哈一笑道:
「還聽說那位女子事後竟然也愛上了他,這才叫匪夷所思啊!」

蒼穹眾人都笑了起來,夜舞邊笑邊道:
「你之前所說的那些武林高手的故事,通常都是英雄豪傑、氣概非凡,只有這個無情公子,當真沒有什麼高手風範。」

眾人又是一陣笑聲,亞當笑問:
「那無情公子就這樣逃了?夢谷川也沒有再派人追殺他?」

「夢谷川沒辦法再派人手了,就在他們圍勦無情公子的同時,發生了另一件大事。」

非凡宇故意賣個關子,看著眾人好奇的神情,緩緩地道:
「『天外異族』蒙歌率大軍進犯中原,入侵『夢朝』!」


第三十二章 千年魔武 加入書籤


「北方兩支異族其一的『天外異族』,早已覬覦中原良久。也就是那麼湊巧,剛好在無情公子大鬧『夢朝』的時候,蒙歌發兵,三天破了『北天闕』,五天就到了夢朝的『夢城』之下。大破夢谷川親自率領的一萬駐守大軍。」

「所以無情公子就這樣逃掉了?」
流很快地問。

「這你就猜錯了,夜舞也說錯了,無情公子雖然好色風流,但他仍然不失為一位英雄。『夢朝』敗於『天外異族』之後,無情公子竟沒有趁亂離去,反而潛入蒙歌的兵營,暗殺了三位帶兵大將。迫使蒙歌不敢繼續佔領『夢城』,轉而朝南,入侵『天下』。」

「好漢子!」
一直沒有說話,沉默寡言的影,終於開了口。

「事後夢谷川得知無情公子的大義行為,亦十分感動,故打算不計前嫌,將夢遙公主許配給他,當時的無情公子尚未接掌無情門,只不過是武林中的一介浪子。如果能娶到天下所有男子夢寐以求的夢遙公主,當真是一飛登天。」

非凡宇說完,馬上又查覺到夜舞的神情不善,只好再度補充:
「當然『所有男子』只是一種誇飾性的修詞,實際上應該是沒有那麼多。」

「結果呢?」雲追問。

「結果無情公子還是拒絕了夢谷川的好意,留下一句『多情卻總似無情』後,就此不告而別。」

「那夢遙公主呢?」

「夢遙公主的反應可就精彩了,她得知無情公子如此絕情之後,竟然換下女裝,立下毒誓,此生非無情公子不嫁,不知道讓多少青年男子為之扼腕不已啊!」

非凡宇說得雖是逗趣,語氣中卻隱隱透露了一絲不忍之意,眾人也都感同身受,開始同情夢遙公主起來。

「無情公子雖然英雄蓋世,然而這等毀人一生的行徑,也太過了一些。」
雲嘆了口氣,幫這段故事下了結論。

「正是如此,所以我需要你們幫忙。」
一個清柔無比的聲音卻忽地自眾人身旁傳來,一身白衣的雪漫漫,竟不知何時已站到了他們的休息區外。

夜舞上次見到雪漫漫時,就已經被她的美麗震驚,現在再次相見,雖然已是敵對的門派,仍然忍不住上前牽住了她的手道:
「雪姐姐,好久不見了。」

雪漫漫微微一笑,蒼穹眾人除了亞當和影外,都是不由得一呆,非凡宇卻是一直定定地瞧著她,臉上的神情迥然有異。

雪漫漫忽地望向了非凡宇,微微一揖道:
「還請非凡公子,助小女子一臂之力,聯手敗無情!」

非凡宇一愣,「蒼穹」眾人更是驚訝非常,夜舞沒有料到雪漫漫竟說出這樣的話來,不由得大聲道:
「雪姐姐,何必要這個笨宇幫妳?我來幫妳不是更好?!」

雪漫漫微微搖頭,淡然道:
「唯有非凡公子的步法和劍訣,與小女子搭配,方有可能取勝。」

夜舞悶哼一聲,信心大受打擊,卻又被雪漫漫話語中隱含的一種婉約堅決所感,忽然轉了個念頭,小聲問道:
「雪姐姐,妳那麼想打敗無情公子,該不會是妳也被他拋棄了吧?」

雪漫漫微微一愣,差點便要笑了出來,正要否認之時,忽地心念一轉,語聲轉為淒然:
「夜舞妹子真是冰雪聰明,一猜就著。」

夜舞用力一拍手,現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跟著憤慨地說:
「這無情公子真不是個好東西!上個月才看到他跟著妳團團轉,現在竟然就把姐姐妳這麼漂亮的人兒給拋棄。」

雪漫漫默默低下了頭,幾乎就要掉下淚來。

夜舞忽地轉頭,瞪了非凡宇一眼道:
「笨宇!!這次你說什麼也得去幫雪姐姐報仇!」

「蒼穹」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著夜舞,對於她轉換之迅速皆感嘆為觀止。

非凡宇卻沒有理會夜舞說什麼,他仍然定定地看著雪漫漫,忽然開口,問了一個讓眾人都感到莫名其妙的問題:
「妳,是不是知道?」

雪漫漫嫣然一笑。

非凡宇深吸一口氣:
「告訴我,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雪漫漫微微側首,美絕豔絕的臉龐,出現了難得一見的俏皮神情:
「贏了武決,我就告訴你。」

*********************************************************************

整個大型競技場中,彌漫著山雨欲來的氣息。

因為中央的石臺上,站著三人。

無情公子,雪漫漫,和非凡宇。

其中無情公子和雪漫漫上台時,分別受到了很明顯完全不同性別陣營的歡呼喝采,而非凡宇則是得到一些零零落落的掌聲。

三人按照規則,一齊走到石臺中央,互相先行了注目禮。

無情公子一臉陽光般燦爛的笑容,先跟雪漫漫閒聊了幾句,看雪漫漫不理他,便轉向非凡宇道:
「又見面了,傷勢都痊癒了?」

非凡宇微微一笑:
「都好了,多謝關心。」

無情公子做了個鬼臉:
「那就好,不過你們『蒼穹』的人怎麼好像跟我有仇?在臺下都用怪異的眼神瞪著我?」

非凡宇瞥了一眼,卻見果然如此,尤其夜舞最是明顯,他不好意思講出真正的理由,只好苦笑帶過,跟著他忽地凝視無情公子的眼睛,認真地道:
「我們會聯手攻你,先跟你說一聲。」

無情公子喔了一聲,笑了起來:
「我早知會如此,不過你真是誠實,有趣,哈哈哈!」

雪漫漫瞪了非凡宇一眼,面露不滿之色。

非凡宇則是無所謂似地聳了聳肩。

司儀看三人說完,當即揚聲高喝:
「武,決!!」

決字一斷,場上原本輕鬆談笑的三人,同時有了不同的動作。

非凡宇往後退了一步。

無情公子身形連錯,嘯如龍吟,單掌驟出,竟是直撲向看似柔弱的雪漫漫。

雖然雪漫漫前面幾場都未出賽,然而無情公子早已看出,這個美得像是要讓人心裡一折的女子,是一個絕對難以對付的高手。

果然雪漫漫毫不驚慌,翩翩然閃身避過了無情公子勢若驚天的一擊,跟著從袖子裡竟抖出了一柄軟劍,有如水蛇般顫抖著直刺向無情公子的胸腹之間。

非凡宇緊盯著兩人,往右橫移了一步。

無情公子一擊未中,卻大呼過癮,雙手圈轉,竟用長袖捲住了雪漫漫的軟劍。

觀眾席上只要是有點武學常識的都不由得驚嘆,以柔捲柔,遠比以柔勝剛還要難上太多,無情公子光是這一手就顯示了他身為天榜第五的超然。

只見他跟著右掌自袖中穿出,橫掠過雪漫漫的軟劍,便要印上雪漫漫的左肩。

但非凡宇已走出第三步。

竟走到雪漫漫的身後。

無情公子並不是自大輕鄙之人,他對非凡宇的步法和劍訣都早有留心,然而此時非凡宇的怪異行徑,仍然出乎他意料之外。

他設想過非凡宇會出現在自己身後,甚至是他和雪漫漫之間的情景。

然而非凡宇卻走到了雪漫漫身後。

看似對戰局毫無幫助的位置。

但非凡宇仍然出劍!

「羽殤」越過了雪漫漫的肩頭,遙指無情公子的掌心。

『封字訣』!!

無情公子清嘯一聲,心中一窒,掌勢莫名被阻,然而他是何等人物,身不動、足不抬、肩不移,僅只右手連翻,剎那間竟已將掌勢轉換,閃過了「封字訣」黏膩纏人的網,繼續向著雪漫漫而去。

但他畢竟被非凡宇封阻了那麼一剎那。

就那麼一剎那,卻足以使雪漫漫做出了反應。

「飛舞吧!無雙!」

兩道冰色的銳芒自雪漫漫手中飛出,有如活物,越過了無情公子的手掌,又繞著他的手臂盤旋而上,最後直取他雙眼。

無情公子出道數年,卻從未看過這等神奇的事物,他倏忽後仰,閃過了兩道銳芒,然而銳芒隨即直轉而下,仍然刺向他的雙眼。

避無可避!!

無情公子清嘯一聲,整個身子往後仰躺了下去,然而就在身軀觸地前的那一剎那,他左右雙足足跟使力,竟讓身子如箭一般地後仰飛出。

二字詩:『莫問』!!

銳芒速度再快,卻也跟不上無情公子有若驚鴻般的身法,穿過了殘影,直沒入地底。

雪漫漫雙手一振,銳芒竟又穿地而出,回到了雪漫漫身前,兩道銳芒合而為一,冰色更盛,慢慢地,竟憑空幻化出了一個小小的人形。

全場觀眾驚呼連連,人形也逐漸清晰,卻是一個全身有如冰晶所綴成的小小女娃,膚若透明,可愛非常。

全場觀眾都看直了眼,不敢相信眼前所見,就連臺上的無情公子和非凡宇也張大嘴巴,忘了動作。

臺下的亞當卻霍地站了起來,緊緊地盯著那小女娃,不可置信地道:
「魔武?!!」

「什麼啊?好可愛喔!!雪姐姐,我也想要一個!」夜舞絲毫不覺得眼前的情形有何詭異之處,逕自拍著手高興地道。

亞當完全不理會夜舞,面色深沉:
「千年魔武,再現江湖…」

第三十三章 最終武決 加入書籤


「千年魔武?那是什麼?」
雲好奇地問亞當。

亞當苦笑道:
「我也只是聽家鄉的一些長輩聽過,很久以前曾有一種武學,可以呼喚精靈的力量,甚至將精靈具現化,那個小女娃,應該就是冰之精靈。」

夜舞滿心期待地說:
「冰之精靈?!我也想要可以嗎?」

亞當搖搖頭:
「人類是無法操控精靈的,雪漫漫她,應該不是人類。」

「蒼穹」眾人聽了這話,不禁都張大了嘴巴,望向臺上的雪漫漫。

而臺上,卻已覆地翻天。

無情公子並不知道飄浮在雪漫漫身前,喚做「無雙」的小女娃到底是什麼玩意,但他已經領教過了她的威力,再加上武功底子雖差,卻總是令人出乎意料的非凡宇,聯手之下,著實不好對付。

無情公子微微露出笑容道:
「有趣,真有趣。」

跟著漫然長吟。

四字詩:「覆水難收」!!

長吟聲中,非凡宇霍然只覺眼前一黑,漫天掌影覆蓋住他全身,無情公子竟是決定先弱後強,先解決非凡宇再說。

非凡宇這下可是亂了手腳,無情公子說動就動,實在快到讓他無法反應,慌亂中,眼前的漫天掌影似乎出現了一絲絲空隙,透入了光。

風之眼!!

非凡宇不管三七二十一,手中「羽殤」直飆而出,仍然是那一千零一招:
『破字訣』!!

無情公子只覺眼前忽然透出一股涼意,一個小小的劍尖竟然穿出了他的攻勢,直來到他眼前,他只好偏頭避過了這一劍,對於非凡宇大膽胡亂瞎打的方式,感到又好氣又好笑。

然而無情公子的掌勢雖然略微遲滯,仍然向著非凡宇直擊而去。

「無雙,冰結」!!

一道冰牆霍地出現在兩人身前,擋住了漫天掌影。

冰牆上詭異又炫麗地浮現了適才那小女娃的臉龐,擋下了無情公子的掌勢後,小女娃的臉上又誇張地做出了痛苦欲哭的神情。

雪漫漫手中軟劍急抖,幻化出千百劍影。

 「無雙,冰之雨,亂舞之天」!!

冰牆霍地粉碎,無數碎片直衝天際,跟著化為了雨。

冰雨伴隨著雪漫漫的劍影,如天亂舞,直向無情公子奔騰而去!!

非凡宇死裡逃生,卻是毫不氣餒,他想起了自己曾和風破天說過的話:
 「死,有何懼?!」

他霍地大步踏前一步,內心大聲地吶喊著:
 「只懼不知仇敵為誰,不知事實如何,生不如死而已!!」

他回想起那一刻。

後悔了無數次的那個決定。

 「逃,報仇!」

那一走,走出了悔恨無盡,有多少個夜裡驚醒,希望醒來仍然是在夢裡。

絕對,不再逃避!

非凡宇怒喝一聲,又再往前大步一踏。

無視於眼前的無情公子,無視於漫天劍影冰雨。

我,只需要往前邁進。

雪漫漫驚呼,不明白非凡宇為何要走入自己的攻勢範圍,但隨即想到非凡宇的「天下第三步」神妙無比,此舉必有深意。

無情公子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他不在意雪漫漫的攻勢,也不懼怕「無雙」所化出的冰晶。

然而即使是身為天榜第五的他,卻也實在猜不出,非凡宇究竟要做什麼。

無情公子不由得稍稍微停頓了一下。

非凡宇尚未走出天下第三步,卻已令無情公子心生猜疑,所以他決定等,等非凡宇走了那鬼神難測的第三步之後,再做出反應。

因為他有無比的自信。

不論是任何時刻,他都有足夠的能力反應。

然而這一頓,卻犯了武學大忌。

所以冰雨落下,所以劍影纏身。

非凡宇終於走出第三步。

他還是,往前再踏了一步。

事實上,這三步毫無花俏,毫無特異之處,僅僅只是平平常常地,往前踏了三步。

甚至根本稱不上是「天下第三步」。

然而比武相爭。

攻心為上!

非凡宇已在眼前,雪漫漫的攻勢更將兩人包覆,再要脫身,已來不及。

非凡宇肩微斜,瞬即出劍。

無情公子在剎那間感到一絲懊悔。

出道七年,對敵無數,第一次,在比武中他會感到懊喪。

然而他並不是因為自己將要輸了這場比試而懊悔,而是對自己的心智仍不能勘破而造成如此局面而覺得悔恨。

非凡宇和雪漫漫的攻勢,已將他逼到了一個死角。

在這個死角裡,無情公子已不再能游刃有餘地玩弄武技。

而必需,殺!

轉眼間,無情公子已想出七種方式能夠一擊而斃非凡宇,退雪漫漫。

另有五種方式能殺雪漫漫,傷非凡宇。

而還有一種方式能不殺兩人,只令其雙雙重傷。

卻沒有任何方式,無情公子想不到任何方式,可以在點到即止的狀況下,取得勝利。

他忽地看到非凡宇的眼神。

在那一瞬間,無情公子和非凡宇目光交會,竟似是對話了千百句。

原來。

你也是如此傷心之人。

無情公子心裡長嘆,垂下了雙手:
 「我敗了。」

漫天劍影霍然而止,冰雨霎時間失去了銳利,瀟瀟然落在了無情公子和非凡宇的身上。

非凡宇「破字訣」已出至一半,見無情公子忽然停手,趕緊硬生生地向左一偏,自無情公子臉頰旁削了過去。

無情公子絲毫未動,眼睛連眨都不眨一下,只是微笑地看著兩人道:
 「比武爭個排名而已,我們可能,都太過認真了一些。」

非凡宇微一愣,凝視著無情公子的笑容,忽然心有所感:
 「你,我和方不白前輩,似乎,都有那麼一點相像?」

無情公子微微一震,知道眼前這個小了自己五、六歲的年輕人,已經看穿了自己外表下隱藏的某種情感,他看著非凡宇,忽地生起了一股從未遇過的知己之感。

他驀地仰天長笑道:
 「哈哈哈!既然相像,不如結為兄弟如何?」

非凡宇吃了一驚,然而看著眼前氣度英朗,令人為之心折的無情公子,他也忍不住笑道:
 「當然沒有問題!」

雪漫漫自從無情公子在那樣危險的情況下自動停手後,就一直愣愣地看著他,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可理解的怪人,這時眼見兩人豪笑邁談,在千萬觀眾之前,卻有如身處無人之境,更是覺得不可思議。

雪漫漫封閉冰寒的心裡,似乎感到了一絲絲的動搖,像是春雪漸融,微露生機。她忽然開口,打斷了無情公子和非凡宇的話頭:
 「三人同臺比試,只有你們兩位結拜,叫小女子如何自處?」

無情公子和非凡宇都是一愣,跟著無情公子哈哈大笑道:
 「好!好!我無情公子飄泊多年,難得遇到如此知音,今天我們就三人結成義兄妹,兩位覺得如何?」

雪漫漫微笑點頭。

非凡宇卻想到了他已逝去的兄姊。

我有了這麼好的義兄和義姐。

你們會不會為我感到高興呢?

夜舞在臺下看著非凡宇的表情,看著他擁有了這樣的生死之交,眼神中竟也收起了一向霸道的驕縱,轉為溫柔。

她不自覺地,眼眶竟已濕潤,跟著忽地一笑,喃喃地道:
 「會的,一定會的。」

第三十四章 我欲無情天下!! 加入書籤


觀眾席上騷動了起來,對臺上三人罷手聊天的行為十分不滿。

司儀高聲道:
 「三位請繼續!」

非凡宇笑道:
 「不用繼續了,就當做和吧!這排名實在也沒什麼好爭的!」

司儀怒道:
 「『武決』規矩,怎麼可以隨意破壞!」

無情公子哈哈一笑:
 「規矩是誰定的?皇?我們只是來參賽的門派,不用服從『天下』的號令,如果因為這樣要被淘汰,那就淘汰吧!」

司儀冷哼一聲,揚聲道:
 「你們三個門派已經是前三名,成為『武林三十』之一,同時歸納於『天下』管轄,不得任意破壞規則。」

眾人都是一愣,無情公子皺起眉頭:
 「誰說我們要納於『天下』之下?之前的『武林廿七』,也是各為一方之霸,何曾有服從『天下』之說。」

司儀冷冷地道:
 「你們的地位是『天下』授予的,自然要服從『天下』的號令!事實上不只是你們,有入十六強的門派,都可以加入新成立的『天下盟』,而你們最終決賽出的優勝者,則可以統領其餘十五門派。」

無情公子哈哈大笑:
 「原來如此!這場『武決』原來只是皇為了拓展勢力的一場戲!『天下』野心如此之大,怎麼不怕武林中人恥笑?」

司儀沉沉地回答:
 「『天下』早已是當今武林共主,又有誰敢恥笑?更何況吾主皇一心為中原興盛著想,何來野心之說。」

無情公子斂起笑容,冷然道:
 「野心就是野心,何必自圓其說!」

一個聲音忽然從某個通道傳出,清朗而充滿了自信:
「『天下』誠心邀請諸君,何以一口斷定居心剖測?無情兄未免將吾主皇與在下都瞧得太過淺薄了些。」
 
那人自通道走出,卻是一個不滿三十的年輕男子,全身上下錦衣綢衫,華貴非凡,然而穿在他身上卻是異常適合,絲毫不顯庸俗,顧盼之間,流露出一股智及八方,萬物難脫掌心的氣魄。

無情公子淡然道:
 「閣下又是?」

那人微微一笑:
 「冷蕭。」

冷蕭兩個字,震動了全場千百人。

「天下無冷蕭,中原無天下」!

自五年前冷蕭以奇計大破「北方異族」蒙歌所率之大軍後,即擢升為「首席軍師」,全力輔佐皇一切軍政事務,「天下」能有如今之強盛,冷蕭居功至偉。

在場觀眾大多數沒有見過這個在他們心目中有如天神一般的首席軍師「天下無」,如今看到冷蕭現身,竟有許多人歡呼了起來。

而觀眾席角落頭戴斗笠的神秘男子,從冷蕭出場開始,便一直緊盯著他,沒有移開過目光。

冷蕭淡然接受了群眾的喝采,仍然看著無情公子,緩慢卻有力度地道:
 「蒼生何辜?如今放眼『中原』,除『天下』居民能得溫飽之外,是怎麼樣的慘狀?『夢朝』積弱,屢遭異族侵襲,『不落皇朝』連年內亂,民不聊生。更別說那些沒有大朝保護的流民,生不如死也。吾主皇行此手段,並無野心,而是為中原千萬生民著想,希望諸君加入,共襄盛舉。」

冷蕭一襲話,說動了在場千萬群眾,又是一陣熱烈的歡呼聲,就連臺下的「蒼穹」眾人,也都不禁有點被說服,只有夜舞忿忿不平地道:
 「那個皇不是好東西!所以這個冷蕭也不會是好東西!一定又在騙人!」

無情公子聽了冷蕭一席大義凜然的話語,沉吟良久,跟著忽地一笑:
 「即使如此,仍恕我不能從命,屈居於他人之下,不是我的本性。」

冷蕭微微一笑道:
 「『天榜』第五果然自視非凡,既然如此,吾等也不好強求。」

無情公子倒是一奇,「天下」佈局如此,絕不應輕易罷休,他轉念一想,已明其意:
 「客氣了,倒是不知『天下』尚有何手段對付在下?」

冷蕭淡然一笑,雙手負於身後:
「無情兄太言重了,只是如果閣下當真不肯賞臉,硬要離去,『天下』尚未盡到賓主之儀,只好用強挽留了。」

 「所以,是要動上武了?」
無情公子聲調轉冷。

 「必要時,不得不為之。」

 「這就是『天下』待客之道?」

 「『天下』待客之道,『仁義』而已!」

 「好!!好一個『仁義天下』!!看來今次我無情公子,便要做個不仁不義之徒了!我欲『無情天下』!!」

兩人相談至此,可說已是毫無轉寰之餘地,冷蕭冷冷地看著無情公子,忽地揚聲大喝:
 「【皇】有聖諭,此次『武決』參賽門派,內有陰謀顛覆之徒,此事未查明之前,任何未入『天下盟』之門派,皆不得離天下城半步,若有違者,殺無赦!!」

冷蕭話聲雖宏,卻無內力輔助,難以及遠,然而他的話聲一落,四面看臺上馬上同時有人齊聲高喊,將他的話覆述了一遍。

第二次高喊的幾人俱皆身負武功,再加上同聲高喊,一字不差,一時間整個賽場被巨大的迴音淹沒,聲音更遠遠地傳了出去。
才不過片刻,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各自又傳來了同樣的話聲,竟是各區皆有人手負責傳話。

如此傳遞約數次後,一道又一道的回報以同樣的方式傳回,總共不過約半刻鐘的時間,冷蕭已得到了四個回報的消息。

「青龍區東城門,已關閉,進行出入盤查。」

「玄武區北門已經關閉,等候進一步命令!」

 「西門,白虎!關閉!」

 「朱雀南門關閉,巡邏兵卒增為雙倍。」

看臺上戴斗笠的神秘男子,黑紗後的眼睛瞇了起來:
 「聲站!想不到,了不起,可惜!」

他身旁一個年方十二歲左右的小書僮,好奇地問道:
 「可惜什麼?」

神秘男子並未直接回答,只是反問:
 「你覺得為何冷蕭不用密語傳遞訊息?反而當眾宣之?」

 「當是為了立威,並對十六門派展現實力,迫其屈從。」

 「正是!『天下』此舉,雖達立威之效,卻失了皇道風度,故我才道可惜。」

 「小魚受教了。」

而無情公子卻絲毫沒有被冷蕭和『天下』所展現的聲勢嚇倒,他反而一陣長笑,跟著目光竟越過了眼前的冷蕭,直射向高塔頂端,常人根本無法望見的「皇」。

「不得離天下城半步?若有違者,殺無赦?!好!!」

無情公子霍地揚聲:
「左右雙使聽令!!」

無情門人中,兩人自休息區越眾而出,一齊震聲應答:
「少主請吩咐!!」

只憑兩人的話聲,竟震得整個會場的觀眾耳膜隆隆作響,光是這份內勁,便足以壓倒參賽十六門派大部份的好手。

無情公子冷冷地再往「皇」的方向一眼,揚聲道:
「傳令下去!城外兩堂堂主及門眾準備接應,城內左右雙使,並迴燕,龍翔兩堂堂主及門眾,即刻隨我出城!!」

兩人齊聲應是,同時無情門另外參賽的兩人也站了出來。

其中一人是年約二十五、六歲的女子,一身紫衣,面貌娟秀,神情溫柔,她足下微點,便已到了無情公子身前,身法輕逸飄然,彷若飛羽,跟著她向無情公子一揖,恭聲道:
「【迴燕】堂主:荊紫燕領命!」

另一人則是約三十餘歲的豪朗大漢,方眉大耳,一舉手一抬足都顯出驚人的氣勢。說話的聲音更是隆隆作響:
「【龍翔】堂主:蒼龍一飛領命!!」

無情公子微微一笑,跟著深吸一口氣,驀地仰天長嘯了起來!!

彷若龍吟的嘯聲,直衝天際,連會場也跟著微微地震動。

但觀眾卻沒有人覺得不適,只有一個人,隨著嘯聲湧起,驟覺一陣極強極巨的壓力猛然襲來。

【皇】!!

無情公子的內力隱於嘯聲之中,穿越空間的規限,如月滿西潮般狂野地湧至皇的身前。皇卻只是冷冷一笑,便將無情公子的嘯聲壓力散之於無形,他仍然安坐大椅之中,雙手支頤,有若君臨天下。

然而他的目光卻轉為銳利。

成為了刀。

「很好,就來吧!!」

第三十五章 順天、困天、戰天! 加入書籤


無情公子長嘯一陣,驀地停了嘯聲,轉向非凡宇兩人道:
「可惜我們才剛剛結義,卻被庸人俗事擾之,今日一別,再見或許遙遙無期,二妹、三弟你們保重!」

非凡宇笑道:
「大哥怎麼會這麼說呢?下次一起喝一杯吧!」

雪漫漫則輕輕地道:
「大哥請保重,遇強不敵時,能避則避。」

無情公子長笑一聲,大袖一揮,轉身而去。

在最終武決以武論生死、因而成知己的三人,即將要踏上的,卻是完全不同之路。

無情門眾人緊隨在無情公子的身後,即使明知前途艱險,生死難測。

仍瀟灑坦然。

冷蕭目光中似也隱有激賞之色,目送「無情門」眾人離去,跟著轉頭望向雪漫漫,淡然道:
 「雪姑娘的看法又是如何?」

雪漫漫微微一笑,尚未答話,夜舞已經在下面叫了起來:
 「雪姐姐!不要怕他們!我們會幫妳!」

雪漫漫看了夜舞一眼,忽地反問道:
 「我為何要怕他們?」

夜舞愣了一下,傻傻地道:
 「妳,不是也要跟無情公子一起出城?」

雪漫漫輕笑了起來,似霧裡煙花:
 「我什麼時候說要出城了?」

眾人都詫異地看著她,卻見到雪漫漫微微向冷蕭一揖:
 「雪漫漫及『雪』門下『十二白衣眾』,向『天下』盡忠!」

冷蕭微微點頭,似在意料之中,事實上雪漫漫的行為雖然跟無情公子比起來,似乎要過於軟弱了些,然而卻是最合理的回答,除了夜舞外,並沒有人感到有什麼不妥之處。

冷蕭問完雪漫漫,又再轉向了非凡宇。

看臺角落的書僮小魚又開口了:
 「一則如『無情門』般誓死抵抗,違令出城。一則似『雪』般卑躬屈膝,服於天下,就只有這兩條路可以走了。」

頭戴斗笠之人聽了小魚的分析,微微地點了點頭,跟著卻又緩緩地搖了搖頭。

小魚大奇,正想開口詢問「搖頭」代表的意思,非凡宇卻已經做出了回答:
 「冷蕭先生,可不可以問你一件事?」

冷蕭點頭。

 「『天下城』裡有哪些好玩的地方?可否幫我介紹一下?」

冷蕭愣住。

全場觀眾也都愣住。

因為現場十分安靜,非凡宇並未刻意大聲講話,卻仍然傳到大部份觀眾的耳朵裡。

冷蕭儘管智及天下,卻也未料到非凡宇會說出這種古怪的話出來,不禁微微皺眉:
 「『天下城』內人文薈萃,許多建築古蹟各有特色,值得一遊的地方不少。」

非凡宇一拍掌道:
 「那就成了!」

跟著用詢問的眼神看了臺下「蒼穹」眾人一眼,卻見他們雖然一臉疑惑,不知道自己在弄什麼玄虛,卻又絲毫沒有要阻止自己的意思,一副「任由你決定」的態度。當下微微笑著繼續道:
 「『蒼穹』雖小,卻也不願被天下併吞,故要向冷蕭先生說聲抱歉了。」

此語一出,全場皆驚,冷蕭更是揚起了眉,冷冷地道:
 「所以閣下是跟無情門一樣,妄想出城?」

非凡宇連忙擺手,嘻皮笑臉地道:
 「別那麼緊張嘛!『蒼穹』才幾人,豈能學『無情門』跟『天下』硬拼?冷蕭先生適才是不是說未入『天下盟』之門派,不得出天下城一步?」

冷蕭緩緩地點了點頭。

 「那就不出天下城就好了啊!」
非凡宇說完,如頑童般做了個鬼臉。

滿場觀眾聽了此言,有一大半倒是笑出了聲。

看臺上的書僮小魚張大了嘴道:
 「這樣也行?」

戴斗笠的男子卻沒有說話,只是目中隱隱透現出了異樣的神采。

休息區的夜舞則是大聲叫好:
 「笨宇!你什麼時候不笨了?真有你的!」

冷蕭算是頭次見識到了非凡宇「異於常人」的思考模式,但他畢竟是名滿當代的「天下無」,竟絲毫沒有震驚的表情,反而冷冷地道:
 「既是如此,建議你們先可以先在各名勝古蹟遊玩一番,然後找間屋子,就此終老一生吧!」

非凡宇忽然微微斂起笑容,淡然自若:
 「倒也未必,我已經答應了我大哥,有朝一日,還要出城和他喝杯小酒!」

全場又是譁然,非凡宇此言,等於還是公然與「皇」和「天下」為敵,只是將決戰之日延後而已。

冷蕭不再說話,看非凡宇的目光,如同看著一個已死之人。

非凡宇則轉頭對雪漫漫道:
 「二姐,有關於我和我家人的事…」

雪漫漫微微點頭道:
 「我會找機會告訴你,這裡不是可以談論的地方。」

非凡宇默然,跟著卻又笑了起來:
 「當然,我知道,我會再找妳。」

跟著大步走回了休息區,開朗地道:
 「走吧!」

 「走去哪裡?」亞當呆呆地問。

 「那還用說嗎?!」非凡宇昂然應答,仰頭凝望蒼穹。

影、流、雲、亞當、甚至是夜舞,都不由得被激發出了一股豪情。

天下困我們,我們就在天下間求存!

總有一天,「蒼穹」將會壯大,跟「無情門」一樣,瀟灑出城,挑戰天下!!

非凡宇看著眾人,似乎十分滿意他們激昂的表情,他滿懷興奮地繼續說:

「當然是先去把『天下城』玩透啦!我聽說皇城區有一個大湖,可以划船喔!!」 

眾人目光中的激昂霍然變成了不可置信,夜舞冷冷地道:
 「我現在覺得,讓你這種人代表我們,真是『蒼穹』之恥!」

非凡宇做出無辜的表情:
 「妳不喜歡嗎?還是先去『謫仙樓』?那裡的歌舞和美女,可是天下一絕啊!」

一刻鐘後。

亞當和雲拼死拼活將夜舞從渾身是傷的非凡宇身旁拉開,總算避免了非凡宇可能連「競技場」都走不出去的悲劇。

天下試鍊,到此總算是一個終局。

然而新局隱隱又生,錯綜複雜地帶入了更多的謎。

無情門、雪、蒼穹三個門派,同樣的際遇,卻各自有不同的抉擇。

選擇了正面與「天下」對決,強行突破封鎖的「無情門」。

將展開其最為炫麗燦爛的悲傷之篇章。

而選擇了留在天下城,壯大自己實力的「蒼穹」。

在「冰焱奇聞軼事錄」中被評為最具傳奇性的門派「蒼穹」。

則要開始繕寫。

屬於自己的傳說。

*********************************************************************
貳部 (舞天之卷) 完結

請繼續支持

參部 (困天之卷)

「這一場戰爭,就好像在下一盤【武棋】一樣。」

「天下八大高手,『談笑自若,獨領風騷』!」

「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而已。」

「如今你們想在天下城立足,壯大實力,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先找到自己的
根據地。」

「兵者三道,其一詭道,其二王道,其三霸道!」

「果然是他,一棋之差,全盤皆輸!」


加入我的書庫   |   評分&讀後感想
← → 鍵控制上下章,ENTER鍵可回到作品資料大全
上一集 | 下一集 | 蒼穹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7.08.09

個人化商品(用心愛的相片或自選圖片來製作)

CD盒

T恤

T恤吊飾

名片夾

抱枕

拼圖

原子筆

馬克杯

胸章

桌曆

掛軸海報

萬用手冊

滑鼠墊

隨手杯(個人、封面)

隨身化妝鏡

機動風暴畫冊

鑰匙圈
   
公告事項

※ 購物頻道已經啟用歐付寶公司信用卡安全刷卡機制!

▲ 大陸讀者購買實體書或方舟幣方式(新增支付寶付款與QQ客服)▼

◎ 博客來網購 港澳超商可取貨 ◎

※ 電子書只有線上閱讀版,不便之處,敬請見諒!※

★★博客來、pc home、金石堂都可以購買哦~★★

●「電腦網路內容分級處理」(請全體作者注意,並請踴躍檢舉作品內容違反網路分級法規之著作!)

▲ 精美桌布也可至<資料大全>中的<下載區>下載哦!!▼


本站所報導之產品、畫面及商標、版權分屬各產品公司所有,
其餘圖文版權為本站所有,非經書面同意不得轉載節錄。

觀看訪客統計報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