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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
The pure Sky
作 者
子鷹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2.06.13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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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資料大全
               陸卷(離天) 更新時間:2012.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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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亂世人飄零 加入書籤

  「天下」邀集之「除魔大會」,在難以預料的情況下結束。

  「蒼穹」、「無情門」、「飄揚嶺」、「藏劍山莊」等在大會中與皇公然作對的門派,並沒有因為如此反逆的行為而被當場清勦,皇只是用一段堪稱「寬容」的宣言,以及同樣一句「擅離天下者,死。」做為恐嚇後,便讓眾人離去。

  在失去了領袖非凡宇的情況之下,方不白挺身而出,帶領眾人回到「長夜漫漫樓」,共商未來之計。而諸人在討論過後,一致同意第一優先要務,是先找到帶著夜舞離開的非凡宇。

  而魔主夜敕飛雲滅和魔界皇太子夜吟風嘯月,在眾目睽睽之下失去了身影,竟無一人可以攔阻,或許皇可以,但皇只是面帶冷笑看著他們消失,並沒有出手。

  其餘門派以「劍朝」亦紛飛為首,有多數相信了皇的說法,並與皇簽訂盟約,尊「天下」為共主,「中原」正道的聯合勢力隱然成形,成為了足以和魔界相抗衡的力量。

  但也有著諸多江湖豪俠,像是刀馳騁一樣對「天下」有了懷疑,而選擇置身事外。

  亂世,隱然成形。

*********************************************************************

  藍雪去的很快。

  雪融後,湖邊草地上滿是晶亮的水珠,在初春的陽光映照下,炫麗奪目。一個年約十八的少女踩著輕快的步伐在湖邊走著,不時東張西望,似乎在尋找什麼。
「找到了!今年的第一號飄零花!」

少女歡聲叫了起來,緊跟在她身後的一個少年連忙道:
「姐!小聲點啦!被『皇城』的人聽到怎麼辦?」

少年大眼濃眉,一臉憨厚模樣,雖然叫少女做姐姐,卻已比她高了大半個頭。少女瞪了他一眼道:
 「膽小鬼!那麼一大早有誰會來?」

說完她又沿著湖邊走去,口中嘮叨唸著:
 「飄零花只有這個湖邊才有,又只在下過雪的日子才會出現,趁現在趕快多採幾株,這個月的生活費就有著落啦……啊?!!」

少女驟然尖叫了出來,跟著往後跌坐在地上,少年連忙衝了上來,卻見到少女兩手不停揮舞著,驚恐地道:
 「那……那邊有一個屍體!!」

少年向著少女所指的湖邊望去,果然看到一個渾身濕透的人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他深吸了一口氣,跟著大著膽子走上前幾步仔細觀察,卻見到那人的肚腹微微起伏,並不是屍體。

 「姐!!他還活著!!」

少年一確認那人還活著,馬上便衝到那人身邊蹲了下來,準備急救。少女則仍然十分害怕,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前靠近,她躲在少年身後,越過少年的肩頭偷偷望著那人。

這麼髒!

少女只見那人滿臉泥污,右邊的袖子空空盪盪,竟是斷了一條手臂,她皺了皺眉頭:
 「活得了嗎?」

少年正探完那人的脈搏,點頭道:
 「脈搏很弱,但除了斷手外,並沒有其他嚴重的傷口。姐,我們要怎麼做?」

少女偏著頭看著那人,卻見到他左手緊緊握拳,似乎在捉著什麼,臉上雖然滿是泥污,卻仍能從他的表情看出,他似乎在忍受著某種極大的痛楚。

又或是……哀傷?

少女不知為何,心裡微微一動,忽然道:
 「帶他回去。」

少年一愣,跟著順從地點頭道:
 「好的,那我揹他。」

少女看著弟弟將那人揹起來,忽然對著那人嫣然一笑:
 「你,就是今年第二號飄零花。」

*********************************************************************

 「姐!姐!他醒來了!!」

少年三步併做兩步奔了過來,少女先是嚇了一跳,跟著又驚又喜地道:
 「真的嗎?」

兩人奔往臨時整理出來,充當「客房」的柴間,卻見到那人竟已站在房外,臉上泥污已然洗盡,顯露出來的是一張年輕俊逸,卻似乎經歷了太多風霜的面容。

 「喂!你醒啦?!還不謝謝我們救了你?」
少女看到他沒事,開心地笑道:
 「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緩緩轉頭,看了她一眼,跟著目光又凝向遠方:
 「非………」

笨宇,去找皇,認他做你的父親。

他霍然一震,目光黯淡下來,搖了搖頭道:
 「我不知道。」

 「不知道?!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那我知道啦!你確實姓非,叫常呆。非常呆!」
少女拍手笑得樂不可支。

那人卻不在意少女的嘲笑,只是仍然望著遠方。

 「我叫飄零燕,他是我的弟弟飄零武,我們是孤兒,住在這間破木屋裡。你沒有地方去的話,就先跟我們住吧?」

那人並不答話,只是任憑思緒漫上心頭,在藍雪中,他一個人奔馳著。在湖裡,那今生摯愛,從此離去。

 「帶我去……」
他忽然瘋狂地抱住了頭,似乎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帶我去……那個湖……」

飄零燕嚇了一跳,和飄零武互望一眼,都不知道那人為什麼突然變成這個樣子,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
 「喂!你還好吧?」

那人忽然抬頭瞪視著她,目光異常灼烈,彷彿內心深處有一道幽暗之火,已經被點燃,準備逐漸燃燒殆盡:
 「帶我去!」

飄零燕被他的眼神震懾,忍不住退了一步,跟著吃吃地道:
 「那個湖……在皇城後園……有一條只有我知道的小路能進去……但現在已經快中午了,進去怕被人發現……」

那人的目光卻未轉開,只是直直地看著飄零燕,有如要穿透一切,到她內心深處,然而飄零燕卻從害怕,漸漸地轉變為另一種心境,她望著那人的眼,不知為何,突然很想哭。

想好好地,盡情地,哭一場。

 「姐?妳怎麼了?」
飄零武看出了飄零燕的不尋常,有點擔心地問道。

 「我沒事。」
飄零燕極力壓下翻湧的情緒,深吸一口氣道:
 「好,我帶你去。」

*********************************************************************

氣溫回升地很快,湖邊到處都是冰亮的雪水,閃著微光。

他跪倒在了湖邊。

雪後的湖面,清冷,而微有漣漪。

湖水深綠而幽遠,偶而從上方落下一片紅楓,在湖面飄盪一會後,再慢慢沉沒入湖中。

舞,妳睡了嗎?

睡在這湖裡。

會不會冷呢?

他忽然發現腳旁有著一朵小花。

花是幽幽的白色,又像是,淡淡的粉色。

有若一抹似有還無的胭脂。

他將花拔起,握在手中,站了起來。

飄零燕看到了他手中的花,忍不住叫道:
 「那種花只有下過雪後才會出現在這湖邊,是我命名的喔!就叫做飄零花!」

飄零……花?

花也飄零嗎?

他並不回頭,竟然直直地往湖中走去。

飄零燕驚呼一聲,他卻很快地已走到了深及胸膛之處。

他對著手中顫然的飄零花,輕輕地道:
 「舞,我答應過,如果妳不在我身邊,那我的生命將只剩下尋找妳。」

他緩緩地張開了手,飄零花輕輕地,落在了水面上。

 「我會用盡一切的方法,就算要讓我走入黑暗,都要找妳回來。」

飄零花一時卻並沒有沉沒,彷彿亦有了靈性,在聽著他的傾訴。

 「所以……妳等我。」

飄零花好似聽見了他的承諾,竟緩緩地,柔柔地,沒入了湖中。

他看著沉失在湖中的花兒,臉上有著令人為之心悸的決心。

*********************************************************************

被稱做「非常呆」的那人,就這樣在飄零燕和飄零武家中住了下來,飄零燕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對非常呆百般容忍和照顧,到了連飄零武都覺得奇怪的地步。

但非常呆並沒有如何回應,他只是靜靜地養傷,斷臂的傷口,終於逐漸結疤恢復,體力也慢慢回復過來。只是鬍子多日未刮,成了一臉落腮,加上他臉上那莫名的滄桑,看起來彷彿比實際年齡要老了五、六歲。

這一日,非常呆仍然在柴間中休息,忽然聽到屋外傳來了金鐵交擊之聲,他走出去一看,卻見到飄零燕和飄零武各持一柄長劍對舞著,招式運轉間十分流暢好看。

 「非常呆!你身體好點了嗎?!」
飄零燕看到他,愉悅地叫道。

非常呆點了點頭,緩緩道:
 「你們……會武?」

 「對啊!我們的家傳劍法,可是武林中一絕喔!」

 「姐,沒有那麼厲害吧?」
飄零武有點尷尬地道。

飄零燕收劍回腰,伸左手敲了他的頭一下:
 「你懂什麼?!自己都認為不行的話,就絕對不行了啦!!」

非常呆在一旁聽了這話,卻是微微一震。

他看著自己空盪盪的右手,目光中現出一絲決然,忽然道:
 「教我如何?我想練劍。」

 「你斷了右手,怎麼練?」
飄零武心性耿直,不由自主便脫口而出,飄零燕當然又是狠狠敲了他一下,跟著大剌剌地道:
 「當然好,我當你師父!」

非常呆在那一剎那,似乎從飄零燕身上看到了某個身影,看到了某個女孩的音容樣貌,他的心裡一陣劇痛,臉上卻依然淡漠,緩緩地點了點頭。

飄零燕樂不可支地舉起手中長劍,身形一轉,長劍有如清瞿孤影,飄然直刺向前。

 「你先學這一招起手勢,『寒夜人飄零』,所謂劍法,其實最重要的是在『根基』,根基不穩,學什麼劍法都沒用!」

飄零燕果然大有師父風範,開始訓起了非常呆。非常呆倒也十分受教,認真地跟著飄零燕學起了「根基」。

刺、劈、轉、斬、突、削、黏、抖、揉、蹬、踏步、轉腰……等等各式各樣與劍法基理有關的練習,都是非常呆從未曾做過的,在飄零燕不厭其煩的帶領下,非常呆漸漸習慣了以左手使劍的方式,也慢慢脫離了原本的窒礙與生澀。

然而雖然他學的異常快速,卻還是常常被飄零燕罵,原因無他,只因為他總是不由自主地犯下一個毛病。

他總是會讓該當筆直而出的劍勢,微微地偏斜。

然後畫成了圓。

 「非常呆你要我說你幾次?!不是這樣子亂刺好不好?!你為什麼總是不能直直地刺出去?!手軟無力是不是?!」
這天飄零燕終於受不了非常呆的毛病,擺出師父的架子罵了起來。

但她罵到一半,卻再也罵不下去,只因為她看到非常呆的臉上,又出現了那令人傷心欲絕的神情。

圓。

是用來保護必須要保護的人。

但我,已經沒有可以保護的人了。

又為什麼要畫圓?

為了什麼,我還要畫圓?

他手中長劍霍然再度直刺而出,卻又再一次,成為了圓。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手中的劍,目光中的悲痛欲絕,就連一旁的飄零燕看了也承受不住。

亂世,隱然成形。

人,卻飄零。



第八十八章 一個有兩個名字的人 加入書籤

飄零姐弟就這樣收留了這個來歷不明的怪人,而非常呆除了日常練劍外,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自己一個人坐著發愣,眼裡總是流露出深切的哀傷。

飄零燕時常暗自觀察他,對他神秘的身份亦感到十分好奇,雖然也曾經猜想過他可能大有來歷,但又看出他確實連劍法的根基都沒有練過,武功似乎奇差無比,實在不像是有什麼來頭的樣子。

而非常呆也很少說話,除了偶爾會問起『天下城』內的一些大事,又似乎對大鬧「除魔大會」的「蒼穹」特別有興趣外,其他事情一概不加理會。飄零燕一個月才去市集一次,對這些事情知之甚少,只聽人說起過「蒼穹」並未被皇殲滅,其他的問題則往往難以回答,久而久之,非常呆的話就變得更少了。

 「非常呆,你到底為什麼總是那麼難過?」
一日飄零燕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是不是發生過什麼事?」

非常呆並沒有停下練劍,一式「秋葉落飄零」,劍尖急顫,有如秋風急掃,落葉輕颺,瞬間化出了數十道殘影。

飄零燕大喜拍手道:
 「了不起!這一招很難喔!你竟然那麼快就練成了!」

非常呆卻只是愣愣地看著自己手中的劍由數十殘影,最終合為一道泓光,喃喃地道:
 「這招劍法,很好。」

 「當然很好!我早就跟你說過了,我們的家傳劍法,天下無敵!」
飄零燕被稱讚,燦爛地笑了起來。

非常呆卻搖了搖頭:
 「不是好在威力,而是好在……殘而不全……」

 「殘而不全?」
飄零燕大惑不解,一旁在劈柴的飄零武也停下了動作。
 「什麼意思?」

 「因為殘而不全,所以不會破滅,凡事不要盡,就不會絕……」
非常呆彷彿並不是在回答飄零燕,而是講給自己聽一般:
 「斷處亦是起處,絕處……也能逢生……」

飄零燕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走到飄零武身邊悄悄地道:
 「我看這個非常呆還真的是個呆子。」

飄零武也是有聽沒有懂,愣愣地點了點頭。

日子很快地過了大半個月,到了前往市集賣花的時候,飄零燕將一個月來採集的花風乾做成乾燥花,堆了一籃子。

 「非常呆!你花要拿好!翻了我們可就糟啦!」

人潮擁擠的市集中,飄零燕和飄零武賣力地吆喝著,非常呆則是戴著一個大斗笠,提著花籃,亦步亦趨地跟在兩人後面。三人一路賣下來,生意卻是不怎麼好,最後飄零燕決定先在路邊擺個小攤,看看成果如何。

  快到中午時分的市集十分熱鬧,三人好不容易才佔到一個小小的空位,左邊是一個賣菜的大嬸,右邊則是一個賣雞蛋的女孩。飄零燕在地上鋪了塊布,再將花一一擺好,等待客人上門。

忽然只聽咦地一聲,一個衣著華貴的貴公子走到攤子前,緊盯著飄零燕道:
 「燕?!」

飄零燕先是吃了一驚,跟著連忙站了起來,滿臉通紅地道:
 「穆公子。」

穆公子眉頭微皺道:
 「怎麼還在賣花?就說要你們先來我家住了。」

飄零燕微微點頭,目光中卻有一絲倔強:
 「我們還可以養活自己。」

非常呆略感好奇,用詢問的眼光看著飄零武,飄零武嘿嘿一笑,湊到他耳旁道:
 「這公子追我姐追的緊,但我不喜歡他。」

穆公子凝視著飄零燕凝白如玉的臉龐,忍不住踏上前握住她的手,柔聲道:
 「燕,答應我吧?我真的願意娶妳。」

飄零燕心神微微激盪,穆公子俊美英朗,家世顯赫,雖然「穆世家」的聲望在天下城中比不上「風雲世家」,但穆公子的武功卻尚在風雲霸和風雲威那兩個痞子之上。可謂人中龍鳳,絕對是每個少女心中的如意郎君。

但是……飄零燕不知為何,不由自主地偷瞧了非常呆一眼,然後低聲道:
 「穆公子,先別這樣。」

穆公子微微一笑,放開了手,望向了頭戴斗笠的非常呆。

 「這一位是?」

 「他受了傷,在我們家療傷,而且還可以幫忙,他很呆,叫非常呆。」
飄零燕匆忙回答,神態十分不自然,說話也亂七八糟,失了條理。

穆公子喔了一聲,打量了非常呆幾眼,淡然道:
 「他若是還有上進之心,可以來我家打個雜,也不需要住在一個女人家裡。」

飄零武雖然耿直,也聽得出這話的譏嘲之意,忍不住開口道:
 「去你家打雜,就算有上進之心了嗎?」

飄零燕連忙敲一下他的頭,勉強笑道:
 「『穆世家』聲名幾乎可與『風雲世家』比肩,公子願意收留,當然對非常呆是再好不過,不過還是要看他自己的意思。」

穆公子微微點頭,望向了非常呆。

非常呆斗笠下的面容卻絲毫未變,只是淡然道:
 「多謝,心領。」

穆少爺沒料到竟會被一個流浪漢拒絕,臉馬上沉了下來,卻在這時,整個市集驀地浮動了起來,遠處數匹駿馬呼嘯奔馳,伴隨著許多驚恐的呼聲:
「八大高手來了,八大高手過來了。」

飄零燕微微一震,抬眼望去,卻見到市集眾人都低下了頭,似乎希望八大高手趕緊過去,飄零武卻大是不以為然,輕聲地道:
 「八大高手,還不都是仗勢欺人之輩。」

忽然一道身影自其中一匹馬上騰空而起,半空一個完美的盤旋,也不見他如何挪移,竟然忽地就到了他們的攤子之前,一個身材瘦高的漢子瞇著眼睛,看著飄零武道:
 「小子,你說啥?」

飄零燕大驚,連忙道:
 「我弟弟胡說八道,請不要在意。」

飄零武卻仍不知大難臨頭,兀自抗聲道:
 「姐,不必怕他們,我們又沒做錯什麼,難道這『天下』沒個法嗎?!」

瘦長漢子仰天大笑道:
 「哈哈哈!小子!『天下』不是沒法,只是這法,顧不到你而已!」

仍在馬上的幾人亦往這邊看來,其中一人皺眉道:
 「『風中殘柳』,何必和小孩子計較?我們還有要事!」

「風中殘柳」嘿了一聲,忽然右手一拂,竟將地上的花都震成了碎末,冷然道:
 「小子,回去要你爹娘好好教教你,嘴巴是用來吃東西,可不是用來胡言亂語!」

飄零武大怒,欲要上前一拼,卻被飄零燕攔住,飄零燕看著地上散落的花末,心頭一緊,卻知道不能跟八大高手作對,當即一揖道:
 「是我弟弟不懂事,請大人恕罪。」

「風中殘柳」望了她一眼,卻發現飄零燕面容秀美,體態纖弱,忍不住嘿聲道:
 「想不到賣花女長的倒是不錯。」

穆公子在一旁聽不下去,忍不住道:
 「風大人,這女子是在下未過門的妻子,還請尊重。」

「風中殘柳」看都不看他,只是淡淡地道:
 「『穆世家』長公子?想不到愛上了一個賣花女啊?!」

 「正是。」
穆公子面色蒼白,回答地卻十分迅速。

 「那如果,我硬要了這個女子呢?!」
「風中殘柳」霍然盯住他的眼睛,目中暴射精芒。

穆公子全身劇震,氣勢大弱,陪笑道:
 「風大人紅粉知己無數,哪會看得上這等庸脂俗粉?別跟在下開玩笑了。」

 「我沒有,開玩笑。」
「風中殘柳」冷冷地說完,忽然伸手便往飄零燕捉去。

飄零燕忍不住驚叫,連忙閃避,飄零武暴喝一聲,揉身撲上。穆公子也是大驚失色,下意識出手欲攔。

卻見「風中殘柳」忽然失去了身影,穆公子只覺身上數個大穴同時被封,而飄零武也同時被踢翻在地。長笑聲中,「風中殘柳」已一舉制住兩人,下一瞬間,竟又出現在飄零燕身旁,身形之快,委實不可思議。

眼看飄零燕再也難以閃避,一個清冷的聲音卻忽然在身後響起。

 「一段時間不見。」

「風中殘柳」笑聲驟止,望向飄零燕身後。

一個頭戴斗笠之人驀地出現在他身前。

其勢之詭譎,有若影子現於光之背,無聲無息。

「風中殘柳」大吃一驚,自他輕功大成以來,從未有人能如此毫不費力地逼近他一步之內。

他知道遇上高手,馬上放棄了對飄零燕的攻勢,右足驟點,有如風捲殘雲一般,瞬間往後飄退了數大步的距離。

那人聲調卻仍然平靜,緩緩地道:
 「八大高手。」

說話的同時,他踏出一步,再一步,又再一步。

然後竟又到了「風中殘柳」的面前。

這一次,「風中殘柳」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人的步法。

但就因為看的清楚,卻仍然避之不過,故更令人為之震怖。

他知道遇上輕功高絕的頂尖好手,索性不再後退,拼盡全力,雙手十指豁然盡出,點向那人身上一百零八大穴。

【風輕指】:殘陽孤紅!!

然而那人卻不閃不避,只是伸出左手輕輕一揮,「風中殘柳」只覺一陣極為難受的窒礙感襲來,一百零八「風輕指」竟然全如未萌之芽,止於未出之時。

 「怎麼越活越回去了?」
頭戴斗笠之人一招封住了「風中殘柳」的攻勢,卻並不追擊,只是負手飄然而立。

「風中殘柳」愣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這個被斗笠遮住上半臉,下半臉滿是鬍渣的怪人,竟能一招將自己的「風輕指」徹底封死。

飄零燕和飄零武卻更為震驚,因為出手制服「風中殘柳」的,不是別人,就是非常呆!!

「風中殘柳」狠狠地盯著他,跟著忽然想起了什麼,忍不住退了一步,惶惶地道:
 「你……你難道是……」

頭戴斗笠之人淡然道:
 「一個有兩個名字的人。」

「風中殘柳」瞳孔驟然收縮,一字一句地道:
 「非,凡,宇!!」






第八十九章 帶我,去見皇 加入書籤


非凡宇面色不改,伸手將斗笠摘下,一雙清如晨星,但在深處卻又充滿了悲傷的眼,現出在「風中殘柳」眼前。

而「風中殘柳」三個字說完,其餘原本仍在馬上的五人立刻都圍了過來。

「領袖」一撫黑髯,灑然道:
 「殿下原來在這裡,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六大高手剎時已站成圓形,將非凡宇等人合圍。

 「得來全不費功夫!!」
「領袖」震聲,穆公子被這等聲威所懾,兩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飄零燕卻並沒有把心思放在五大高手身上,她只是愣愣地望著非凡宇道:
 「你是……非凡宇?就是那個什麼『蒼穹』的領袖?」

非凡宇微微點頭。

飄零燕輕呼一聲,目中的驚訝不可置信之意轉為崇慕,但飄零武卻是另一番態度,低聲道:
 「姐!他不只是非凡宇,你沒聽到那些人說嗎?他好像還是『天下』的皇子!!一定不是好東西!」

飄零燕一愣,知道飄零武始終忘不了父母的死,她轉開望向非凡宇的目光,低下了頭。

非凡宇卻沒有注意到兩人的異狀,他淡然看著五大高手,漠然道:
 「皇在找我?」

「領袖」嘿然道:
 「殿下不告而別,吾主皇自然擔心不已。」
雖然對非凡宇以殿下相稱,「領袖」的話中卻殊無敬意,似乎只將非凡宇當成背叛者看待。

「笑笑」更是爽朗地笑道:
 「殿下失蹤這麼多天,原來是去找個女人來代替夜舞?真是不枉風流啊!」

非凡宇雙目一凝,忽然轉向穆公子:
 「請將飄零姐弟帶開,保護他們安全。」

穆公子愣了一下,雖然很想聽此人的話帶飄零燕走,但又有點怕得罪八大高手,一時支支吾吾,沒有答應。

飄零燕倏然牽起飄零武的手,大方地走出了六大高手合圍的圈子,揚聲道:
「我們不需要他照顧。」

六大高手任憑兩人走出,並未阻攔,穆公子神色尷尬,也追了出去。

「領袖」看著面色漠然,目中卻有著霜寒熾燄的非凡宇,沉聲道:
 「殿下支走他們,不知是否想與我們一戰?」

非凡宇淡然道:
 「皇應該是要你們捉我回去吧?如果我不回去,你們又要如何?」

 「吾主皇如此擔心殿下,當然希望早日看到殿下回來,身為下屬,自然得替吾主皇達成這個心願。」
「領袖」的目光如矩,直射入非凡宇眼裡:
 「所以即使動武,也在所不惜。」

非凡宇點了點頭。

 「那就來吧!」

「笑笑」笑道:
 「宇殿下斷了一隻手,還想要以一對五?」

「獨孤千傷」卻驀地將自己手中的劍拋給了非凡宇,非凡宇伸左手接住,點頭示意,兩人卻都沒有開口。

四周的人群早就已經散開,這時見到像要動武,更是避之唯恐不及,一時偌大的市集竟然空了一大塊地,四周一片寂靜。

非凡宇手握長劍,心裡卻是思潮百湧。

「天下」,該是敵,或是友?

如若聽夜舞之言,認皇為父,豈不是要背叛「蒼穹」?!

非凡宇長劍直擬胸前,神態卻有些許茫然。

「領袖」冷哼一聲:
 「『風中』、『笑笑』!」

「風中殘柳」不待「領袖」說完,身形已然飆揚而起,「笑笑」心機深沉,對於自己被點名先行出手略有不滿,故意讓「風中殘柳」先攻,自己緩步於後,伺機而動。

「風中殘柳」勢若荒鷲,瞬即已到了非凡宇面前。

非凡宇手中長劍倏地一動,劃出了一個圓弧,由下而上,直刺向「風中殘柳」。

【寒夜人飄零】!!

飄零燕和飄零武都忍不住驚噫一聲,非凡宇所使的「寒夜人飄零」,比諸練劍時完全是另外一種感覺,有如寂寞孤影,又如空谷寒霜。

「風中殘柳」人在半空,已然感受到了這一劍的凌厲,他霍然急轉身軀欲避,卻驚覺非凡宇的劍勢似直非直,似曲非曲,竟然在不可思議的角度下,仍然劃過了他的衣角。

「風中殘柳」怒嘯一聲,竟硬生生在半空止住了身形,急墜下地,這一手輕功,就連一旁觀戰的「領袖」等人,心裡也暗中叫了聲好。

非凡宇卻淡然道:
 「燕師父,這一招,使得對不對?」

飄零燕嚇了一跳,跟著玩心忽起,大聲道:
 「使得不太對,跟你說了多少次,出劍不要歪七扭八的!遇上真的高手,哪還刺得到?不過話說回來,刺一隻呱呱亂叫的烏鴉,倒是綽綽有餘。」

「風中殘柳」面帶寒霜,冷然不語。

「笑笑」這時卻已走到非凡宇身側,他突然踏前兩步,迅疾出手,抓向非凡宇側腹,一邊還笑道:
 「殿下原來還找個女師父陪伴,當真能人所不能。」

非凡宇聽到「笑笑」的言語,心神一亂,竟被「笑笑」一把抓住了側腹。

「笑笑」一擊得中,大喜又道:
 「夜舞如果知道,恐怕在地下也會難過的很吧?哈哈!哈哈哈!」

內力急湧,便要封住非凡宇的穴道。

非凡宇的目光卻倏然變的冰冷,他連頭也不轉,手中長劍一顫,突地化為數十尖鋒,倒返直落而下。

【秋葉落飄零】!!

「笑笑」吃了一驚,才知道非凡宇是故意讓他捉住,但他畢竟老謀深算,一眼便看出非凡宇的劍法只是二流的「化一為十」之術,雖然可以用之擾敵,但威力必然大減。當下急運功力於左手,一張無形氣網登時張起,欲將非凡宇的劍勢擋下。

然而劍鋒驟落而下,卻讓「笑笑」的笑容,凍結在臉上。

非凡宇的每一劍,都精準無比地穿過了氣網的接合弱勢之處,有如千萬利箭奔天而狂落,勢不可當!!

【秋葉落飄零】--『破』!!

非凡宇將四大劍訣的至極劍理融合於一般劍法之中,竟發揮了莫大威力,「笑笑」一招輕敵,大敗虧輸,數十劍影刺入他的身軀,無數血箭飆射而出,只聽他慘嚎一聲,仰天而倒,不知生死。

場中變化劇烈無比,飄零燕等人看的目瞪口呆,「領袖」則深深皺起眉頭,非凡宇斷了一臂,武功卻似乎反而大有精進,著實出乎他意料之外。

他驀地仰天長嘯,「自由」、「獨孤千傷」、「風中殘柳」、「騷弄姿」知道這是聯手合攻之訊息,當下各自急運功力,準備出手。

「八大高手」向來擅於聯手合擊,每多一人,威力便再倍增,當日三人圍攻劍中之神,已然給予劍中之神莫大壓力,如今五人聯手,其勢之威,直逼鬼神。

非凡宇凝神以待,知道如今以一敵五,或許僅有一招,可以憑之克敵。

【生字訣】!

「領袖」驟然一聲清嘯,身形衝天而起。

「八大高手」中以武功而論,唯一可絕對列入「天榜」前十的「領袖」,有如驚天之升龍,帶起了無數塵沙。

領袖身形急揚至約二層樓之高度,霍地暴喝一聲,全身真氣逆運,急速俯衝而下。強大的真氣帶動巨大氣流,「領袖」身形未至,已然在非凡宇身周爆出了一個空心圓。

【天地任我行】三絕之其一:「天驚」!!

「自由」同時也全力出手。

他對於非凡宇之敵意,並沒有因為其身份改變而有所減少,只見他十指輪轉,數十道指勁漫天飛舞,有如逐漸編織出了一道鋪天蓋地的指網,直向非凡宇迎頭蓋下。

孤獨老人不傳之祕,【日月指】:「指綱」!

「獨孤千傷」手中長劍已然給了非凡宇,他卻霍然將雙手在空中虛擬,隱然竟有氣勁緩緩成形,凝成了一把透明的長刀,跟著一刀向非凡宇直斬而下。

【隱技】:「不實刀」!

「風中殘柳」人未起,腿先揚。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八,八分為十六。無數腿影有如雲海散落,飄零燕等在圈外之人根本只看到一團殘光。

【風流腿法】:「雲散」!!

「騷弄姿」並不欲傷非凡宇,但她也知道,必須全力出手。她嬌叱一聲,雙手化為一團幻光,數百件暗器或輕如血蜂針、司馬筆,或重如風雲剪及方舟、極刃,一一激射而出。

而其走勢或上天,或入地,或直飆,或斜曲,又或迴颺,剎時間滿天盡為暗器,連光線也似乎黯淡下來。

「月門」密宗小手技,【女摧花】,最後一式:「盡」!!

「五大高手」猛招強襲,整個市集卻滿是寂靜,氣流奔擾之下,就連遠處一間酒館外的大旗,亦無風而狂颺。

飄零燕等人早已看不清眾人的身形,只感受到無比巨大的壓力襲來,而無法克制地一步步不停後退。

非凡宇卻沒有驚慌之色。

若是死在這裡。

又要如何再見?!

等我,夜舞。

他緊握長劍,驀然一陣蒼茫。

【生字訣】!!

蒼茫中,非凡宇卻又彷彿看到了夜舞的笑容。

從悲傷中解脫,卻又有著不捨的笑容。

彷彿他的手中握著的又是「羽殤」。

再次貫穿了,夜舞的心臟。

非凡宇驟然心碎。

他知道自己,永遠沒有辦法再刺出這一劍。

只能淒然,劍勢頓止,蒼茫消逝。

而五大高手的招數,或先或後,都將要遞在非凡宇的身上。

其勢,似已無可救。

然而非凡宇的手,卻又突地忽然動了一下。

畫出了一個小小的,小小的圓。

一切都只是極為短暫的一瞬間,非凡宇的心裡卻閃過了千般思緒。

為什麼我還要畫圓?!!

舞已經不在了,到底為什麼我還要畫圓?!

他忘了眼前的五大高手,忘了當下的一切。

只覺得週身一片冰涼,彷彿又身處於那一座湖中。

他張開眼睛,只見到夜舞在不遠處,慢慢地,沉了下去。

 「不!!!絕不讓妳離開我!!!!」

非凡宇驟然狂吼,手中劍霍然開始畫出無數小圓,每一個小圓緊密相合,連成了一個大圓,每一個大圓又再唇齒相依,最後連結成了一個以情感為藉,與天地共生共存的痴情之圓。

非凡宇手中的長劍發出了難以想像的巨大引力,每一個圓都帶動了一道小小的氣勁,以非凡宇為中心,將四周所有的事物都吸引而去。彷彿世間萬物的規律盡被摧毀,只剩下非凡宇的追尋,只剩下他對夜舞,永不磨滅的那一份情。

這是他將情感融入了武學,融入了天地,融入了一切,放盡所有的生命力,所換來的結果。

五大高手的招式被那一道莫名的力量一絲一絲地帶動,而偏離了原本的勢道,失去了自我控制的力量。

「騷弄姿」所發出的數百件暗器,加上無數的塵沙,則在非凡宇的身周飛舞,成為了一個圓。

非凡宇是圓的中心。

他仍然揮舞著,手中的劍。


舞。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還要繼續畫圓。

不是因為保護。

而是因為要將妳留住。

每一個圓,都有著妳的笑容,都有著妳的身影。

所以我不會再有猶豫。

絕不。

絕不讓妳,離開我!!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一件暗器,叮地一聲,掉落在了地上。

那是一把「極刃」,是「騷弄姿」的暗器中最重的一枚。

跟著接二連三地,叮叮噹噹之聲有若下雨一般,不絕於耳。

滿天的暗器先行墜落,跟著則是塵沙,紛紛失去了牽引的力量,飄落到地上。

五大高手的身影,也逐漸在紛落的暗器之雨中顯現出來。

他們沒有一個人去閃避那些暗器。

任憑那些失去了勁道的利刃,在他們身上,劃出一道又一道的傷口。

他們只是看著非凡宇。

每一個人,都被非凡宇的招數,被非凡宇的意念震懾,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而非凡宇的劍勢終於止住,他默然而立,雙眼緊閉。

跟著他緩緩地睜眼,一字一句地道:
 「帶我,去見皇。」



第九十章 天下第二人 加入書籤


 「有樓主的消息了!!冷軍師!有樓主的消息了!!」

小魚一路從大門衝到二樓會議室,口中大聲嚷嚷著,會議室中正與紫若涵商討搜索方法的冷零,忍不住瞇起了眼睛。

小魚終於到了冷零面前,卻因為跑得太快,呼吸有點急促。

 「有樓主的消息了!!」
小魚再一次強調。

冷零點了點頭,壓抑住心頭微微生起的一絲激動,淡然道:
 「如何?」

小魚目中卻帶著一絲惶亂,深吸了一口氣後道:
 「樓主他……跟著八大高手……投奔『天下』!!」

冷零瞳孔倏然放大,緊緊盯著小魚的臉,跟著沉聲道:
 「快請方大俠等人來此一聚!」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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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以及前來馳援的眾人,齊聚在一樓迎賓大廳,個個面色凝重。

 「似乎……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霜雪絳雲率先開口:
 「畢竟皇是他的父親。」

無情公子卻皺眉道:
 「但這件事我不認為這麼單純,皇的說法雖然好像毫無破綻,但我三弟的反應,十分奇怪。」

方不白點頭:
 「正是,當時我亦看出他對皇的態度極為奇特,整件事似乎另有隱情。」

冷零沉吟道:
 「尤其是夜舞死後,皇和魔主的對話,還有樓主離去後,皇雖然大方地讓我們走,卻又恐嚇我們不得出城的行為,更讓我覺得我們原先的猜測並沒有錯。」

眾人安靜下來,這段時間他們為了找尋非凡宇散於「天下城」各處,少有像這樣聚集的機會,如今冷零顯然是要將「蒼穹」的定位,做一個最後的總結。

 「皇和魔主,確實有著私底下的連帶關係。」
冷零緩緩地說著。

眾人或皺眉,或沉思,或點頭,沒有一人反駁冷零這個大膽的推論。

風破天驟然笑道:
 「老子本來就是要來找『天下』的麻煩,要是被皇說一說就打退堂鼓,豈不讓人笑掉大牙?!」

無情公子更是沉聲道:
 「『無情門』和『天下』之仇,早已結深,皇之野心,明眼人都應看清。」

流驀然道:
 「但是非凡樓主……不,現在或許該稱他為皇宇太子了,他竟然要投奔『天下』,背叛了我們,我難以接受!」

劍三十淡然道:
「你又如何認定他背叛?」

流愣了一下後道:
「當時他在皇的面前,清清楚楚地表明了他的名字永遠是『非凡宇』,如今才不過一個月,難道他就忘了當時說的話?」

風破天皺眉:
「就算如此,或許他也只是想通了親情不可割捨,而要認皇為父,並沒有背叛我們的意思。」

方不白卻沉吟道:
「不,非凡宇此舉,確實有著不妥之處。」

連聲望卓著的方不白都如此說,眾人不由得都安靜下來,唯有劍中之神大不以為然:
「我這個徒弟我最清楚,要說背叛朋友,不像他會做的事,小方,或許這次你太過多疑了。」

方不白微微一笑,並不反駁,冷零卻搖頭道:
「方大俠並沒有多慮,試想,樓主就算要認皇為父,大可以先回『蒼穹』共商後計,如今在『天下』和『蒼穹』勢成水火之時,他先是消失一個月,之後又選擇了不跟我們聯絡,直接去找皇,其實是在傳達一個訊息給我們。」

眾人緊張地看著他,想知道冷零會做出何種結論。

冷零淡漠的臉上也顯出一絲難過之意,但瞬即又回復了平靜,冷然道:
「他要和我們,劃清界線!」

廳中眾人有大半都是心裡一沉,非凡宇在「蒼穹」擔任領袖,一向深受愛戴,而前來支援的四方英傑,更多是為了他而來,如今非凡宇做出這樣的決定,給予眾人的打擊絕對不輕。

良久,無情公子打破了沉默:
 「既然如此,我們現在應該討論另外一個問題。」

荊紫燕悄悄握住了蒼龍一飛的手,兩人一起望著眼前這個令他們誓死追隨的少主。

 「無關乎我二弟背叛與否,而是在場的所有人,該要怎麼走?!」

方不白微微點頭,朗聲道:
 「我的心志始終如一,若然『魔界』欲入侵中原,我絕不會袖手旁觀,但若『天下』有稱霸武林的野心,我也不能為虎作倀!」

一番慷慨之言,深深打入了眾人心底。

 「說的好!!」
忽然一個爽朗的聲音從樓上傳了下來。
「我相信大家都有相同的想法。」

眾人往樓梯望去,卻見到一個身形修長,面容異常俊美的少年,悠閒地走了下來,眾人先是一愣,跟著才發現那人竟是亞當,曲煙驚疑地道:
「亞當?你的外表,是不是有些變了?」

亞當微微一笑道:
「逆天神族的外表,依憑心智而一同成長。」

曲煙呆呆地看著眼前俊美無匹的亞當,臉上忽然一紅,低垂下頭。

亞當卻想到了非凡宇和夜舞。

當初的三人。

如今,各在天涯彼方。

即使明知是註定的命運,他仍然無法原諒自己。

亞當雙目驟然放出神光,緩緩地環顧眾人,同時揚聲道:
 「我們必須成為第三方勢力,抵禦魔界,制衡天下!」

 「第三方勢力?」
眾人都驚噫起來,冷零卻面現激賞之色,深深地道:
 「就是如此。」

亞當向他一點頭,霍然震聲:
「所以不能再拖延,我們要馬上出城!真正的逆天……」

他的聲音中有著一種極為特殊的力量,牢牢地扣住了眾人的心弦。

「現在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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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

非凡宇第四次站在皇的身前。

比諸之前任何一次,都有著更深而更難以言喻的情感。

眼前之人,是他最親的父親。

但,也是他最恨的殺父仇人。

而夜舞,更可說是因他而死。

非凡宇的心情激盪著,即使在來之前已經有了準備,他仍然無法克制自己的情緒。

一時間,非凡宇竟說不出一句話,他只是看著皇,眼中的複雜太過,難以釐清。

皇亦沒有開口。

他的目光從非凡宇的臉、到他飄盪在空中的右手衣袖。

他的眼中,看不出任何的情感,唯有深沉。

良久,非凡宇霍然踏前一步,左手,不由自主地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我的人生,都是你的安排!?都是你的安排?!!

我是你的棋子,要下哪裡,由你來決定?!!

這一步的步幅極大,已然來到了殿前。

一旁的「八大高手」,都是全身一緊,蓄勢而發。

冷蕭則以一雙銳利的眼神直射向非凡宇雙眼,彷彿要看透他動作背後的意圖。

皇卻毫無反應,但衣袍似乎感受到了非凡宇的恨意,雖然無風,卻微微飄動。

非凡宇緊盯著皇,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恨意,卻又有著莫名的溫柔。

笨宇,去找皇,認他做你的父親……

答應我……唯有這樣,我們才有可能……

非凡宇眼中的恨意更深,溫柔卻也更濃。

他的手緊握著劍柄,跟著竟緩緩地,跪了下去。

我可以為了妳。

他一字一句,用盡了力氣。

為了留住妳……

 「孩兒皇宇,見過父皇。」

八大高手都是一愣,冷蕭的唇邊卻露出了一絲「終當如此」的笑容。

皇卻仍然面無表情,靜靜地看著他。

 「迷途知返,尚不算太遲。」

已不再是非凡宇的皇宇緩緩地站了起來,目光如矩而直視著皇,一字一句地道:
 「但孩兒,有幾項要求,希望父皇務必應允!」

皇淡然道:
 「你說。」

皇宇的目光彷彿穿過了皇,飄向遠方的過往。

「第一,孩兒希望『蒼穹』以及所有來此幫助孩兒的朋友,都能安全離開『
天下城』!如父皇能答應,從今以後,孩兒將與他們斷絕一切關係,不再往來。」

皇凝視著他,緩緩地吐出一個字:
 「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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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古神一族。」

 「人殘而心不廢,腿殘而手不廢,沒有了腳,用手一樣可以游。」

 「『自己』這兩個字,對我來說並沒有意義,因為我只有這五年的記憶,其餘的一切,早就已經消失無蹤。」

「拔孤鷹,你打錯算盤了。我說過,得不到我紫若涵,就算你得到『長夜漫漫樓』,也一點用都沒有!!」

 「樓主,我們三人是最初加入的成員之一,這一役,請務必讓我們加入。」

 「送死?送什麼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哈哈哈!好!天下第三!第一太驕!第二太傲!唯有第三!方為極品之作!」

 「幫你解決了這三個笨蛋,記得,要多給我幾本春宮圖!!」

 「好!好!我無情公子飄泊多年,難得遇到如此知音,今天我們就三人結成義兄妹,兩位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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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孩兒希望將『八大高手』納入麾下,直接歸孩兒管轄!」

八大高手俱是一震,皇的唇邊,卻浮現一絲微笑。

 「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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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非凡宇的劍勢還要更快,「獨孤千殤」的劍竟又再點至了咽喉。

但是這次,是夜舞的咽喉。

「自由」怪有趣地盯著他,忽然張口鬆開了咬住的「羽殤」,淡淡地道:
 「殺了。」

非凡宇渾身一震。

他知道,自己救不了夜舞。

那一瞬間。

有如置身萬年荒漠,一片空無。

「非凡樓主,自己心愛的人卻要靠別人保護,會不會太窩囊了點?!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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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孩兒希望冷蕭軍師日後在行使重大決策時,除了知會父皇外,也需經得孩兒的同意。」

冷蕭雙眼瞇了起來,看著皇宇。

皇唇邊的笑意卻越來越擴大:
 「照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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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主『皇』有令,『長夜漫漫樓』多引糾紛,實為是非之地,故特令小女子前來接收此樓,從現在開始,『長夜漫漫樓』即為『天下盟』所有,閒雜人等,請盡速離去。」

雪漫漫一席驚人之極的話講完,「蒼穹」眾人個個面色慘白,其他奪樓失敗的門派,反而臉上都有幸災樂禍的神色。

冷零緊握雙拳,眼中竟微微出現了幾道血絲:
 「一定是他,一子之差,全盤皆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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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說……孩兒要立即得到,天下第二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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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凡宇躺在地上。

重傷的非凡宇躺在地上,邊看著天空邊喃喃自語道:
「小鳥有什麼不好,飛在那麼高的天上,那麼高……」
驀地他好像想到了什麼,也感覺到了什麼。

  夜舞和亞當看了他的表情,不由得也往天上看去,只見晴空萬里,一望
無際,彷彿天空正俯視著大地。

  三人就這樣望著天空良久,奇特的感覺在心中澎湃沸騰,化為夢想、化為默契。變成兩個文字流洩,再轉入各人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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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定定地看著皇宇。

看著他唯一的兒子。

卻像在看一個從未見過的新奇玩物。

良久,他終於開口。

 「以你的身份,和你的武功,這是你所應得的。」

一旁眾人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知道皇這句話一出,皇宇便立刻擁有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力和地位,一般人難以想像,又夢寐以求的一切,他只是在幾句對話之中,便輕易到手。

然而皇宇的臉上,卻沒有一絲絲的喜悅。

他的神色淡漠,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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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凡宇忽然發現夜舞仍然牽著自己的手,他的心臟砰砰直跳,卻又感覺夜舞的手細膩軟滑,心裡一蕩,忍不住輕輕一握。

夜舞感受到了手中傳來的力度,她的臉倏地一紅,卻沒有掙脫,只是緩緩低下了頭。

兩人牽著手,漫步在紫色花海中。

忽然天空卻下起了雪來。

藍色的雪,覆蓋了紫色的花。

非凡宇一驚,身旁的夜舞卻忽然消失,不知去了什麼地方。

他瘋狂地跑著,尋找著。

終於,在遙遠的地方,他看到了一個身影。

模糊,纖細而弱小的身影,在等著他去呵護。

跟著一把劍,卻穿過了那身影的心臟。

一朵哀傷的花也飄零,緩緩地,沒入了湖中。

非凡宇仍然跑著,卻無法拉近一點距離。

遙遠的那個人影,輕輕地,偏過了頭來。

給了他一個很美,很溫柔,有著安心,也有著悲傷的。

微笑。



第九十一章 過去與未來的意志 加入書籤


117年 秋  非凡世家被魔主夜敕飛雲滅所滅,僅非凡宇一人存活。

118年 夏末 非凡宇加入飄揚嶺,於大道上遇夜舞、亞當。

118年 秋初 「蒼穹」成立,參與「天下試煉」,晉升至決賽,卻因不願屈服「天下」,而被困於「天下城」。

118年 冬 「蒼穹」陸續奪「長夜漫漫樓」,服「風雲世家」、逐「殘族」、滅
「寒冰豔陽天」。

119年 春 「蒼穹」與「天下」正面衝突,傳「黑榜」,逼迫「天下」發佈「正綱宣言」,然最終非凡宇卻得知皇為己之親生父親,夜舞死於非凡宇劍下,非凡宇認皇為父,改名為皇宇。

      皇正式冊封皇宇為第一皇太子,並特為其於「四大將軍」上加設「兵馬大將軍」一職,統率精兵一萬。更兼任「護國相」,得以對三相行使特別命令,進而插手全「天下」之政務,八大高手轉任其專屬護衛,文武百官皆需對其行使最高等級之跪禮。

      皇宇在天下確實地坐到了「天下第二人」的位置,並獲封一獨一無二之尊號:
      
【天之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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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殿下,這裡就是您的寢宮。我是瑄兒,她是芸兒,以後就負責您的起居。」
一個有著一雙大眼的俏麗宮女,一邊說著話,眼神一邊不住頑皮地往皇宇身上轉,一旁則站著另一個面容清秀的宮女,十分害羞地低著頭。

皇宇淡然應了一聲道:
 「飄零姐弟呢?」

 「稟殿下,已經照您的吩咐派人去接他們了,但他們似乎堅持不肯來,還說殿下有空去看看他們就行了,真是不知好歹。」
大眼的瑄兒哼了一聲道。

皇宇靜靜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的一種冷意,卻讓她打了一個寒顫,不過瑄兒的個性當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竟然又再笑道:
 「宇殿下,那個什麼飄零燕……是您的心上人啊?」

芸兒聽到這話,也好奇地抬起頭,兩人長期在內宮,完全不知道「蒼穹」和「天下」之間發生過的事,只知道莫名來了一個年輕英俊,卻又斷了一隻右手的皇太子,自然極為好奇。

皇宇卻沒有回答,只是淡然道:
 「沒事的話,妳們就先離開吧!」

瑄兒嘴一癟,不依地道:
 「怎麼離開?我們是您的貼身ㄚ鬟,只要在這宮裡,就應該要隨侍在您身旁。」

她忽然又是嬌艷一笑:
 「就算是晚上要陪寢,也是可以的。」

瑄兒說完,大膽地直望著皇宇,反而芸兒在一旁,臉上早已紅透。

皇宇再怎麼淡漠,也還是嚇了一跳,面色不由得有些狼狽,咳了一聲道:
 「不要胡鬧,下去!」

瑄兒嘟著嘴,不敢再說什麼,和芸兒同時一揖,走入了內室。

偌大的廳中,剩下了皇宇一人,他默立一會兒,跟著走出大門,到了寢宮外的花園裡。

春天已過了快一半,園中正是百花爭妍之際,千百蝴蝶飛舞追逐,好不熱鬧,皇宇看著眼前美景,目中的哀傷,卻只有更深。他看著一叢繁盛卻又彷彿孤寂的花,心緒深深地陷了進去。

忽然一雙溫暖柔滑的小手從他背後覆上了他的雙眼,皇宇先是一驚,下意識便要反擊,卻又馬上發現身後之人並沒有惡意,只聽到一個銀鈴般的聲音笑道:
 「猜猜我是誰?!」

皇宇愣了一下,知道會這樣做的人恐怕非她莫屬,只能深深嘆口氣道:
 「瑄兒?」

 「哇?!瑄兒是誰?!你才剛進宮就有情人啦?!真是了不起!」
身後之人大驚小怪地叫了起來,跟著放開了手,輕盈地轉了一圈,到了皇宇身前。

皇宇只見面前出現了一個全身穿著天藍色華貴綢衫的少女,她俏麗的深棕色短髮只到肩膀,頭上戴了一個珍珠頭環,面貌秀美非常。

少女一對晶亮無雙的大眼上上下下打量了皇宇一會兒,跟著她嫣然一笑道:
 「諒你也猜不到!哥哥!」

皇宇嚇一大跳,跟著卻又馬上想到,皇確實有一個從不出宮門的寶貝女兒皇華,只是自己才剛入「天下」,壓根沒想到這件事情。

也就是說,眼前這少女皇華,是自己的親生妹妹?

皇宇目光中的詫異,轉變成了一絲溫柔,皇華卻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道:
 「哥哥!你怎麼現在才回宮?手又怎麼會斷了?真的被馬車碾斷的?」

皇宇苦笑,實在不知道皇跟這個看起來天真無比的妹妹說了些什麼,一時也不知該怎麼解釋,只好訥訥地點頭不語。

皇華看皇宇不理她,忍不住跺腳嗔道:
 「哥,你不理我就算了,總不能連娘都不理吧?!從你回宮到現在也沒去看過娘一次,我就是來替娘抱不平的!」

皇宇一震。

娘?

並沒有聽過任何有關皇的妻子之消息,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還有一個娘親在世上。

她又是否知道,皇對自己所做的一切?

不可能不知道的……我……是她的兒子啊……

皇宇忍不住顫抖起來,霍然大聲道:
 「我去不去看她,不用妳管!」

皇華嚇一大跳,看著皇宇憤怒的模樣,忍不住有點害怕地退後了一步。

 「哥……你怎麼了?」

皇宇怒目瞪視著她,只覺得就連眼前這個天真可愛的妹妹,似乎也變成了妖魔,在邪惡地算計著,在安排著他的一生。

 「如果可以的話……」
他忽然冷冷地開口,眼中的溫柔,轉瞬失去無蹤:
 「最好別再叫我哥哥。」

他再不說任何一句話,轉身就走,將皇華留在了花園內。

皇華看著皇宇大步離去的背影,即使嬌憨活潑如她,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十四年來,都在期待著這份手足之情。

但最後,卻換來如此對待。

皇華終於忍不住伸手摀住了嘴巴,一顆豆大的淚珠,無聲地自眼中滑落。

皇宇回到了寢宮大殿。

他在殿中的主位上坐了下來,良久,心情仍然難以平復。

驀地他高聲喝道:
 「傳八大高手……叫他們統統給我過來!!」

*********************************************************************

八人一字排開,跪在皇宇之前。

皇宇冷冷地看著「領袖」。

 「不服?」

「領袖」的臉上浮現一絲怒意,卻沒有發作,低頭答道:
 「不敢。」

 「我給你們選擇,可以繼續待在『天下』,做我的護衛,也可以就此離去,從此和『天下』沒有任何關係。」

八人面面相覷,一直以來,守護皇就是他們的唯一任務,如今皇宇一句話,便讓八人成為他自己的護衛,當然八人俱有所不平之處。

然而在「天下」待了那麼多年,家產親人俱皆都已安置此處,實在難以如此瀟灑離去。

「笑笑」被皇宇重傷後仍未好全,卻第一個勉強笑道:
 「宇殿下怎麼說這種話,能當宇殿下的護衛,也榮幸之至。」

皇宇冷笑著看了他一眼,「自由」卻第二個道:
 「我不會走。」

他年輕而倨傲的臉上寫著不服兩個字,口裡卻緩緩地道:
 「我要留下來。」

剩餘數人見勢至此,跟著亦都紛紛表態追隨,「領袖」是第七個開口的,他雖然跪在地上,氣勢卻絲毫不減:
 「吾主皇要我們當您的護衛,我們就當,但我們追隨的,永遠是吾主皇一人。」

皇宇點點頭,冷然道:
 「我也不需要你們的忠誠,只是記著,既然已成為我的人,凡事就得聽我號令,若有背叛者,我絕不輕饒。」

「領袖」淡然答道:
 「自當如此。」

忽然一個聲音道:
 「如果您要我們背叛皇呢?」

眾人一震,卻發現出聲之人,是尚未開口的「第八人」:「若有若無」。

皇宇看向了他。

只見「若有若無」一身淡色衣袍,面貌平凡,實在難以讓人注意到他。但他的聲音,卻有一點熟悉,似乎彷彿在哪裡聽過。

皇宇不由得回想之前數次與八大高手相對的場面,確實好像見過這個人,卻又沒有什麼印象,也從未聽過他開口說話。

 「你怎麼知道,我會要你們背叛我自己的父親?」
皇宇淡然答道。

「若有若無」面無表情,沉聲道:
 「因為這是『過去與未來的意志』,您無法逃避,只能看著它發生,就像是在『回憶之門』一般。」

皇宇劇震。

他驀然想起了在哪裡曾聽過這個聲音,就是在武決初試的「回憶之門」,他和夜舞都看到了「過去」的那個門。

皇宇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若有若無」,沉聲道:
 「那場幻境,是你所造?」

「若有若無」緩緩點頭:
 「恐怕是。」

皇宇霍然一揮手道:
 「其他人下去。」

「領袖」等人依言退下,大廳中只剩皇宇和「若有若無」兩人。

 「你看得到我的過去?」

 「是。」

 「那未來呢?」

 「也看得到,但是不全。」

 「不全?」

 「是的,屬下只能看到『過去』和『未來』要讓我們看到的事物。」

 「『過去』和『未來』?他們也有意志?」

 「天下萬物皆有其意志,端看您如何去解釋,『過去』和『未來』所表達的意志,從另一方面來說,或許我們可以將它解釋為……『命運』!!」

 「………你不只是八大高手。」

「若有若無」微微一顫,緩緩地道:
 「殿下何出此言?」

 「我從你的眼中看的出來,你所效忠的,並不是皇。」

「若有若無」低下頭,沉聲道:
 「殿下果然高明。」

 「那你為何在『天下』潛伏多年?!有何意圖?!!」
皇宇驀然震聲,氣勢驟漲。

「若有若無」卻沒有畏懼之狀,他抬頭望向皇宇,一字一句地道:
 「屬下在等您。」

 「等我?!」
皇宇得到意想不到的答案,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是的,不光是我,天下之皇,逆天神族的亞當,上古精靈族的雪漫漫,都在等您一人。」

 「為什麼要等我?!!」

 「抱歉……屬下不知。」

皇宇沉默了下來,「若有若無」所說之話雖然不可思議,但跟他的遭遇相對照,卻極為契合,隱隱然地,在他的眼前似乎張起了一張巨大的網,緩緩地將他包覆。

此網,名為「命運」?

也就是……天意?!

 「若照你所說……」
皇宇直視「若有若無」:
 「現在的我,又該當如何?」

 「第一步,掌控朝中元老。必須讓三分之一的人服從您,三分之一的人懼怕您,另外三分之一,則必須仇視您。」

 「有趣。」

 「首先必須攏絡的,就是三相中的『司徒』李。此人執掌人事,若能使他效忠於您,則朝野大局,更易掌控。」

 「很好,繼續。」

 「第二步,削減其餘各將軍的兵權,『內將軍』的替身身份被公開,故已然裁撤,原有之一萬兵馬歸入您手,『外將軍』殺界長期駐守在外,鞭長莫及,因此重點在於不破龍馬和陰軒轅這兩人身上。」

 「用何方法?」

 「有很多方法。」

 「好!再來!」

「再來是第三步,擄獲民心。不論是暴亂或是良善,只要能得到民心,便能有所為。」

 「說得有理,第四步呢?」

 「至此大勢已成,第四步……想必不用卑職開口。」

皇宇雙目驟然放出精光,「若有若無」亦不敢直視,目光下垂。

天意如此?

那與舞的分離,亦為天命?

不知不覺,皇宇的左拳已然緊緊握住。

舞要我認皇為父,但然後呢?

下一步,又該如何?

皇宇似乎看到了皇滿是威嚴和正氣,卻其實如同惡魔一般的嘴臉。

他的指甲,嵌入了掌心肉裡。

如若蒼天執意。

又,何妨一逆?!


第九十二章 論驃肓 加入書籤


 「宇殿下最近的動作似乎十分頻繁。」
冷蕭靜立於皇身側,看著皇拿起身前的茶杯輕酌。

 「是嗎?」
皇喝了一口茶後,才淡淡地道。

 「他很有技巧地斡旋於官僚之間,甚至想要收攏三相之一的李司徒,行事異常圓滑老練,應是有高人在其背後指點。」

 「高人?比起你來如何?」

冷蕭愣了一下,跟著傲然答道:
 「他的手法,盡在屬下掌握之中。」

 「既然如此,又有什麼好擔心的?」
皇微微一笑,放下茶杯,身旁的役官很快地又幫他斟滿。

 「屬下擔心的不是背後的那人,而是宇殿下本身的魅力。」

皇咋了咋嘴道:
 「那也沒有辦法,畢竟是我的兒子啊!冷蕭,你覺得裡計到目前為止,進展如何?」

冷蕭沉吟一會兒後道:
 「大致上方向沒有錯,但就我觀察宇殿下的結論,似乎還……」

 「還不太夠,是嗎?」

 「正是。」
冷蕭連忙道。

 「你觀察的並沒有錯,確實還不太夠。」
皇的面容倏然轉冷,沉沉地道:
 「要讓他徹底轉變,還必須要再推上幾把。」

冷蕭雖然對於這樣的回答早有預料,但對於皇的冷漠,仍然忍不住感到一陣寒意。

 「『蒼穹』的動向如何?」
皇則又跟著問道。

 「似乎已在準備出城。」

 「很好,讓左右將軍待命,準備截殺。」

 「但是……」
冷蕭只說了兩個字,便已知道了答案,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皇卻替他把問題說了出來:
「但是我答應讓他們出『天下城』?沒錯,所以要等他們出了城後,再行截殺!」

 「是!」

皇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又道:
 「老頭子是不是要回來了?」

冷蕭立刻回答:
 「根據『影首』的回報,他確實已在回來的路上。」

皇沉吟到:
 「或許剛好趕的及……這樣我也不用親自出手。跟『影首』說,絕不能讓老頭子先進城,一定要將我的口信先行傳到。」

冷蕭點頭道:
 「是,請問您的口信是?」

皇面色森寒,冷冷地開始說起他要傳達的口信。

冷蕭先是連連點頭,跟著目中卻忍不住流露出些許驚駭之意,額上也冒出了冷汗。

當真可以,如此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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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已傳達訊息,願意放我們出城。」
冷零緩緩地道。

 「是真是假?」
風破天皺眉。

 「放我們出城應該是真,但要說不會派人追擊,就是笑話了。」

 「何必如此婆婆媽媽,大費周章?」
劍中之神對於「天下」的行為大感不耐煩。

 「就是!!為何不爽快一戰?!」
不知火也大聲地道。

方不白卻平靜地開口:
 「恐怕和非凡宇有關。」

眾人一愣,冷零點頭道:
 「非凡……皇宇殿下確實有可能跟皇要求,放我們出城。」

劍中之神哈哈大笑:
 「我就說我那徒兒不會背叛!」

無情公子也露出了笑容:
 「上次要闖出城,這次要出城後再逃亡,看來我還真是命運多桀啊!」

眾人都笑了起來,對於接下來要面對的硬仗,竟似毫不放在心上。

亞當一直沉默不語,這時忽然開口,清昂的聲音讓大家都靜了下來:
 「既然要出城,就請冷軍師幫忙規劃如何?」

眾人很快地都加以附和,對於亞當的話很自然地有一種願意順服的感覺,冷零對於亞當突然展現的領袖風範也覺得有點吃驚,但他仍然點頭,開始有條有理地分析:
 「若假設皇宇不會和我們作對,那歸入皇宇管轄的『八大高手』和原先駐守『天下城』的一萬精兵,都不會是問題。如此『天下』中的敵人就只剩下『左將軍』陰軒轅,『右將軍』不破龍馬兩人。」

 「而左右將軍各自的兵馬,都在四座副城留守,身邊應該只有一千左右的近衛兵。但還有不破龍馬手下的『一刀一劍九把槍』,陰軒轅一手栽培的『是非三使』,都必須要特別注意。」

 「所以若我們要全身而退,最好的方法就是集眾人之力一同出城,有劍老前輩、方大俠、無情少主等頂級高手護航,就算是左右將軍傾盡全力而出,亦不能傷我們分毫。」

 「但是敵人必然也料到這樣的情況,所以一定有周密的計謀,將我們一網打盡,因此……所謂反其道而行,我們索性分散,減低風險,以求多數人的生存。」

四周一片沉默,冷零的語調冷漠而無情,卻又無可反駁,良久,影忽然開口:
 「就是說,有可能犧牲?」

冷零漠然道:
 「最好的方法,便是如此,若一起行動,冒然闖入他們的陷阱中,只會全軍覆沒。」

眾人無言以對,卻有好幾人忍不住想到,若是非凡宇在此,又是否會同意如此計策?

就連冷零也忍不住想起了一句話:

人,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冷零目中的寒意深沉,他也想知道,究竟自己所做是對是錯?

忽然一個人卻打破了沉默。

亞當!

 「冷軍師所言極是。」
亞當的臉上像是有著燦爛陽光,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為了大局,我們也只能這樣做。」

亞當說完向冷零微微一笑,冷零亦點頭回禮。

或許,在某方面來說……

冷零不禁有了這樣的念頭。

亞當比非凡宇,更適合當領袖?

方不白注意到了兩人的神態,他忍不住多看了亞當一眼,卻看不出來有任何不妥之處,而以目前事態來看,確實只有這個方法可行,雖然不喜,但也無其他更好的方法。

而其餘眾人聽了亞當的話,俱都開始議論紛紛,雲忽然又轉向冷零問道:
 「冷軍師,但如果對方也猜到了我們會這樣做,那又如何?」

冷零平靜地回答:
 「那就陷入了一個複雜的對立交錯模式,事實上,我們亦可以把它當成一個簡單的兩難模式來做判斷。也就是說,在以不落入最壞原則的情況之下,盡力求得最好的結果。」

這番話說完,在座眾人十個中有八個開始揉起了太陽穴,不知火忍不住大聲道:
 「好啦好啦!!反正計謀給你定,殺敵讓我先!!」

冷零沒有回應他,逕自又道:
 「但我也不認為,對方會有如此強大的實力,可以分路包抄,仍讓我們覆滅。」

 「這是在皇宇不出手的情況之下。」
一直十分安靜的流忽然開口:
 「如果皇宇也出手呢?!」

廳中一陣騷動,劍中之神怒道:
 「你說什麼狗屎話?!我徒弟敢向我出手,我第一個先廢了他!」

流冷笑一聲,一字一句地道:
 「他連夜舞都殺了,為什麼不敢向我們出手?!」

一片靜寂。

場中仍有許多對非凡宇抱持極大希望,相信他不會背叛眾人的人,聽了流的話,都是忍不住怒目相向。

影和雲卻深知流對夜舞的一片深情,影伸手搭住了流的肩膀,雲則是張開雙臂擁抱著他。

流在兩人懷中,忍不住緊閉雙眼,一道清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夜舞已經不在了。

我卻仍然待在「蒼穹」。

為何?……何謂!!?

冷零看了流一眼,淡然道:
「我們集中從『南門』出去,然後立刻分散成多路,讓他們來不及反應。」

眾人不再有異議,一致認同。

冷零卻又望向了一人。

那人紫衣飄飄,蒼白而幾乎沒有血色的臉龐顯得十分端雅秀麗,目中的倔強,卻更引人注目。

紫若涵。

冷零的目光中露出了難得的一絲遲疑,停了一下後才開口道:
 「若涵,妳要跟我們走嗎?妳的樓……」

紫若涵淡淡一笑,輕聲卻堅定地道:
 「我已經了解,家父留給我的不只是這一座樓,而是他傳承下來的意志,只要他的意志還在,不論我人到了哪裡,樓,都可以再建。」

冷零目光一瞬也不瞬地聽完了這段話,跟著深深吐了一口氣。

然後他竟豁然笑了起來。

在座眾人大多數都未曾見過冷零大笑,一時都驚訝不已,跟著卻也都被他笑聲中的豪情感染,一個一個地,也都笑了出來。

震天的豪笑聲充滿了整個大廳,讓眾人在「長夜漫漫樓」的最後一刻,少了幾許離愁,而多添了無限豪闊!

遠天的一際紅雲,也被這股豪意染得更加奔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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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宇望向了窗外。

只見夕陽深紅如血,薄暮低靄,一片靜謐。

皇宇轉回頭,看到對座的一個白髯老人,正幫自己的酒杯斟滿了酒。

 「李大人太多禮了,我此番突然前來叨擾,必定給李大人添了不少麻煩。」

司徒李淡然道:
 「『若有若無』早已跟老朽暗示多次,殿下此來,不算突然。」

皇宇微微一笑:
 「既然李大人也是聰明人,很多事情想必不用我再多說。」

司徒李老臉上滿是皺紋,一雙眼睛卻如鷹隼般銳利,他定定地看著皇宇,緩緩地道:
 「『天下』朝中百官的派系分別,想必殿下都已清楚了?」

 「司馬、司空二相互為姻親,左右兩將軍交情不淺,兩方各自掌控朝中文、武勢力,而司徒大人您……則憑藉著執掌人事之權,得已與少許潔身自愛者,自成一派,不受他們壓迫。」

 「殿下說得沒錯,那殿下應該也知道,若老朽向殿下靠攏,會導致什麼樣的結果?」

皇宇悠然道:
 「其餘兩派之人必然容不得李大人獨自坐大,恐怕會聯手上書於冷蕭或是我父皇,參您一本。到時就算您功高權重,可以脫身,恐怕也會在我父皇的心中造成陰影,對您大為不利。」

司徒李目中倒是露出了一絲詫異,跟著沉沉地道:
 「殿下倒是十分坦承,那請恕老朽直言,為什麼老朽要冒此大不諱,投效殿下一方?!」

皇宇直視著他,語氣忽然一轉:
 「李大人可曾聽過一種名為『驃肓』的鬣犬?」

司徒李一愣,搖頭道:
 「恕老朽孤陋寡聞。」

皇宇拿起桌上酒杯飲了一口,慢條斯理地道:
 「『驃肓』出沒於西北異族之地,毛色黝黑,體大如狼。其性十分兇殘,好於夜間捕獵,就連出關北往的商旅,牠們也敢偷襲。」

司徒李輕撫白髯道:
 「殿下所說的,可是令商人聞之色變的『闇夜黑騎』?」

皇宇淡然道:
 「正是,曾多次造成北行商旅重大傷亡的『闇夜黑騎』,其實並不像是傳說中的鬼魂或妖魔,而不過是一群群遊居的鬣犬而已。」

 「這事倒是新鮮,但殿下特別提到此事,又有何用意?」

 「李大人難道不會覺得奇怪,為何只不過是鬣犬,卻能造成如此大的危害?」

 「願聞其詳。」

 「其實這都源於『驃肓』的一種習性,『驃肓』習慣以近親的七八隻公犬、十來隻母犬自成一群,其中會有一頭最為強壯的公犬為頭犬,其餘年輕的公犬俱都必須對其完全依從。」
皇宇看著司徒李,語調逐漸加重:
「但是如若有一頭特別年輕氣盛的公犬開始展露鋒芒,其餘公犬就必須面臨抉擇。」

司徒李只覺手上微微出了一些冷汗,忍不住問道:
 「何種抉擇?」

 「抉擇是要繼續效忠於原本的頭犬,亦或是向有可能成為新頭犬的年輕公犬靠攏。這種抉擇是必須的,如果執意兩不相幫,就會被兩方一齊咬死。」

皇宇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森然道:
「而當所有的公犬都選擇完效忠對象之後,兩隻頭犬就會開始一場生死之戰,生存下來的那一隻,就成為領袖,但事情還不算完,因為剩下選錯陣營的公犬,都必須要一一與新頭犬進行生死之戰,也就是說,除非是擁有超強的實力,否則選錯陣營的公犬……」

皇宇忽然將酒杯重重放落桌上,酒杯應聲碎裂,司徒李也不禁身軀微震。

「俱都難逃一死!」



第九十三章 女兒紅 加入書籤


皇宇神態悠然,一邊伸手拂去了身上的酒杯碎屑,一邊淡然道:
 「所以每一隻公『驃肓』為了生存,都必須學會兩件事,第一件,就是提昇本身實力,第二件,就是選對陣營。長期這樣淘汰弱者之後,『驃肓』成為了西北草原上最令人恐懼的野犬,而有了『闇夜黑騎』之稱。」

司徒李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之人,雖然皇宇的氣勢驚人,但他立刻也就回復了鎮定,緩緩地道:
 「殿下說得十分明白,老朽便也不拐彎子,老朽年事已大,對於『天下』皇朝內的更迭起伏不感興趣,然而此等事情自古難以避免,就算是上一代,也有類似恩怨,如今風雲再起,老朽適逢其會,卻也當真誠惶誠恐。」

皇宇原對司徒李的長篇大論頗感不耐,卻又忽然警覺,皺眉問道:
 「上一代,也有類似的事?」

司徒李看了他一眼道:
 「莫非殿下不知,昔年的皇權轉移,也並非平靜無波?」

皇宇愣了一下,跟著卻忍不住冷笑道:
 「皇氏一族,看來果然都流著相同的血。」

司徒李輕撫白髯,沉吟道:
 「當年的『天下』之主,如今的『太上』,原本就不好政事,而現今之吾主皇少年得志,天縱英明,自然難以久居其下。」

 「好一個天縱英明……」
皇宇想到了皇對他的所為,臉上流露出了恨意。

 「如今太子殿下雖也有此機會,但老朽斗膽想問一句,殿下的心裡,已做好準備?」

皇宇冷冷地看著司徒李:
 「李大人認為……我的準備不夠?」

司徒李微微一笑,忽然揚聲道:
 「傳樂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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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分成十路。」
冷零環視眾人:
 「按照我畫在圖上的路線前進,不得有誤,如果遇敵,能避則避。」

 「知道!」
「蒼穹」所有人馬齊聲喝應,一旁不屬於「蒼穹」的諸多高手亦都點頭。

 「突圍之後,繼續自行往南前進,我們在『俠谷』會合。」
亞當揚聲,依依不捨:
 「請諸位各自保重,一定要平安再見!」

 「知道!!」
再次轟然應諾之後,所有人由各路組長帶領,紛紛離開。

夕陽方落,天色仍未黑全。

但星辰已然逐漸綻放,起初只有一顆、兩顆,然後驀地亮起了幾千幾萬點光芒,一起點燃了火熱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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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三十帶領「穹蒼之劍」的數名年輕菁英,包括厲滿洲、遙、常傷等十人,進入了正南方的一處森林,「穹蒼之劍」並不以輕功見長,故劍三十也並未刻意強調速度,反而在進入森林後,放慢了腳步。

在森林裡走了約半個時辰後,劍三十霍然停住腳步,望向前方。

林蔭遠處的一落陰影中,模模糊糊地,站著一個人。

劍三十只覺得身上肌膚被一道銳利的劍意刺激的隱隱作痛,知道此人必然是敵,當即揚聲道:
 「尊駕何人?」

 「我是『右將軍』不破龍馬手下的一把劍。」
那身影的聲音刺耳,聽來令人極不舒服。但這樣的回答,倒是讓劍三十感到十分有趣。

劍三十一向沉穩內斂,然而在如今這般情勢之下,豪情激湧,玩心亦起,灑然道:
 「那我則是『蒼穹』的另一把劍。」

那人靜了一下,忽然向著劍三十走來。

劍三十等人當下凝神以待,那人卻不疾不緩,邊走邊道:
 「你這把劍,握在誰的手裡?」

劍三十一愣,倒是想不到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曾經握過你這把劍的太子殿下,如今早已在『天下』享盡榮華,而你,不過是沒人要的廢鐵罷了!」

那人一言方盡,忽地拔身而起,全身像是化為一柄利劍,劈天斬地般向著劍三十奔襲而來。

劍三十忽然感到一絲不妥,卻又說不上來哪裡有問題,只能反手抽出「玄朱」,順勢直劈而下,劃出一道黑芒。破空氣勁強猛絕倫,地上泥土向兩旁翻捲而起,出現了一道深溝。

【第一劍】:「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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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映照之下,雖然並不是十分清楚,但卻更增添了對方臉上的銀白柔美。

不知火張大了嘴巴,看著眼前的少女。

只見她巧笑嫣然,明眸流轉,嫩白的肌膚配上纖細身軀,怎麼看都只有十五、六歲,再加上一束俏麗的紮高馬尾,以及正高高嘟起的兩片小小紅唇,簡直就像是一個瓷娃娃一般,叫人打從心裡疼惜。

 「妳真的是……一把刀?」
不知火竟然問得十分小心,似乎還生怕一不小心就傷害了對方。

 「真的啊!我就是那一把刀啊!不破大人最器重的人就是我喔!說嘛!你們到底信不信嘛?!」

不知火和幾名「穹蒼之虎」的部眾俱都面面相覷,一個較為穩重的部眾忍不住喝罵道:
 「妖女!不要想搞什麼花樣騙人!」

一把刀嚇了一跳,忽然嘴一癟,十分委曲地道:
 「人家哪有騙人,人家最誠實了,哪像其他人。」

不知火看到一把刀可愛的模樣,竟然忍不住幫腔:
 「對嘛!對小女孩別那麼兇。」

「穹蒼之虎」的成員早就熟知不知火對女人沒輒的個性,而不知火生性豪爽,常跟部眾鬧成一片,言語間殊無禁忌,故那部眾被不知火當眾糾正,也絲毫不覺有何不悅。只是諸人見到不知火又被一把刀迷住,忍不住都是大為好笑。

不知火口吻溫柔,耐心地道:
 「妳剛才說妳不像其他人,是什麼意思?」

一把刀天真地一笑道:
 「我不會騙人啊!一把刀就是我一個人而已喔!」

不知火失笑:
 「一把刀當然只有一個人,難不成妳肚子裡還有另一個人?」

一把刀彷彿聽不出他話中的調笑意味,只是連連搖頭道:
 「哪有,一把劍就不只一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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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宇沒料到司徒李竟忽然要樂官進來,忍不住略有怒意道:
 「司徒大人是要迴避我的問題?」

司徒李擺手道:
 「不是,只是殿下說了一個『驃肓』的故事,老朽也想用一壺美酒、一首曲子來回應。」

皇宇恍然,不再作聲,等著看司徒李玩弄什麼玄虛。

司徒李跟著拍了拍手道:
 「來人!上酒!!排五第二罈,開一壺!」
他面色如常,目光卻越顯銳利:
 「殿下打破酒杯,恐怕是不喜歡老朽那一壺酒,老朽只能將珍藏多年的美酒拿來,希望殿下會喜歡。」

皇宇灑然一笑:
 「既然李大人都這麼說了,我當然只能衷心期待,只是不知李大人這酒,名為何?」

司徒李卻沒有立刻回答,一直等酒送了上來,他親自幫皇宇斟了一杯。只見酒色紅豔美絕,斟在新送上的琉璃杯中,極為美觀。

司徒李將酒杯放在皇宇面前,皇宇拿起輕啜一口,只覺香味馥郁,酒質溫潤。不由得讚了一聲好,司徒李看著他喝下,才一字一句地道:
 「老朽窖藏的這壺『女兒紅』,剛滿十八年,現在喝,正好!」

皇宇一震。

 「舞,認識妳那麼久,倒是沒有問過妳幾歲?」

 「你要加上芳齡兩字才對!」
夜舞愉悅地笑著,像風中的一株小花。

 「是……芳齡多少?三十有幾了吧?」

 「你找死嗎?我才十八!正值大好年華!」

皇宇手中的女兒紅,濺出了幾滴。

司徒李卻彷彿沒有看到,逕自道:
 「殿下對『驃肓』知之甚詳,但這『女兒紅』的來歷,不知殿下又知不知道?」

皇宇茫然搖了搖頭,司徒李便跟著道:
 「古時若有人家生了女兒,便會封幾罈剛釀好的『女兒紅』在窖中,待將來要嫁女兒之時,拿出來宴賓客。」

 「所以喝這女兒紅,和嫁女兒一樣大有學問,殿下想想,古時人家多為配婚,故若十四五歲便即嫁做人婦,必然被婆家欺壓使喚,難以抬頭。但若過了二十都還嫁不出去,其容姿之醜,亦可以想見。是以這女兒紅最恰當的開封之期,就是十八年。早也不好,晚也不好,當中學問,奧妙無比。」

皇宇的神色越聽越悲戚,司徒李卻嘆了一口氣,又繼續道:
 「十八歲……正值青春芳華啊!而這女兒紅,也正是濃醇馥郁之際!」

皇宇黯然看著手中這杯鮮紅欲滴,不帶一絲暇垢的女兒紅,出了神。

司徒李卻忽然面色一變,突地將桌上酒壺提了起來,向地上重重一摔!一聲厲響,整壺上好的「女兒紅」剎時間被摔的粉碎,紅豔的酒水在地上逐漸向外溢開。

皇宇吃了一驚,卻見司徒李面色不再平和,竟然轉為猙獰,沉聲道:
 「只可惜就這樣沒了!!如同這壺酒一般,十八年華大好佳人,就這樣香消玉隕,殿下心裡,可曾做好準備面對?!!」

皇宇渾身劇震,竟忍不住想要伏身下地,去將那已滲入地板之中的酒水救回,然而他心裡卻也知道,這樣做畢竟徒勞無功。他看著眼前面容猙獰的老人,忽然好像看到了皇,他心中一塊黑色的意念猛地一亂,左手迅疾探向腰際,便欲拔劍刺死司徒李。

然而手到腰間,他才忽然憶起身上已著正式官服,更沒有配帶長劍。

他頹然欲倒,卻又差點將自己手中唯一剩下的一杯「女兒紅」打翻,他心頭一緊,將杯子緊緊握住。

司徒李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他的面色終於又轉回了原本的淡定安詳,深深地道:
 「宇殿下……看來這霸者之路,您還沒有做好準備哪!」



第九十四章 今何在!? 加入書籤

皇宇倏然抬頭望向司徒李,終於了解了他的用意。

司徒李緩緩地道:
 「連區區一個女人之死,殿下都難以釋懷,又憑什麼成為『天下』霸者?今天這一杯酒,就是老朽給您的一道難題,喝與不喝,由殿下您自己決定。」

皇宇默然望向了手中的酒杯,杯上反射出自己的倒映,彷彿不太真實,而幻化成了夜舞的臉龐。

酒色如唇,紅豔欲滴。

皇宇的手微微顫抖,劍中之神的話卻忽然縈繞耳際。

 「站起來。」

 「跳下去。」

 「讓你自己,從這裡跳下去。」

皇宇閉上眼睛,驀然發現自己的眼前是一張武棋桌。

不是父親的父親非凡烈,笑吟吟地望著他。

 「你這樣下是不行的。」

 「為什麼不行?」

 「你不想失子,又不想失勢,念念不忘犯過的錯,不肯放手。又怎麼能開創新局?」

 「開創新局?」

 「嗯!棋法如兵法,先要有捨,才能有得。」

皇宇一震,眼前的景象驀然轉變,到了「長夜漫漫樓」的花園中,夜舞正追著蝴蝶兒跑。

只見夜舞忽然纖手一揚,一隻蝴蝶被巧勁帶入了她的掌中。

夜舞愉快地看了蝴蝶兒一會,跟著忽然撤掉了掌中的內勁,蝴蝶重得自由,飛上了空中。

皇宇噫了一聲,嘿然道:
「既然捉了為何又要放走?真是無聊。」

夜舞卻忽然望向了他,燦爛地笑著:
 「笨宇,如果你不先學會怎麼放手,就沒有再度擁有的機會了。」

但是我又怎麼,能放開妳?

皇宇倏地張開了眼睛。

眼前仍是那一杯「女兒紅」。

他的眼中霍然放出精光,定定地看著司徒李道:
 「若是我喝了這杯就代表……?」

司徒李淡然一笑:
 「代表殿下過了這關。」

皇宇冷冷一笑,驀地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司徒李緊盯著他的臉,卻見皇宇面無表情,行若無事。並沒有痛苦之色,亦沒有如獲重釋之感。

司徒李眉頭略皺,對於皇宇能在瞬間將情感隱藏如此之深,感到十分訝異,實在難以想像,他到底經歷了多少痛苦,才會到達今天這般心境,司徒李知道自己一番苦心盡付流水,心中微嘆,緩緩地道:
 「看來殿下……選了一條十分特別之路啊!」

皇宇冷然道:
 「至少我過關了。」

司徒李嘆了口氣,這時三名樂官已經自門外魚貫而入,在兩人身旁排成了一列。

皇宇看著三人,淡漠地道:
 「還有一首曲子,想必也是李大人給我出的題目。」

司徒李點頭道:
 「若說那杯『女兒紅』代表『過去』,那這首曲子,就代表『現在』。奏曲,『今何在』!!」

三名樂官為二男一女,兩名男樂官負責樂器的彈奏,而女官,則以清雅悠遠,細膩傷懷的聲音,唱出了曲。

【昔日之敵讎,談笑共飲觴。】

【昔日之朋友,如今在何方?】

*********************************************************************

劍三十一劍劈出,強猛如斯,在空中的那人不敢硬接,側身閃避。

劍三十看出對方功力雖亦不錯,卻仍遠不如己,當下踏前一步,「玄朱」橫掃,欲要趁勝追擊。

然而身形方動,他卻忽然感到氣息一窒,又感到了一陣落寞。

劍三十忍不住環顧四周,想找出感覺的來由。驀地他察覺到了另外一股劍氣,很奇怪的劍氣,似乎由各種不盡相同的力量組成,卻又渾然天成如一。

他猛地仰頭,只見一道巨劍,宛若出於虛空之中,由上方狠狠插下﹗﹗

原來在劍三十分神的剎那,四面八方的樹上竟瞬即冒出了七人,七人相連成劍狀,如一柄巨劍從天際奔落,墜入凡塵,帶著無數星辰石爆,勢不可擋。

「穹蒼之劍」的其餘諸人武功和劍三十差得太遠,被這氣勢震懾,根本無從出手。

劍三十則沒有料到除了眼前的「一把劍」外還會有其他人,一時不及閃躲,只能挺劍硬接了這一擊。

接觸的剎那,並無太大聲音,只有十分低沉的一聲悶響,悶到讓人打從心堣ㄤ峈A起來。

然後只見巨劍潰散,七人飛退。

而劍三十則一步未動,穩穩地站著。

但是他的五官,竟開始汨汨不絕地流出了血來。

之前那人的聲音仍然尖銳,在這種時刻讓人聽了更加地不舒服:
「你敗了,你敗在以為一把劍就只有一把劍。」

【悲歡離合今何在?】

 【天蒼蒼,地茫茫……】

***************************************************************

不知火神色一變,知道若有人遇上了一把劍,極可能因為先入為主的觀念而吃了大虧。

一念及此,他忍不住踏前兩步來到一把刀身前,大聲喝問:
 「一把劍在哪裡埋伏?快說!」

一把刀被嚇得花容失色,忽然竟大哭了起來,一邊抽泣一邊怨道:
 「你怎麼可以這樣嚇人家!?哇!!」

不知火大感尷尬,適才才叫部眾不要太兇,想不到自己為了夥伴的安危,還是嚇到了這個小女孩。他一時間也忘了眼前之人是敵,只是匆忙將手搭上一把刀的肩膀,安慰道:
 「是我不好,別哭了。妳……」

不知火的聲音忽然停頓,因為在他說完「別哭了」這三字後,正在吸氣而全身鬆懈的那一剎那,一柄利刃,竟刺入了他的腹中。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望著一把刀。

一把刀卻仍然嬌聲大哭,不知火背後的部眾,也沒有查覺異狀,竟還在偷笑著。

 「你這個大叔怎麼那麼壞,都欺負人家!」

小刀拔出,又再一次刺入。

 「本來還以為你們是好人呢!奶媽說得真對!」
一把刀的語調忽轉陰沉,讓人心裡不禁一寒:
 「不管對任何人,都不可以太過相信喔!」

不知火失去了力氣,慢慢軟倒,身後的部眾終於發現不對,怒叱撲上。

鮮血在不知火的腳邊,凝成了一灘觸目驚心的紅色小湖,他卻竟然還勉強說出了一句話:
 「我……才二十幾歲……不是大叔……」

【喜怒哀樂今何在?】

 【天蒼蒼啊,地茫茫……】

*********************************************************************

 「吾主皇安排了兵馬,欲要殲滅殿下熟識的『蒼穹』。」
女樂官仍然唱著,司徒李卻冷然道:
 「當初誓言一起出『天下』的好友正在欲血苦戰,不知殿下坐於此處,感覺如何?」

皇宇面色如常,平靜地道:
 「李大人希望我覺得如何?」

司徒李淡然道:
 「殿下好像不太在乎?但這是不是因為對『蒼穹』過於自信?就算沒了『八大高手』和殿下手中的一萬精兵,要對付『蒼穹』,吾主皇還是有他的方法。」

皇宇微吃一驚,他確實對於「蒼穹」的實力極有自信,既然「八大高手」和一萬精兵都在自己手中,「蒼穹」定然不會吃虧,然而司徒李卻又不像是在信口開河,皇或許真有其他隱藏的實力,他沉默了下來,終於有點開始擔心「蒼穹」的安危。

 「而且就算今日『蒼穹』得以逃脫,他日若再相對,殿下又要如何自處?」
司徒李卻不給他喘氣的機會,又再進逼道:
 「難不成將來戰場相見時,殿下也要劍下留情?」

皇宇深吸一口氣後道:
 「我既然投靠『天下』,自然和『蒼穹』已劃清界線,不知李大人還需要何種證明?」

司徒李淡然一笑:
 「不需其他證明,只需殿下一言即可。」

皇宇深深地看著他,像是重新開始認識這個人,跟著一字一句地道:
 「李大人之老謀深算,當真超出我的想像。」

 「殿下謬讚,老朽只是為自己將來打算,希望能先對殿下有一點了解而已。」

 「好!」
皇宇霍然震聲,仍在演奏的三名樂官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停了下來,皇宇卻望向了他們,沉聲道:
 「為什麼要停?如此好曲,豈能不聽?重頭再奏一次!」

樂官唯唯諾諾,又再重新奏起了「今何在」。

前奏方完,女樂官正待開口,忽地一個沉雄蒼鬱的聲音驀然揚起。

竟是皇宇!

【昔日之敵讎,談笑共飲觴。】

【昔日之朋友,如今在何方?】

皇宇引吭高歌,比諸女官所唱,別有一種悲傷沉寂之韻。

司徒李目不轉睛地看著皇宇,忽然起身,一伏到地。

 「卑職李問,願追隨殿下,誓死相報!」

皇宇卻未停下歌聲,只是聲音越顯激昂,也更加悲愴。

【悲歡離合今何在?】

 【天蒼蒼,地茫茫……】

【喜怒哀樂今何在?】

 【天蒼蒼,地茫茫……】

 【天蒼蒼啊!!地茫茫……】


第九十五章 月夜下的淒清 加入書籤


漆黑深寂的林中,依稀出現了幾條人影,在淡白色的月光映照下,顯得有些落寞。

只聽一個人的聲音有些擔心地說道:
「不知道其他幾路人馬如何了?」

說話的是雲,他和冷零、紫若涵、小魚和近二十名「蒼穹」部眾一路,在森林中已走了大半個時辰,卻連一個人影也沒見到。雲卻沒有放鬆,反而更加擔憂其餘各路的安危。

冷零卻依然淡漠,一邊有規則地自行推動輪椅,一邊平靜地道:
 「該沒事的,就會沒事。」

雲十分了解冷零的性格,故也並不因為他冷漠的言語而生氣,只是繼續維持著高度的警戒。驀地一陣微弱的聲響自右方不遠處傳來,雲當即舉手命部隊停止,並小心地一個人往右方林蔭中走入。

小魚擔心他出事,也跟著走了過去,只見月光透過濃密的樹林向下灑落,在地上造成了錯落的斑駁黑影,忽然一陣微風吹過,地上黑影一陣晃動,雲卻突地失去了蹤影。

小魚吃了一驚,一聲怒叱跟著從前方傳來:
 「誰?!」

一陣清越的兵刃交斫聲,然後是兩個人同聲驚呼:
 「二哥?!」

 「三弟!!?怎麼會是你?!」

小魚忙掠上前,卻見雲和流兩人欣然握住了手,跟流一道的影也帶著數人奔了過來,眾人相見,不勝欣喜。

幾人簡單清點了一下人數,便即走回冷零之處,雲興高采烈地道:
 「冷軍師,我們竟然遇到了自己人,真是太巧了!」

冷零卻毫無驚訝之意,只是淡然道:
 「這沒有什麼好奇怪的,你們自己比對一下手中的路線圖就知。」

影和雲當即各自將路線圖拿了出來,兩人一比對,雲卻忍不住又道:
 「怎麼……會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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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劍」中負責發言的「劍尖」,冷冷地看著勉力支撐不倒的劍三十。

雖然身受重傷,劍三十卻仍然接下了「劍身」、「劍柄」、「劍刃」、「劍穗」四人的攻勢,「劍尖」在一旁掠陣,也忍不住佩服。

而厲滿州等人,則各自對上了「劍翼」、「劍鞘」和「劍紋」,除了厲滿州尚可維持平局之外,其餘「蒼穹」的部眾皆落了下風。

劍尖雖被劍三十的頑強所懾,卻也看出他只是強弩之末,當即冷冷地道:
 「再怎麼利的劍,也會有磨鈍的時候,看來你這把『蒼穹』的劍,已經快要作廢了!」

劍三十不答,眼中的戰意卻更是旺盛。事實上,自從聽見「墮落天使的樂章「後,過往的回憶,正逐日地在他的腦海中復甦。

每過一天,他就會多想起幾個曾無辜死在他劍下的冤魂,彷佛化做厲鬼,緊緊地縛住了他,越來越多,越來越沉……

  然而更令他所不願面對的,是對自己的一種徹底否定,到底哪一個,才是他真正有的人格?三年來所堅守的正義,卻是過往數十年不屑一顧的可笑論調。三年來所唾棄的邪惡,卻是過往信奉的唯一真理。

  劍三十的心在日復一日地被撕裂中,所以他的戰意更加旺盛,可能只有從不斷的血戰中,他才能暫時地,獲得解脫。

或許會戰死吧?

但如果戰死的話,不就徹底解脫了嗎?

劍三十這樣的念頭並沒有讓他輕鬆多久,因為一聲如天神般的巨吼憑空暴落,蒼老,卻充滿了力量:
 「『蒼穹』中還有另一把劍,老而不廢,你們,要不要試試?!!」

比諸於先前七劍合一更為強大的力量斬落,圍攻劍三十的四個人,俱都心驚膽顫,或避或擋,迎向這一擊。

只不過一剎那的時候,勝負便已出現,「劍身」和「劍穗」著地滾開,狼狽無比,「劍柄」和「劍刃」倉促之下硬接了劍中之神一劍,「劍柄」口噴鮮血,軟倒在地,「劍刃」則是連退十七八步,手中長劍,震成了碎末。

這下奇兵突現,換「劍尖」大吃一驚,他勉強鎮定心神道:
 「晚輩『劍尖』,敢問前輩之名?」

劍中之神睥睨眾人,昂然道:
 「你也姓劍?!想不到我們劍家的親戚還真多啊!!」

其實場中真正姓劍者,唯劍中之神一人,而一把劍的八人都是代號,劍三十也只是假名,不過劍中之神根本也不管自己的幽默是不是合理,自己哈哈大笑了幾聲,面色忽然轉冷,沉沉地道:
 「不過都是一些劣劍,我看了……很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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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刀覺得有趣極了。

能夠凌虐一個人至死,實在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穹蒼之虎」的部眾武功遠不及她,每個人都被戮倒在地,但也都還有一口氣。

因為她要讓他們慢慢死。

尤其是這個狂傲不羈,雖然腹部中了兩刀,卻還可以硬氣地說出「我不是大叔」的大叔,更是讓她愛煞,不由自主地,便想要多刺幾刀。

不過這幾刀一定得輕柔一點,別一不小心刺死了他。

一把刀興奮地想著,她的臉頰發紅,燦爛地笑著,就像是一個準備要拆開禮物的小女孩。

不知火躺在地上看著她,竟然又有點忘記眼前這個嬌俏可人的小姑娘,正準備將自己千刀萬剮。

忽然一把刀臉上的笑容僵了。

僵得好像忽然變成了一個終日在家中燒菜的黃臉婆,失去了吸引男人的魅力。

不知火看到她的表情,竟然還有點惋惜,因為這樣一個可愛的女孩忽然出現這樣的表情,實在不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

而從林中緩緩步出,讓一把刀的笑容僵住之人,正發出了爽朗的笑容。

那是一個俊朗非常的青年,笑容有若朝陽,讓人看了就極為舒服。

他的身邊跟著一個風騷入骨的女子,媚眼勾人,卻又有著淡淡的清意。

青年看了看地上的眾人,轉向了一把刀,用極富有魅力的聲音道:
 「我是亞當,這些人,都是我的朋友。」

亞當的聲音十分溫和,一把刀卻不知為何,開始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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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和雲看著手上的路線圖,臉上都是不可思議的表情,流忙跑過來一看,也是不由得叫了起來:
「為什麼兩條路線會有交點?不是要分別離開嗎?」

冷零淡淡地道:
「不只你們,其餘各隊皆同,路上會有至少四、五處與不同隊伍的交會點。」

  冷零看著大家驚訝非常的表情,緩緩地解釋道:
「這是我刻意安排的。雖然不一定會在交集處遇到,但如果有隊伍在路上出了事,其他的隊伍就有很大的機會聽見而趕去支援。」

  眾人恍然大悟,然而雲卻仍有疑慮地問道:
「但是這也不能確保遇襲的隊伍平安啊?」

「是不能確保,但卻可以在先避免被全部殲滅的時候,互相支援,更收奇襲之效。這就是我之前所說的,在不遇到最壞的情況之下,盡可能地求得最好的結果。」

雲沉默了下來,反覆咀嚼冷零話中之意,而他這種好問又喜歡思考的個性,讓他成為在日後的「反天三將」中,最善於智計謀略的「沉思之雲」。

小魚則又問道:
 「那照這樣來說,大家都安全撤離的機會很大囉?」

冷零搖頭道:
 「不,你難道忘了我佈下這樣的局最初的原由?最主要是因為捉不準對方究竟有多少實力。按照我的推測,對方一定沒有料到我的方式,而只會在幾處佈下散兵,而最主要的戰力,將會集中對付某一路。」

小魚點頭道:
 「所以這就是之前您說的……有可能會……」

冷零不再說話,操縱輪椅繼續前進。

小魚看著冷零的背影,竟然看出了一絲悲傷。

 「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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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並肩奔馳著。

他們極為流暢自然地穿梭在林間,速度之快,幾乎已難以用肉眼看清。

 「想不到會遇上你。」
但在這樣的速度之下,豪朗的話聲,卻仍然傳出。

 「我也沒有料到,看來冷零這次的計策,確實又出人意料之外。」

 「不過既然我們兩人已經遇上,似乎就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兩人相視一笑,自有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長期相處下來,兩人早已建立了互知互信的友情,絕頂強者間常有的較量意味,已逐漸淡化。

當今天榜第三和第五,會在這闇夜林中,攜手抗敵,也許亦是「命運」的有趣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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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宇一曲終於唱畢,他看著跪伏在身前的司徒李,淡然道:
 「李大人請起。」

司徒李緩緩站起,兩人目光相對,已不再有所閃爍,而充滿了真誠相待的光輝。

得此一名相,何愁大事不成?!

為了夜舞,我已經再一步地深陷進去,而難以回頭,如果真照「若有若無」所說,「霸者」之路是「命運」給我的安排,那我也只能這樣子走下去,直到最後,直到「命運」告訴我,是否願意還我夜舞的那一刻。

然而到底這樣做是對,是錯?

皇宇望向窗外。

生死與共的摯友們哪!

你們如今可好?

皇宇感慨之時,卻發現天際明月銀輝真灼,比諸上夜更為明亮。

但相對的,群星則亦發黯淡。

世界萬物遵循其必然的規律走著,不論何事,皆有其正反兩面之影響。

故有其得。

就必有其失。



第九十六章 天下無敵 加入書籤

兩個並肩全力飛奔的人,就算約好了要同時停下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要在事先沒有約定的狀況下同時停下來,則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但方不白和無情公子卻同時停了下來。

在樹林的邊界。

只見眼前一片平野,在月光的照射下,原本應該極為平和安詳。

然而刀槍反射出來的殘影,卻讓整個大地為之浮動。

大軍!!

至少千人!!

千人的視線同時投向兩人身上,站立於大軍前方的不破龍馬,亦揚了揚眉。

但是不同於視線中所感受到的浮躁,在聽覺上,反而十分地安靜。所有士兵都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故偶爾傳來的幾聲寒鴉啼鳴,顯得更為突兀。

方不白和無情公子穩穩站著,相視一笑。

 「我終於了解冷零的戰略。」
方不白淡然道。

無情公子很快地接了下去:
 「我們兩個被排在森林中主要路徑的出口,正是因為冷零預測大軍會駐守於此。」

 「沒錯。」

 「冷零將這千人大軍交給我們對付,想必是認為,就算不敵,我們也可以從容逃逸。」

 「對。」

 「而其他人,便可以趁我們拖住大軍的時候,安然自其餘各個方向撤離,這樣或許我們此次出城,可以不失一兵一卒。」
無情公子輕嘆一聲又道:
 「冷零之智,實不下於冷蕭。」

方不白微微點頭,面色卻沉重:
 「但冷零亦猜測會有伏兵,不論哪一路遇上伏兵,都可能難以逃出生天。」

 「何謂伏兵?」

 「就是除了左右兩將軍和在此的一千兵馬外,還會有另一股隱藏的實力。」

 「你的意思是……」

 「伏兵,就在這裡。」
方不白沉聲道。

跟著一個矮小、瘦弱、幾乎快要禿掉一半頭髮的糟老頭子,從大軍中慢慢走出來。

他看著方不白和無情公子兩人,嘖嘖連聲:
 「『蒼穹』就你們兩個小娃娃?」

跟在他身後的陰軒轅卻馬上道:
 「稟『太上』,『蒼穹』人馬超過百人,不破將軍已命手下去阻截其餘的人。」

被稱為「太上」的老頭望向了不破龍馬:
 「你那些手下,有信心擋得了『蒼穹』?」

不破龍馬搖頭道:
 「對方軍師所用之計超出我們設想,或許只能攔下一小部份。」

老頭點頭道:
 「所以說,要殺人,還非得靠我不可了?」

不破龍馬微微皺眉:
 「『太上』不用親自出手,我方千人,難道殺不了這兩人?」

老頭十分乾脆地答道:
 「殺不了。」

方不白和無情公子一直負手悠閒地聽著兩人對話,但越聽卻越是心驚。

方不白的神色越來越沉重,隱然已經猜到,這老頭的身份。

曾經聽師父說過,當年他主動退位,禪讓於皇,然後便雲遊四海,失去了消息。然而如今卻竟然在這個地方,這個時刻出現。

如果真的是他,那今日兩人,或許難逃生天。

初代天榜排名第二,「北天雙帝」之首,皇滅!!

 「但我殺得了。」
老頭淡然向前邁開步伐,他的身材十分矮小,但氣勢卻無比巨大。
 「你們,在旁邊看場戲就行。」

他走到了方不白和無情公子之前,各看了兩人一眼,然後便垂下目光,看著地上的泥土。

 「其實我不想殺你們,不過,我非得殺一個。」

他的目中隱然有一絲難過之意:
 「你們自己來選,誰死,誰活。」

無情公子比方不白年輕了近十歲,出道更晚了許多,故沒有聽過有關初代天榜之事,他聽了眼前這個老頭的話,忍不住微微一笑:
 「就算是皇親自前來,也未必能口出此言,老前輩當真認為可以以一敵二?」

老頭又再抬起頭望向他,目中神光一閃即沒:
 「我不是皇。」

他的身形霍然一亂,左手尾指以難以想像的速度刺向無情公子咽喉,無情公子右掌向內橫切,欲要擋下這一指,但老頭的變招之速,遠出他預料之外,不待他右掌切至,老頭手臂已然向外圈轉,大姆指恰好指向了無情公子掌心要穴。

無情公子變了臉色,右掌收回,左手同時飛至,老頭卻絲毫不以為意,中指輕輕一彈,彈在了無情公子左手指骨之上,無情公子只覺一陣劇痛,左手登即酸麻無力,同時老頭的尾指,已到了自己咽喉前半寸之處。

忽然只聽方不白輕叱一聲,一道如夢般美絕淒絕的劍光直斬而下,老頭的尾指微微一縮,就這樣避過了劍鋒,跟著他無名指又瞬即輕輕一伸,攻勢竟絲毫不挫。

【五一】!!

方不白知道事態危急,當即側身錯步,身軀反扭,跟著右手「醒刀」由下再往上掠出。老頭嘿然一聲,終於五指收回握拳,避過了這一刀。他一擊未奏全功,自重身份,向後退了一步。

 「我是皇滅!」

皇滅的一指,竟讓當今天榜第三和第五同時出盡全力才能化解,無情公子死裡逃生,大為震驚,又對於老者運轉五指的方式感到似曾相識,他潛心思索,終於想到了曾在「武決」時,見過這樣的手法。

 「『空颺』和你是什麼關係??」

 「我徒弟?你認識他?」
皇滅愕然回答。

無情公子心裡一沉,空颺的武學他曾見過,可將數個動作合而為一,流暢迅疾,絲毫沒有遲滯。而眼前的皇滅,竟更連手指皆可以運使此套武學,其武學層次之高,生平從未遇過。

 「不認識。不過如果你死在這裡,我可以幫你跟他傳個話。」
無情公子心裡雖然震驚,外表卻回復了平常的神色,輕鬆地道。

皇滅十分欣賞地看了他一眼,搖頭道:
 「現在的年輕人都那麼大膽?」

方不白微微一笑:
 「現在的中年人,也未必膽小到哪裡去。」

皇滅看向他,忽然好像想起了什麼,有點詫異地道:
 「方震是你什麼人?」

 「正是家師。」

 「喔?狂俠方震的徒弟?真是有趣。光是看在你師父的份上,我就不該殺你,不過很可惜,為了我的好孫兒,我今天非得殺你們一人不可。」

好孫兒?!

方不白微吃一驚,皇滅是皇的父親,那他的孫兒,豈不就是皇宇?!

 「是非凡……皇宇請前輩來殺我們?」
方不白忍不住問道。

皇滅沉吟了一會兒,跟著點了點頭:
 「這麼說也是可以。」

方不白和無情公子都是一震。

以皇滅身份之尊,絕不會是信口開河之人,難道非凡宇當真入了「天下」後,就變成如此絕情絕義?

皇滅看兩人不回答,有點不耐地道:
 「快點決定吧!不然就照一般人那樣,你們一左一右逃掉,看我追誰,算誰倒楣就是。」

兩人互望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決絕。

就算真的分別逃掉,其中一人遇險,另一人也絕不會不顧。

更何況雖然面對的是初代天榜第二的強者。

兩人聯手,也未必便輸!

方不白一拱手,平靜地道:
「如今既為生死之決,我們兩位只好不顧武林規矩,聯手和前輩一戰。」

皇滅不耐煩地道:
「就叫你們一起上了,囉唆什麼?!方天震那個沒半點禮貌的傢伙,怎麼會收了你這樣一個徒弟。」

方不白微微一笑,身形一顫。

【夢醒時分】!!

皇滅只覺眼前忽然有一點朦朧。

他下意識想要揉一下眼睛,但馬上又查覺到了這是方不白的招式所造成的現象。他哈哈大笑,連退三步,同時將全身功力運轉一周天,消除了方不白的幻象,跟著豎起大姆指道:
「了不起!方天震可沒有你這樣的招術啊!!」

方不白沒有回答,只是向前跟進兩步,跟著踏出第三步,出現在了皇滅的後面。

皇滅這下可真的吃了一驚,方不白的天下第三步,速度遠在昔日非凡宇之上,就連皇滅如此頂級之高手,亦無法看出他的動態。但皇滅畢竟並非常人,他硬是前傾、跨足、轉身、雙掌驟合。在絕對不利的條件之下,竟然同時在方不白出劍的一剎那,做了四個動作。

方不白擬出的夢劍在皇滅手中飛散無形,無情公子的雙掌,卻已自上空蓋下,只見他雙手不住晃動,有如尋物之狀,面上表情則是淒冷如霜。

八字詩:【尋尋覓覓、冷冷清清】!

皇滅冷哼一聲,對於兩人的配合無間感到暗暗心驚,但他的動作絲毫未停,擰腰、震肩、揮臂橫掃,乾淨俐落地掃除了無情公子藕斷絲連的掌勢。

從第一個動作到最後一個,皇滅絲毫沒有換氣停頓,每一個動作的接續頓點,俱都極為驚人地以相同的速度進行,在四周眾兵士的目中看來,僅僅只見到他做一個動作而已。

【七一】!!!

如果空颺在這裡,絕對會驚異於皇滅能如此自在地運使「七一」境界,即使被寺中眾人譽為百年武學奇才的他,經皇滅傳授並多年苦練後,也只勉強能運用「四一」而已。

然而憑此「四一」,他已可以站上當今天榜前十之位。

方不白和無情公子也了解此一武學之難度,事實上皇滅雖然看似並無招術,但以他「七一」之能,無招不可成招術,或許稱其為天下間最頂尖的武學亦不為過。

而皇滅接下了兩人全力一擊,對兩人功力亦已有了個底,其中方不白武學層次之高,大出他意料之外。而無情公子以情御武,同樣也十分不好應付。

皇滅知道眼前這兩人應該俱是當今武林的翹楚,以一敵二,若是稍有不慎,恐怕會陰溝裡翻船,他思索片刻,主意已定,忽然一掌向方不白和無情公子中間直劈而下。

一!

皇滅的肉掌之威,幾可比擬天雷,土石爆散之下,方不白和無情公子都各自向左右躍開,以避免被氣勁所傷。

然而皇滅所要的正是這個反應,他霍然向無情公子的方向急踏了一步。

二!!

方不白和無情公子馬上都知道不好,方不白強提功力,竟超越了自己輕功的極限,趕在皇滅第三個動作之前,掠往皇滅身邊。

然而皇滅的速度畢竟超乎常人,右手五指駢駢,已向無情公子的天靈直插而下。

三!!!

無情公子駭然伸手欲擋,卻只擋住了皇滅的第一根小指。

皇滅擋在無情公子和方不白中間,故方不白只能夢劍醒刀齊出,攻往皇滅,希望能藉此而解無情公子之危,然而皇滅全不理會方不白,竟是打定了主意要以自己之傷,換取無情公子之命!他小指被擋,其餘四指馬上迅疾輪翻直落!同時左手暴然而出,直插無情公子心臟。

四、五、六、七、八!!

【八一】!!!

天下,無敵!!


第九十七章 遙遠的夢 加入書籤
無情公子心裡一涼,自知已然無倖。

皇滅的武功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身為如此高手,卻願意以己之傷,換敵之命。

究竟是為了什麼?有必要做到如此地步?!

無情公子沒有再想下去,他只是忽然看到了一個女子的身影。

小憐?!

一襲青衣,映入他的眼簾。

 「住手!!」
一女子的聲音。

皇滅的攻勢陡然煞住,但四指已觸及無情公子的天靈蓋,左手也到了無情公子胸前。

只要皇滅運勁一吐,無情公子就會斃命當堂,方不白投鼠忌器,雖然可以一舉重傷皇滅,卻不敢有所動作,也停下了夢劍醒刀。

三人都望向了那聲音的來源。

只見她全身雖著男裝,但眉目豔麗如詩,一綹青絲從額前垂下,蓋在她靈動的左眼之上,更增幾許嬌媚。

 「夢……遙?!」
無情公子身處危境,卻還是叫了出來:
 「妳怎麼會在這裡?!

夢遙公主淒然一笑,向皇滅走去。不破龍馬沉喝一聲,左右立刻有十數名兵士同步踏前,十多把刀劍同時指向了夢遙公主,不許她再前進。

夢遙公主停下了腳步,在刀光反耀月色之下,她的臉龐更加光潔。

 「我一直在你身邊,你在『天下城』的時候,我就住在附近的酒樓,你要出『天下城』,我就在背後偷偷跟著你。」

無情公子大吃一驚,雖然不敢相信,但以夢遙公主的絕頂輕功,若她不願意露面,確實是可能這樣一直待在自己左右。

 「但妳父親,一直在找妳……」
無情公子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訥訥地道。

夢遙公主緩緩地道:
 「我知道,可我已沒有臉見他。」

皇滅不耐地道:
 「說夠了沒?我看在妳是女人的份上,才先不殺他,如果話說完了,就跟他道別吧!」

夢遙公主看了皇滅一眼,忽然道:
 「你說只殺一人?」

皇滅皺眉:
 「沒錯,殺一人就夠。」

夢遙公主點點頭:
 「好,那死一人就夠。」

她忽然向前一撲。

夢遙公主的身法極快,眾士兵根本來不及反應,驚呼聲中,十多把利刃就這樣穿過了夢遙公主的身軀。

有那麼一小段時間,所有人都異常地安靜。

跟著無情公子大吼一聲,不顧自己仍在皇滅的威脅之下,衝了出去。

皇滅也是愣住,原想制止無情公子,但畢竟還是停下了手。

無情公子奔到夢遙公主身邊,熱淚已然佈滿臉上,眾兵士受到的震撼極大,不約而同都放開了手中的兵器,無情公子一把抱住正要倒下的夢遙公主,不顧自己身上多處被兵刃割傷,痛心疾首地道:
 「妳為什麼要這樣做?!我有什麼值得讓妳這樣做?!!」

夢遙公主倦倦地一笑,輕輕地道:
 「其實我知道……你不敢面對愛情……」

 「你曾經說過,最美的花,也會有凋謝的時候,你害怕看到花的凋謝,所以不敢帶在身邊。」

 「我一直不敢現身見你,因為我知道你會怕……怕再度被背叛,怕承受那樣的傷害。」

 「但是……現在我敢告訴你……」

 「我真的……好愛你……」

 「你不用害怕……因為,我就要走了……永遠不會背叛你……也不能待在你身邊,不會讓你感到恐懼……」

 「所以……你可不可以……吻我……最後一次?」

無情公子整個人有如置身極度冰寒之地。

夢遙公主的一字一句,都深深地重擊入他的心中。

沒有錯。

因為曾被小憐背叛,被小憐傷害,所以讓他從此懼怕一切愛情。

因為無法承受那樣的痛苦,而選擇了不停用短暫的美好來取代。

然而又因為害怕再次面對那樣的痛苦,故他往往在愛情最美之際,選擇離開。

他以為感情只要不長久,就不會有人受到傷害。

但卻忽略了,對方所付出的程度,可能遠遠超乎他的想像。

有如夢遙。

無情公子渾身顫抖,幾乎要抱不住懷中的夢遙公主,夢遙公主臉上血色全無,但眼睛仍然留存一絲企盼之意,她看著無情公子,癡癡地道:
 「吻我……好嗎?」

無情公子淚水不住湧出,終於俯身,深深地吻上了夢遙公主柔軟但漸趨冰冷的唇。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是我的錯……

夢遙公主輕輕一笑。

沒有關係。

你要記得,學會有勇氣,學會……去面對。

還有……要記得我……

吻還沒有結束。

或許永遠不會結束。

因為夢遙公主的心臟,已然停止了跳動。

她在無情公子的懷裡,悄無聲息地離去。

又過了良久,無情公子才抬起了頭。

他將夢遙公主輕輕放下,站了起來,跟著轉身望向皇滅,目中佈滿了血絲。

皇滅看到他的目光,心裡也是微微一震,他看著全身被兵刃貫穿,死狀極慘的夢遙公主,深深嘆了口氣:
 「已死一人,你們可以走了。」

無情公子卻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

對他來說,自己是殺了夢遙公主的兇手。

但是皇滅,是幫兇。

無情公子對於所交往過的女子,雖然點到即止,但卻確實地付出了真心。

夢遙公主的死,有如在他心上扯下了一大片,血淋淋地,放在眼前。

無情公子霍然仰天悲嘯,全身功力凝聚,已然決定拼死一戰。

方不白也向皇滅的方向走去,似乎也欲一拼。

但他走到第三步,卻出現在無情公子身邊,跟著輕輕一掌,切在他的頸緣。

無情公子登時身軀一軟,倒了下去,陷入昏迷之中。

皇滅愣了一下,方不白卻扶住無情公子,跟著淡然道:
 「雖然現在我們不敵前輩,但將來總有一天,前輩會在我們之下。」

皇滅瞇起了眼睛。

方不白看了雖然昏迷,臉上卻猶有淚痕的無情公子一眼,嘆了口氣道:
 「如此大仇,想必他不會忘記,請前輩等著,等他回來。」

皇滅心裡微微一動,知道方不白所言為實,眼前兩人完全不像皇所說的那般,反而是頂天立地的好漢子,他隱隱覺得,整件事情似乎都錯了,尤其是他,或許錯得十分離譜。

皇滅忍不住便想要開口問一個問題,但他畢竟心高氣傲,實在難以拉下臉來,當下還是將疑問藏回心裡。

但他仍然釋出了善意,咳了一聲道:
 「你們就去吧!此女子之屍體,我會將其妥善保護,並送回給她的父親。」

陰軒轅在一旁卻是心下一沉,夢遙公主乃武林中有名的美人,但她身份的敏感特殊,卻遠比美色麻煩許多。如果讓夢谷川知道夢遙公主是因「天下」而死,恐怕原本和「天下」交好的「夢朝」,將會就此反離。

方不白靜靜地看了皇滅的眼睛一會兒,便知他是誠心所言,當即微微一揖為謝,將無情公子負上了肩頭,灑然而去。

陰軒轅卻忍不住開口道:
 「『太上』,真的不追?」

 「不追。」

不破龍馬卻沒有管兩人是否離去,他在夢遙公主被諸劍穿身之後,目光便一直沒有離開過她的身上,而她對無情公子說的那一番話,更使不破龍馬剛毅的臉部線條,亦轉為悲傷且柔和。

他忽然大步走到那十幾名「刺死」夢遙公主的士兵面前,驀然揚手給了最左邊的士兵一巴掌,沉聲怒道:
 「都是廢物是不是?!看到她撲上來,不會收劍嗎?!」
十八個字說完,剛剛好十八個士兵都被各打了一巴掌,不破龍馬餘怒未消,忽然又再次抬手,竟連續給了自己兩個巴掌。

十八名士兵臉頰俱都高高腫起,卻無一人面露不平之色,但看到不破龍馬自擊雙頰,十八人登時一齊跪了下來:
 「請將軍保重身體!」

陰軒轅十分了解不破龍馬的個性,故也沒有阻止他,只是心中微嘆,跟著又忍不住道:
 「啟稟『太上』,此女子身份特殊,我們在歸還屍體給夢朝之主夢谷川的同時,必須將責任歸到『蒼穹』一方,事實上,此女子也確實是為了無情公子而死。」

皇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
 「若不是我要殺無情,她會死嗎?」

陰軒轅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訥訥地道:
 「應該不會。」

皇滅看了地上的夢遙公主一眼,緩緩地道:
 「將她的遺體妥善安置送回,跟夢谷川說……」

他轉身,大步向「天下城」走去。

 「是我殺的。」



第九十八章 封煦 加入書籤
 「要皇練給我出來!」
皇練,即為皇之本名,而全「天下」中膽敢如此說話者,僅只一人。

有資格這樣說話的,也只有他。

北天雙帝之首,「太上」皇滅。

冷蕭見到了久違的皇滅如此動怒,卻並不畏懼,只是淡然道:
 「稟『太上』,吾主皇考量自身為天下第一人,亦為『中原』支柱,故已去名練,僅留『皇』之一字,以示獨一無二。」

 「好!好!好!」
皇滅先是錯愕,跟著怒極反笑:
 「真是了不起,我生了這麼一個好兒子,真是應當引以為榮!!叫他出來!!」

 「時辰已晚,『太上』何不先行休息,明天再面見吾主皇?」
冷蕭氣定神閒,或許天下之間能讓他畏懼者,唯皇一人而已。

 「面見?!」
皇滅全身不動,腳下青磚卻突地迸裂:
 「我還要面見他?!叫他,出來!!」

冷蕭微微皺眉,皇卻緩緩自內室走出,朗聲笑道:
 「父親大人近來可好?多年未見,當真令孩兒好生掛懷。」

皇滅冷冷地看著他道:
 「你要『影首』傳話給我,說『蒼穹』是意圖不軌的反賊,又說我那從未見面的孫兒受了他們的蠱惑,一直想要離開『天下』。而要我至少擊殺『蒼穹』一人,以絕我孫兒之念,是也不是?!」

皇面上充滿了震驚之色,連忙搖頭道: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蒼穹』中人都是宇兒的好夥伴,雖然和我有一些誤會,但我已經答應宇兒絕不傷害他們,我要『影首』傳話給您,請您護送他們出城,怎麼會傳成這樣子的內容?」

皇滅瞳孔逐漸收縮,一字一句地道:
 「你要我相信,『影首』會擅改你說的話?!」

忽然門外侍衛揚聲傳話:
 「皇太子殿下已到,宣?」

 「宣!!」
皇馬上喝道,皇滅微微一震,倏然緊瞪向皇,皇卻滿面喜悅之意,迎向皇宇。

皇宇緩步走入殿中,看到皇、冷蕭和一個從未見過面的瘦小老頭都在場,微微一愣,行禮道:
 「父皇急召孩兒前來,不知有何要事?」

皇開懷地笑道:
 「你的爺爺離開『中原』幾十年,如今終於回來,我當然要你趕快過來見一見!」

皇滅則是慈祥地看著皇宇,忽然卻驚道:
 「你怎麼斷了右手?」

皇宇對於皇的話略感吃驚,又聽見皇滅這樣問,也轉過頭看著他,卻見他矮小瘦弱,然而看向自己的目光卻是一片和藹,心裡不禁一動,亦有了些許親近之意。

皇滅正要上前,好好擁抱一下這個從未曾見過的孫兒,皇卻忽然一擊掌,好像想起了什麼似地道:
 「對了,父親大人,您剛才不是提到您殺了『蒼穹』的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皇滅勃然大怒,便要開口大罵,皇宇卻全身劇震,雙目圓睜,緊盯著皇滅道:
 「你截殺了『蒼穹』的人?!!」

皇滅暗嘆一口氣,事實上他對「蒼穹」完全不了解,也並不知道夢遙公主究竟是否為「蒼穹」的同伴,然而他生平未曾逃避推諉過任何一事,當即沉聲道:
 「確實有一女子因我而死,但是……」

 「不要說了!」
皇宇面色大變,即使不久前才和司徒李共飲共唱,然而在他內心深處,「蒼穹」的同伴畢竟還是無可取代的存在,愧疚在他的心裡開始擴散,同時恨意也隨著黑暗越來越深,他忽然調頭離去,竟沒有再看廳中眾人一眼。

皇滅大急想要追出,卻又實在不知該怎麼解釋,畢竟魯莽行事、釀成大錯的人確實是自己。他頹然立於原地,忽然像是變成了一個平凡而無生氣的老人。

皇冷然看著他,緩緩地道:
 「冷蕭,『太上』累了,命人領他去寢宮歇息。」

 「是!」

皇滅驟然轉向他,目光極為傷痛:
 「從以前到現在,我從來都沒有辦法了解你,你逼我退位,我並不在乎,但是現在,你卻設計讓我和孫子反目成仇,到底有何意義?!你這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皇聳聳肩,悠然道:
 「父親大人您一定是太累了,講話才會語無倫次。」

皇滅痛心疾首地道:
 「好!我知道我玩不過你!!但我倒要看看,『天下』會不會有一天,敗亡在你的手裡!」
說完轉身,大步離去,每一步,都沉若千斤。

皇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神色亦發深沉,冷然自語道:
 「『天下』不但不會敗在我的手裡,還會發揚光大,震古爍今!」

至於皇宇?

父親大人,很不幸地,你和他都只是我棋盤上的棋子。

而我為何要讓你們反目成仇。

只因為……黑暗……

還是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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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皇宇便聽到從花園傳來了清脆悅耳的呼喚聲:
 「哥哥!!哥哥!!起床囉!!快點起床囉!!」

皇宇經歷過昨天的風波,如今一大早便被皇華天真無邪的聲音吵醒,當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他起床更衣,走入花園,看到了甜美有如盛開小花的皇華,正低頭擺弄著自己的衣角,忍不住便想要微笑。但他跟著便又想到了皇和皇滅,當即刻意收斂笑容,冷然道:
 「不是說別叫我哥哥嗎?」

皇華吃了一驚抬起頭來,跟著便綻放了如初春般美好的笑容,開心地道:
 「就算我不叫你哥哥,難道你就不是我哥哥了嗎?而且,多我一個妹妹有什麼不好?難過的時候我可以跟你聊天,無聊的時候我可以帶你出去玩兒啊!」

皇宇目瞪口呆,實在是再也沒辦法裝作討厭這個妹妹,只好苦笑道:
 「怎麼我聽起來像是妳自己想要出去玩?」

皇華拍手道:
 「哥哥真聰明,今天帶我去逛大街好不好啊?每次我要出門都只能坐轎子不能下來,爹還會派那些什麼八大高手跟著我,真是討厭死了,尤其是那個『自由』……」

皇宇打斷了她的話道:
 「我很忙,改天再帶妳去。」

皇華嘟起了嘴:
 「今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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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十四歲的天真妹子挽住了左手,對皇宇來說並不是一件特別愉快的事,尤其是皇華對路上的每一件東西似乎都充滿了好奇心,不時扯著他跑來跑去,害皇宇常常因為路上行人的注視而彆扭臉紅。

兩人在有名的「花路大街」東走西繞,皇華極為興奮,一張小臉脹得粉紅,俏麗無雙,讓經過的路人都忍不住看她幾眼。

一個老者和少年自兩人身邊經過,少年的目光一接觸到皇華的臉,就再也離不開,直愣愣地盯著她看。

 「哥哥,我要買這個!」
皇華指著一個玩偶攤上的玩偶,開心地叫道。

少年聽到皇華喊了一聲哥哥,忍不住朝皇宇望去,跟著卻是渾身一震,連忙低聲道:
 「老頭子!你看那個人!」

他身邊的老者口裡叼著竹葉,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跟著目光登時一亮:
 「非凡宇?!看來他斷臂之後卻沒有一頹若斯,這一次的天榜,可以直接將他排入。」

少年將垂落額前的灰髮拂到一旁,看著皇宇和皇華買了玩偶後,逐漸越行越遠。他緊緊地盯著皇華和皇宇的背影,目光灼熱非常,心裡也不住激盪翻湧,跟著他霍然轉向老者,跪了下來。

老者嚇了一跳道:
 「你要幹嘛?!」

 「我自幼被您領養,您又辛辛苦苦將我養大,封煦實在應該一輩子待在您身邊,以盡孝道。」

老者張大了嘴,口中的竹葉掉了下來:
 「你失心瘋啦?突然說這些做啥?」

少年封煦卻不顧圍觀眾人目光,對著老者磕了幾個響頭又道:
 「但您曾對我說過,如果有一天我想要去追求自己的夢想,您不會阻攔。」

他目中含淚,霍然大聲道:
 「封煦不孝,可能要離開您了!」

老者目中露出了然之色,封煦雖然非他親生,但畢竟共同生活了十數年,早已有了如爺孫般的情感,他的目中亦也忍不住濕潤,將封煦扶了起來:
 「有空記得回來看我。」

封煦又再深深一揖,跟著毅然轉身,向著皇宇兩人離開的方向追去。

老者看著他離去,心中也是大為激盪,忽然卻又想起了什麼,臉色一變,大聲罵了出來:
 「該死!渾小子!!這一屆千人論榜就快要開始了,正是我最忙的時候,你竟然就這樣跑掉,一定是算好的!!」

封煦卻沒有聽到老者的叫罵,他追上皇宇和皇華,攔住了兩人。

皇宇只見一個灰髮大眼、大概才十五、六歲的少年氣喘噓噓地站在面前,不知道要做什麼,忍不住微微皺眉道:
 「請讓開。」

封煦卻忽然伏地拜倒,大聲地道:
 「求殿下收我為徒,如不答應,我就再也不起來!」



第九十九章 黑暗之路 加入書籤

皇宇倒是沒料到這少年行為如此突兀魯莽,不由得微愕,皇華卻在一旁拍起手來:
 「哥哥!你真了不起,走在路上也有人要拜你做師父!」

伏在地上的封煦忍不住偷偷抬起頭看向皇華,只見她雖然稚氣未脫,笑容卻是明媚無比,心裡不由得怦怦直跳起來。

皇宇卻絕不似皇華般天真沒有機心,如今在「天下城」中,除了皇華之外,人人都可能是敵人,難保眼前少年不會是皇的眼線。他微一思忖,當即冷然道:
 「我不會收你為徒的,放棄吧!」

封煦大失所望,他因為一時激動便衝來拜師,卻沒有想過被拒絕的後果,他從皇宇的口氣中聽出他的決絕,知道就算再怎麼懇求也是無謂,忽然他靈機一動,轉向皇華道:
 「華公主,妳求妳哥哥收我為徒好不?我有很多新奇的玩意兒可以給妳玩。」

皇華微一偏頭道:
 「你先給我看看,我再決定要不要幫你。」

皇宇對兩人幼稚的對話感到十分無奈,偏偏皇華不走,他也不能就此丟下她,只好站在一旁,靜觀其變。

封煦從伏地之姿改成雙膝跪地,上身挺立,並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紙捲,遞向皇華道:
 「妳放在眼前看看,是不是空心的?」

皇華伸手接過,手指微微觸到了封煦的右手,封煦只覺全身一震,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漫上心頭,有如騰雲駕霧一般。

皇華卻渾若未覺,將紙捲移至眼前,穿過中間的洞望出去,跟著交回給封煦道:
 「空心的沒錯啊!」

封煦微微一笑,忽然一抖紙捲,紙捲竟倏地變成了一朵十分漂亮的小黃花。他將黃花謹慎地放在掌心,跪在地上道:
 「這花獻給華公主,只因皇華公主,便如此黃花一般美麗無雙。」

皇華喜歡無比,開心地接過了黃花,目中放出喜悅的光彩。

一旁的皇宇卻也留上了心,封煦的手法極為特殊,即使以他的眼力,竟也沒有看出紙捲是何時變成了花,但可以確定的是,這並不是魔法,而是一種技巧。

他暗自思索,覺得此少年或許會有用處,就算他真是皇的臥底,只要小心防範,也可以將計就計。他主意已定,卻先不道破,等著看皇華的反應。

果然皇華玩弄了一會兒黃花,雀躍地轉向皇宇道:
 「哥哥!這少年好有趣,你就收了他為徒吧?!」

皇宇面露難色道:
 「但是……」

 「拜託啦!哥哥!」

皇宇微微一笑,好像沒有辦法地道:
 「好吧!就依妳了。」

皇華和封煦盡皆大喜,封煦連忙對著皇宇磕了幾個響頭,大聲道:
 「師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皇宇點頭道:
 「我是師承劍中之神,為『藏劍山莊』一流,你可知道?」

 「是,弟子知道了。」

 「你日後行走武林之時,需當謹守正道,維護師門聲譽,你可願發誓遵守?」

 「徒弟願發誓,若違背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皇宇卻沒有再接著說下去。

他忽然憶起了在那天山山頂,在那風揚高緲之處,劍中之神站在他的身前,對他說著同樣的話:
 「非凡宇。」

「是。」

「我將收你為我的關門弟子,論輩份你將與『藏劍山莊』莊主齊身,日後行走武林之時,需當謹守正道,維護師門聲譽,以弘師恩。你可願發誓遵守?」

皇宇心頭微微激盪,卻又忍不住一陣難過,他低頭看著沒有得到回應而不敢起身的封煦,緩緩地道:
 「既然發下了誓言,就要遵守,若是有所違背,我……絕不輕饒!」

 「弟子知道了!」

 「起來吧!」
皇宇淡然道。

往日之朋友,如今在何方?

在那一剎那,他是如此地希望自己不是皇宇,而能夠回到那天山山頂,能夠真心真意,坦坦蕩蕩地,對著劍中之神再一次說出那四個字:
 「誓不敢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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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十分平凡的人跪在皇的面前。

他的衣著平凡,長相平凡,平凡到任何人就算看到了他,一轉頭就會忘記。

然而這個極為平凡的人,卻有一個極為不平凡的身份。

「天下」第一密探:「影首」!

皇沉聲緩緩地道:
 「『太上』因為你的傳話而非常憤怒,我會跟他說你已經逃離『天下』,這一陣子,你絕對不要在他面前出現。」

 「知道。」
「影首」的聲調平淡,他不知道皇滅為何憤怒,也不需要知道,他只知道忠誠地執行皇所下的一切命令。

 「宇兒如何了?」

 「稟吾主皇,太子殿下今天和華公主出宮城逛大街,殿下似乎十分疼愛華公主
,兩人相處甚歡。」

皇的眉頭皺了起來:
 「華兒當真越來越放肆!我不準她獨自出宮,她竟然還想得出要去找宇兒?!」

「影首」平淡地回道:
 「您命我只要觀察太子,而不得干涉他的一切行為,故我並沒有攔阻。」

 「你做得沒錯,就算你攔阻,以華兒的個性,也絕不會從。我必須要再想其他的方法。」
皇陷入了沉思,跟著淡然道:
 「你下去吧!傳冷蕭。」

冷蕭見到皇之時,皇已經在棋座的主位坐好。

冷蕭知道皇是要他下棋,但也知道絕不只是要他下棋而已,當下並不作聲,行禮之後,便在副位坐下。

皇早已命人將棋盤擺好,淡然對冷蕭道:
 「已經走到了現在的地步,卻被華兒將宇兒漸漸又拉了回來……你……覺得要怎麼做?」

冷蕭面色丕變,霍然站了起來,跟著向著皇跪了下去:
 「請吾主三思!!華公主畢竟是您的親生女兒!!」

皇冷冷地道:
 「我有說什麼嗎?你何必如此緊張?」

冷蕭卻沒有起身,沉重地道:
 「宇殿下乃傳說之子,故屬下對吾主之行為,尚能理解,但若吾主連跟傳說無關的華公主都要捨棄,恕冷蕭……不能認同!」

皇面色微微一變道:
 「連你也要反我?」

 「冷蕭不敢!只是覺得事情有可為,有不可為。」
冷蕭面色凝重,自從被皇重用以來,他從未如此當面忤逆過皇,然而眼看皇似乎越陷越深,他也終於忍不住開口勸諫。

如今是生是死,只在皇的一念之間!

皇沉默了一會兒,終於緩緩開口道:
 「你的意見,我接下了。起來吧!」

冷蕭一喜,慢慢站了起來,卻覺得背脊一涼,全身竟是已被冷汗浸透。

皇難得地嘆了一口氣道:
 「但是讓他們兩個如此和樂相處,實不是長久之策,必須要想個辦法。」

冷蕭默然無語,皇卻也沒有等待他開口,逕自又道:
 「冷蕭,你認為天下之間,最能讓人心中良善潰滅崩散的事情是什麼?」

 「……冷蕭不知。」

 「是嗎?我想你應該知道,只是不說而已。」
皇淡然道:
 「最易令天下人心驟變者有三,一則為情、二則為利、三者,則為戰爭。」

 「如今宇兒已然情傷,利字對他無謂,故最後剩下能讓他步入黑暗的方法,僅剩下第三者。」

皇的目中放出了灼熱的光芒,一字一句地道:
 「戰爭,就是戰爭,讓他參與一場又一場的戰役,讓他為了生存,殺死一個又一個同樣也是為了生存而戰的人。讓他在佈滿血腥的戰場上,一遍又一遍地,看著自己同樣佈滿血腥的手。」

冷蕭被皇語氣中的黑暗震懾,看著皇與平日之沉穩明顯不同的興奮神情,竟忍不住發起抖來。

他終於了解,皇之所以成為如今冷血無情的天下之主,便是因為他曾經歷過的那些戰役。

在「天下」開疆擴土時的每一戰,皇都向皇滅自動請纓上陣,親身體驗戰爭的殘酷。對他來說,這是自身的磨練,是成為霸主必經的過程。

而如今,皇卻要把自己所曾經歷過的黑暗,強迫加諸在親生兒子之上。

冷蕭想要避開皇的眼神,卻仍不由自主地被那一股黑暗深深地吸引。透過皇的視線,他的眼前出現了刀光劍影,耳邊則聽到了殺聲震天。




第一百章 心之刺繡 加入書籤


 「哥哥!今天你可以陪我玩兒嗎?」

 「不行。」

 「喔……那哥哥,今天封煦也要練劍嗎?!」

 「要。」

 「哎……你們都只顧著練武不理我。算了,我去找娘聊天。」

皇宇心裡微微一顫,進宮到如今,他一直不敢去面對從未見過面的「娘親」。因為他心裡深處,極為恐懼見了娘親之後,會得到再一次的傷害。

自己的爹……已經如此令人心寒,若是連娘都是共謀之人……

皇宇搖了搖頭,將皇華的話從腦中甩掉,而「若有若無」和司徒李也適時地出現,幫助他轉移了注意力。

 「稟殿下,老臣已經開始籌組『紫泰』,第一波目標為吸收跟老臣較為親近的無黨官員,相信不久後便能建立出雛型。」
司徒李深深一揖,緩緩稟奏。

 「很好。」
皇宇轉向「若有若無」:
「我父皇或冷蕭有動作嗎?」

 「沒有,暫時應該也不會有。殿下您回到宮中,會有擁護您的勢力出現是十分正常的情況,而且相信以李大人的功績地位,不會受到太大的責難。除非另外兩黨主動彈劾,狀況才會有所不同。」

 「嗯!你去做一些大動作,讓另外兩黨盡快因為感受到壓力而去彈劾李大人。」
皇宇平靜地道。

 「是。」

 「李大人,到時您被彈劾之後,記得要演上一場好戲,我絕不會讓父皇罷您的官。」

 「老臣了解,殿下是否想藉由我們三黨所上演的爭權戲碼來做障眼法?」

 「正是如此,你們三派鬥爭地越激烈,父皇就越沒有理由單獨削弱我們,我們必須不停地幫自己製造敵人,才能夠控制自己的敵人。」

 「殿下高計,老臣拜服。」

 「您是我計畫中十分重要的一環,而另外兩黨也會開始以您為目標,甚至派出殺手,故我會將七大高手先轉往您身邊守衛,以保您的安全。」

 「殿下體憫之心,令老臣感激涕零,在此謝過。」

 「好,下去吧!」

 「殿下。」
司徒李忽然道:
 「若老臣有了萬一,還請殿下照顧老臣家人。」

皇宇眼神轉為嚴肅:
 「您已經是我的人,又有七大高手護衛,我就不相信另外兩黨動得了您!」

 「老臣知道,只是老臣願意效忠殿下,原本就是為了家人的將來著想,故希望能先得到殿下應允,方無後顧之憂。」

 「知道了!」
皇宇對於司徒李的婆媽略顯不耐,揮手道:
 「我答應你就是。」

司徒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告退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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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了!!太子殿下!!大事不好了!!」
「若有若無」很少有這般驚慌的時候,在熟睡中被叫醒的皇宇,也不由得皺起眉頭。

 「到底發生什麼事?!」

 「李大人家中走火!!現在正在全力撲滅!!」

「若有若無」尚未說完,皇宇已然飛奔而去。

一路只見到不遠處的李府火光衝天,路上行人俱都仰頭觀望。皇宇心急如焚,到了現場,卻只見「領袖」等人正全力指揮救火,然而大火極為猛烈,屋內顯然已經不可能仍有活口。

 「李大人呢?!逃出來了嗎?!!」
皇宇看了幾眼站在一旁哭喊的李府家小,並沒有司徒李的蹤影,他一把扯住了「領袖」,大聲怒問。

「領袖」低下了頭,也失去了往昔的傲意:
 「我們沒有見到李大人,『獨孤千傷』、『風中殘柳』和『自由』有遇上縱火的黑衣人,但一招就被擊潰,連對方的身材樣貌都沒有看清。」

 「你們是廢物嗎?!」
皇宇大怒,但卻又知道「八大高手」的武功絕對不是如此輕易對付,霍然一股冰寒卻從腳底直竄上來,衝往腦際。

他大吼一聲,再度狂奔起來,這次的目的,卻是皇的寢宮。

才入宮中,他便聽見了清雅淡逸的琴聲,和適才火光衝天、充滿了尖叫哭喊的情景相比,有如雲壤之別。

皇宇勉力鎮懾心神,一步步向內室走去。卻發現一路上俱都沒有任何侍衛,就像是裡面的人,已經在等待他前來一般。

皇宇走入內室,霍然掀開珠簾,果然見到皇閒淡悠然地坐在室內彈著古箏,然而在古箏之前,卻有一顆雙目圓睜的人頭,靜靜地擺放在那裡。

司徒李!!

皇宇眼前倏然一黑,他勉強控制自己不能倒下,緩緩地又再踏上數步,走到了皇的身前。

 「宇兒你來了?來聽我彈得如何?」

「怎麼不坐?你怕這個人頭?別那麼害怕,司徒李密謀造反,我今晚親自出手,摘下了他的首級。這首曲子,就是在祭奠他。」

皇溫和地說著,亦沒有停下雙手,緩慢而悲傷的曲子,繼續漫瀰在室中。

 「司徒李為『天下』效忠了一輩子,到老卻沒辦法善終,實在令人為之惋惜難過。」
皇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皇宇渾身顫抖,憤怒讓他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你為什麼這麼激動?莫非司徒李的謀反……」
皇忽然抬起頭凝視著他,冷冷地道:
 「和你有關?!」

皇宇一震,跟著放開了緊握的左拳,一字一字地道:
 「父皇說笑了。」

皇深深地看著他,跟著忽然一笑,點頭道:
 「我當然是在說笑,畢竟我們情同父子,又怎麼可能會互相攻擊?對了宇兒,從你回來到現在,我一直沒有讓你見你的娘親,今天,是該見一見她了。」

皇宇心緒本已竭盡全力平復,如今再聽此言,波濤又起。

 「跟我來吧!」

皇宇跟在皇的背後不遠處走著。

卻感覺兩人的距離異常遙遠。這種距離並不實際,而是在兩人心裡,有著太多不欲讓對方知悉的陰暗角落、也有著太多的敵意和恨意。像是一道又一道的黑色河流,逐漸匯聚成了一泓幽暗汪洋,讓兩人在遙遠的兩端,默默地互望著。

終於兩人來到了一處僻靜幽雅的小築之旁。

皇宇知道就要看見自己的親娘,心中混雜了期待、恐懼、興奮、猶疑……太多太多的情緒,讓他幾乎要大聲狂喊出來。

 「你是不是很怕?」
皇忽然停下腳步道:
 「怕她和我一樣?」

他的聲音逐漸變得冷寒:
 「怕她跟我是共謀,一同安排你的一生?」

皇宇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小築,並沒有回答。

皇卻冷冷笑道:
 「放心吧!你的娘親是真心愛你,當年她原本以為我將你送走是當真為了你好,但十年前無意間她知道了我的計策,哭求我將你接回卻沒有成功,她心喪若死之下,竟為了不要看到我犯下的罪惡,自行戮瞎了雙眼。」

皇宇巨震,不敢相信皇之所言,皇的語氣中,卻竟似也有一絲對自己的嘲諷意味:
 「如今讓你們兩個人相認,或許,也算是我做的一件好事?哈哈!哈哈哈!」

皇宇霍然衝前,便想要進到小築間,皇卻突然伸手,一道橫空氣勁,硬生生地將皇宇擋下。

皇宇腳步不停,向左、向右各跨一步,便要以「天下第三步」突破氣勁,皇卻猛然暴運功力,氣勁凝成了實質,有如一座巨鐘、硬生生向著皇宇迎頭蓋下,登時讓他動彈不得。

皇的面色森冷,緩緩地道:
 「你的武功境界已然極高,內力卻是極差,根本不足以在戰場上橫掃千軍。如果你想要見你的娘親,就必須答應我兩件事,第一,我和你的爺爺皇滅,會從現在開始傳你內功和武術,你必須盡力學習,不可懈怠。第二,你必須為我上戰場殺敵,為『天下』開疆闢土,建立功業。這兩點,你是否可以做到?」

皇宇沉默不語。

他不了解皇究竟為什麼要他這樣做,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最造成的後果,但他的心裡深處卻在吶喊著,告訴自己不能夠被皇這樣掌控。

然而皇卻看出了他的猶疑,又再淡淡地加上了一句話:
 「如今的你,沒有和我討價還價的餘地。」
他看著皇宇,像是看著陌生人:
 「就算你不在乎是否能見到娘親……難道連你的妹妹皇華,也不在乎?」


皇宇雙目倏然瞪大,一字一字地道:
 「你連皇華…都可以傷害?禽獸,不如!!」

皇面無表情,霍然撤去內勁,順勢推開了小築的門。

然後皇宇就看到了她。

她端坐在一張椅上,滿頭青絲已然半白,然而仍能在那佈滿風霜的臉上,看到傾城風韻。

皇宇顫抖著,這就是他的娘親,一個瞎眼的婦人,終日只能在黑暗中等待。

 「娘……?」
皇宇輕輕地喚了出來。

 「宇兒?!是你……來了嗎?」
夏寧全身發抖,伸出雙手摸索著,想要擁抱自己朝思暮想的兒子。

皇宇踏進了小築內,心中情感澎湃奔湧,終於他再也忍耐不住,跪在了夏寧身邊,伸手緊緊地擁住了她。

夏寧淚流滿面,連聲道:
 「好孩子……我的好孩子……你終於回來了。」

皇看著兩人真情流露,也看到夏寧露出了十年來未曾見過的歡容。他心底深處亦有一絲絲悵然,轉身離開了小築。

夏寧和皇宇都沒有注意到皇的離去,夏寧伸手撫摸著皇宇的臉,緩緩地道:
 「宇兒……你知道,這麼多年來,我都在這裡做什麼?」

 「孩兒不知。」

 「這個。」

夏寧拿起了桌上的一塊布帛,遞給皇宇。

那是一幅刺繡。

繡的是一片黑暗,有如漫無邊境的等待。

夏寧微笑道:
 「很奇怪的圖吧?我在等待見你的這些年中,繡的都是這樣的圖,現在我終於等到你,可以開始繡新的圖了。」

 「什麼樣的圖?」

 「不知道,我會繡出……我的感覺……但是我好怕,我害怕你的父親,怕他不知道還會對你做出什麼事,怕你無法承受……」

皇宇想到了皇才剛剛對他說的話,心中不禁也有了徬徨。

他不由自主地看著手中那一幅「黑暗的等待」,彷彿越看越深,深過了那精細的織紋、深過了那遙遠的傾訴,而似乎看到了一束柔順的烏絲,漫漫地,飄散在他的眼前。

他的眼神,循著萬千烏絲不停地追尋,想要看到那烏絲的主人,那一襲湖水般的綠衫,那令他日日夜夜,不能自己的她。但卻看不清楚,只看到悲傷。

如果我……沒有刺出那一劍……

一次又一次,千次,萬次,他不斷地問著自己這一句話。

皇宇的心,慢慢地,被黑暗侵襲。

而夏寧手中的另一幅刺繡,一針一線地,緩緩織了出來。

在日日夜夜的交替中,在這亂離紛擾的時代裡,在皇宇無盡無休,卻又無法傾訴的傷痛之下,只有這一幅刺繡,彷彿不受到外面的波濤影響,又彷彿有著屬於它自己的意識一般,漸漸地勾勒出了它想要呈現的圖案。

時間,隨著刺繡的完成,過了兩年。

最終繡出的畫面,是血腥,而壯烈無比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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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卷(離天) 完

請繼續支持 柒卷(亂天)

 「夢谷川隱忍兩年未發,如今謀而後動,絕對不容小覷!!」

 「『天之驕子』?!就由我來敗他!!」

 「我已經說過了,我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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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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