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站維護 by DfD 網頁設計工作室(台中網頁設計)
           愛戀頻道 遊戲頻道 購物頻道 小說查詢 近期新增 分類索引 我的書庫 特約作家 作家專區 貼文留言 排行&評分榜 常見問題
子鷹-2012 浴火重生 專區
蒼穹別傳--許多被隱沒的精彩故事...
首卷(恨天)
貳卷(舞天)
參卷(困天)
肆卷(築天)
伍卷(撼天)
陸卷(離天)
柒卷(亂天)
捌卷(逐天)
玖卷(逆天)
拾卷(旋天)

蒼穹
The pure Sky
作 者
子鷹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2.06.13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本月人氣
16
累積人氣
2537234
本月推薦票(投票)
1
累積推薦票
16853
加入我的書庫
加入書籤
評分&讀後感想
98 / 696
總評
非讀不可
 
 暱稱:
 密碼:
 

蒼穹資料大全
               柒卷(亂天) 更新時間:2012.06.13
作品討論區 | 上一集 | 下一集
加入我的書庫   |   評分&讀後感想
← → 鍵控制上下章,ENTER鍵可回到作品資料大全

第一百零一章 血染 加入書籤


「天下!!無雙!!」

  「天下!!無雙!!」

  一聲又一聲如雷般的吶喊,一開始細不可聞。然而卻像一道又一道越來越猛烈的浪潮,逐漸地成為了令人心悸的恐怖聲音。

但最先隨著吶喊聲而來的,反而不是人影。

而是塵沙。

  遠方如世界盡頭的那一條線,緩緩地散放出了漫天的塵沙,彷佛整個大地被擾動,一次又一次地憤怒震搖著,想要將那些可厭的事物除去。

在滾滾的黃沙中,緩緩地現出一個身影。

駿馬,戰士,長槍,風沙。

然後又是一個﹐再是一個﹐直到整個世界佔滿。

眺望著那樣無比壯闊的景象,司馬不休在一瞬間竟亦有些許膽怯。

但他馬上振奮精神,雙腿用力一夾,胯下駿馬「夜行千里」前腳倏地高高抬起,仰天長嘶。身後數千步兵同聲高喝,聲勢亦是驚人。

司馬不休凝目前方,想起了自己在昨天的會議上,所說的那些話……

*************************************************************************

 「『天之驕子』?!就由我來敗他!!」
司馬不休高傲地站立著,夢谷川卻靜靜地看著他,不發一語。

 「難道夢主您不相信我的實力?」
司馬不休一時拉不下臉,有點惱怒地道。

夢朝三大將,「天將」李衡,「地將」紅苓,「人將」司馬不休,其中以司馬不休的個性最為豪烈,「夢朝」此次和數大門派聯合討伐「天下」,司馬不休也是第一個站出來請為先鋒之人。

 「『天之驕子』皇宇,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人物。」
一個長臉的尼姑冷冷地道,卻是「三月門」的百月尼,她一揮手中的拂塵道:
 「『天下』近幾年來東征西討,靠的全是皇宇一人。我們此次『武林聯合』,已經是正道最後的抵抗力量,若然再敗,則全中原已無可與其抗衡之勢力,故不可不謹慎為之。」

一個風度翩翩,相貌清瞿的中年書生輕搖手中紙扇,緩緩附和道:
 「正是,武林三朝中,『不落皇朝』偏安西南,獨善其身,遲早有一天會被『天下』併吞。『劍朝』亦紛飛打著正義的旗號,卻跟『天下』是一丘之貉。如今我們『夢朝』此戰,只可勝,不可敗。」

此人話一出口,全室都安靜下來,只因為他雖然一副文弱模樣,卻是「夢朝」中最為著名的儒生大將,「天將」李衡。昔年蒙哥入侵「夢朝」,李衡恰巧出訪西南「不落皇朝」,不及趕回。否則江湖中一般認定,結果應會有所不同。

 「但是兩軍相對,難道要我們未戰先避?!這樣也不用討伐『天下』,大家散了回家喝奶便是!!」
一個滿頭亂髮,背後揹著兩隻奇特的爪形兵刃之人,跋扈地大聲道:
 「老莫我加入你們,可不是為了來丟人現眼!!」

此人正是「戰門」門主,瘋狗莫威。「天下」近年未與「魔界」開戰,反而執意清勦各大邪道與中立方勢力,擴張領土,雖說仍然高喊著「正義」的口號,卻已有許多正道門派看出了「天下」的野心。武林廿七中,便有數個門派加入了此次的「武林聯合」,希望能挫「天下」的銳氣。

而莫威的語氣雖然囂張,但所說的話卻不無道理,當下便有其他幾個門派的門主領袖附和。李衡皺了皺眉道:
 「當然不是不出兵,只是要謀定而後動。」

夢谷川一直十分淡定地聽著眾人發言,此時忽然開口:
 「兩年前『千人論榜』,天俠怪老將皇宇直接排上了『天榜』第十,一入榜就能到此高位,前所未有。雖然皇宇並未出席,但是其實力之高,絕對不容置疑。」

他環顧四周,口氣卻是一變:
 「然而如今我們聲討『天下』,本就存著必死之心。如果因為一個小小的『天之驕子』,就畏縮不出,豈能服眾?!」

夢谷川慷慨激昂,引發一陣歡呼。李衡雖然仍擔憂,卻也不便再說什麼,夢谷川跟著霍然揚聲道:
 「司馬不休!我命你為陣前先鋒大將,率精兵三千,迎戰『天之驕子』!!」

 「是!屬下領命!!」

 「『戰門』門主莫威,我以『武林聯合』盟主之名命令你,率『戰門』部眾,協同司馬不休抗敵!」

 「哈哈!老子就等你這句話!!」

 「兵符在此!!」
夢谷川將兵符霍然向桌上重重一放,聲震整座中軍主帳。
 「領兵出征!!」

*************************************************************************

司馬不休的「夜行千里」終於逐漸寧定了下來,然而對方的騎兵卻也越來越近。

莫威對於騎馬並沒有興趣,他站在司馬不休身旁,因為興奮和恐懼而顫抖著。

 「聽說……你見過皇宇?」
司馬不休並不怎麼看得起莫威,雖然「戰門」為武林廿七之一,但畢竟是江湖門派,對於此種戰場殺伐,根本毫無經驗。

比諸於司馬不休的直屬精兵,「戰門」的二百多人顯得十分慌亂,似乎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將要到來的惡仗。

 「見過。」
莫威面容猙獰地一笑,藉著這個動作掩飾心中的不安:
 「那時候他還只是個少年,武功奇差無比,膽子倒是很大。」

 「那現在呢?」

 「現在?現在我不知道,但是我認為去他娘的什麼天榜第十,只不過是因為他認皇為父而已!!」

司馬不休沉默不語,對於莫威所說,他無法完全認同,若是天俠怪老評定「天榜」會如此不客觀,那江湖中人早就對「天榜」不屑一顧,不會奉之為圭皋。

莫威卻似乎是因為自己的話而重新提振了勇氣,他霍然大吼一聲道:
 「兄弟們!!衝啊!!」

「戰門」的人馬雖然緊張,但俱都是不要命的豪勇之徒,莫威這樣一喊,兩百多人登時齊往前衝,一時塵沙揚起,人心激昂。

司馬不休微一皺眉,對於莫威擅自行動略感不滿,但轉念一想,讓「戰門」打先鋒,不失為一好主意。當下舉起右手,三千步兵霍然立定,跟著在戰鼓齊鳴之下,整齊地開始向前突進。

「天之驕子」的先遣部隊皆是騎兵,但只有千餘人,這是司馬不休等人得到的情報。所以不需要太多的戰略,只要用壓倒性的兵力對抗,便是屬於兵法正道。

而「戰門」的兩百餘人,有如一個鋒利的箭頭,率先突入了對方的陣線之中。「天之驕子」的先遣部隊全為槍騎,適合對付步兵。但「戰門」的兩百多人卻不是尋常步卒,而多為武功好手。即使「天下」素以「兵武合一」為目標,士卒的武功水準仍然差了「戰門」門眾一截。只見莫威率眾輕鬆切入,馬上的騎兵因為敵方行動迅捷且距離過近,手中長槍難以施展,一時竟被「戰門」破開了一個大洞。

司馬不休見機不可失,高聲喝道:
 「側轉縱翼!!蛇型突入!!」

隨軍的五色旗手當即開始揮舞旗幟,三千兵馬很快地左軍轉為前軍、右軍轉為後軍,成一字長蛇陣,向著「戰門」衝開的缺口突進。

一時殺聲震天,「天之驕子」的部隊似乎無法阻止「武林聯合」的裡應外合,而使得陣型有潰散的跡象。

莫威手中雙爪有如鬼影,隨意揮過,馬上騎士連同胯下駿馬俱皆鮮血淋漓,而司馬不休大刀四方亂劈,更是所向無敵,他的身上沾滿了「天下」騎兵的血,卻越殺越是瘋狂。

兩人正覺戰局底定,卻忽然感到一陣不一樣的氣氛。

莫威忽然感到四周的壓力一輕,包圍他的諸多騎兵忽然往外散開,兩百多人失去了作戰的對象,不由自主地向莫威聚攏。

只見一個人低垂著頭,自騎兵陣中緩緩走出。

相較於後方不遠處仍在奮戰的司馬不休,這人出現而造成的寂靜,更顯突兀。

他看起來似乎應沒有超過二十五歲,十分年輕,但頭髮卻散揚於空中,滿面鬍渣,好似歷經了滄桑。右臂處只有一截袖子空懸,隨風飄揚,左手則握著一柄形狀奇特,幾同人高的巨劍。

巨劍前端無鋒,亦無護手劍鍔,但近於劍柄之處,卻向外向後彎出了四道銳利的勾鐮,整把劍呈暗鐵灰色,應是以精鋼所鑄,但是劍面卻又毫無光澤,而隱隱反映出了深紅的闇影。

那是不知曾痛飲過多少鮮血,才能淬鍊出來的血之光華。

「天之驕子」,皇宇!!

莫威一眼就認了出來,眼前之人,即為當年之非凡宇,如今之「天下」皇太子。他忍不住感到興奮,知道如果能在此誅殺此人,必可重創「天下」氣燄。

莫威正要開口下令,皇宇卻忽然抬起頭來。

莫威雙目和他的眼神一觸,竟不由得全身劇震,起了一陣戰慄。

到底是什麼樣的經歷,可以讓一個人……

擁有如此之雙眼?!

忽然皇宇加快了腳步。

向著「戰門」的兩百多人衝來。

他倒提手中巨劍,在地上深深地劃出了一道壕溝,跟著在「戰門」門眾之前,霍然身軀急旋,手中巨劍帶動地上塵沙,有如蠻荒巨獸之牙,向第一線的門眾橫掃而去。

首當其衝的門眾欲要抵擋,卻完全沒有辦法對抗巨劍之威,只聽一聲悶響,最先被巨劍掃到的門眾,從腰部被硬生生地「折斷」,瞬間死亡,但他的身體卻沒有倒下,反而彎成了極為詭異的角度,掛在巨劍之上。巨劍之勢卻未停止,連帶將一整排的門眾都掃入,只聽一連串慘嚎哀哭之聲,光只是一劍,竟將「戰門」最前方的十數名部眾活生生掃死,所有人俱為筋骨斷折,四肢錯位,死狀極慘。

「戰門」的人何曾見過如此之威,驚呼之中,忍不住都往後退了幾步,但四周的騎兵卻霍然挺出手中長槍,又將一些門眾自背後刺死。

「戰門」已然大亂,眼看便要一敗塗地,騎兵們卻沒有趁勝追擊,只是挺槍阻止了眾人向後奔逃。他們安靜地看著皇宇,似乎這是所有人的默契。

敵方大將,由太子殿下,親自出手誅滅!!

皇宇掃完一劍,並未將巨劍收回,只是任其重壓於一未死透之門眾身上,聽著他的慘呼。

跟著他霍然直視莫威,巨劍倏然如狂龍般揚起,跨前數步,當頭直劈而下。

莫威早已心膽俱裂,從來沒有經歷過戰場殺戮的他,即使再為膽氣豪勇,也沒有辦法承受眼前的景像。然而皇宇的巨劍當頭壓下,他只覺得難以呼吸,下意識地以手中雙爪向上一格。

劍勢完全沒有任何的停頓,硬生生壓下雙爪,劈中莫威的頭部,莫威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劍勁壓為一灘勉強還看得出是人形的「肉泥」。血肉四散飛濺,徹底地崩潰了其餘的「戰門」門眾。

四周門眾開始驚慌逃竄,皇宇微微點頭,四方槍騎兵一同出手,將所有門眾全部戮死。

皇宇看著眼前單方面的殺戮,沒有任何的表情,又再抬起頭,望向了後方仍在激戰的司馬不休。

他的唇邊,隱隱地,浮現了一絲殘酷的笑意。

第一百零二章 橫眉冷對千夫指 加入書籤


司馬不休在混戰中,並沒有忽略莫威的戰局。

他遙遙看到了皇宇一劍劈死莫威,也看到皇宇的笑容。

司馬不休並非未經戰陣之人,但他的眼神跟皇宇相觸之時,仍然感到了一陣寒意。

他忍不住有了些許猶疑。

憑藉著「戰門」奇兵,如今的步兵群已經突破了對上騎兵最危險的時刻:「正面交鋒」。而以目前的混戰局面來看,以三千對一千,遲早會得到勝利。

但是皇宇,卻在千軍萬馬中,緩緩地朝自己走來。

撤,不撤?!

司馬不休生平第一次在戰場上感到畏懼遲疑,第一次未與敵人交鋒,便有了逃離的念頭。

皇宇有如地獄之修羅,雙眼直視司馬不休,每一步都沒有任何多餘的氣力浪費,他手中巨劍仍然倒拖於地,讓地面承受了大部份的重量。

很快地,皇宇已經來到司馬不休身前十步之處。司馬不休的兵馬不斷地上前截殺,卻毫無作用。皇宇的巨劍絕不輕動,然而若一動,無人可以擋下。

司馬不休眼看皇宇越來越近,心裡的恐懼也越來越深,他知道自己絕對擋不了皇宇一劍,既然如此,為何不逃?!

「逃」這個念頭一起,馬上在司馬不休的腦海中迅速地擴大,他忽然大吼一聲,一扯手中韁繩,「夜行千里」猛然高聲長嘶,調頭拔腿飛奔。

然而皇宇卻也突地迅速移動起來,他大步往前跨了兩步,跟著第三步竟倏然跨越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到了司馬不休馬前。

【天下第三步】!!

司馬不休還是頭一次見到這套名動江湖的步法,卻沒有時間驚嘆,皇宇手上巨劍霍然再度橫掃而出,直掠向「夜行千里」的腿部。

司馬不休大駭,用力一夾馬腹,「夜行千里」極具靈性,竟然長嘶一聲,騰空躍起。

巨劍自馬腳下掃過,一陣強烈的氣流擾動,就連坐在馬上的司馬不休,頭髮也被巨劍所造成的勁風吹起。他心裡早被恐懼填滿,不等「夜行千里」落下,便已再催馬鞭,打算全力逃逸。

而皇宇手中的巨劍掃過之後,卻並沒有馬上收回,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夜行千里」落下,跟著猛地將巨劍往回一抽。

巨劍上近握柄左邊的那道彎型勾鐮,如今發揮了它的作用。只見巨劍從馬腿旁邊拉回,竟順勢便切斷了「夜行千里」的一條前腿。「夜行千里」慘嘶一聲,向前跪倒,也將司馬不休摔落在地。

因應於戰場上的各種狀況,歷經多次淬鍊後方才誕生的這把劍,讓歷經無數戰役而不倒的名馬「夜行千里」,終於再也不能奔馳於刀兵之間。

此為戰劍,「血染」!!

皇宇滿意地看著「血染」造成的傑作,他將「血染」斜傾於身側,冷然看著司馬不休。

司馬不休的親兵眼看主帥落地,齊聲大喊,便往皇宇衝來,司馬不休卻知道這樣並沒有辦法挽救自己的性命,他霍然高舉雙手,制止了兵士的攻擊,跟著大聲道:
 「『夢朝』人將司馬不休,願降!!」

皇宇微微一笑,點了點頭。一旁的旗兵登時高舉停戰旗,雙方的命令都傳達地十分迅速,很快地,戰場便漸漸寧定了下來。

「天之驕子」的騎兵隊從步兵陣中迅速地抽身而出,退到皇宇身後重組陣勢,司馬不休知道如此一來,已經徹底失去了戰勝的機會,列好衝鋒陣的騎兵隊對步兵來說,就像是一把奪命的鐮刀,輕輕一揮,就可以讓步兵潰滅。

但他卻也並沒有其他辦法,皇宇所給予他的恐怖感,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上,他掙扎著從已經奄奄一息的「夜行千里」身上爬起,對著皇宇跪了下去,恭敬地道:
 「請『天下』之皇太子殿下接受降禮,吾等之降,無任何條件。」

皇宇漠然看著他,緩緩地道:
 「受降。」

司馬不休一喜,他原擔心皇宇不肯受降,如今既然皇宇已經答應,那按照大朝交戰的規矩,可將降敵的兵馬俘虜,用來做為外交的條件。

而通常被俘虜的主將都有很大的機會被交換回原本陣營,他可以藉此機會將皇宇的恐怖告知其餘眾人,並研擬對抗之策。雖然這樣仍是極為丟臉,但跟失去生命比較起來,還是划算太多。

司馬不休跪在地上,唇邊卻隱隱浮現笑意,他已經開始在心中盤算,要如何和李衡聯手,用計擺平這個恐怖的「天之驕子」。

但司馬不休的念頭,卻只轉到這裡。

然後他的頭就飛上了天空,高高地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跟著墜落在遠處的地面上。

他並不是被利刃割斷了頭,而是被一股難以想像的巨力直接扯裂而下,故整個頭顱在飛起的瞬間就已爆開,鮮血濺滿了整個地面。

整個天地之間鴉雀無聲,司馬不休所剩下的兩千多士兵,都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之人。

那個亂髮隨風飄散,只有一隻左手的人。

只見他緩緩地收回「血染」,絲毫沒有因為數千目光集中在他身上,而有任何的不安。他只是用極為冷冽的目光看著那些混雜了憤怒、悲痛、恐懼、駭怕……等許許多多情緒的兵士們。

他的身形昂然靜立。

有如……

橫眉冷對千夫指!!

皇宇霍然高舉手中的戰劍「血染」。

暴喝!!

 「全軍突進!!殲滅!!!」

********************************************************************

紫山山巔,曉日峰。

峰頂是一座懸崖,崖頂尚算寬闊,站在那裡向左右望出去,只見群山疊影、層層綠蔭。而下方則是一片片稀薄的雲海,越過雲海再往下望,則是深不可測的空虛。

而若是往前望去,卻見到遠方晨曦微揚,一片淡色的金光絢麗,緩緩地披覆上彷彿剛睡醒的大地。

一名白髮男子的手上彷彿握著一把虛擬的劍,隨著晨曦而共舞。

那把原本看不到的劍像是已有了靈氣,又像是隨著朝陽而生,漸漸地發出耀眼卻又柔和的光芒,照耀大地。

白髮男子輕閉雙目,寫意揮灑,像與天地融合為一。他手中的「夢劍」超脫了虛幻,也超脫了實質,這樣的劍術,已比當年的他又再高了一層,而到達一般人一生難以望其項背的境界。

這人正是方不白。

兩年前「蒼穹」脫離「天下城」後,亞當和冷零便開始籌謀將來三強共立的大計,而方不白選擇了避居此處練劍,並答應亞當和冷零,將來若有一天需要幫忙,他就會義不容辭地下山。

忽然一個少女裊裊自崖邊的一道險峻石階步上,雖然因為山風猛烈地吹襲衣衫,而使她的身軀更顯單薄。然而她的步伐卻沒有一絲猶疑,亦沒有一點錯亂。

 「義父。」
少女走到了方不白身後,柔聲道:
 「你已經在這邊三天了,要不要先下去歇一下?」

少女有著一雙極為動人的大眼,在長長的睫毛映稱下顯得十分溫柔,她的面上不施脂粉,頭髮也只是簡單地挽起,卻無損於她極為自然的秀美之色。

少女的名字是水粼兒,父母都是還算小有名氣的鏢師。兩年前方不白在前往紫山的路上,恰巧遇上盜匪打劫水粼兒父母所押的車隊。而方不白到的時候,水粼兒的父母都已被盜匪殺死,故方不白救了她後,便收她為義女。

水粼兒的個性溫柔,但內在十分堅毅,雖然父母慘亡,卻沒有讓她一蹶不振。方不白在紫山山巔練武,她就住在山頂下面不遠處的一間茅屋裡,有時下山拿自己種的野菜換取一些日常用品,兩人衣食無慮,生活倒是十分愜意。

 「嗯!我剛好悟出了新的劍法,此生武術若再要有寸進,已不是單在這邊練下去就可以求得。」
方不白淡淡地道,兩年前經歷與「天下」之役後,他深感自己仍有所不足,故兩年來每日觀察日出、日落,終於新創出了一套刀劍之法。

 「那您要下山了?」
水粼兒愣了一下後問道。

方不白正要答話,忽然一個聲音從下方傳來:
 「方大俠!!」

水粼兒微吃一驚,這兩年除了偶而遇到上山劈柴的樵夫外,從沒有看過其他外人上山,如今卻有人指明要找義父,卻不知是友是敵。

方不白聽了那聲音,卻覺得有點熟悉,想了一會兒後,唇邊露出笑容。

 「好久不見了……」

那人上來得很快,不多時便掠上了石階,卻見是一個跟水粼兒差不多大的青衫少年,長得眉清目秀,兩眼極為靈動活潑。

 「小魚見過方大俠!」
少年原來正是小魚,他一路上山,卻是臉不紅氣不喘,直接向著方不白一揖。

 「小魚,兩年不見,你長高了不少,我都快要認不出來了。」
方不白微微一笑。

水粼兒見兩人言笑晏晏,顯然是友非敵,不由得好奇地打量起眼前的少年,小魚也這時才發現有一個美麗少女站在一旁,他忍不住偷偷瞥了水粼兒一眼,跟著臉上微微一紅。

 「此次前來有何事?冷零他們都還好嗎?」

 「公子還好,只是為了籌組『逆天盟』一事到處奔走,有些困倦。」

 「『逆天盟』?」

 「正是,小魚此次前來,便是想邀方大俠下山,加入『逆天盟』,一齊對抗『天下』。」

 「嗯……」
方不白略微沉吟,跟著緩緩地道:
 「有沒有非凡宇的消息?」

小魚微微一震,跟著低首道:
 「非凡宇……不,皇宇他……日前大破『武林聯合』聯軍,親自斬殺『戰門』莫威和『夢朝』人將,司馬不休。」

方不白愣了一下,跟著喃喃地道:
 「他當真變了嗎?連正道武林的人都……」

他目中露出惋惜之色,跟著平靜地開口道:
 「好,我跟你下山。」



第一百零三章 七界鏈 加入書籤

「風華山莊」。

位於中原西北邊緣之「平西野」,由於已近北方異族,與中原人士甚少來往,故在中原並無太多人知曉。

然而其實力,卻不在中原廿七之下,尤其莊主嘯藍輝雖未排入天榜,但家傳神功深不可測。故關外流傳一句話甚久:「中原皆尊天下皇,獨差北野嘯藍輝。」

也由這樣的一句話,可以隱隱看出「風華山莊」欲爭雄中原的野心。

「風華山莊」佔地千頃,共分一廳四堂十二院。從十年前開始,嘯藍輝就積極壯大「風華山莊」的實力,除了不斷吸收各方英雄入莊外,每兩年更會舉辦一場武技評比,不限資歷和年紀,只要武功高者,就可以坐到堂主或院主的位置。

故四大堂主俱有其驚人藝業,不弱於「天下」的四大將軍、八大高手。十二院院主則各司其職,組成了一張堅固的網,讓風華山莊的實力蒸蒸日上。

而在十二院其一的「藍院」中,一個年近三十的僕役正打掃著地上的落葉。

他的臉上滿是泥污,似乎已多日未曾洗淨,頭上戴著一頂過大的草帽,遮住了大半邊的臉孔。

忽然一根竹竿沒頭沒腦地打到了他身上,跟著是一個女子的怒叱聲:
 「混帳東西!掃地掃了一個早上還沒掃完!!下午去豬圈清糞!!」

僕役對這等侮辱早已習慣,並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點頭,又繼續掃起地上的落葉。

一陣勁風忽起,幾片落葉隨風而颺,打在了他的身上。

 「看你這樣的廢物,這次的武技評比,大概也不用參加了。」

女子是「藍院」的「管事」鳳娘,能做到「管事」,武功已然不弱,而毫無武功之人,就只能擔當馬夫僕役等下職。鳳娘又看了這僕役幾眼,忽然媚眼一轉,貼到他身旁,換了一種口氣道:
 「不然今天晚上你來打掃我房間,或許明天老娘我心情好,可以傳你幾招。」

僕役將草帽再往下拉了一點,淡然應道:
 「鳳姐要清房間,下午我和阿碧一起過去,不用等到晚上了。」

鳳娘聽了這話,忍不住怒目圓睜。原來這僕役已來此兩年,雖然不修邊幅、滿身髒污,但身上自然而然散發出的一種俊朗氣息,卻早已讓鳳娘忍不住心動。然而幾次勾引,卻都是這樣的結果,鳳娘自然待他越來越是苛薄。

 「好!豬舍和房間如果沒有打掃完,晚上的飯,你就別吃了!」
鳳娘忿忿地拋下了這句話,調頭就走。

那僕役面無表情,又再掃了一陣,忽然停了下來,望向遠處「風月堂」的方向。

妳……在這裡可好嗎?

*********************************************************************

「不落皇朝」。

位於中原西南,佔地遼闊,仿「天下」制度而建立一主城、四副城。然而卻缺少冷蕭如此奇才掌控軍政全局,故四副城城主日趨獨立,並未徹底遵服中央。近五年來,更因為其中兩座副城陸續叛亂,而歷經數次內戰,雖然最終都能平定,但民眾早已怨聲載道,能搬離者盡皆逃往「天下」或「劍朝」,國力益顯耗弱。

「不落皇朝」之主「不落帝」關丰,卻絲毫不因為國勢傾頹而有任何動搖,他以鐵腕作風肅清亂賊,卻往往引來更大的質疑和討伐聲浪。幸好關丰的長子關晚雖然年方二十,卻是行事明斷,作風仁義,而成為「不落皇朝」民眾最後的希望。

如今關晚正在自己的住所,接待兩名奇客。

其中一人以輪椅代步,銀髮紫瞳,相貌特異,另一人則是異常俊美,舉手投足都帶著莫名的領袖風範,就連身為「不落皇朝」皇子的關晚,也覺得自己的氣勢矮了一截。

 「兩位遠道而來,請恕未能遠迎。在下關晚,不知兩位高姓大名?」
關晚招待兩人坐下,他向來禮賢下士,此兩人絕非等閒之輩,若然願意投靠於己,絕對可以大用。

 「在下冷零。」
冷零平靜地道。

另一人則是微微一笑,臉上的領袖霸氣稍減,而顯露了些許孩童般的天真:
 「我是亞當。」

關晚聽了兩人的名字,不由得暗吃一驚。兩年前「蒼穹」和「天下」一場轟轟烈烈的對抗,雖然「不落皇朝」沒有派人出席,但也由旁人口中輾轉得知這些消息。而冷零和亞當俱是「蒼穹」中頂尖的人物,如今兩人齊至,必有大謀。

他一念及此,說話更顯謹慎:
 「久仰兩位大名,不知此來有何要事?」

冷零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緩緩地道:
 「晚皇子是明眼人,我們不用繞彎子。此次前來,是以『逆天盟』的名義,向您借兵討伐『天下』!」

關晚一震。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兩人,卻發現冷零面色淡漠,亞當卻是平穩適然,看不出任何開玩笑的意味,他忍不住有點訥訥地道:
 「有關借兵這事……不是該跟我父皇商討?」

 「晚皇子,人有材者,需得用之。如今『不落皇朝』內亂不斷,民怨紛起,你可知道是何原因?」

 「在下不知……」

 「就是因為關丰固步自封,霸位不退,而您雖已成年,卻一昧退縮不出,任憑關丰獨權,才導致如此局面!」

 「大逆!!」
關晚面色大變,霍然一拍桌子道:
 「就算你們不是『不落皇朝』之人,我也可以因為這番話而辦你!!送客!!」

冷零不再開口,霍然一推輪椅,便往門外行去,口中卻冷冷地道:
 「想不到百姓口中的大賢關晚,也只是如此愚昧之人,可笑、可悲!」

關晚面色陣紅陣青,忽然又再開口道:
 「冷先生請先留步。」

冷零停下了輪椅,卻沒有轉回。

 「冷先生所說的話,確實有其道理,但關晚無論如何,不能背叛父皇,行此不孝不義之事。故在此向冷先生致上歉意。」

關晚說完竟是深深一揖,誠心道:
 「冷先生大才,然未能為我朝所用,在下甚感惋惜。」

冷零臉上微微有了笑意,他仍未轉頭,只是緩緩地道:
 「其實若晚皇子不願反叛父親,亦有其他的方法,可以救國救民。」

關晚一愣,跟著大喜道:
 「願聞其詳!」

冷零倏地轉回輪椅,笑意已然盡去,換上的是深冷的表情:
 「求關丰出兵助『逆天盟』,由晚皇子親自領軍。東挫『天下』、西殲『魔族』,
到時凱旋而來,晚皇子眾望所歸,登上大位之期,指日可待!」

關晚面有震驚之色,喃喃將冷零的話複述一遍,跟著忍不住道:
 「若不照您說的做呢?冷先生認為會如何?」

冷零淡然道:
 「若不行此計,那就只能等關丰百年之後,晚皇子才有可能接位,屆時恐怕『不落皇朝』也早已被『天下』所滅,百官都需淪為囚臣。」

關晚緩緩閉上了雙目,沉思許久,終於像是下了決定,霍然張眼道:
 「所以我若不伐『天下』,『不落皇朝』就會被『天下』併吞?!」

 「正是如此。」

「好!接位之事我不想再提,但光憑『天下』這般野心,我們『不落皇朝』就不該置之不顧!」

 「晚皇子英明。」

 「我明天就面見父皇,請求出兵!!」

*********************************************************************

「西方魔界」。

第七主界域:「荒蕪」。

一片無人的大漠中,一道身影踽踽步行。

在「荒蕪」中的風沙會持續構築出幻覺,剝奪身處其中之生物的心智。

那個人,或許該說是魔,眼前就不斷地出現了過往曾發生過的事。

一幕又一幕,不曾停止。

他看到自己忍受著「焚靈之泣」的極大痛苦,只為了成為人類。

他又看到成為人類後,化名為「曦劍晨」的自己,興奮地要去找他的摯愛蘇琴,從此以後,和她共渡餘生,不用……再管任何事情。

然而推開了那道木門,進去了那間他們曾共同纏綿無數次的木屋。

卻是空無一人。

蘇琴被捉!!

他看到自己瘋狂地飛奔著,無視於「焚靈之泣」對自身所造成的束縛和痛苦,而不斷地強迫自己解放力量。

要有力量,才能救蘇琴。

終於他來到他的父親,夜敕飛雲滅之前,狼狽地,卻又狂怒地看著他,身上肌膚因為強運魔力而滲出了血絲。

 「蘇琴在哪?!!」

夜敕飛雲滅的目光中充滿悲憫,一揮右手,便有侍魔將蘇琴帶了上來,她的神情顯得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夜吟風嘯月從未告訴她自己的身份,也因為這樣,蘇琴對於自己被魔族俘虜,感到至為震驚和恐懼。

 「人類……」
夜敕飛雲滅緩緩地道:
 「不該是你的選擇。」

 「混帳!!」
夜吟風嘯月暴喝:
 「這是我的自由!!我已經接受『焚靈之泣』!!我跟你再沒有任何關係!!」

 「是嗎?如果是這樣,你又為什麼要不斷強催魔力?」
夜敕飛雲滅冷冷地道:
 「是不是因為你自己也知道……沒有了力量的你,只不過是個廢物?!」

夜敕飛雲滅忽然揚聲暴喝:
 「殺了蘇琴!!」

押著蘇琴的使魔得到命令,當即一揚手中利爪,就對著蘇琴抓了下去。

夜吟風嘯月狂吼一聲,使魔略受驚嚇,下手略偏,劃過了蘇琴的腹部,登時將她的衣服撕爛一塊,雪白的肌膚裸露出來,只見上面三道深切的爪痕,鮮血泉湧而出。

蘇琴已沒有力氣再尖叫,她只是面色蒼白地等待著死亡。然而夜吟風嘯月看到了蘇琴的傷,面容卻開始扭曲變形。他憤怒地狂吼著,「焚靈之泣」的制約逐漸被他的狂怒取代,霍地一道銀白光束直衝天際,夜吟風嘯月的臉孔,又回復了原本的樣子。

但是他的瞳孔,卻變成了深闇的紫色。

夜敕飛雲滅露出滿意的神色,使魔卻沒有得到停手的命令,當即又再揚起利爪,便要了結蘇琴的生命。

然而下一瞬,夜吟風嘯月卻已出現在使魔的面前。

他看著使魔與人類相似,而滿是驚駭的臉孔,冷冷地道:
 「害怕嗎?你懂得……什麼叫害怕嗎?」

夜吟風嘯月的手,探入了使魔的腹中,他平靜地翻攪著,無視於使魔極度痛苦的表情,而將他的內臟掏了出來。

跟著就在蘇琴的面前,夜吟風嘯月緩緩地用雙手,將使魔撕成了碎片。

蘇琴並沒有看完,因為她早就已經昏了過去。

夜吟風嘯月的眼睛逐漸回復了原本的黑色,他看著地上使魔的屍體碎片,又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蘇琴,目中有了悲傷痛苦之色。

他抱起蘇琴,蘇琴終於緩緩張開眼睛,但一看到自己被滿手是血的夜吟風嘯月抱著,她竟又忍不住尖叫起來:
「放開我!!你是惡魔!!你是魔族!!放開我!!」

夜吟風嘯月將蘇琴放下,目中的悲哀之色更濃。

蘇琴的淚終於流了出來,她看著眼前的夜吟風嘯月,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她的目中有太多的傷痛,也有太多的恐懼,夜吟風嘯月知道,今生今世,都不可能再和蘇琴在一起。

夜吟風嘯月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想要將蘇琴擁入懷中。

不想讓妳走……

但卻只擁入了風沙。

那只是風沙化成的幻影,真正的蘇琴,從那一天起,就離開了他,從此沒有再出現在他的面前過。

夜吟風嘯月緩緩跪倒在地,將臉頰埋入了沙中。

乾枯許久的沙子,忽然莫名地得到了些許滋潤,而有一小塊,變成了深色。

良久,夜吟風嘯月終於站了起來,他手上的沙向下滑落,那一瞬間,他卻彷彿感覺自己的手依然滿是鮮血,不停地沿著指尖,滴下。

我是魔族……

夜吟風嘯月自嘲地看著自己的手,跟著他將臉上因為濕潤而沾黏的沙抹去,現出了堅毅且俊秀的臉龐。

他可以用話語讓陷入「墮落天使之樂章」的人解脫,卻不能夠讓自己走出悲傷的漩渦。

 「我是魔族……我是惡魔……我是魔族……我是惡魔!!!」
夜吟風嘯月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對著自己說著,對著蘇琴說著。

他的神色越顯決然,眼睛深處的一抹深紫,也益發明顯。

 「因為我是魔族……所以我得不到幸福……妹妹身為魔族而和人類相戀,終究也讓她因此而死……人類和魔族之間……畢竟,沒有辦法共存……」

夜吟風嘯月忽然高聲暴喝:
 「四方界使!!聽吾之令,現身!!」

兩男兩女霍然憑空出現在了夜吟風嘯月身前,他們齊齊跪下,恭聲道:
 「恭賀皇太子殿下通過『七界鏈』!!」

夜吟風嘯月緩慢而平靜地道:
 「告訴我父皇,時刻已至,我要調動大軍,討伐中原。」

 「是!!」

夜吟風嘯月望向了東方。

 「非凡宇,等我。」









第一百零四章 太子風流 加入書籤


 「皇太子殿下回師!!恭迎!!」
兩名「話手」高聲吆喝,中軍主帳外,「八大高手」齊齊出迎。

 「殿下此次單獨出擊,是否太過魯莽?」
「若有若無」看著皇宇脫去了被血染成深紅的戰袍,又面無表情地將戰劍「血染」交給了一旁的隨侍,略有點不滿地道。

皇宇漠然回應:
 「和『武林聯合』初次交鋒,必須給予下馬威。」

說完逕自朝中軍主帳中走去,「若有若無」不死心地追了上去道:
 「但是殿下如果顧到自己千金之軀,至少也該多帶點兵。」

一個灰髮青年倏地攔住了他,嘻笑道:
 「我師父就算不帶兵,也不會被那種貨色打敗的,你就不用太擔心了。」

灰髮青年正是封煦,跟在皇宇身邊兩年,他卻不像皇宇一般有了如此大的轉變,而依然飛揚跳脫。

 「師父!這一次勝利後,要回『天下城』嗎?」

 「你又想回去?想華兒?」
皇宇淡然道。

 「哈哈!師父你太了解我。」
封煦有點尷尬地笑了起來,皇宇卻漠然道:
 「『武林聯合』尚未崩解,還有硬仗要打。」

 「我看那『夢朝』也沒有什麼了不起。」

 「錯,還有『天將』李衡。」
皇宇只有對封煦才會稍微放開心懷,話也說得比較多:
 「他絕不是小角色。」

 「再怎麼樣也比不上師父的啦!」
封煦雖然是以輕鬆的口吻說著,目中還是流露出了對皇宇真心的崇慕之意。跟著他卻又忿忿不平地道:
 「其實不回去也好,不然皇那老王八又要把你送去那個什麼鬼牢,說真的師父,你為什麼要這樣被他擺佈?!」

會在「天下」大軍中開口辱皇之人,恐怕全中原唯封煦一人而已。皇宇轉頭看了他一眼,淡然道:
 「不為什麼。」

口裡雖然說得平淡,他的目中卻又出現了深刻的悲意,有如楓葉染紅了秋。

封煦對皇宇的這種神情早已不陌生,此時他見皇宇大勝,心情應該不錯,忍不住鼓起勇氣開口問道:
 「師父……為什麼您總是那麼悲傷?您現在要名有名,要權有權,全『天下』除了皇以外,都要怕您一人……要是我能像您這樣,我早就高興地上天了。」

皇宇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道:
 「你還小,不會懂。」

封煦摸摸鼻子,忍不住自言自語:
 「您老人家也沒比我大多少……」

兩人邊講話邊走入中軍主帳,「八大高手」則緊跟在後。只見主帳中不破龍馬和陰軒轅都已在裡面相候,不破龍馬看到皇宇回來,大笑迎了上去道:
 「太子殿下再度凱旋!!該喝一杯!!」

陰軒轅卻看見皇宇滿面鬍渣、頭髮散亂,忍不住開口道:
 「殿下才剛破『寒山落』,又隨即自行前往迎戰『夢朝』,多日來想必未曾梳洗,是否要先去整理休息一下?」

 「不必了。」
皇宇霸氣驚人,走過陰軒轅和不破龍馬時,兩人都不由自主地退後了一步。皇宇坐上主座,「八大高手」隨即一字排開,立於其後。封煦則在下首自動找了個位子坐下。

 「『武林聯合』先鋒已敗,接下來,便是正戰。」
皇宇接過了一旁侍女遞來的茶杯,卻並沒有喝下,只是緩緩地道:
 「有何意見?」

 「『武林聯合』乃烏合之眾,不足為懼,反而『夢朝』天將李衡,是個人物。」
不破龍馬朗聲道,封煦忍不住拍手:
 「不破將軍果然有見識,跟我師父說的一模一樣!」

皇宇瞪了封煦一眼,封煦馬上乖乖縮回椅子上。陰軒轅卻沉著臉道:
 「『夢朝』雖然積弱,畢竟還是三大朝之一。如今趁我們出兵討伐『寒山落』時突然發難,應是策劃已久。」

皇宇手持茶杯,微微點頭道:
 「沒錯,夢谷川隱忍兩年未發,如今謀而後動,絕對不容小覷。」

陰軒轅得到皇宇的認同,反而一愣。對於皇宇進時能不拘常規,率千騎殲滅對方先鋒;退時又能冷靜分析,不因大勝而有所驕矜的態度,感到十分佩服,忍不住低首道:
 「然而就算夢谷川再為老謀深算,恐怕仍逃不脫殿下掌握。」

皇宇冷冷一笑,舉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發現身旁斟茶的女侍五官秀麗絕倫,低垂著頭露出了雪白的粉頸,我見猶憐,當即緩緩地道:
 「妳是新來的?」

 「是。」
女侍臉上微微一紅,細聲答道。皇宇忽然放下茶杯,一把將她摟入懷中,伸手輕抬起她的臉道:
 「一個倒茶的侍女,卻生得如此美麗?」

女侍羞得滿面通紅,卻被皇宇一手緊緊摟住,動彈不得。只能無力地坐在他的腿上,頭也輕輕往皇宇肩膀倒去。

封煦瞪大了眼睛看著兩人,不破龍馬和陰軒轅則都是滿臉尷尬,不破龍馬更忍不住低聲道:
 「想不到太子殿下還是如此風流之人……我當真現在才知道……」

忽然皇宇抬著侍女粉臉的手一緊,竟順勢往前扣住了她的咽喉,眾人都是大驚,侍女更是臉色驟變,想要尖叫,卻被皇宇緊緊扼住,發不出聲音。

 「可惜卻在茶中下毒,實在可惜。」
皇宇冷冷地說著,身後的「八大高手」俱皆變了臉色。

 「你……」
侍女的臉色轉呈青紫,勉強說出了一個字。

 「我怎麼會知道?妳斟茶時左手輕擬壺緣卻不接觸,右手則是穩若泰山,茶入杯後,竟無絲毫晃動。所以妳不但不是侍女,還是頂尖高手。」

皇宇忽然放開了扼住侍女的左手,但卻又迅速點了她的肩部大穴,侍女無力反抗,仍然坐在他的懷中,不知情的人看起來,還可能羨慕皇宇的豔福不淺。

 「『天之驕子』果然好眼力,可惜你雖然有所懷疑,畢竟還是喝了一口茶。」
侍女眼見無倖,卻並不驚慌,反而冷冷地道:
 「或許你太輕看這毒藥的恐怖?」

皇宇微微一愣,自行運氣,跟著他忽然面色一變,渾身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八大高手」盡皆大驚,封煦更是緊張地跑了過來。皇宇卻勉強抬手,制止了他們下一步的行動。

 「妳到底是誰?!下毒害我,有何意圖?!」
皇宇面色發白,神情顯得十分痛苦。

侍女微微一笑,忽然右腳在地上重重一踏,一道火光自她的裙底迅疾射出,直衝向帳口。

 「攔下!!」
皇宇驚惶地大吼,不破龍馬和陰軒轅俱都騰身而起,然而畢竟比不上火光的速度,只見那火光衝出了帳外,跟著竟轉而向天,直衝而上。最後在高處,爆出了一朵紅色的火花。

皇宇雖然點了侍女的肩部大穴,她的腳部卻還是可以勉強動作,也因為這樣,才讓侍女得已放出最後的消息。皇宇惱羞成怒,用力往外一推,侍女登時被推倒在地。

 「皇宇!虧你自負聰明!!哈哈哈哈!」
侍女拼死發出了信號,知道皇宇不會放過自己,卻在地上毫不畏懼地大笑了起來。

 「妳……發出的信號,是不是告訴別人我已中毒?要他們馬上出兵?!」
皇宇恨恨地看著她,侍女卻是面帶嘲弄之色,冷冷笑道:
「是又如何?」

「是就好了。」
皇宇忽然神色一變,竟又露出了冷笑。

跟著他轉頭往身旁一吐,將一口茶水吐在了地上。

侍女臉上盡是不可思議,愣愣地看著他,卻見他的臉色轉為原本的紅潤,中氣十足地道:
 「『領袖』!!」

 「在!」

 「把這個女的押下去,嚴加看管,她就是『夢朝』地將紅苓,留著她的性命,可有大用。」
紅苓身份被認出,登即臉色大變,便要咬舌自盡,皇宇左手卻迅疾在她身上輕輕一拂,她身軀一軟,暈了過去。

 「屬下知道!」

 「不破龍馬,陰軒轅!」

 「殿下請說!!」

 「調動左右兩路兵馬,假裝混亂並撤退,讓對方以為我真的中了毒。」

 「遵命!!」

 「其餘人等……」
皇宇目光深沉,冷冷地道:
 「隨我出征,取李衡首級!!」





第一百零五章 好久,不見。 加入書籤

「天下」與「武林聯合」第二次會戰。不破龍馬及陰軒轅詐敗後逃,李衡得紅苓傳信而不疑有他,親率大軍追擊三十里。卻被皇宇及「八大高手」所率之伏兵從中路攔截,切出兩塊戰場。

不破龍馬和陰軒轅轉頭殺回,包圍「武林聯合」前軍兩萬人,皇宇則突入李衡中軍,李衡不敵,三次變裝換馬,並以替身擾其耳目,卻三次皆被皇宇識破,最後終被斬於馬下,享年四十歲。

 「武林聯合」主將既死,餘眾無心戀戰,降者一萬三千,編入「天下」「殘兵」營。皇宇繼續率軍突襲夢谷川主營,夢谷川卻早已先行逃離。皇宇三日不吃不睡,率輕騎瘋狂追擊,最後在「夢朝」主城外「源河」成功阻截,並以八百輕騎兵包圍對方一萬大軍。

皇宇命輕騎兵不停在「源河」上游來回渡河,並輪番到下游襲擊敵兵,製造多數錯覺,希望以心戰攻勢擾亂夢谷川。然而「夢朝」部眾雖然俱皆因此惶惶不安,夢谷川卻堅持不降,欲決一死戰。

皇宇擔憂「夢城」中留守兵力,決定不待大軍到來,直接以少數人馬強行攻襲夢谷川主力。是役血染「源河」,「天下」「八大高手」俱傷,輕騎兵戰死五百二十七人,但殲敵七千,並生擒敵軍主帥。

而夢谷川雖寧死不屈,皇宇卻命人假造降書,迫其蓋印後送往「夢城」。大宰劉慶輔懷疑降書真假,欲待再行拖延,駐守大將岑維卻以百姓生計為念,主動開城降敵,「夢朝」數十年歷史,正式終結。

然而便在同日,西南「不落皇朝」關丰發出檄文,要求「天下」主動撤兵,不得再侵略周遭勢力,否則將與「逆天盟」聯合,起兵討伐「天下」。

而劍朝亦紛飛雖服於「天下」,卻同樣與「夢朝」交好,此次夢谷川敗亡,亦紛飛閉關多日不出,最終決定兩不相幫,等於斷了「天下」的一隻左手。

「天下」之皇卻對亦紛飛之反離、關丰的威脅和新興的「逆天盟」俱皆毫不在意,只是轉令「天之驕子」皇宇盡速回師,準備迎戰。

或許將決定「中原」歸屬的戰役,隱隱然已蓄勢待發。全「中原」滿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之感,許多避不出世的高手亦都靜靜觀望,思考著是否要加入任何一方。

然而極西邊界的一個小村莊,卻像是在嘲笑「中原」的愚蠢一般,發生了大事。

 「爹……那是什麼?!」
一個九歲女娃指著遠方踽踽移動的一排黑影,好奇地問道:
 「烏雲?」

正忙著劈柴的中年漢子一開始並不太想理會女兒的問題,然而當他停頓下來,一邊抹汗一邊望向遠方之時,卻驟然變了臉色。

 「媛兒,快回家!!快!!告訴妳娘,馬上收拾行李!!」

被喚做媛兒的小女孩睜著一雙大眼看著父親,並不是很了解他話中的意思,但她似乎也看得出來父親的恐懼,聽完馬上便轉頭向家裡飛奔而去。

中年漢子愣愣地又看了那排黑影一會兒,豆大的汗珠自臉上滾滾滑落。

 「蒼生何辜……」
他喃喃地唸出了村中說書人老喜歡掛在嘴邊,他卻一直不甚明瞭的這四個字,跟著霍地轉身,往村子裡跑去:
 「魔族來攻!!!大家快逃!!!魔族來攻!!!所有人快逃啊!!!」

*********************************************************************

 「回師?」
皇宇將三萬大軍駐紮於「夢城」外,等待不破龍馬和「領袖」等人處理完接收「夢城」的事務。他高座於主帳大椅上,冷冷地看著眼前的「影首」:
 「父皇難道不知,『夢朝』剛滅,萬事俱皆未定?」

 「吾主皇知道,但『不落皇朝』和『逆天盟』聯合,準備侵攻『天下』,故吾主皇希望太子殿下立刻回師,以衛都城。」

 「逆天盟?」
皇宇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卻不知為何會有一點熟悉感,他沉吟一會兒,緩緩地道:
 「知道了,回報我父皇,三日之內,大軍即回。」

 「謝太子殿下!」
影首行完跪禮,起身便欲離去。

忽然帳外起了一陣騷動,遠方一名「話手」高聲吆喝,卻聽不清是在說些什麼。然而三萬大軍中很快便有數名「話手」接續傳聲,一道又一道,越來越是清晰。

 「有敵!!」

隨著第一句傳話傳到之後,又是數種更新的狀況傳至中軍主帳,各「話手」的聲音此起彼落,一時好不熱鬧。

 「有敵入陣!!」

 「敵方只有一人!!」

 「攔之不住!!」

 「敵方已過『辰哨』!!」

 「已過『未哨』!!保護殿下!!」

主帳中封煦忍不住叫了出來:
 「只有一個人也攔不住?!而且哪有那麼快的道理?!」

「話手」的傳話則越來越是緊迫,雖仍未感到混亂,卻可想而知敵人之快速。

皇宇卻是面無表情,淡然說道:
 「風中,去看看。」

話聲剛落,他身後的「風中殘柳」已然不見身影。經過兩年的戰爭歷練,「風中殘柳」已將輕功裡花俏或賣弄的身法盡皆去除,而真正踏入頂尖的境界。他一出帳門,卻未直接往外衝去,而是輕輕一蹤,躍上了中軍主帳的蓬頂。

「風中殘柳」凝目向外望去,卻見大軍中彷彿出現了一條因為紛亂而誕生的長龍,一道人影極為快速地在其間穿梭,身形有若分光掠影,千萬人竟無人能阻。轉瞬間,已近主帳。

「風中殘柳」面色微變,倏然暴喝道:
 「大膽狂徒!!」

跟著他直接自主帳頂蓬飛掠而下,直望那道身影襲去。

「風中殘柳」去勢極準極快,並算準了那人的路線行徑,恰巧飄落於他身前五步之處。那人看出來了高手,卻絲毫不驚,輕輕踏了兩步,跟著倏忽「穿」過了「風中殘柳」。

 「天下第三步!!!是你!!?」
「風中殘柳」跟著皇宇已久,自然對這步法毫不陌生,然而來人竟能在萬軍中行若無事地越過自己,簡直已達天人之境。「風中殘柳」才剛轉頭,卻見那人竟已竄入了中軍主帳之內,他面色大變,知道自己就算窮究一生之力,也不可能將輕功練至此人境界,一時間竟是萬念俱灰,手腳冰冷。

而主帳中則是一團紛亂,「風中殘柳」才剛出去,敵人卻已入帳,封煦第一個跳上前,大聲罵道:
 「要殺我師父,先殺我!!」

那人身形一入主帳,卻陡然轉為優雅平和,他閒淡自若地一拂身上衣袍,溫和一笑:
 「我並沒有要殺你師父。」

皇宇從坐位上站了起來,直視眼前之人。

白髮、白眉。

方不白!!

方不白凝目望向皇宇,目中充滿了慈和之意,緩緩地道:
 「好久不見。」

皇宇的唇邊,卻也微微地露出極為難見的一絲笑容,他看著眼前的方不白,同樣也是緩慢卻有力地道:
 「好久,不見。」






第一百零六章 身不由己 加入書籤


方不白和皇宇對望良久,終於皇宇微微一笑:
 「既然來了,不如一齊出去走走?」

方不白沒有拒絕,皇宇身後的「若有若無」卻馬上開口:
 「殿下,此人是敵非友,莫要大意。」

皇宇面色倏忽轉為沉冷,緩緩地道:
 「現在是每個人都可以質疑我做事?」

「若有若無」一驚,連忙跪了下來:
 「屬下不敢,請殿下莫要怪罪。」

皇宇冷然道:
 「取我的弓來!」

一旁侍衛很快地從內帳取出了一把雕花精美的大弓,遞給皇宇,皇宇輕撫弓身,轉向方不白道:
 「走,陪我去打獵。」

說完便往帳外走去,同時又拋下一句:
 「誰若是在後面跟著而被我發現,斬!」

封煦原本已經開始要往外走,聽了這話,自動往後退了幾步。「若有若無」等人更不敢輕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皇宇和方不白步出主帳。

 「太子殿下!!」

帳外大軍對於敵人衝入主帳早感不安,然而主帳中未有動靜,各將也都盡力約束自己的部下不要輕舉妄動。此時見皇宇和方不白一齊走出,馬上便有將領跪地相迎。其中一名將領見皇宇肩背戰弓,當即問道:
 「殿下如要前往狩獵,是否需大軍開路?」

 「不必。」
皇宇淡然道:
 「各隊留駐原地。」

 「是!」

皇宇說完便向外繼續走去,所到之處,兩旁兵士俱皆下跪相迎,比諸於適才方不白所造成的混亂,有如是「跪」出了一條人龍。方不白意態悠閒,灑然跟在其後,卻將「天下」軍容之鼎盛、規矩之嚴謹,以及皇宇迫人的氣勢都看在眼裡。

不多時,兩人已來到附近的一座森林之中,皇宇將背後大弓拿至身前,淡然道:
 「說吧?」

方不白負手而立,看著皇宇:
 「是什麼讓你改變?」

 「改變?」

 「沒錯,讓你橫掃千軍,行若無事;讓你連正道之人,亦可以殺。」

皇宇轉頭望向他:
 「你都知道了?」

 「自然知道,究竟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就算你是皇的兒子,也不用受他擺佈。」
方不白語氣轉為嚴肅:
 「你殺一人,有多少人將為他而哭,你可曾想過?!」

皇宇冷然道:
 「果然你是來教訓我。」

 「天地之間,存一仁道。我不是來教訓你,而是點醒你。其實你是『天下』皇太子,更可以為百姓著想,止息干戈,並推動改革,造福萬民。」

 「造福萬民?」
皇宇話中充滿了諷刺:
 「那我呢?我的幸福,又要誰來給?」

方不白默然半晌後道:
 「何謂幸福?」

皇宇安靜了下來。

良久,他終於輕輕地、深深地,說出了兩個字:
 「夜舞。」

 「夜舞?!」
方不白絕對沒有想到會聽見這個答案,他驚訝地看著皇宇,卻發現他臉上的神情絕無虛假。一時間方不白竟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一會兒才道:
 「夜舞已經死了!」

 「她會回來!!」
皇宇霍然瞪大了雙眼,低吼道:
 「只要我一直這樣堅持下去,她總有一天會回來!!」

方不白只覺天下間最荒謬之事莫過於此,他一直不明白皇宇心裡真正的想法,如今他終於知道,眼前的皇宇,竟是被已死之人綑縛,而終致沉淪。

 「她已經死了,死去的人,絕不會回來。」
方不白目中透出憐憫,深沉地道。

皇宇搖了搖頭,神情仍是堅決:
 「她親口對我說過,我相信她。」

 「你相信她?!就因為相信她,你投向『天下』,殘殺正道中人?!」
方不白終於忍不住動怒:
 「非凡宇,你只是被幻覺所困!夜舞也絕不會希望看到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或許她確實跟你說過那樣的話,但那只是為了讓你有繼續活下去的動力,這樣簡單的道理,你竟然不懂?!!」

皇宇渾身微微顫抖,霍然大吼一聲:
 「不要說了!!」
他冷冷地看著方不白,目中的親近之意已然隱沒無蹤:
 「還有,我的名字是皇宇。」

方不白長嘆一聲,知道皇宇心魔已深,再針對這一點糾纏,並無太大用處。他略一思索,決定換一個方向道:
 「好,就算你堅持要救回夜舞。也大可不必讓你自己的心越趨黑暗,才不過兩年的時間,為什麼會讓你變成現在這般殘酷無情?」

 「殘酷,無情?」
皇宇忽然笑了起來,笑中的冷冽之意,卻讓方不白亦微微一驚。

 「方兄,你有沒有上過戰場?」

方不白默然不語。

 「如果你沒有上過戰場,又怎麼能斷定,我的所做所為是殘酷無情?」

方不白毫不遲疑地道:
 「殺敵降將,殲敵大軍,為求勝利,連自己的兵士生命亦不顧惜,這些都是我沿路打聽所得知的你。」

 「你以為這是我的本意?」

 「所有事情都是由人的本意所造成。」

 「但是戰爭不是,戰爭是邪惡的化身,它擁有腐化人心的力量。」

 「既然你明白,你就可以選擇不被改變!」

 「不,我身不由己。」

皇宇忽然扭頭,一口從肩後的箭袋中咬出了一隻箭,跟著他左手持弓,用口將箭安至弓上,並同時咬住弓弦和箭尾。

方不白看著皇宇雖然失去右手,卻仍能行此奇技,亦忍不住心感佩服,對於皇宇的堅毅,又有了更深一層的體認。

皇宇霍然以口將弓弦用力向外一拉,跟著口一張,一枝利箭挾帶銳利風聲,疾急飆射而出,射中了數十步外的樹上,一隻正從窩裡探頭出來的松鼠。

皇宇看著松鼠的方向,緩緩地道:
 「第一戰,是在鍾山……」

*********************************************************************

鍾山之役。

皇宇第一次率兵出擊,對方盜匪團人數僅有兩百,是烏合之眾。

那一次的任務,是殲滅。

並沒有太多戰術可言,皇宇只需要帶領千人大軍,徹底執行任務即可。

然而還是出了狀況。

第一次上戰場的皇宇,在被敵人的鮮血濺上身體的同時,就已經慌了手腳。而看著眼前的敵人一個又一個地倒下,他根本無法出手,只能任憑斷手殘肢落在自己身體四周,看著敵人的頭顱滾到腳旁,一雙雙已沒有了靈魂的眼睛死瞪著自己,不肯闔起。

皇宇全身顫慄,卻又在盲目後退時,踩到了敵人被開腸剖肚後所流出之物,他終於再也忍受不住,瘋狂地嘔吐了起來。

身為領軍大將,皇宇的一舉一動都被敵我雙方看在眼裡,皇宇一吐,不但「天下」的兵士慌了手腳,更讓盜匪團的士氣大振,齊齊向皇宇衝殺而來。

而是役「八大高手」為求讓皇宇立功,並未參戰,反而造成了皇宇的危機。「天下」的兵士拼死護衛,原本該是領軍殺敵的大將,卻在戰場上,成為敵人積極喊殺、我方捨命相護的廢物。

最後「天下」仍然獲得勝利,卻因為皇宇的臨陣怯懦,使得本應輕鬆獲勝的一戰,成為了慘烈的一役。「天下」一千士卒中,戰死三百餘人,比對方的總人數還要更多。

皇宇平復心情之後,又再次視察了戰場。

看著因他而死的士卒屍體,他的目中,已然開始有了變化。

********************************************************************

 「戰場上,你不殺人,人就殺你。」
皇宇說到這裡,平靜地看著方不白,目中卻有更多深意:
 「身為統軍大帥,如若不能冷酷無情,死的,只會是自己的部眾。」

方不白默然以對,皇宇卻又再張口拉弦,這一次,卻瞄準了一隻跳躍而過的小鹿。

 「別……」
方不白有些不忍看起來出生不久的小鹿被殺,下意識地想開口阻止,皇宇的箭卻已激射而出,正中小鹿心臟。

 「同情嗎?」
皇宇看著方不白,冷冷地道:
 「戰場上,絕對不能同情敵人,因為敵人……就是敵人。」

他向著小鹿走去,方不白默默跟在其後,深思著皇宇的話。

 「第二戰,在『蘭若平原』。」

*********************************************************************

蘭若平原之役。

敵人並非一般盜匪,而是流民。

由於「不落皇朝」常年內亂,人民不堪其擾,便有人攜家帶眷逃離「不落皇朝」。

然而這些逃亡的人中,並非所有人都有能力在其他地方自力更生,常有人一路乞討,仍然不得溫飽。餓死了父母,也餓死了小孩。

這樣的人,最後就泯滅了一切,成為流民。

數以百計的流民聚集在一起,便成了一股動亂的勢力。

在「不落皇朝」和「天下」之間,有數十座未受大朝管轄的獨立村莊或城鎮,只能自己組織民兵護衛家園。而這些由流民轉變而來的匪徒,往往讓這些村鎮不堪其擾,甚至整個村莊淪陷,被打劫一空,也是常見的事。

皇宇奉皇之命,率領大軍包圍一股流民,在寬闊而無遮蔽之物的蘭若平原上,他的手高舉著。

只要手一放。

眼前數百名衣衫襤褸,神情憔悴的飢民,就將喪命在馬蹄之下。

皇宇的手卻在空中,微微顫抖著。

風一陣陣地吹過草原,帶動一波波草浪,彷彿也在詢問自己。

放,不放?

最後,他始終沒有辦法下令,反而令大軍讓開了一條路,讓流民逃走。

然而第二天,卻傳來了消息。

就在不遠處的一個小村落,被逃竄而至的飢民洗劫,甚至有幼童被生煮而食。

皇宇狂怒,率大軍追襲,再圍流民。

這一次,他毫不猶豫,下令盡殲。

那是一場屠殺。

皇宇仍沒有出手,但他卻從頭到尾都看著屠殺的進行,沒有移開視線。

而他目中的黑暗之意,也越來越濃,有如薄暮深秋。

*********************************************************************

 「很殘酷?是很殘酷沒錯。」
皇宇和方不白站在奄奄一息的小鹿身旁,皇宇將大弓還回肩上,從腰間拔出了
一把小刀,輕輕割斷了小鹿的咽喉。

他看著小鹿頸中流出的鮮血,在地上迅速漫開,面無表情地繼續說了下去:
 「但是戰爭就是那麼殘酷,或是……我們該說……」

 「生命就是這麼殘酷。」

方不白聽著皇宇的話,心中某個地方,似乎也被觸碰。

皇宇則是看著方不白的眼睛,似乎在感受他的認同,但又或許,他根本不是在祈求他的認同。

跟著皇宇略微停頓了一下,又再繼續開口:
「第三戰,對方是絕世高手。」



第一百零七章 第九把劍 加入書籤


血涯谷之役。

對上的是邪派三大組織之「雨中」第一高手,「劫魔道」上排名第三的兵亂丈,以及邪派中與蕭雨齊名的智者,江道臨。

皇宇率領「八大高手」及兵卒兩千奇襲,卻反被江道臨以「嚴陣」困於血涯谷。兵亂丈自谷頂殺下,勢若天驚,八大高手因陣法而被分散,俱皆難以阻擋,故讓兵亂丈一路衝殺而至皇宇身前。

皇宇再不能逃避,然而手中長劍,卻擋不住兵亂丈一戟,長劍碎裂,座下戰馬,亦被斬為兩截。

兵亂丈冷冷地看著血腥中的皇宇,皇宇知道不敵,卻未露恐懼之色,並以天下第三步遠離了兵亂丈的殺戮範圍。

然而他畢竟無法帶著身邊的士兵一起離開,只能看著兵亂丈瘋狂斬殺「天下」兵卒,帶起的血霧,有如一場華麗的邪惡之舞。

皇宇做出了決定,他在「八大高手」捨命相護之下,浴血逃離了「血涯谷」,兩千士兵,全軍覆滅。

身後走過的是一條血路。

皇宇並沒有回頭。

*********************************************************************

 「兵亂丈的武功固然極強,他的那把巨大戰戟,卻更是恐怖。」
皇宇回想起那日,戰敗的屈辱,依然深刻:
 「普通兵器根本無法與其交手,一觸即碎。」

 「所以你才改用現在那把劍?」
方不白也從旁人口中聽聞了皇宇所用的戰劍:「血染」,揮舞之時,在戰場上有如鬼神降臨。

皇宇唇邊則是浮現一絲笑意:
 「『血染』,是我的第九把劍。」

*********************************************************************

 「來了!!誰啊!!大呼小叫的!!」
一個頭髮蓬鬆,年約三十的美貌女子從櫃台後匆忙地跑了出來,卻發現門外竟站了兩排皇城侍衛,一頂轎子則安置在大門,忍不住嚇了一跳道:
 「幹嘛啊?!迎娶老娘喔?!」

 「惡名昭彰的『玉獅子』。」
一個人從轎中走出,微微笑道:
 「恐怕不會有人敢娶回家吧?」

翠琉璃先是吃了一驚,跟著忍不住笑了起來:
 「非凡宇?!」

她正要上前給皇宇一個擁抱,卻又想起不對,臉色一變,退後了兩步道:
 「不對!你已經加入『天下』,還來做什麼?掀老娘的底?!」

皇宇淡然道:
 「進去說吧!」

「玉獅子」心驚膽戰地看著皇宇走入屋內,一眾侍衛則被留在了屋外。她緊張地跟了進去,低聲道:
 「喂!不用趕盡殺絕吧?!『黑市』現在可是做得有聲有色啊!」

 「我知道,還知道妳會將一半的收入運出城外,大概是要給冷零他們對吧?」

「玉獅子」面色大變,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不管妳繼續經營『黑市』與否,但是既然妳還在『天下』,就要效忠於我,那運出城外的一半收入……以後直接給我。」

「玉獅子」愣了一下,跟著忽然笑了起來:
 「非凡宇,想不到你加入『天下』才不過一兩個月,竟然就變了。」

她的語氣轉冷,緩緩地道:
 「變得那麼多。」

皇宇淡然一笑,聳肩不答。

「玉獅子」則霍然一拍桌子道:
 「當初我願意幫忙『蒼穹』,確實是為了利益考量,但是相處下來,我也學會了一些所謂的『仁義之道』。『黑市』雖黑,卻有自己的原則,今天就算你砍了我的頭,不仁不義的『天下』也不會從我這裡拿到半文錢!!」

皇宇冷冷地看著她。

「玉獅子」胸口急速起伏,目光卻是毫不畏縮,皇宇沉默良久,忽然低聲道:
 「不是要給『天下』,是要給我。」

「玉獅子」一愣,皇宇的目光卻轉為深沉哀傷:
 「幫我……救回夜舞……」

「玉獅子」全身一顫,看著眼前彷彿堅強,又彷彿脆弱的皇宇,她終於忍不住也紅了眼眶。
 「你……到底是為什麼這麼執著?」

皇宇並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地道:
 「這件事可以之後再說,這次我來,其實另有一件要緊的事。」

 「你說。」
「玉獅子」擦了擦眼角,語氣也和緩了許多。

 「利用黑市,幫我找一把劍……」
皇宇看了看自己右手的空袖:
 「雙手用的。」

*********************************************************************

「玉獅子」給皇宇的第一把劍十分有名,鋒利無匹,名為「奔徙」。

劍的原始設計是以雙手使用,但是因為材質極佳,重量極輕,故就算以單手運使,也不會太過困難。皇宇剛拿到此劍之時極為喜歡,然而帶著它上過戰場後,卻又改觀。

即使再為鋒利的劍,沒有了足夠的重量,在戰場上亦難以發揮威力。就算可以憑之對敵兵亂丈的戰戟而不斷,卻也不可能抵抗得了那巨大的壓迫力。

皇宇將「奔徙」送給了封煦,再次跟「玉獅子」索劍。

就這樣一次又一次,憑藉著不斷的戰爭歷練,皇宇跟「玉獅子」要求更換了好幾把不同的名劍,但到了第五把之後,已經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滿足皇宇所提要求之劍,「玉獅子」只好到東區最有名的「馬家刀舖」,求已退居幕後的大師馬臨安為其鑄劍。

馬臨安為皇宇,量身鑄造了四把劍。

一把比一把巨大且沉重,也具備更完善的用途。

然而前三把劍,仍然在某人給皇宇的試驗中被淘汰。

而第四把劍,也是皇宇從「玉獅子」手中所拿到的第九把劍,就是戰劍「血染」。

*********************************************************************

 「有了『血染』,我才有了再與兵亂丈對敵的籌碼,然而在再次面對他之前,必須先讓『血染』染血。」

皇宇平靜地述說著,方不白卻知道,在這句話的背後,有多少生靈戮於此劍之下。

 「直到第三十七戰,我才又再度與兵亂丈相逢,那一戰,是在滄州……」

********************************************************************

「滄州」之役。

「雨中」軍師江道臨知道「天下」勢不可擋,若不挫其鋒芒,邪派被殲只是遲早的事。故他秘密連合邪派另兩大組織「孤影」及「寒山落」,準備一舉誅殺「天之驕子」皇宇。

皇宇終於得到和兵亂丈再度交手的機會,故他沒有逃避,在「滄州城」外,兩軍平地對峙。

「天下」一方有皇宇和「八大高手」,江道臨卻也有另外兩大組織派來的「劫魔道」高手支援,但重頭戲,當然還是兵亂丈。

一開始,「天下」就陷入了苦戰,江道臨的戰陣已然臻至化境,「八大高手」被「孤影」和「寒山落」兩方的人馬分別圍困,無力支援,但皇宇並沒有畏縮,只是倒拖戰劍「血染」,靜靜地向兵亂丈走去。

皇宇的氣勢,讓雙方人馬都了解到一件事。

此戰,將由主將一決。

也從這一役後,「天之驕子」的部隊便有了默契:敵方主將,由殿下親取!

而兵亂丈看著皇宇向他走來,他忍不住浮現了微笑。

此子,找死!!

兵亂丈二十歲藝成,三十歲上戰場,生平大小數百餘戰,從未曾敗過。「雨中」得以在「中原」成為三大邪派勢力之首而坐擁南方三城,除江道臨之「智」外,兵亂丈之「力」,是最大的因素。

而皇宇倒拖巨劍,面上神情雖然沉穩。戰陣經驗豐富的兵亂丈卻一眼就看出,皇宇的手在顫抖著。

怕嗎?

既然怕我……

又如何勝我?!!

兵亂丈手中戰戟「奈我何」高高揚起,有若擎天之柱,在皇宇面前,形成了一道長且深的陰影。

皇宇的手,顫抖地更為劇烈。

現在的我……不能死。

絕不能死!!

戰戟暴落,四周千軍萬馬,在一瞬間失去了聲音。

「奈我何」所激出的風壓,讓皇宇四周陷入了寂靜。

只有風聲。

跟著是金鐵交擊的巨響。

皇宇用一隻左手,以難以想像的速度讓倒拖在地上的戰劍「血染」飛掠而起,穩如泰山地擋住了「奈我何」的一擊。

兵亂丈微微冷笑,對於能擋他一戟的對手和兵器,他一向給予至高的敬意。

但是不夠。

要敗我,還不夠!!

「奈我何」忽然極為靈巧地抖動起來,有如蛇一般沿著「血染」的邊緣繞了過去,直刺向皇宇。

如果「天榜」前五或是「劫魔道」上的另外四人都在這裡,也會為這一招而驚異,如此巨大的戰戟,在兵亂丈手中卻如一條輕巧至極的布帛,毫不費力地迅疾揮動著。

此人之力,已然巔峰造極。

皇宇連雙腿都開始顫抖,離死亡越近,他越沒辦法克制心裡的恐懼。

然而他所害怕的,並不是死亡。

而是再也不見。

再也不見,那如月笑顏。

他的心中豁然有一道鎖被打開,讓黑暗之霧,緩緩地飄了進來。

『戰劍「血染」,鍔為四鐮。』

『左右雙鐮,出劍回拉,斷敵馬腿。』

『上方捲鐮,阻敵兵刃,拒敵近身。』

皇宇左手腕忽然一斜,「血染」輕輕一旋,上方的一道奇形捲鐮竟順勢便卡住了兵亂丈的「奈我何」,兵亂丈未料皇宇的劍竟有此特殊用途,眉頭微微一皺,便要將戰戟回抽。

然而皇宇的面上卻倏忽閃過了一絲陰影,他突然將「血染」的握柄向前用力一推,讓「奈我何」脫離了捲鐮的制肘,兵亂丈心裡一喜,沒有細想,「奈我何」便向皇宇肩頭劈落。

然而在下一個瞬間,兵亂丈的臉上卻出現了極為驚駭而不敢置信的神情。

他慢慢低下頭,只看到自己的下腹部鮮血淋漓,一道彎型銳鐮,從他的兩腿中間直劈而上,深深地沒入他的腹中。

『下方血鐮,撩敵下陰,斷其生機!』

而兵亂丈手中的戰戟雖然劈上了皇宇的肩頭,卻已失去了力氣,只是軟弱地斬出了一道深及尺許的傷口。

皇宇將「血染」的握柄前推,正是因為這最後的一擊。

兵亂丈瞪大了雙眼,目中狂怒的火燄猛烈地顫動著,然而他已失去了做出任何動作的能力,只能用盡力氣,說出兩個字:
 「卑鄙……」

皇宇的手仍然顫抖,因為恐懼而顫抖,因為眼前血腥的景象而顫抖,也因為自己的卑劣手段而顫抖。

然而漸漸地,他的顫抖平息了下來。

他的目中逐漸失去了應有的情感,冷冷地,說出了兵亂丈這一生所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死人,不會說卑鄙。」









第一百零八章 仗義江湖 加入書籤


 「我是卑鄙沒錯,但是……」
皇宇淡然道:
 「在戰場上不卑鄙,又如何活下去?」

方不白沉默不答,皇宇所說的往事,每一段都深深嵌入他的心中,確實,沒有人足以論述他的是非,除非先跟他遭遇相同的事。

然而……

這依然不是正義。

皇宇又再度揚弓,這次的目標是一隻野兔。

然而箭才射出,一道人影卻疾颺而上,竟然將射出的箭一把抄在手中。

 「或許我沒辦法說服你。」
方不白握著那枝箭,平靜地道:
 「但我至少可以阻止你,再繼續沉淪下去。」

 「喔?你要如何阻止我?『天下』一統『中原』已是無可阻擋,莫非憑你一己之力,就想要擋下如此大軍?」
皇宇冷冷地道:
 「還是……你要在這裡,殺了我?」

方不白緩緩搖頭:
 「我不會殺你,但我也要讓你知道,『中原』並非已無足以抗衡『天下』的力量。」

皇宇瞳孔收縮:
 「『逆天盟』?」

 「正是。」

 「所謂的『逆天盟』……是否就是亞當和冷零他們?」

方不白默認,並仔細地觀察皇宇臉上的表情。

皇宇卻絲毫沒有改變神色,依然毫無感情地道:
 「所以你要幫他們?」

 「若是你連昔日舊友也不顧念,我們下次見面,就會是在戰場上。就算到了最後真的只剩我一人,『天下』的大軍要前進,也必須從我身上踩過去。」
一向淡逸的方不白顯現出了豪氣,身形也彷彿巨大起來。

皇宇看著方不白,眼中露出一絲疑惑:
 「為什麼?」

 「因為四個字……」
方不白豁然轉身,緩步離去,竟不再看皇宇一眼:
 「仗義江湖。」

皇宇默默地看著方不白離去,心中亦微微波動。

仗義江湖?

兩年前的自己,也同樣有著這般熱血,和這一群好兄弟們,一齊瀟灑人生。

然而現在的自己。

有何資格,談此四字?

仗義江湖……

皇宇忽然笑了起來。

笑中卻滿是苦澀之意。

*********************************************************************

 「你說……讓我義父自己去見皇宇,真的妥當嗎?」
水粼兒臉上滿是擔憂的神情,一旁的小魚卻是臉紅心跳,低頭道:
 「方大俠輕功絕世,自保絕對沒有問題。」

 「那皇宇,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人?」

 「他……」
小魚陷入了沉思:
 「是一個可憐的人。」

水粼兒更是好奇,一雙大眼直溜溜地盯著小魚,像是要看出什麼祕密:
 「聽說他的右手,是自己斬下的?」

 「沒錯。」

 「為什麼?」

 「為了一個女人。」
小魚深深嘆了一口氣,事實上還未有過戀愛經驗的他,並不是非常了解非凡宇的所做所為,他只能用自己的想法,去幫這件事做解釋。

 「為了他深愛的女人。」

水粼兒安靜了下來,目中卻露出嚮往的神色:
 「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可以讓他如此一往情深?」

小魚腦中卻不知為何,忽然浮現了夜舞痛打非凡宇的畫面。

 「這個……妳自己想像吧!」

原來三人同下「紫山」後,方不白便獨自離去,說要與皇宇一談。小魚無法阻止,只好照方不白的吩咐,帶水粼兒回逆天盟。

兩人都是少年心性,「紫山」位置偏於西北,沿著「灌河」下行,一路風光明媚,水粼兒久居山上,見了如此景觀,只覺心情大好,連帶著也跟小魚日漸熟絡起來。

小魚卻是逐漸開始有了轉變,一開始只要和水粼兒說話就會臉紅,到了後來則漸漸習慣,可以自在對談,但卻又會偷偷在水粼兒沒有注意的時候,癡癡地望著她。

只希望這段路,走得越久越好。

小魚從小到大都和冷零在一起,從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冷零對紫若涵的癡,非凡
宇和夜舞的戀,他都看在眼裡,卻怎麼樣也不能了解。

直到現在,他才終於知道,什麼是情。

這日,兩人來到偏近西方邊界的小鎮,原本打算要在鎮上落腳,卻發現整個鎮都是人心浮動,更有許多人在收拾家當,似乎要搬離此處。

小魚好奇地找了一個大嬸詢問,卻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消息。

 「魔族入侵?!!真的假的?!」

 「唉呦!沒有親眼看見,誰知是真是假?!我們大家也不想搬啊!只是日前從最西邊的村莊逃過來了一人,他說魔族在邊界召集大軍,什麼食屍鬼啊!巨人啊!老娘活了大半輩子,還沒聽過這世上有這些鬼東西!」

小魚和水粼兒面面相覷,跟著兩人竟同時道:
 「我去探查一下,你去通知大家。」

 「我往西邊走,你往南通知『逆天盟』的人。」

兩人說完,忍不住相視一笑,跟著小魚正色道:
 「妳去探查太危險了,我不會讓妳去。」

水粼兒微微一愣,小魚目中的認真神情,讓她心裡不自覺怦怦跳了幾下,然而她畢竟是方不白的義女,毫不退讓地道:
 「我的輕功好,自然該去探查,往『逆天盟』的路只有你知道,當然該由你去通報。」

平時極為伶牙利齒的小魚,卻不知為何被水粼兒簡單的一句分析駁倒,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只能著急地摸著頭道:
 「但是……但是……妳就是不能去!」

 「喔?」
水粼兒忽地嫣然一笑,瞅著他道:
 「想不到你是這樣的大男人。」

 「不是!我……」
小魚急得滿臉通紅,水粼兒卻忽然伸手在他嘴上輕輕一摀,輕聲道:
 「知道啦!我們一起去。」

小魚愣愣地看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但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心,這一生已經註定被綁上了。

兩人向西走越過了「秦武嶺」,只覺沿途景色越來越是荒涼,經過的村落人也愈來愈少。

 「真的有魔族,我親眼看到了。」
這日兩人在路上遇到了一家老小,其中一個大漢抱著一個可愛的小女孩,十分認真地告訴他們:
 「就在極西邊界,我看到的時候,牠們好像正從各地集合,還沒有動作。」

 「集合?他們是有組織的嗎?」

 「應該是。」

小魚皺起了眉頭,喃喃自語:
 「那就多半是魔主在率領了,也可能是魔界皇太子夜吟風嘯月。」

 「夜吟風嘯月?魔界也有皇太子?」

因為對皇宇的好奇,水粼兒聽到皇太子這個詞就覺得十分感興趣,忍不住問道:
 「魔界皇太子是怎麼樣的人?」

小魚回想了一下夜吟風嘯月的一些行為,跟著吐了吐舌頭:
 「怪人。」

 「喔?」
水粼兒眨著眼睛,算是接受了這個回答:
 「那我們現在該如何做?」

 「軍情大事,不能兒戲,如果魔族真的來攻,絕對會是『中原』的浩劫,所以我們既然來了,就更應該把情報打探清楚。」
小魚年紀雖輕,但長期跟在冷零身側學習,見識著實不凡,水粼兒也贊同他的看法,兩人當即再往西方前進。

大約又再走了半日,兩人已來到邊界,只見遠方果然黑壓壓地駐紮了不知多少數量的魔族大軍,兩人在遠處小心翼翼地觀看,只見魔軍似乎分成了數個派系,互相並不往來。

 「魔族已經集結了這麼多天,為什麼仍未有動作?」
小魚低頭沉思,水粼兒則猜測道:
 「是不是因為魔主還未前來?」

 「可能是,但是妳仔細看,這裡的魔軍似乎有分好幾個軍團,每個軍團有各自的領袖,就算魔主不在,這些軍團領袖應該也可以自由行動才對。」

小魚蹙眉長思,忽然一擊掌道:
 「是了!他們是在等!」

 「等什麼?」

 「等待『天下』和『逆天盟』先行一戰,再坐收漁人之利!」

 「既然這樣,又為什麼要先行集結,豈不先讓我們有了提防?」

 「這我就不清楚了……但是看現在這樣的情況,似乎魔軍內部也並不是十分和睦,或許這也有點關係?」

*********************************************************************

若是「魔界四將」在此,可能都會對小魚這樣一個年輕人的觀察力和判斷力感到驚訝。

自夜吟風嘯月出「七界鏈」後,魔主便發出備戰令,亂邪葬天的軍團「剎那」、月熾南荒怨的「黎光」、闇無庵的「昏黃之影」十分迅速地聚集在了邊界之處,欲待大舉侵攻。

然而在夜吟風嘯月率領親兵團「空夜」到達之後,事情卻又產生了變化。

 「為什麼不出兵?!」
魔界四將聚集在一處土丘之上,闇無庵以陰冷低沉的聲音首先發難:
 「大軍集結多時,為何要在此地拖延?!」


月熾南荒怨玩弄著身上一黑一白的兩條毒蛇,同樣不滿地道:
 「兵貴神速,皇太子殿下要我們按兵不動多日,似乎也該給一個令人滿意的解釋。」

闇無庵全身被黑霧隱隱籠罩,冷冷地接道:
 「若是因為這樣而延誤了戰機,讓中原有了防備,相信魔主亦不會高興。」

 「說完了嗎?」
夜吟風嘯月背對著另外三人坐著,輕鬆地道:
 「換我說了?」

闇無庵和月熾南荒怨默然不語,目光卻未有退縮,夜吟風嘯月並不轉頭,緩緩地道:
 「侵略中原,目的為何?難道單單只是為了屠殺人類?」

闇無庵冷笑一聲:
 「想不到皇太子殿下倒是心存『良善』。」

夜吟風嘯月不理會他的嘲諷,又再繼續道:
 「人類藐視魔族已久,並佔有『中原』沃土,故我們此番出兵,為的不是殺戮,而是求一個公平。」

他豁然轉頭,目光堅定:
 「曾經我也痛恨自己身為魔族,但現在我知道,魔族和人類,並非是本質上的差異,而是觀念上的不同。」

 「你們因為自己是魔族,所以學會了殺戮;因為自己被人類仇視,所以學會了報復。難道你們從來沒有想過,魔族和人類,可以和平共享中原樂土?」

闇無庵和月熾南荒怨面面相覷,跟著闇無庵忽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皇太子殿下當真幽默!!哈哈哈哈哈!!」

 「皇太子殿下說得沒錯。」
一直沒有開口的亂邪葬天忽然平靜地道:
 「你們太膚淺了。」

 「膚淺?!亂邪,想不到你也幫他說話?」

 「我並沒有幫誰說話。」

闇無庵走到亂邪葬天身後,伸手輕輕地撫摸他的背部,溫柔地道:
 「只有一隻翅膀的魔族,可憐,真是可憐。」
跟著他倏地湊上前,貼著亂邪葬天的右耳冷冷地道:
 「難道你忘了被撕去翅膀的仇恨?」

 「仇恨不會忘。」
亂邪葬天仍然十分平靜,淡然道:
 「但是,是非對錯無關於此。」

 「好!!了不起,你們都是英雄!!」
闇無庵用力鼓掌,大聲道:
 「可惜,人類會領你們的情?!說到膚淺……人類比我們更膚淺!!」

亂邪葬天尚未回答,夜吟風嘯月卻緩緩地道:
 「你說得沒錯。」

闇無庵倒是一愣,夜吟風嘯月則站了起來,望向東方:
 「人類絕不會願意和我們分享『中原』,就算我們願意和平共處,他們也同樣會鄙夷我們。人類,確實比我們更為膚淺,他們的排他性強過一切,就連同樣種族,也沒辦法共存共榮,所以不需要我們出手,他們就會自相殘殺。」

 「而且……」
夜吟風嘯月的黑髮隨風散揚:
 「我並沒有說過,不會傷害人類。」

他的目中有著悲哀。

你是魔族!!你是惡魔!!

相信不是一件那麼簡單的事,不要輕易出口。

夜吟風嘯月霍地一拂長袍,震聲:
 「要你們按兵不動,是要等『天下』和『逆天盟』鷸蚌相爭。」

 「等他們戰完,我們再大舉入侵,殲滅『中原』各大主要勢力。」

他靜靜地看著東方,越過「西天闕」,便是那一片豐饒大地。

戰亂,將會讓這塊大地染血,讓千萬生靈塗炭。

但是他不會有任何的猶疑。

因為要先有毀滅。

才會有重生。




第一百零九章 風與花 加入書籤


 魔界四將會談的同時,小魚和水粼兒也並沒有閒著。小魚將魔軍的數量大致估計了一下,並在腦中記下魔軍的兵種後,便拉著水粼兒向後退去。

兩人離魔軍尚有兩、三百步之遙,但小魚並沒有大意,而是盡量選擇適當的遮蔽物,迂迴退後。

兩人十分順利地離開了有可能被魔軍看見的範圍,正要鬆一口氣,開始全力奔馳之時,卻忽然聽到一陣翅膀撲打的聲音。

 「上面!!有人在飛!!」
水粼兒抬頭一看,低聲驚叫出來,小魚則是面色大變:
 「魔族的鳥人斥候!!該死!!他們剛好從外面偵查回來!」

一聲淒厲的啼鳴,在上方飛翔的鳥人顯然已發現兩人,正在上空盤旋,想要探測兩人的意圖。

小魚深吸一口氣,忽然牽起了水粼兒的手,小聲地道:
 「不要慌張,裝作沒事的樣子往前走。」

水粼兒輕輕點頭,跟著竟挽上了小魚的手,兩人就像一對出來遊玩的情侶一般,不時還對著路上的奇花異草指指點點。

小魚只覺得水粼兒吐氣如蘭,溫軟的身軀靠在他的臂膀上,忍不住心情激盪,一時就連鳥人還在頭上都差點忘了。

鳥人斥候又觀察了兩人一會兒,忽然又是一聲啼叫,跟著便從兩人頭頂上方飛離。

 「好險……」
水粼兒輕撫胸口道。

小魚卻面色凝重:
 「這只能騙過那隻笨鳥,要是牠回報給夜吟風嘯月他們,事情可就不妙了。走!!我們要盡快離開這裡!」

********************************************************************

 「哥!!你終於回來了!!」
皇華興奮地衝上了前,投向皇宇的懷裡:
 「每次都要讓我擔心,害我每天吃不好睡不好,都變瘦了!」

 「是嗎?」
皇宇笑著推開皇華,仔細端詳,卻見她面頰豐潤,白晰的皮膚下透出了健康的暈紅。忍不住搖搖頭道:
 「哪裡瘦了,是變漂亮了,況且妳擔心的恐怕也不只是我吧?」

皇華臉上更紅,卻裝作沒事地道:
 「哪有?難不成我還會擔心另外一隻猴子嗎?!」
說完瞅了皇宇身旁的封煦一眼,跟著又是燦然一笑。

被稱作「猴子」的封煦呆呆地看著她傻笑,卻也沒有反駁,皇宇看著兩人兩小無猜的模樣,一陣好笑之後,卻又是一陣心酸,他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向外走去。

 「哥!!你要去哪裡?」

 「讓你們小倆口多聊聊,我去找父皇。」

皇華聽到前面那句,又是大羞,直紅上了耳根,封煦卻是注意到了後面那句,面色倏然一變,緊張地道:
 「師父!你又要去……」

 「煦!」
皇宇倏然震喝一聲,封煦嚇了一跳,才想起皇華並不知自己父親對哥哥的所作所為,他也不欲傷害皇華,當下將要說的話壓了下去,卻又實在擔心,忍不住還是開口道:
 「但是……」

 「我沒事,照顧好皇華。」

皇宇只拋下這句話,就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

 「宇兒,你回來了。」
皇高座大殿主座,看著皇宇從門外步入。

皇滅也在一旁,看到孫兒則是高興地大聲道:
 「這次出征沒有受傷吧?!」

 「沒有。」
皇宇卻是淡漠回應。

 「宇兒,你此次回來不能待太久,『不落皇朝』已然發下戰帖,你必須盡早再率兵南下拒敵。」
皇神態輕鬆地說著,似乎只是在閒話家常。

 「我並沒有打算待久。」
皇宇目光平視前方,像是在看著皇,也像是沒有看著任何東西。

 「那就好,『九言』你練到哪裡了?」

 「『陣』字。」

皇略微皺眉道:
 「沒有突破嗎?」

 「沒有。」

 「那是不是要趁這次回來,再入『解室』修練?」
皇十分平靜地問道。

皇滅也在一旁附和:
 「宇兒,『不入解室,難得九言』,我和你爹要練成這家傳內功,都是這樣子修練的,你務必不要懈怠才是。」

皇宇望了他一眼,緩緩地道:
 「我沒說不去。」

說完一揖,逕自朝向側宮走去。

皇看著他離去,微微一笑,皇滅則是略有不滿地道:
 「宇兒這孩子聰明絕頂,但是似乎始終不喜歡入『解室』修練,當真可惜之至。」

皇淡然回道:
 「人各有志,也不能強迫。兩年來他數次進入『解室』,每入一次,便悟一言,比諸我當年來得更為快速。」

 「這倒是……」
皇滅嘆了口氣,並不再說什麼。

皇氏「九言」,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

每一字皆為內功的一層關卡,而此內功霸道強橫,極適合於爭戰沙場,故皇氏一族俱有修練。

練此內功最好的地點,便是在「解室」之中,「解室」之解為「解脫」之意,四方為厚重石門,斷絕與外界關係,以求得平靜。

然而皇滅所不知的,卻是皇已將「解室」改建,成為另一種極為殘酷的密閉空間。

絕對無光。

絕對無聲。

身於其中,有如幽深冥谷,無盡無邊。

*********************************************************************

皇華並不是傻子,皇宇和封煦的幾句對話,也讓她發現了兩人似乎不太對勁,忍不住噘起了嘴,而封煦看出皇華神色不善,正想要轉開話題,皇華卻已然嗔道:
「你和我哥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封煦苦惱地摸了摸頭,知道皇華對皇宇極為關心,若然沒有一個好理由,絕對說服不了她。他略一皺眉,忽然靈機一動,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小的風車出來。

 「其實師父知道妳的生日快要到了,託我買禮物送妳,但我不知道要買什麼,才想要跟他討論。」

 「真的?」
皇華天真無邪,聽到封煦這樣說忍不住笑了起來:
 「哥哥他多陪陪我就好,何必送什麼禮物,還有你手裡拿這風車又是做啥?」

封煦嘿然笑道:
 「我是準備這個來問問妳喜不喜歡,喜歡的話,到時叫師父買個大的風車給你。」

 「我要風車做啥?!」
皇華被封煦逗樂了,叉著腰好笑地道。

 「風車可有趣啦!不信妳瞧!」

封煦說完,忽地對著風車用力吹了一口氣,風車受風,車葉迅速地旋轉了起來,皇華覺得有趣,開心地拍起了手,卻見封煦目中閃過一絲笑意,忽然又是用力一吹,旋轉中的風車,竟倏地變成了一朵鮮花。

皇華嚇了一跳,跟著醒悟這又是封煦的「魔術」,開心地道:
 「又拿這種戲法騙我?!」

 「我沒有騙妳。」
封煦忽然認真了起來,他向前走了一步,將鮮花遞給了皇華,皇華只覺封煦的身軀靠得離自己很近,一種跟哥哥在一起不一樣的感覺襲上了心頭,不禁羞紅了臉,低下了頭。

封煦深深地看著皇華,又再貼近了些,靠在她的耳邊道:
 「我只是想跟妳說……我是風兒,妳是花。」

皇華微微一震,有些茫然地看著封煦,封煦卻是微微一笑,跟著又裝出了一副沮喪的樣子道:
 「風兒吹過了,花兒卻不理它。」



第一百一十章 大賢關晚 加入書籤


 「笨宇,來捉我啊!!」

 「我看不到妳。」

 「笨蛋,就是要看不到才好玩啊!不然在你臉上幪條黑布做啥?」

 「但我看不到妳……」

 「笨宇,你再這樣我生氣啦!聽我的聲音嘛!我就在你旁邊啊!」

 「我也聽不見妳……」

 「好啦!!算了算了,我幫你把黑布拿掉啦!!看得到了吧?!」

咿呀一聲,「解室」的門被打開,外面的光直直地照了進來。

皇宇勉強睜開眼睛,卻看到一個黑漆漆的身影背對著光源,看不清楚是誰。

 「舞……」

 「舞?哈哈哈哈!宇兒!你莫不是練『九言』練到失心瘋了吧?!」
皇的聲音豁然傳來,眼前的人影逐漸清晰,皇宇卻伸手遮住了眼,面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皇冷冷地看著他,忽然沉沉地道:
 「夜舞已經死了,永遠,不會再回到你身邊!」

 「滾開!!!」
皇宇驀地暴喝,勉強站起身來,跟著便向外衝去。

皇冷笑一聲,側身讓開。

冷蕭也站在門外,看到了皇宇的模樣,他心裡亦是一驚,皇宇在「解室」待了太久,對於光線和聲音都失去了熟悉感,一陣跌撞之後,才勉強回復了正常的奔跑姿態,離開了兩人的視線。

 「夠了嗎?」
冷蕭轉頭對從「解室」出來的皇問道。

 「似乎夠了。」

 「再來呢?」

 「再來按照預言所說……應該要等他的『朋友』了。」

*********************************************************************

 「師父!!師父你清醒一點!!」

 「滾開!!全部都滾開!!!」
皇宇在寢宮中大發脾氣,將所有看到的事物都砸爛,要不是封煦早知道可能會有這樣的情況,而令親兵將「血染」藏起,可能整座宮殿都會被他毀掉。

 「師父!!已經過去了!!快點醒過來!!」

 「是你害了夜舞?!是不是?!是你殺了夜舞?!!」

 「不是我啊!!師父你快醒來!!」

皇宇忽然安靜下來,看著自己剩下的左手道:
 「對……不是你……是我……」

 「是我自己殺了夜舞!!哈哈哈!!哈哈哈哈!!」

封煦看著失心狂笑的皇宇,心頭一陣顫慄,雖然他不是第一次遇上類似的狀況,因為每次皇宇從「解室」出來,都會陷入悲傷絕望、或是瘋狂大怒的情緒中,只是這一次似乎特別嚴重,封煦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盡力不讓皇宇傷害到自己。

良久,皇宇終於漸漸沉靜下來,然而他原本就已被黑暗掩蓋,而不復明亮的雙瞳,又再一次地籠上了更深更濃的陰影。

 「煦。」

 「是!師父!」

 「傳令下去,準備出兵,迎戰……『逆天盟』!!」

 「遵命!!」

*********************************************************************

 「『天下』來了,『天之驕子』領軍。」

 「終當如此。」

 「有何對策?」

 「唯……一戰而已。」
冷零神情淡漠。

亞當卻是凝視著他的眼睛:
 「你不會難過?」

 「難過……」
冷零閉目沉思:
 「不是我的選擇之一。」

忽然一個人自帳外大步踏入,聲音蒼老,卻若洪鐘:
 「我那個笨徒弟當真來攻?!!」

 「恐怕如此。」
亞當黯然回答。

 「好!!好!!」
劍中之神雙目圓睜,驀然暴喝:
 「我倒要看看他怎麼向我出手!!」

 「劍老前輩請勿要衝動。」

 「衝動?!」
劍中之神一拂衣袍,轉身大步離去:
 「老子悶了大半輩子!!就是該衝動這一次!」

亞當和冷零面面相覷,但也知道以劍中之神的性格,絕對攔之不住。然而劍中之神步出帳外,卻忽然有個聲音在一旁喚道:
 「劍老前輩請留步。」

 「幹嘛?!」
劍中之神轉頭一看,卻見一個相貌端雅的儒衫青年,正向他一揖:
 「敢問劍老前輩是想去找皇宇?」

 「你又是什麼人?!」

 「在下關晚。」
青年平靜地道。

劍中之神倒是瞇起了眼睛,仔細打量了他一下道:
 「你就是百姓口中的大賢關晚?」

 「大賢二字,殊不敢當。」

 「別婆婆媽媽!!」
劍中之神不耐地右手一揮:
 「什麼事快說!」

 「不知劍老前輩是否可帶在下一同前往會見皇宇?」

 「你要見我徒弟?」

關晚目中放出了嚮往的神彩道:
 「正是,皇宇年紀並沒有比我大多少,卻已經統領雄兵,身經百戰,我希望能當面看看,究竟他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是嗎?應該不只這個原因吧?」

關晚猶豫了一下,點頭道:
 「確實如此,在下還希望勸勉皇宇改過向善,從此別再侵略中原正道勢力,轉而聯手共禦魔族。」

 「哈哈!天真!」
劍中之神挖起了鼻孔,有點不屑地道:
 「那你既然要求我帶你去,該準備給我的東西有沒有準備一下?」

 「準備?」
關晚大惑不解,跟著小心地打探道:
 「不知前輩想要在下如何報答?名利駿馬,在下都可張羅。」

 「笨!!」
劍中之神勃然大怒:
 「你比我徒弟笨得多!!我要春宮圖你也不知道?!說到春宮圖我更氣!非凡宇那混小子到現在答應的一本都沒給我!!看到他我一定剝他的皮!」

關晚張大了嘴巴,吶吶地道:
 「前輩……請問什麼是春宮圖?」

劍中之神這下也被打敗,張大眼睛死瞪著他:
 「你連春宮圖都沒聽過?」

 「在下沒有。」

 「那你回家睡覺去吧!」
劍中之神拋下了這句之後,轉頭就走,關晚大急,連忙拉住了他道:
 「雖然我不知道,但宮裡一定有。」

 「嗯?!」
劍中之神的眼睛一亮,腳步也停了下來。

 「等前輩帶我見過皇宇,在下讓您到御書坊親自挑選。」

劍中之神的眼睛更亮,有如天上晨星,閃閃發光地道:
 「話可當真?!」

 「一言既出,絕不反悔。」

 「好!!我就帶你去!!」
劍中之神一拍掌,跟著忽然想起了什麼道:
 「但你的武功若是太差,我可顧不了你。」

關晚連忙道:
 「在下練有一刀法,應足以自保。」

劍中之神哼了一聲,也不見他有拔劍的動作,「世間若夢」竟已離鞘而出,迅疾刺向關晚右手手腕。

關晚吃了一驚,連退兩步,左手便探往腰間欲要拔刀。劍中之神卻毫不放鬆,劍勢未老,忽然又向前暴伸一尺。眼見便要刺上關晚的手腕,卻只聽叮地一聲,「世間若夢」竟被盪開。

劍中之神略吃一驚,雖然他只用一成功力,卻已非尋常之徒可以抵禦,何況關晚是匆促拔刀,竟也能將自己的劍盪開,委實非同小可。他仔細觀察,卻發現關晚手中的刀大約只有尋常的一半長度,刀柄鑲了一顆極為耀目的紅色寶石,華貴非常。但更讓人留意的卻是關晚的姿勢,只見他左手倒握持刀立於胸前,刀鋒直直向下,十分古怪。

 「這什麼刀法?有趣。」
劍中之神忍不住笑了起來。

關晚被劍中之神一笑,有點靦腆地道:
 「在下家傳的『關門刀』,讓前輩見笑了。」

 「哈哈!確實是見笑了!」
劍中之神長笑聲中,「世間若夢」再出,關晚的守勢看似鬆散,卻是天衣無縫,然而劍中之神何許人物,「破字訣」寫意揮灑,已然向關晚的七個破綻同時攻去。

關晚一震,他對敵時「關門刀式」一使,對方向來都是無從著手,想不到眼前這個貌不驚人的老者,卻可以同時發現他的七個破綻,關晚不敢稍有鬆懈,左切、右斷、上抵、下壓。有如大門驟關,忽然將他身前原本的破綻俱都封住,擋住了劍中之神的攻勢。

劍中之神本為試探關晚的刀法,故並未用上多少內力,如今看他果真守得一絲不茍,不禁大喜道:
 「妙極!!來!!這次換你攻我!!」

說完橫劍而立,欲看看關晚刀法攻勢的凌厲。然而關晚卻面有難色,忽然收刀抱拳道:
 「在下不會攻擊。」

 「什麼?!」
劍中之神又是瞠目結舌地道:
 「不會攻擊是什麼意思?!」

關晚臉上微微一紅:
 「在下只練了『關門刀』一門刀法。」

原來「不落皇朝」關氏武學博大精深,不下數十種。其中有兩種最為特殊的武學「血櫻槍」和「關門刀」。「血櫻槍」只攻不守,「關門刀」只守不攻,雖然都是極為上乘的武學,卻難免失之偏頗,故很少人主修於此。

然而關晚生性仁厚,不欲殺人,關丰逼他學武,他就擇了「關門刀」這套只守不攻的刀法潛心苦練。關丰原本極為生氣,但關晚練了五年後,關丰以其他數套武功連攻一百七十餘招,竟也無法逼退關晚一步,從此便不再多說什麼。

劍中之神聽了關晚的話,則是大感好笑,開始仔細端詳關晚起來,卻見他一臉正氣,又不失純真,忍不住想起了當年的非凡宇,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氣。

關晚不知他決定如何,有點緊張地問道:
 「不知劍老前輩覺得在下武功足以自保否?」

 「不行不行!」
劍中之神想到非凡宇一月之間練成「封」、「破」兩訣,悟性之高從所未見,然而卻不守正道,甘願入魔,一時只覺心灰意懶:
 「只守不攻,有何屁用!!」

 「攻,由我來攻!」
一個極為冷漠的女子聲音響起,跟著一道冷冽之意忽然從劍中之神的背後疾刺而來,劍中之神雖未料到,卻也毫不驚慌,反手拖劍於後畫了一圓,擋住了對方的攻勢。

劍中之神背後那人攻勢一挫,並不氣餒,手中長槍忽地一顫,槍尖倏地化為數十,再次刺出。

劍中之神灑然轉身,順勢帶出了第二個圓,只見漫天分化而出的槍尖被劍中之神一收,消失地無影無蹤,只留槍上一束紅纓隨風飄飛,十分好看。

劍中之神凝目一看,卻見眼前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一頭俐落的短髮僅到肩頭,臉頰只有巴掌般大,五官精緻小巧有如雕琢而成,但卻又透出一股冷意。

劍中之神暗地讚嘆這女孩子的靈秀和攻勢之凌厲,手中「世間若夢」輕輕一伸,疾點向她的肩部道:
 「妳輸了。」

使槍少女卻面無表情,忽然竟又向前踏了一步,完全無視「世間若夢」,逕挺長槍再刺劍中之神!

少女此式一出,氣勢磅礡,有若一死無回,不但劍中之神暗吃一驚,關晚在一旁也是嚇得大驚失色,眼看劍中之神的劍就要刺在少女身上,他不及細想,手中短刀「赤壁」揮出,劃出一道奇異的弧度,格開了「世間若夢」。

劍中之神原本也並未準備真的刺中這少女,但關晚和少女兩人聯手,配合之巧妙確實出乎他意料之外。他終於向後退了一步,避過了少女石破天驚的一槍,跟著鼓起了掌來:
 「妙極!妙極!!你們一個只守不攻,一個只攻不守,搭配起來,當真妙之極矣!!」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大智封煦 加入書籤


關晚卻是緊張地檢視了一下少女有沒有受傷,跟著有點生氣地道:
 「阿寒!劍老前輩是友非敵!妳為什麼要使出這等招術?!」

雖說是在責罵,但關切之情溢於言表,被稱做阿寒的少女卻是冷冷地道:
 「此人言語辱及晚殿下,該當懲戒。」

關晚一愣,跟著唉聲嘆氣起來,似乎對這阿寒毫無辦法,劍中之神卻是大感有趣地道:
 「妳是這小子的情人?」

 「侍女。」
阿寒極為淡漠地回答。

 「侍女?一個侍女有這般好武功,當真是聞所未聞,哈哈哈哈!」
劍中之神被兩人逗樂,忽然大聲道:
 「好!有你們兩個一同前去,或許我們可以跟我那笨徒兒鬥上一鬥!!」

*********************************************************************

「不落皇朝」正統軍三萬,「逆天盟」武林聯軍四百人,沿「祈河」北上,越
「飄揚嶺」時會集風破天等三百五十餘人後,直接行至「天下」副城「南居」外廓。

「南居」守將李雲與其下兵將五千人堅守不出,等待「天之驕子」的援軍來到。皇宇率兩萬親兵由「天下城」南下,進駐「南居」,不破龍馬及陰軒轅照冷蕭指示,各領一萬兵馬坐鎮「東苑」及「西鎮」,以準備在必要之時行「啣尾相顧」之計。

兩軍對峙三日,俱都並未有所動作,李雲多次求見皇宇,欲要討論軍情,皇宇卻都拒絕接見,反而三不五時和封煦到城外打獵,竟似完全沒有將劍拔弩張的情勢看在眼裡。

這日兩人又從西門出了「南居」,縱馬向位於「南居」及「西鎮」中間的一處森林馳去。封煦自皇宇上次發狂以來,到現在才敢問他比較敏感的問題:
 「師父,這次的敵人,聽說是您以前的朋友?」

 「聽誰說的?」

 「說書人在茶館,都有在說兩年前『蒼穹』對抗『天下』的事情。」

皇宇面色冷漠,沉默以對。

 「師父……您這次堅不出擊,反而天天出來打獵,是不是因為不想和他們對決?」

皇宇轉頭看了封煦一眼,緩緩地道:
 「我不出擊,是因為對手並非普通人。對方的軍師冷零,智謀並不下於冷蕭和江道臨。若貿然行動,必會吃虧。」

封煦喔了一聲,不敢再說什麼,兩人又再疾馳了一陣,已然離「南居」城有了一段距離,忽然皇宇猛地一拉馬韁,跨下駿馬高高立起,仰天長嘶。

 「師父!怎麼了?!」

封煦的騎術一般,還比不上只有獨臂的皇宇,他又再往前騎了幾步才停下馬兒,回頭問道。

 「下馬,有高手。」
皇宇說完躍下了馬,平靜地望向了不遠處的一座小土坡,揚聲道:
 「出來吧!不要藏頭縮尾!」

 「好你個王八羔子!!對師父也敢這樣說話!!」
一個人影自土坡後大步走出,當然便是劍中之神。

只見他面色紅潤、白髮蒼蒼,渾身上下散發出的氣勢,竟不弱於如今的皇宇。

豪邁依然!!

皇宇倒是微微一愣,他絕未料到會在此處遇到劍中之神,一時百感交集,竟不知該說什麼。

 「春宮圖呢?!到底要欠我到什麼時候?!」
劍中之神卻似乎毫無芥蒂,大聲說道:
 「再不給我,就把你逐出師門!!」

皇宇心中黯然,垂首道:
 「我早已不配當您的徒兒。」

 「你胡說八道什麼!!混帳東西!!想賴帳是不是?!一日為徒,終生為徒!!我沒有答應,你就永遠是我的徒弟!!」

皇宇只覺眼眶一熱,三年來從未流過任何一滴淚的眼眶,竟彷彿微微濕潤,然而他跟著卻又突地深吸一口氣,將情感深深地壓回了心裡深處,轉為冷漠地道:
 「你的徒弟是非凡宇,但我的名字,卻是皇宇。」

劍中之神待要發怒,但看到了皇宇的眼神,卻又不禁黯然,他雖然並未曾親口聽皇宇表明心跡,但曾經歷過一世真愛,最終還是得親手埋葬蒼老紅顏的他,隱隱地猜到了皇宇轉變的原因。他深深嘆了口氣,緩緩地道:
 「人生百年,終歸一死,何苦勘之不破?大不了……」

他豁然雙目圓睜,震聲暴喝道:
 「學我一般收集春宮圖不就好了!!」

劍中之神此言一出,就連早已被黑暗綑縛的皇宇都愣在原地,一旁也已下馬的封煦則是忍不住哈哈大笑道:
 「師公您真是有趣!!這種話也說得出來!」

 「你這小鬼又是誰?!半路跳出來叫我師公?!」

 「我是我師父的徒兒,我師父是您的徒兒,雖然他說他不是您的徒兒,但您卻還是把他當您的徒兒,既然他還是您的徒兒,那您就是我的師公啦!」
封煦拉拉雜雜地講了一大堆,劍中之神聽得頭昏腦脹,擺手道:
 「隨便隨便,你要叫我師公就叫。」

說完他斜睨了封煦一眼,嘿了一聲道:
 「話說回來,既然你叫我師公,那我最喜歡什麼東西你知不知道?」

封煦眼珠一轉,很快地回答:
 「自然是您剛才一直提到的春宮圖啦!」

 「哈哈!聰明!!你這小子比那個什麼大賢關晚聰明得多!」
劍中之神說完轉頭喊道:
 「出來吧!!以為別人不知道你們在那裡嗎?!」

關晚有些狼狽地從土坡後走出,但很快便又回復了沉穩鎮定的神態,向皇宇一揖道:
 「在下「不落皇朝」太子關晚,有事想與宇殿下一談。」

皇宇冷然道:
 「說。」

 「魔族兩年來未有動靜,但明眼人都知其從未放棄侵略『中原』,這兩年來『天下』大動干戈,擴充勢力,相信早已兵疲馬乏。希望宇殿下能為『天下』百姓著想,與我朝化敵為友,先立下互不侵犯之約後,將來更可共禦魔族。」

 「說完了嗎?」
皇宇面無表情地聽完了關晚的話,淡淡地道。

關晚愣了一下,跟著沉聲道:
 「說完了,不知宇殿下認為……」

 「我拒絕。」
皇宇漠然回應,轉身道:
 「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要先回去了。」

關晚大急,他當真沒有料到皇宇竟是冷漠如斯,忍不住大聲道:
 「難道你就要為了一己之私利,讓生靈塗炭?如此行為,與小人何異?!!」

皇宇停下了動作,沉默了一會兒,緩緩地低聲道:
 「一己之私利?哈哈!或許你說的沒錯……我就是一個小人,一個為了一己之私,甘願墮入黑暗的小人……」

封煦在一旁卻容不得師父被人侮辱,大聲回道:
 「你又是什麼東西?!大賢關晚?!我聽我爺爺說過,『不落皇朝』關丰剛愎自用,難成大局,他的兒子關晚雖然賢能,卻一昧謹守愚孝,絕不用激烈的手法糾正關丰之過失,雖然因常施恩惠於民,而得大賢之稱,但事實上也不過是個虛偽之人而已!」

關晚聽了封煦的話,面色忍不住微微一變,雖然不知封煦口中的爺爺是何人,但其言論之精闢,確實狠狠地切中了自己的要害。

關晚回想自己的所作所為,確實都只能施小恩小惠於人民,而不能真正改變大局,不由得感到慚愧,而深深嘆了口氣。

封煦見他幾句話就讓關晚垂頭喪氣,忍不住得意地道:
 「說不過我了吧?我看我也該拿個封號,就叫做『大智』封煦好了!」

一道銳烈勁風忽然從土坡之後奔襲而出,轉瞬之間,竟已刺到封煦面前!


第一百一十二章 奔徙闇沉 加入書籤


封煦倉促受襲,嚇了一大跳,然而他畢竟已跟隨皇宇兩年,身形堪堪向後一倒,險險地避過了那一槍,跟著他順勢將背後「奔徙」抽了出來,雙手緊握,疾刺來人。

出槍之人,當然便是阿寒,她一擊不中,也不回擋,只是槍尖一顫,直轉而下,眼看兩人的兵器都將要遞在對方身上,封煦長嘆一聲,「奔徙」往回一拉,橫在身前。

阿寒只覺一種極為奇特的感覺襲來,一向有去無還的長槍「寒紅」竟忽然變得沉重無比,彷彿就要再前進一尺,也是極難,她眉頭微蹙,卻不願服輸,硬是將槍尖再向前遞去。然而勉力而行之下,槍尖完全失去了準度,軟弱地從封煦身側擦了過去。

封煦雖然跟著皇宇東征西討,但皇宇從不讓他上戰場,平時少有與人動手的機會,如今看自己苦練兩年的「封字訣」竟有如此奇效,不由得樂歪了嘴,趁勝向前踏上一步,雙手挺劍以「破字訣」攻向眼前的短髮少女。

忽然接連四聲輕響,封煦只覺虎口微震,手腕不知為何失去了力量,而「奔徙」原本就比一般長劍沉重,這一來他拿捏不住,雙手驟沉,讓「奔徙」劈落在了地上。

他怒目一看,卻見阻他之人卻是關晚,適才關晚手中短刀在「奔徙」的上下左右十分迅速地各劈了一下,竟能達成這樣的效果,封煦雖然輕浮,卻也知道以一敵二絕討不了好,當下往後退了幾步,將劍插回背上,冷冷地道:
 「兩個欺負一個,真是了不起!」

關晚卻是抱拳一揖:
 「在下並非有意與小兄弟為敵,只是怕在下侍女誤傷小兄弟,故才出手阻止。」

 「哼!好一個假仁假義的偽君子,要是真的怕她誤傷我,為什麼不去劈她的槍,要來劈我的劍?!還有我不是你的什麼小兄弟大兄弟!但你要叫我一聲大哥的話我倒不介意。」

關晚本就不喜與人做口舌之爭,聽封煦這樣說,只是微微一笑,並不辯駁。阿寒卻是面若寒霜,冷冷地看著封煦,手中的槍像是隨時便要再行刺出。

封煦看出阿寒對自己虎視眈眈,心中暗暗叫苦,兩年來雖然和皇宇學武,但礙於人生歷練,僅止學會了「封」、「破」二字訣而已。第三訣「圓字訣」雖然並非畫不出來,卻總是缺少了皇宇所強調的「守護」二字。封煦也曾異想天開,要皇華在一旁假裝被敵人圍攻,自己則以「圓字訣」抵敵,然而最終總是在兩人的大笑聲中收場,幾次之後,封煦也絕了練成「圓字訣」的念頭。

如今對方兩人的招式都極為怪異,單用前兩字訣,似乎抵擋不住,封煦眼珠一轉,退到了皇宇身邊,低聲道:
 「師父,徒兒被欺負,您老人家是不是要說說話?」

皇宇尚未答話,劍中之神已然笑道:
「我說徒兒,這兩個小娃兒的武功確實有趣的緊,就連我也曾經差點著了道兒。」

皇宇眉毛一軒,卻沒有說什麼。劍中之神又再說道:
 「不如這樣,我們來玩個遊戲,若是你能用我提的方法打敗他們兩人,你欠我的春宮圖,就一筆勾消。但如果他們贏了,你就立即退兵,並從此不再幫皇侵略他人!」

封煦忍不住大聲道:
 「師公!您老人家怎麼比我還滑頭?!」

劍中之神雙眼一瞪:
 「你小子懂不懂尊師重道?!」

 「當然懂,我對我師父可是尊敬的很……至於師公嘛……若您要欺負我師父,那要尊敬您也不成了。」

劍中之神又好氣又好笑,不再理他,轉向皇宇道:
 「如何?!」

皇宇漠然:
 「我一定會贏。」

劍中之神嘿嘿一笑,擺手道:
 「那你是答應囉?!但要記得,我剛說的是用『我的方法』,而我的方法是,讓這個女娃攻你三槍,你不能躲不能擋,只能站在原地讓她刺。」

 「這什麼規則?那豈不是絕不可能贏?」
封煦哇哇叫了起來。

劍中之神微微擺手道:
 「不會,既然玩遊戲當然要公平,他雖然不能擋不能躲,但卻可以還攻三劍,只是……這三劍只能攻關晚,不能攻女娃兒。」
劍中之神所提之方法看似隨意,其實蘊義至深。即便以他自己之能,要在三劍之內挫敗關晚的「關門刀」,也並非易事。更何況有「血櫻槍」在一旁,更加深了難度。劍中之神仔細地看著皇宇的臉,想要從他臉上看出任何一絲內心的反應。

 「可以。」
皇宇則毫不猶豫地回答,似乎連思索也不必。

封煦卻面色大變,靠在他耳旁低聲道:
 「師父,師公在誑你,那個少女槍法凌厲,而關晚剛才劈在我劍上的刀法……很怪。」

皇宇淡然道:
 「『血櫻槍』和『關門刀』,一套只攻不守,一套只守不攻。」

封煦張大了嘴道:
 「師父您都知道?那您這樣豈不很吃虧?」

皇宇不再回答,忽然左手向前輕輕一探,封煦只覺背上一輕,「奔徙」已然被皇宇拿去。

皇宇平時用慣了「血染」,封煦需用雙手握持的「奔徙」對他來說輕若無物,他淡然看了關晚和阿寒一眼,平靜地道:
 「出手。」

劍中之神心中甚喜,他提出遊戲之時,並沒有把握皇宇會答應。然而既然皇宇願意一試,姑且不論他是否有把握,都代表了他心中的那道良知尚未徹底粉碎。

或許,他也希望一敗?

皇宇雖然面對兩人,卻也忍不住望了劍中之神一眼。

或許,我也希望一敗?

兩人四目相對,雖是同一心思,卻又複雜百倍。

關晚雖不明瞭劍中之神深意,但他也知道此戰若勝,或許真可讓皇宇退兵停戰,當下看了阿寒一眼,兩人自小一同長大,互知彼此心意,阿寒嬌叱一聲,手中「寒紅」自下而上,直掠向皇宇。

「血櫻槍」:【不歸】!!

關晚緊跟在旁,如果換了封煦,一定乾脆退後離開兩人,就會立於不敗之地,但關晚個性並非如此,他倒持「赤壁」,準備以「關門刀式」接下皇宇三劍。

皇宇一眼便看出兩人的搭配天衣無縫,尤其關晚的刀式雖然仍有破綻,但以其適才擋下封煦「破字訣」的手法來看,要在三招之內敗他,並不是容易的事。

一剎那間,皇宇竟想要放下「奔徙」,就此認輸。

輸了就輸了吧!

舞,我真的很痛苦,為了妳,我與所有人為敵。

為了妳,我甘受眾人鄙夷。

我可以輸嗎?

可以把這一切都放掉,忘記妳嗎?

這樣一來,從此以後日日夜夜,我的生命,也不再有任何的意義。

不能追求,不能等待。

不能等待妳回來。

舞,我留不住妳,對不起。

如果……我沒有刺出那一劍……

沒有刺出那一劍……

皇宇的心裡忽然大慟,理智在這一瞬間失守。

在「解室」的每一剎那,都把他這兩年來所遭遇的黑暗,一步又一步地往他心裡深處埋入。

黑暗在等待著。

等待著這一刻。

皇宇目中最後的一絲光芒泯滅。

手中「奔徙」,緩緩地,向關晚橫掃而出。

然而其中所蘊藏之威力,卻可比擬天地。

「戰劍」第一式:【橫眉冷對千夫指】。

 「該死!!!」
劍中之神暴喝一聲,用難以想像的速度奔向前,「世間若夢」全力劈下。

關晚卻在那一剎,感受到了一個字。

死。

皇宇的劍,有如死神之鐮,絕對沒有辦法擋下。

關晚看到「赤璧」被一劍粉碎,跟著「奔徙」穿過了自己的身軀後,緊接著也將阿寒斬成兩截。

他彷彿「看到」了這樣的畫面。

但卻沒有發生。

因為劍中之神的「世間若夢」在最後那一剎那,替兩人擋下了皇宇的致命一擊,劍身上卻出現了一個缺口,跟著裂痕沿著缺口而上,整把劍逐漸龜裂,散落在地上。

劍中之神虎口也被震裂,汨汨地流出鮮血來。

關晚沒有受傷,但巨大的恐懼感讓他跪倒在了地上,感覺自己的跨下一片濕熱。

一向冷漠無情的阿寒,也不由自主地全身顫抖起來。

 「你是真的要殺他們!!?!」
劍中之神暴怒欲狂,大聲吼道:
 「難不成你真的失心瘋了?!!」

皇宇緩緩收回「奔徙」,並交給封煦,冷冷地道:
「必要的話,連你,我也可以殺。」

劍中之神氣得全身顫抖,一字一句地道:
「好!皇宇!從今以後,你再也不是我的徒弟!!」

皇宇豁然抬目望向了他,目中的冰寒讓人為之心驚,跟著他十分突兀地說出了一句深藏在他內心幽暗角落已久,卻從不曾被發掘的話語:
「若不是為了要救你,舞也不會死。」

劍中之神一震,面上露出了極為複雜的神情。

皇宇則再也不看他們任何一眼,轉身上馬,疾馳而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水粼兒 加入書籤


 「這次的武技評比,我們『藍院』不能再輸啦!」
「風華山莊」「藍院」院主慕容岑一拍桌子,豪氣干雲:
 「連續兩次排不到前五院,再輸下去也不用混了!!」

 「院主這次可是有什麼奇計?」
一旁的師爺諂媚地問道。

慕容岑意態張狂,大剌剌地道:
 「奇計?!要什麼奇計?你有計的話說來聽聽。」

 「小的有個想法,不知院主是否願意一聽。」

 「快說!」

 「眾所皆知『風華山莊』臥虎藏龍,每個人在這裡都想要等待兩年一度的『武技評比』,上至堂主,下至小廝都是潛心修練,期待一鳴驚人。」

 「所以呢?」

 「但是我們藍院每年推派的,都是同樣那幾個人,不如這次我們在院內先辦一場初試,看看有無值得拔擢的人材。」

 「你說的倒是也有道理,好!就辦初試!!」

「藍院」初試的公告,很快張貼在了院內各處。

戴著草帽的僕役,也看到了公告上的字句。

兩年的等待。

為的是何?

就算一鳴驚人,又要如何面對她?

然而若是繼續沉潛下去,難道一生都要困鎖不出?

三弟……

三弟現在可好?

夢遙公主……妳說的沒有錯。

我要學會有勇氣,去面對。

而且,我會一直記得妳……

雜役撕下了公告,大步踏向了主院。

幾片落葉飄向他的身上,卻又被一道無形的氣牆擋住,無奈地向外滑落。

草帽下的雙眼,閃爍光華。

*********************************************************************

「風華山莊」建莊三十年來,總共十五次的武技評比,從未曾出現過這樣的狀況。

「藍院」的一名雜役,面對其他三堂共九院的高手,連戰皆捷,且無人能與他對敵十招以上。

最後莊主嘯藍輝親令四堂堂主下場比試,卻竟也無一人能敗此雜役,全莊上上下下數千人,俱皆被其高明至極的武功震懾,欺負了他兩年的管事鳳娘,更是早已羞愧得躲回了自己房裡。

 「你究竟是誰?」
嘯藍輝坐在看台上,看著負手瀟灑立於大校場的雜役,緩緩地道:
 「聽說你在『藍院』已經待了兩年,卻到了現在才顯露實力,有何意圖?」

雜役沉默了一會兒,慢慢地將過大的草帽摘下,現出了一張清瞿俊美的面孔。

 「在下無情公子,拜見風華莊主。」

全場一片喧鬧,無情公子的名頭實在太大,所有人都震驚無比,而在莊內有心上人的男子,則俱都面色大變,擔心自己的心上人已被無情公子搶去。

連一向嚴肅的嘯藍輝都愣了一下,跟著問道:
 「你……在這裡勾搭上了多少女子?」

無情公子哭笑不得,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瀟灑形象轉瞬破滅,他嘆了口氣道:
 「一個都沒有。」

大校場上驚呼連連,比諸無情公子的身份,他如今所說出的話更讓眾人感到不可思議。

 「那你究竟來做什麼?!」
嘯藍輝震聲問道。

 「我……」
無情公子欲言又止,竟不知該怎麼開口。

 「他是來找我的。」
一個女子聲音忽然從嘯藍輝身旁的一道簾幕中傳來。

所有人大驚,知道那簾幕中坐著的女子,只會是一人。

嘯藍輝親生兒子嘯令光的夫人。

歆語憐。

*********************************************************************

小魚和水粼兒一路上躲躲藏藏,深怕被魔界的追兵追上,這一日兩人到了「弱水鎮」,距離「西天闕」已有一段距離。

兩人幾日來不斷奔波,不曾停下來好好吃過一頓飯,水粼兒更是因為長期沒有沐浴,而感到渾身不舒服。兩人討論過後,決定在「弱水鎮」上的酒樓先住一個晚上,休息過後再行上路。

各自選了房間後,兩人約好晚上一起用膳。但水粼兒沐浴後神清氣爽地下樓,卻沒有看見小魚,只好自己一個人先找了張桌子坐下。

酒樓內的客人並不很多,「弱水鎮」雖然不小,但這段時間人已經走了許多,酒樓的老闆也是面帶愁容地坐在櫃台,像是在擔憂魔族入侵的事。

忽然一個青年自門外走入,他有一頭勁直的黑色短髮,五官輪廓極深,額頭上被瀏海覆住之處,隱隱露出了一個紅印。

青年看了水粼兒一眼,竟是微微一笑,主動走到她身邊道:
 「姑娘單獨出來旅遊?」

水粼兒輕輕點頭:
 「你是?」

 「在下曦劍晨。」
青年很快地答道。

水粼兒偏了偏頭,暗想此人風采氣度均是極佳,小魚一定喜歡和他結交,當下微笑道:
 「我還有個朋友,等下或許可介紹你們認識。」

曦劍晨灑然笑道:
 「再好不過。」

說完他主動坐了下來,又再問道:
 「不知兩位來此偏遠之處有何要事?」

水粼兒想了一下道:
 「我們……來辦一件大事。」

 「喔?」

 「你是當地人?」
水粼兒好奇地問。

 「在下住在西邊。」

 「那你難道不知魔族即將入侵?」

曦劍晨笑了一笑:
 「是有聽過,但那都是道聽途說之言,許多人為此攜家帶眷逃亡,似乎太笨了些。」

 「不是,我們有去過『西天闕』,親眼看到魔族整軍。」
水粼兒搖頭:
 「所以你最好也快走,他們可能很快就會來攻。我們還要去通知別人,明天就出發。」

曦劍晨揚一揚眉:
 「想不到姑娘有此膽色,我所見到的人類,都是只顧自己逃命,未曾見過像姑娘一樣願意為了別人而冒險之人。」

 「其實不是我,是我的朋友,他為了『逆天盟』的同伴,就算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水粼兒語氣中透露出了一絲得意之情,似乎對於小魚的義氣感到十分歡喜。

 「那我一定要和他結交一番。」
曦劍晨淡然一笑,喝了一口茶。

忽然一道勁風自上襲下,曦劍晨拿著茶杯微微向後一仰,只見整張桌子應聲粉碎,漫天木屑中,又是無數拳影穿梭而出,直擊曦劍晨。

 「小魚?!!」
水粼兒與小魚相處多日,當然看得出這是「大悲大歡大離大合掌」和「小喜小怒小哀小樂拳」。只是她完全沒有料到小魚竟會突兀地下此殺手,一時驚惶不已。

卻見曦劍晨伸出左手,看似寫意地輕鬆揮灑,便將小魚的拳掌俱皆接去,他甚至還悠然地同時舉右手喝了一口茶,跟著緩緩地道:
 「好久不見了。」

小魚知道突襲無功,再打下去也是枉然,倏地收招後躍,冷冷地道:
 「夜吟風嘯月!」

酒樓中的客人見有人打架之時,便已走了大半,如今又聽見小魚說出了這個名字,剩下的一半俱皆面色大變,驚恐地跑了出去。

曦劍晨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水粼兒卻是嚇一大跳道:
 「夜吟風嘯月?!!魔界皇太子?!」

小魚點頭:
 「正是,妳跟他說了些什麼。」

水粼兒面色發白,好一會兒才答道:
 「全都說了,對不起。」

小魚點了點頭,忽然右掌穿出,左拳緊隨而後,越過了右掌,擊向夜吟風嘯月面部。

 「水粼兒!!走!!!去告訴亞當他們!!」

小魚自知絕不可能敵過夜吟風嘯月,右掌忽然橫切在左拳上,左拳極為突兀地轉變了方向,更為迅速地掠向夜吟風嘯月耳際。

夜吟風嘯月微微一笑,對於小魚的奇招絲毫沒有放在心裡,他僅僅只用左手隨意揮灑,便一一化解小魚的攻勢,轉瞬間,兩人已過了十幾招。

水粼兒極是著急,她知道自己若是一走,小魚絕對會死在夜吟風嘯月手上,她跺了跺腳,忽然大聲道: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小魚眼眶一熱,心下顫動,手上招式卻更凌厲。夜吟風嘯月看了兩人神情,卻並沒有絲毫同情之意,淡淡地道:
 「兩個都走不了。」

水粼兒情急下說出了有如誓言的兩句話,心情卻反而寧定了下來。方不白兩年來給她的諄諄教誨,一句句地出現在耳邊。

 「人生在世上,不需要害怕一死。但是,要害怕不知為何而死。」

 「沒有人可以只為自己而活……既然活著,就一定有值得讓你活下去的人或事。」

 「當你終於遇到需要抉擇的時候……別逃避……」

水粼兒目中隱然有了決心。

她知道,就算兩人聯手,也不可能敵得過夜吟風嘯月,也沒有辦法逃出去報信。

雖然她不認識「逆天盟」的人,但也知道,人類是否會被魔族殲滅的關鍵,或許就在他們兩人身上。

水粼兒忽然向前踏了一步。

小魚大急,怒吼道:
 「走啊!!我要妳走啊!!!」

水粼兒卻是淒然一笑,又再往前踏了一步。

夜吟風嘯月並非沒有看到水粼兒向他走來,但他也並不認為這個清如冷泉的女孩,會對自己產生任何威脅。

然而水粼兒走出了第三步。

天下第三步!

她越過了小魚,到了夜吟風嘯月的身前,僅僅相距咫尺。

就連夜吟風嘯月,也沒有料到水粼兒的步法竟是如此奧妙,猝不及防之下,沒有想到要攻擊水粼兒,而讓她有機會做出了下一個動作。

水粼兒緊緊地,抱住了夜吟風嘯月。

小魚瞪大了眼睛,雙目赤紅,便要上前決一死戰,水粼兒卻轉過了頭,輕啟她淡若粉桃的唇,無聲地說出了一個字:
 「走!」

夜吟風嘯月只覺得軟玉溫香緊緊地纏上了自己的身軀,一剎那間,他似乎又回到了那段歡樂的時光,蘇琴緊緊地擁著他,抬起頭,用手指輕觸了他的唇。

水粼兒的目中卻流出了淚,忽然對著小魚大聲喊道:
 「走啊!!你要因為自己的自私!!而負了天下萬民嗎?!!」

小魚全身劇震,面上五官盡皆扭曲,跟著忽然大吼一聲,轉身向門外奔去。

 「走啊!快走……然後……回來接我……」
水粼兒的淚水無法克制地不停湧出,卻更用力地抱緊了夜吟風嘯月。

夜吟風嘯月倏然驚醒,他知道小魚這一走,全盤計劃將可能有所改變。從他得知「逆天盟」要和「天下」一戰後,便立刻約束魔族軍隊不可妄動。故到目前為止,只有邊界的少數人類知道魔族集結之事。

而夜吟風嘯月深深了解人類的習性,他們遇到危難,第一個想到的是自己的安全。但只要離開了他們認為「危險」的地方,馬上又會懈怠下來。所以他並不擔心遠方的「逆天盟」和「天下」,會得知魔族大軍的訊息。

然而若讓小魚跑掉,一切將為之改觀。

絕不能讓他走!!

夜吟風嘯月心下一橫,便要下重手將水粼兒擊斃。

然而他一低頭,卻望見了水粼兒佈滿了淚痕,清若幽雪的臉。

他更似乎可以感受到,水粼兒身上單薄的衣衫之後,那份動人的柔軟和溫暖。

夜吟風嘯月的心緒不知為何,竟失去了一向的冷靜,一時間竟也忘了其實可以將水粼兒擊昏,他只是心中微嘆,收回了準備斬下的右手,跟著豁然暴喝一聲,全身鬥勁奔放而出,欲將水粼兒震飛。

然而水粼兒卻僅是身軀一震,雙手仍然緊緊抱著夜吟風嘯月,只是唇邊逐漸滲出了鮮血,跟著越流越多,染紅了她和夜吟風嘯月的衣衫。

但方不白的話,就跟他的微笑一樣,像是和煦的陽光。

照耀在她的身上。

 「如果妳知道自己為了什麼而死,就不會害怕,因為死亡本身,並不是一件需要害怕的事……」



第一百一十四章 因為忘情,而深情…… 加入書籤


夜吟風嘯月感受到水粼兒雙手的力量漸漸微弱,不知為何心裡竟是一痛。

 「為什麼?為什麼寧死也不放手?」

水粼兒虛弱一笑:
 「不為什麼……」

夜吟風嘯月閉目長嘆,知道這時就算再將水粼兒點倒也是無益,當下緩緩地道:
 「放手吧!我不追了。」

水粼兒並不了解夜吟風嘯月的為人,不敢相信他會說到做到,故還是勉強地抱著他。若是不相干的外人看了,可能還會以為兩人是大膽的情侶。夜吟風嘯月搖了搖頭,伸指點了水粼兒的左右肩部穴道,水粼兒兩手一軟,終於將夜吟風嘯月放開。

她知道自己已然無倖,但也知道拖延了這些時刻,小魚應該可以安全逃離,唇邊不禁浮現了微笑。夜吟風嘯月靜靜地看著她,忽然道:
 「跟我走。」

水粼兒愣了一下,抬頭疑惑地望著他。

 「從現在起,妳是我的人質。」
夜吟風嘯月淡淡地道:
 「『逆天盟』與魔族交戰之時,或許妳會有用處。」

水粼兒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夜吟風嘯月認真的臉好一會兒,跟著竟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樣的理由你也說得出口?為什麼不殺我?」

夜吟風嘯月一向平靜而沒有表情的臉,難得地微微一紅:
 「我已經說了,妳是人質。」

水粼兒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一陣劇烈的嗆咳,咳出了幾口豔紅的鮮血。

夜吟風嘯月眉頭一皺,下意識想要扶住她,但很快又收回了手,淡淡地道:
 「時間緊迫,所以我不能讓妳養傷,現在就跟我走……自己注意點身體。」

水粼兒卻竟是嫣然一笑:
 「壞人卻擔心人質的傷勢,真是一大奇聞。」

夜吟風嘯月冷然道:
 「何以見得我是壞人?」

 「你是魔族,平時就殺人不眨眼,現在又要侵略『中原』,不是壞人是什麼?」

夜吟風嘯月一時語窒,眼前的少女,跟蘇琴一樣,喜歡用一些俏皮的話語來逗自己生氣,但是蘇琴的俏皮中帶著蠻橫;水粼兒的俏皮卻依然溫柔。

然而想到蘇琴,她的話語又如尖針般刺入心裡。

你是魔族!!你是惡魔!!

 「所以妳和他們一樣……」
夜吟風嘯月的目光轉為冰冷:
 「沒有什麼不同。」

水粼兒眨了眨眼,並不十分了解夜吟風嘯月的意思,夜吟風嘯月卻又繼續道:
 「你們人類,只會用『人類』的角度去評論事情,是最為自私的種族。」

水粼兒愣了一下,跟著有點不服氣地道:
 「我們並不自私,要侵略『中原』的是你們。」

 「侵略?」
夜吟風嘯月淡淡一笑:
 「『中原』為何該屬於『人類』??為何我們『魔族』只能在西方貧瘠之地,痛苦地過活?千百年前的『中原』,原本是許多種族共存共榮之地,但如今,卻只剩下了人類。」

水粼兒沒有料到夜吟風嘯月竟會說出如此話語,一時竟無法回答。

 「魔族嗜殺人類,妳又從何得知??妳親眼見過?還是只是從他人口裡轉述而來?若是未曾親眼見過,『嗜殺』二字,何以證明?!」

夜吟風嘯月似乎像是激動,但卻更有著悲哀的深沉:
 「只因為我們生為魔族,就被冠上了惡魔的名號,因為我們中間某些人的行為,就讓魔族全體被你們唾棄鄙視,然而你們人類本身,又難道沒有殘忍嗜殺之人?有,但是你們並不會以為這是人類的『本性』,而僅認為那是獨特的例外,甚至是『魔化』的人類。」

「這就是你們人類的自私。」

水粼兒從來不曾想過,「萬惡」的魔族竟也會有這樣的想法,但是方不白曾經告訴過她,「萬物生而平等」的話,卻似乎得到了印證。

水粼兒面上的表情轉趨溫柔,輕輕地道:
 「對不起。」

夜吟風嘯月微微一震,有點懷疑地望向了水粼兒。

 「我為剛才說的話道歉,但我並不是同意了你的說法,從今以後,我會用我自己的眼睛去確認,究竟何為魔族,何為……人類。」
水粼兒認真地道。

夜吟風嘯月看著她的雙眼,心裡忽然湧起了一陣莫名的情感。

是因為了解?

還是因為我的悲傷……得到安慰?

*********************************************************************

 「他在這裡潛伏兩年,是因為我。」
一個身著粉色宮裝的女子掀開嘯藍輝身旁的簾幕,緩緩走出:
 「無情公子,本名凌望,是我青梅竹馬的戀人。」

歆語憐的一番話,震驚了所有人。簾幕內忽然傳出一陣劇烈的嗆咳聲,似乎有重病之人在內。嘯藍輝擔憂地望了簾幕一眼,跟著轉頭怒道:
 「無情公子!!不管再怎麼說,語憐也已經是我兒子的夫人,你在此潛伏兩年,居心可恥之極!!」

無情公子面色慘然,深知嘯藍輝所言有理,但他卻仍移不開他的目光,多年未見的歆語憐,絲毫沒有改變,就如同他日裡夜裡所夢的一樣,仍然是那麼柔媚清昔。

 「小憐……」
無情公子可以感受得到所有人對他的鄙視,但他心裡的話,卻一定要說,即使不見容於世人,卻是他純粹的堅持。與其私底下偷偷摸摸地去找歆語憐,他寧可選擇坦坦蕩蕩地,在數千人面前,深深地問出那麼一句:
 「為什麼?」

歆語憐的目光朦朧了一剎那。

跟著卻轉為清而明亮。

 「我們曾經相戀過,我並不會否認。」

 「而我當初嫁給令光,也確實是因為父母之命。」
歆語憐雖是一介弱女子,卻同樣有著不輸無情公子的瀟灑,她的聲音悠揚而朗越,雖然並無內力輔佐,卻也讓大部份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但是如今,我已經確認了自己一生最深愛的人,就是令光。」

歆語憐情深一笑,握住了緩緩從簾幕中伸出來,一隻乾黃枯瘦的手。

 「所以對你,我已沒有任何感覺。」

歆語憐斬釘截鐵的話語,有如狂風暴雨。

無情公子面色蒼白,然而漸漸地,他的目光卻有了轉變。

學會有勇氣。

學會……去面對。

無情公子忽然感受到了一陣微風,輕輕地拂過了面頰。

多年來縈迴心頭,排之不去的悲傷,很奇特地,就像是被風吹走了一般,淡淡地,失去了痕跡。

無情公子豁然一擺衣袖,朗聲道:
 「在下凌望,祝賀嘯少莊主及夫人,百年好合!!」

一句早該出口的話,終於毫無遲滯地,從他的口中說了出來。隨著風,遠遠地傳了出去。

歆語憐看著無情公子,輕輕一笑,笑中有著寬慰。

簾幕中忽然又是一陣激烈咳嗽,跟著簾幕被拉開,一個面黃肌瘦的青年,顫蘶蘶地,走了出來。

嘯藍輝大急道:
 「光兒!當心你身子!」

那青年卻正是嘯藍輝的獨子嘯令光,只見他微微一笑,點頭表示沒有問題。

歆語憐極是心疼,搶上了前攙住他。

嘯令光緩緩走到看台前方,跟著向無情公子微一拱手,輕輕地道:
 「多謝凌兄。」

無情公子看著嘯令光,他早已知道嘯令光身患重疾,長期臥病在床,一直以來也因為這樣,他更無法接受歆語憐和他的婚姻。然而如今見到了嘯令光本人,卻深深地感受到了他的豁然大度,以及灑脫風範。

無情公子只覺心裡的那道牆,不停地剝落著,原本幽閉的心靈,感受到了光線一道道地射了進來。

他對著嘯令光爽朗地笑道:
 「當日喜酒在下未能喝到,改天一定要與嘯兄共飲一番!」

嘯令光憔悴的臉上也有了喜悅之意,咳了幾聲後道:
 「一定!」

無情公子又再一拱手:
 「嘯老莊主,在下在此叨擾兩年,深感過意不去,望老莊主海涵。」

嘯藍輝一擺手,勉強道:
 「你也並無做何惡事,我沒理由生氣。」

無情公子一笑,灑然轉身,大踏步離去。

 「凌兄且慢。」
嘯令光卻忽然喚住了他。

無情公子停下腳步,嘯令光看了嘯藍輝一眼,緩緩地道:
 「不知凌兄要往何處?」

 「天涯海角,皆可一去。」
無情公子朗聲回答。

 「但如今『中原』動亂,『天下』野心勃勃,四處征伐,牽連許多無辜人民,不知凌兄是否知悉?」

 「有這等事?」
無情公子一揚眉。

 「『風華山莊』雖然一向不理外事,但『天下』張狂,我們也不能坐視不理。」

無情公子沉吟道:
 「你的意思是……?」

 「我們要出兵,與『逆天盟』聯合,圍剿『天下』!」
嘯令光一語說完,台下「風華山莊」的部眾同聲暴喝,聲震雲霄。嘯令光黃瘦的臉上,則放出了豪邁的光彩。

「若凌兄願意,希望能借助凌兄的力量。」

無情公子凝視著他,看出了嘯令光的決心。

同時,在他的心裡也浮現了一張絕美的容顏。

要記得我……

夢遙公主的身軀染滿了鮮血,卻無損於她的美麗。

無情公子閉上眼睛,就彷彿可以看到她臨死前的笑容。

也感受得到那一個吻,柔柔地,深深地……

無情公子握緊了雙拳。

皇滅!!

因為多情,而無情;因為無情,而忘情。

因為忘情……而深情……

無情公子豁然讓內力奔湧而出,從他的身周向外爆發出了一道強烈的氣流,將地上的沙塵捲起,直上天際。



第一百一十五章 必須回答的,一個問題 加入書籤


 「『風華山莊』率大軍突襲?!!」
冷蕭皺眉聽完傳令兵的報告,緩緩地道:
 「想不到如此殘破中原,還能有那麼多『正義』人士,了不起。」

皇滅面色難看,大聲道:
 「小小一個『風華山莊』,也能長驅直入?莫非欺我『天下』無人?!」

 「雖然僅有數千人,但『風華山莊』的實力不能小覷,又有『病軍師』嘯令光這等智者籌謀,絕非烏合之眾。」
冷蕭搖頭反駁:
 「更何況,還有無情公子!」

皇滅哼了一聲:
 「無情公子,想來是來找老夫的麻煩了!」

冷蕭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皇卻好像有點詫異地道:
 「父親大人和無情公子有舊怨?」

 「廢言!」
皇滅怒道:
「你別裝傻!難道你忘了兩年前要『影首』傳話的那次!?我殺的夢遙公主,就是無情公子的情人!」

 「是嗎?」
皇淡然一笑:
 「那此戰非得請父親大人出馬不可,只是南方『不落皇朝』和『逆天盟』聯合來攻,兵員數量上……」

 「不用你說!給我兩千兵馬就夠!」

 「兩千?對方可是有五千大軍啊!」

 「兩千就夠。」
皇滅不耐地道:
 「跳樑小丑而已!」

 「好!那就恭祝父親大人,凱旋而歸!」

*********************************************************************

 「無情公子率『風華山莊』大軍,五天內連破三鎮,『太上』出兵兩千對抗?」
皇宇愣了一下,有點不可置信。

 「似乎是這樣沒錯。」
「若有若無」很快地回答。

 「愚蠢……」
皇宇搖頭道:
 「皇和冷蕭也跟他一起胡鬧?」

 「或許……他們根本只是在等著看好戲?」

 「沒錯。」
皇宇皺起眉頭:
 「好一個借刀殺人之計,這兩年來『太上』處處制肘,他們必然早存謀害之心。」

 「那殿下認為如何?出兵馳援?」

 「不,這五天來冷零已然開始旁敲側擊,近日之內必會有所動作,若我率軍離去,『南居』不保。」

 「『風華山莊』從西邊攻來,是否可以轉命陰軒轅出兵?」

 「也不行,若是不破龍馬可能還好說話,但陰軒轅是皇的心腹,再怎麼樣也不會違背皇的命令。」

 「殿下的意思是……任由『太上』兵敗?」

 「『太上』兵敗…於我何干?」
皇宇冷冷地道。

 「但是……就算殿下不顧念親情,也該考量朝中大局。司徒李已死,『太上』是我們所剩下最重要的籌碼。」

皇宇沉默了一會兒,跟著淡然道:
 「知道了,我自有辦法。」

*********************************************************************

 「前鋒穩住!!右軍!!轉側突入!!!」
無情公子高聲暴喝,不需要旗手傳令,聲音遠遠地傳了出去。

「風華山莊」右軍一千兩百人收到號令,由紅、紫、白三院院主率領,斜斜插入了對方陣中

殺聲震天中,側翼較弱的「沂水鎮」步兵衛隊,被徹底突破,瓦解了陣勢。很快地便兵敗如山倒,開始向後潰逃。

遠方「風華山莊」的中軍主帳外,嘯令光躺坐在一張大床上,邊咳邊道:
 「好一個文武雙全的無情公子,此人真乃大將之材!」

敵勢已敗,無情公子卻未下令追擊,只令全軍整頓,準備進駐「沂水鎮」。無情公子從嘯藍輝手中接下統兵大將之兵符時,便已提出「全權授予」的要求,且在出征之前,徹底規範了軍紀和賞罰制度,故即使「風華山莊」是侵略的一方,卻絕無擾民之舉。

只是「天下」聲威卓著,此番「風華山莊」雖然打著「大義」的名號出征,還是未能贏得「天下」五座外鎮的民心。

無情公子策馬馳回中軍,他身披白色戰袍,手持擎天戰槍,風姿俊朗無雙。就連四周的兵士也都為其氣度心折,目光紛紛落在他的身上。無情公子來到嘯令光的大床前十步,瀟灑地翻身下馬,朗聲笑道:
 「令光賢弟身體可還好?」

兩人一同征討「天下」,相處多日以來,相惜之情日深,而改以兄弟相稱。嘯令光在床上微微一笑道:
 「感染了凌大哥橫掃千軍的豪氣,小弟的病也似乎不藥而癒。」

 「哈哈哈!前幾戰你可以偷懶,接下來面對的卻是『天下』副城:『西鎮』,此戰恐怕非得靠你運籌不可。」

 「攻『西鎮』之前,我們要先等一人。」

 「喔?莫非是三大將軍之一?」

嘯令光搖頭道:
 「大將軍『殺界』在北,不破龍馬在東,俱都不及趕回。陰軒轅性格謹慎,必會死守『西鎮』城不出,但如今『天下』內,還有一個性豪烈之人,必會主動前來突襲我軍。」

 「你指的是……?」

 「皇滅!」

無情公子聽到皇滅的名字,不由得微微一震,跟著緩緩地道:
 「此人,不好應付。」

 「要避?」
嘯令光唇邊隱含笑意。

 「不,非戰不可!」
無情公子猛然震聲,如今的他,已然不再流連於過往之傷,眼裡發出堅定光輝:
 「況且以皇滅之傲,必然不會率領太多兵馬,我們大可以先示敵以弱,並分兵設伏。」

 「有趣,凌大哥認為,皇滅會領幾人?」

無情公子略一沉吟:
 「不如我們以手指比出人數並藏於掌後,再同時示以對方?」

嘯令光大笑,跟著又嗆咳了一陣後道:
 「再好不過!」

說完他揭開簾幕,兩人各出一掌,於掌後用另一手比出了數字。

 「開吧!」
無情公子輕喝一聲,兩人同時移開手掌,互望之後,又同聲笑了起來。

 「當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哈哈哈哈!」

 「凌大哥。」
嘯令光忽然喚了一聲,眼裡放出灼熱的神采:
 「小弟與凌大哥一見如故,不知凌大哥是否願意與小弟義結金蘭?」

無情公子卻是一愣。

小憐的倩影,已在心中淡去,既然已經學會忘情,心裡就不再有所窐礙。

然而為何自己,仍會感到猶豫?

嘯令光雖然久病在床,卻是智謀無雙,而他能坦然面對自己和歆語憐的一場情,氣度之朗爽,更令人為之心折,與此人結拜,絕對值得!

但是為何,仍會感到悵然?

三弟……

無情公子豁然明瞭,即使兩年未見,即使已成敵人,非凡宇仍然是他的三弟。除非當面了斷這一場結義之情,他永遠也不會忘記自己曾是非凡宇的結義大哥。

或許三弟的沉淪,自己也有責任……

兩年來沉潛於「風華山莊」的無情公子,也曾多次想過,若是當初沒有從方不白之言,而硬將非凡宇攔下,是不是結局會有所改變?

但如今多說已無益,此次討伐「天下」,必然也會與非凡宇再次相對。

 「令光賢弟的一番好意,為兄暫時不能接受。」
無情公子平靜地回答。

嘯令光微微一愕,一向善於猜測人心的他,畢竟還是沒有辦法了解無情公子剩下的最後一個心結。

無情公子的心中,一個問題卻旋轉著,迴盪著。

大哥你呢?你又何嘗真正放下過?

 「因為我必須先回答一個問題,才能給你答覆。」
無情公子身上白色戰袍隨風翻飛,更顯灑脫。

我已經放下了,三弟。

而你呢?

你為何越陷越深……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七情 加入書籤


「風華山莊」兵馬按照嘯令光的計策,攻下「沂水鎮」後並未繼續推進,反而在鎮外駐紮。

而到了第二日,也如同無情公子和嘯令光的猜測一般,皇滅領兩千兵馬,自「天下城」出而迎擊。

皇滅個性豪邁,對於行軍佈陣等繁瑣事務極感不耐,他擔心陰軒轅婆媽,故直接繞過「西鎮」,由側翼攻擊「風華山莊」本陣,但這一魯莽決定,卻使「天下」的軍隊陷入危機。

嘯令光選定一處位於兩座木業林間的空地,將兩千五百人分成兩組,分別埋伏於兩旁林中,並使本陣畏縮後退,誘皇滅深入。

皇滅心知必然有詐,但自恃武功天下無敵,卻也毫不猶疑,率軍追擊!

 「殺!!一個都不要放過!!」
身為第一代「天下」創業皇者,在戰場上絕不像是風燭殘年的老人。

 「敵方又退!!再追?!!」
縱馬緊跟著皇滅的副將鄭嵩高聲問道。

 「廢話!!再追!!」

兩千大軍有如銳利飛箭,在皇滅的率領下勁直突入,然而時間一長,箭頭和箭尾的距離也逐漸拉開。皇滅雖已久未上戰陣,但卻也絕非蠢人,兩旁樹林映入他的眼簾之時,他心裡已然有了計較。

 「嵩!!有埋伏!!」
皇滅震聲暴喝,鄭嵩倏然一驚:
 「要退?」

 「不退!!你等著看我……」
皇滅哈哈大笑,竟然再度一揚馬鞭,狠狠地抽了下去:
 「殺盡五千人!!!」

另一邊,無情公子所在的本陣已然到達目標地,無情公子立馬拉回,大聲喝道:
 「後軍轉前軍!!全軍停止!!」

「風華山莊」本陣兩千五百人有條不紊地停了下來,向後轉列佈陣。

而後方緊追而來的皇滅一馬當先,速度絲毫不緩。

 「殺!!!」
「天下」大軍一入目標空地,兩旁的林中霎時殺聲震天,大批人馬迅疾湧出,向皇滅衝殺而去。

 「來得好!!」
皇滅仰天長嘯,從背後一堆雜亂的兵器中抽出了一把龍首大刀。

一刀斬下,刀鋒未至,勁風已然狂颺,右側逼近皇滅的十數兵士被刀風掃過,帶起一陣血雨。

皇滅大刀掃至前方,卻不收回,只是順勢將刀交至左手,再度向左後方掃去,右手則從背上再抽出了一柄朱紅長槍,槍尖一震,有如驚天飛龍,筆直向前方射出,一個士兵被長槍直接貫穿,隨著長槍向後倒飛而起,槍勢始終不止,竟一連刺死了十餘人,最後停下之時,已然震懾了兩旁無數兵士。

皇滅左手的龍首大刀同樣在左方又再翻出了一道血浪,右手絲毫不停,再從背後抽出了一柄方天戰戟。

跟著他翻身下馬,同時運使「前」字訣充盈全身,每踏一步,地上都崩起一陣漫天塵沙。皇滅傲然望向兩邊將「天下」軍包圍的敵人,哈哈大笑道:
 「不過只有五千人,怕還不夠我殺吧!!」

他身後的「天下」兵士看見皇滅如此神威,都是士氣大振,齊聲吶喊起來。

遠處本陣後的嘯令光位於一土坡上,看見皇滅此等聲勢,亦忍不住皺起眉頭,他望向本陣前方的無情公子,卻發現無情公子目中絲毫沒有畏懼之意。

無情公子將擎天戰槍直立於地上,跟著忽然清嘯一聲,身形灑然而起,越過了本陣士兵,進入前方戰局。

是我的錯。

夢遙的死,是我的懦弱所造成。

不只是夢遙,我……對不起太多女子。

所以兩年前的無力。

如今,必須要承擔!!

皇滅的上方,出現一道白影。

跟著是擎天戰槍。

 「皇滅!!!!」
無情公子暴喝:
 「可還記得我?!!」

 「無情公子!」
皇滅雙目驟然睜大,挺起手中龍首大刀迎擊,卻被無情公子的戰槍擊碎,散落於地。
 「了不起!進步很多!」

 「絕不只這樣而已!」
無情公子甫落地便即橫掠向皇滅,戰槍向地上狠狠一擊,隨著向上彈起之勢,斜刺向皇滅小腹。

皇滅以右手戰戟擋下了這一擊,跟著順勢將戰戟前放反擊無情公子,再用左手從背後又抽出了一柄長劍,如靈蛇舞動一般,瞬即舞出百道光影。

【四一】!!

無情公子對皇滅超乎想像的連續動作並不陌生,只見他左手一拍槍柄,戰槍倒彈向上,身形順勢飛躍而起,閃過了皇滅的攻勢。無情公子在空中接住了擎天戰槍「無懼」,身體急速旋轉起來。

此生最懼之事,為情傷。

情傷若可勘破。

就無所畏懼!!

螺旋槍勁有若一個巨大的尖錐,自皇滅頭頂倒落而下。

遠處的嘯令光大聲喝采:
 「了不起!!凌兄當真可以擋下皇滅!!」

 「全軍組『渦陣』圍殺!!!全力殲滅敵軍!!」

嘯令光的指令,讓「風華山莊」全軍用最快的速度動了起來,有如漩渦。

身處漩渦中央的皇滅,並不畏懼陣勢的凌厲,但卻因為眼前的無情公子,而感到震驚。

不過兩年未見,竟能讓一人的武功,有如此驚人的變化?!

相較之下……自己難道當真老了?

絕不!

皇滅氣勢驟漲,手下動作有如奔流潮湧,波波相連,絲毫沒有任何遲滯。

【八一】!!天下無敵!!

絕世武學強逼而來,無情公子卻心神回歸,手中槍法化繁為簡,極為快速地刺出了一槍。緊接著第二槍、第三槍……一槍比一槍快速,卻又讓人看得清清楚楚。

迅若奔雷,又穩如絕嶽。

專情!深情!傷情!尋情!多情!無情!忘情!

情為何物?!!

無情公子七槍刺出,渾然天成,架構出了「情」之一字。

有如輕煙、有如浮雲、有如奔流、有如紅塵。

問情為何物……?

直教人……一世飄零!!

無情公子以「七情之槍」,接下了皇滅的「八一」。

而這也是皇滅自練成「八一」以來,首次被人完整地接了下去。

同一時刻,遠方的嘯令光也已下達了命令,以「渦陣」的最終變化,進行最後的殲滅戰。

皇滅被無情公子纏住,身後的兩千兵馬,在徹底不利的情勢之下,被逐一清滅。

 「大勢已定!」
嘯令光傲然道。

但才剛說完,「風華山莊」主陣後方卻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嘯令光反應極快,迅速召來部眾問道:
 「發生何事?」

 「報!後方有敵偷襲!!」

 「何方人馬?」

 「天之驕子!!天之驕子來了!!」
從後方傳來的驚呼聲解答了嘯令光的疑惑,嘯令光面色大變,劇烈地咳了起來:
 「不可能……皇宇在『南居城』和逆天盟對峙……絕不能任意調動部隊……自亂陣腳……到底……他到底帶了多少人來?!」

一名軍探卻面色發白地衝到了嘯令光的大床前,聲音微微發顫地道:
 「少莊主,我們守不住……但敵人,只有……」

後方的混亂有如漣漪般向外擴大,嘯令光也逐漸看清了製造出混亂的元兇。

八個人環繞著一名身著黑色戰袍的亂髮青年,青年僅有一隻左手,倒拖一把巨大無比的重劍,目中的闇沉,有如夜色。

 「只有九人……」
嘯令光的嗆咳漸漸止住,但眼中的震駭之色,卻不減反增。



第一百一十七章 論孝悌! 加入書籤


「『自由』!!小心左邊!!」
「領袖」高聲提醒,跟著一劍穿過了身前一名敵兵的胸膛,拔出劍時,帶起一片血花。

 「放心!」

 「『騷弄姿』!別丟那麼多暗器!!敵人還多得很!!」
「談天說地」大聲道。

 「顧好你自己吧!」

八人談笑之間,已然殺人數十,但「風華山莊」的兵士未被嚇倒,反而利用「渦陣」的特性,從外圍逐漸地向圓心收攏,「八大高手」武功雖強,然而身處數千人形成的戰陣之中,仍然感受到了越來越巨大的壓力。

 「該死!!」
『笑笑』被一槍劃過胸前,擦破了點皮,但他口中雖然怒罵,笑容卻是不斂。

 「別戀戰!!衝過去!!」

 「『自由』!『談天』!!守住兩側!!『風中』!『獨孤』!!讓開!!」
「領袖」驀地暴喝:
 「殿下要出手了!」

「風中殘柳」和「獨孤千傷」聽到喝令,同時高高躍起。

跟著一道鐵光橫掠而出,夾帶著血影。

地上已被大軍踩踏而稀疏的草,被一道恐怖的風壓掃過,忽然盡皆向外倒了下去,平貼地面。

一整列的兵士連慘嚎聲都來不及發出,便失去了生命,其中有半數的兵士脊骨被粉碎,軟軟地癱倒在了地上。

皇宇一劍掃出,穩定了情勢,又再將「血染」回置於地上拖行。

九人有如在巨大漩渦中的一個小圓,穩定而確實地,向嘯令光所在的大帳前進,和皇滅仍然纏鬥中的無情公子終於也發現了後方的危機,他迅速觀察了周遭情勢,知道皇滅的兵馬已然潰散大半,當下做出決定,抽身而退。

皇滅看見無情公子退走,先是怒不可遏,但緊接著卻發現自己身後的兵馬已經所剩不多,在「風華山莊」中、左、右軍三名堂主、九名院主的猛攻之下危如纍卵。

他並不知道突然前來擾敵的人是誰,只知道若現在不退,將導致全軍覆沒,皇滅畢竟非一般莽夫,深吸一口氣後,下達了退軍的命令。

原先勢如破竹的「天下」軍,如今在重重包圍下,慘烈地開始了撤退的行動,皇滅神威仍在,接連殺了一名堂主,四名院主,然而副將鄭嵩,卻也慘死於敵人刀下。最終「天下」突破重圍之時,已然只剩下了不到三百人。

而另一邊無情公子快速回到了嘯令光身邊,嘯令光面色凝重,指著越來越近的那九個人道:
 「天之驕子。」

無情公子一震,即使已經有過心理準備,遲早會與非凡宇遭遇,但在聽到這個稱號時,他心頭忽然起了一陣陌生感。

「天之驕子」。

兩年來在「中原」各地流傳的這個名字,總是伴隨著血腥和殺戮的這個名字。

然而……他也是我三弟。

 「凌大哥!你不用硬拼!!對方只有九人,我們用兵馬圍他!」

 「不行!犧牲太大!」
無情公子斷然回答:
 「我擋得下皇滅,就也擋得下他。」

說完無情公子拔身而起,直向皇宇所在的「小圓」掠去。

嘯令光心知無情公子所說有理,但不知為何,心裡忽然有一陣異樣的不安感湧起。

 「凌大哥!!務必小心!!」
嘯令光的聲音,卻已經傳不到無情公子的耳裡。

他的身法或許比不上方不白的飄逸靈動,卻更有另一種灑脫果斷。

「小圓」停了下來。

因為一個人,越過「八大高手」,到了皇宇面前。

那人身著白色戰袍,與皇宇的一身墨色,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三弟……」
無情公子的目中,流露出了深切的情感。

皇宇凝視著他,停下腳步。

 「我不是你的三弟。」
他的目中闇夜深沉,比諸前次面對劍中之神時,皇宇的黑暗,已更加強烈又壓迫性地緊緊將他自己攫住。

 「怎麼不是我的三弟?」
無情公子卻開朗地笑了起來,「小圓」外的「風華山莊」兵馬,暫時也停下了攻勢,但前方原本包圍皇滅等人的左、右軍,在皇滅突圍而去後,直接向左後、右後方轉回,各自劃出一個巨大的弧形,在「小圓」外圍出了更厚實的包圍網。

滴水不漏!!

「鼻子、眼睛、眉毛、嘴巴,都和我三弟一樣,總不可能……是我認錯人了吧?!」
無情公子面對皇宇的冷意,笑容卻有若春日和風:
「三弟,還記得你問我的那個問題嗎?你問我何嘗真正放下……」

「夠了!」
皇宇驀地暴喝:
 「我不想聽!」

 「何苦?!」
無情公子面色也轉為凝重:
 「為何你要如此對待自己?」

 「你們都一樣,自以為了解我。」
皇宇冷冷地看著他:
 「但卻沒有一個人,可以真正了解。」

 「那又怎麼樣?!不了解你?好啊!我們去找間酒樓,好好地坐下來痛飲一番,你有什麼委屈,盡量告訴我沒關係,我幫你出頭解決!兄弟是什麼?!!兄弟就是無法割捨的牽絆!!你是我兄弟,我來幫你!!」
無情公子的目光灼熱,如火燙熔岩。

 「非凡劍……不是我兄弟……」
皇宇目中的寒冰,卻未有半點消融:
 「你……更不是我兄弟。」

 「因為我不是非凡宇,我是皇宇!!」
皇宇縱聲長嘯,左手一震,戰劍「血染」因為顫抖而發出了悲鳴。

無情公子手中的戰槍「無懼」亦開始微微顫抖,而它的主人,則靜靜地看著眼前被黑暗吞噬的皇宇。

 「當真…無可挽回?」
無情公子目中隱然已經含淚。

 「沒有必要挽回。」

 「好!!!那你就出劍啊!!!」
無情公子倏然暴喝:
 「弟有過而不悔,為兄者,當需訓之,訓之而不聽,以杖責之!!」

 「既是如此……」
皇宇將「血染」由右而左,橫掠而出,天地亦同聲悲哭:
 「又何需多言?!」

氣勁橫亙蒼冥,無情公子首當其衝,劍未至,呼吸已然一窒。

但他絲毫不慌,身形倏然向後平倒,堪堪閃過了這一劍。

皇宇「血染」揮過,在左方重重落在了地上,他則順勢向左前方踏了兩步,到了無情公子右手側,「血染」隨著他的步伐,在地上拖劃出了一道深溝。

另一邊嘯令光,則又舉起了手。

「風華山莊」的「渦陣」,再一次啟動,而這一次的目標,只有八個人。

「八大高手」。

 「你認為,『八大高手』可以撐多久?!」
無情公子厲聲暴喝,右手將手中「無懼」豎立,左手勁撥,「無懼」有如巨型風車般,迅速地轉動起來。

整柄戰槍化成了一道牆,可攻可守的牆。

皇宇感受到了「無懼」所帶來的威脅,他面向左前方,「血染」又在自己左側,已然不及回劍,然而他並未閃避,只是走了第三步。

原本在無情公子右手側的皇宇,忽然到了另外一邊。

「血染」被步法帶動,右側的勾馬銳鐮,極為迅速地劃向了無情公子的戰槍。

 「三十招,三十招內我贏不了你,九人將盡墨於此!」

無情公子向上一抽戰槍,避過了銳鐮的切擊,跟著槍尖倒落,向皇宇右肩插下。

 「所以你認為三十招內定可勝我?!」

皇宇側身讓過,順勢將「血染」歸位於右方,跟著他再次將「血染」橫掃而出,勢若吞天。

【橫眉冷對千夫指】!!

 「正是!!」

無情公子第二次面對「血染」的恐怖威力,卻是在近距離下相抗,他只覺周身骨骸似要碎裂般疼痛難當,馬上知道不能硬拼。心念瞬轉後,無情公子當機立斷,全身倏地放軟,有如薄絮般用「無懼」承接了皇宇一劍。

「無懼」在「血染」的巨力壓迫之下,彎成了扭曲的弓形,然而無情公子運勁之巧,竟讓槍桿不折,反而藉由槍桿彎曲的彈力,遠遠地飛離了皇宇。

人未落地,無情公子又用槍尖在地上用力一點,再以更快的速度掠了回來。

同時刺出了七槍。

一槍,疊於一槍之上。

以杖責之仍不悟,則需持之以恆,嚴守規矩,切忌因愛憐而生因循茍且。

唯因愛之,適足以害之。

此為「陸氏古訓」:論孝悌!!






第一百一十八章 八方笑盡斬穹蒼 加入書籤


「不落皇朝」及「逆天盟」聯軍本營中,亞當、冷零、關晚聚在一起商討攻城事宜。三人由於探子報回的奇特消息,而展開了一場辯論。

 「李雲此舉,實在讓人猜之不透。」
關晚皺眉道:
 「我們已經圍城多日,但我們正準備發動攻擊之前,他們竟反而大宴兵士,在城牆上通宵歌舞?」

 「很明顯,做給我們看的。」
冷零淡然道:
 「需要問的只是原因。」

 「莫不是示之以弱,要誘我們放心進攻?」
關晚推論道。

 「或許…他就是要我們這樣想。」
冷零緩緩搖頭:
 「也就是反過來說,李雲可能是要拖延時間,讓我們不敢進攻?但為什麼?」

亞當忽然開口:
 「因為皇宇不在。」

冷零雙目一亮,擊掌道:
 「正解!但是這幾日『南居城』完全沒有調動兵馬的跡象,你又從何得知?!」

亞當神色木然,淡淡地道:
 「我就是知道。」

冷零眼中銳芒一閃即逝,他看著亞當,靜靜地道:
 「若皇宇不在,我們應當立即強攻。」

亞當目中露出了一絲悲憫之意:
 「你說的很對,要強攻。」

「嗯!煩請晚太子調動軍隊,明日一早,全軍攻城!」
冷零說完,望向關晚。
關晚握緊雙拳,昂首道:
 「所以我們和『天下』的戰爭,將正式展開!」

亞當卻沒有反應,他似乎若有所思,站了起來,緩緩步出大帳。

帳外大軍紀律極佳,所有兵士俱皆坐在地上休息,每一營都有巡衛來回走動,數萬大軍竟無一絲雜聲,只聽得到較遠處臨時訓練所的吆喝和兵刃交擊之響。

關晚治軍之才,實屬難能。

亞當心中雖然掠起這樣一個念頭,但馬上又被其他的思緒佔去。

在此之人,將歷經多少爭戰?

從這一場戰役開始,必須流失多少鮮血,才能上達天命。

一切,都是虛幻……

人生,本就是一場虛幻。

但就連虛幻本身,也應有其意義價值。

為何可以捨棄?

我憑什麼……要他們捨棄……

一個溫軟身軀忽然從身後緊緊地貼了上來。

在眾目睽睽之下,曲煙緊緊地擁住了亞當。

 「被我捉到了。」
曲煙的聲音俏皮,卻又蘊滿溫柔:
 「這次不讓你跑。」

亞當微微一震,卻沒有掙脫,只是黯然道:
 「我已經跟妳說過,神族與人類,是不可能的。」

 「什麼不可能?哪裡不可能?那我現在抱的是什麼?!還是說……你不行?」
曲煙媚眼如絲,在他耳邊吐氣如蘭:
 「如果你真的不行,放心,我會幫你。」

亞當滿面通紅,說不出話來,四周的兵士聽到了這等言語,都是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辛苦之極。

亞當用力一掙,想要離開曲煙的擁抱,曲煙卻抱得更緊,幽幽地道:
 「除非……你嫌棄我的過去……」

亞當一愣,連忙搖頭:
 「不,我絕不嫌棄,在我心裡,妳比所有人都更純淨……」

「謝謝你……」
曲煙柔柔一笑,將臉貼上了他的背部,輕輕地道:
「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你只要知道這個就夠。這份感情,就像我現在抱著你一樣,只要你感受得到我身體的溫度,就能確認這份情。」

曲煙的媚,曲煙的柔,就連一旁兵士也都隱去了笑意,沉醉在曲煙的風情之中。

然而亞當,卻閉上了眼睛。

不,即使溫度依然,這份感情也是虛幻。

這一切……都是……

*********************************************************************

一把巨型馬刀重重地向「自由」的頭頂砍劈而下。

「自由」身形一轉,堪堪閃過了這一擊。

馬刀劈在地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卻未深陷入地,反而忽地傾斜,削向「自由」雙足。

「自由」心下一凜,突然向是跌倒般往前一撲,跟著竟換成了頭上腳下的姿勢,極為怪異地避開了馬刀的削擊。跟著他右手倚地一扭,身形急速旋轉起來,將來人逼退數步。

然而雖將敵逼退,「自由」心下卻已大為驚異。

「風華山莊」的堂主……實力竟是如此強橫!

如此情況,要撐三十招?!

「自由」兩年來跟隨皇宇四處爭戰,原本的不服之心,已經逐漸被皇宇身上同時成長的皇者之風和闇黑之息遮蔽。皇宇雙手沾染的血腥越多,「自由」心裡的敬畏之意就越深。如今的皇宇,已不單單只是他們護衛的對象。

而是值得追隨的……皇太子殿下!

「自由」灑然一笑,全身上下無一不動,殺招盡出。

「八大高手」雖然各有心思,但心裡深處所想,和「自由」並無太大差異。而「風華山莊」的諸堂主、院主猛攻之下,亦不能攻破「八大高手」的陣線,不由得也感到欽佩。

雙方的戰局越來越熾,卻很奇特的亦發安靜。

不只是「八大高手」,就連「風華山莊」的一般士卒,也都不像平時在沙場上一般吶喊喧囂。

只因為雙方主將,還在進行一場捨生忘死的決戰。

 「已經十一招!!」
無情公子的「七情之槍」,乍看之下平淡無奇,然而七槍層層相疊,威力卻是奇大無比。皇滅的「八一」快絕無倫,「七情之槍」卻能一一接下,憑藉的就是「包容」二字。

皇宇看出此招之奇在於大智若愚,簡單七槍,卻似涵括了情之總成。他無招可破之,只能向後疾退。

如此一進一退,無情公子「七情之槍」出盡,竟逼退了皇宇九步。皇宇每退三步,都是一個轉折,卻也不能完全避過「七情之槍」的追勢。

九步退完,已然到了「小圓」的邊緣。

 「或許三十招內,是我敗你?」
無情公子語氣平淡而無驕意,「無懼」一震,「七情」再次輪迴。

皇宇退無可退,目中卻毫無敗意,他忽然將「血染」由後向前,豪邁地劃出了一個巨大的半圓形。

「血染」之威,無情公子絕對不敢硬撼,但皇宇此等大開大闔的招法,也早被他看穿,無情公子身形微側,讓「血染」的銳鐮恰好自身邊劃過,跟著「無懼」一抖,攻勢毫不遲滯。

皇宇看似背水一擊的努力絲毫沒有成效,卻不顯沮喪,反而低沉地道:
 「還有…十五招!」

跟著他往前、往左,各踏一步。

再來是第三步。

皇宇的「天下第三步」,已不能完全迂迴無情公子的「七情」。

然而他又再加上了「血染」。

「戰劍」第二式:【八方笑盡斬穹蒼】!!

皇宇豁然有如成為了瘋狂之戰神。

「血染」之威力,來自於它的極巨極沉。但也因為如此,讓皇宇每次揮動「血染」之時,都必須是在最為合宜的姿態之下。若是腳下方位不合,或是「血染」與身體的相對位置稍有錯誤,不僅是讓威力大為減弱,甚至根本連劍都揮不出去。

然而戰劍第二式,卻利用「天下第三步」徹底地補足了這個缺撼。每一次他踏出第三步,都恰好走至最適宜的位置,而下一瞬間「血染」……

就如鬼神般斬落!

無情公子彷彿陷入了狂亂之獄。

一道又一道越來越強勁的劍勁,有如天罰般不停降臨而來。

他在錯綜複雜中,不斷地尋找唯一可以閃避的縫隙。

然而接著他卻發現腳下的地面,逐漸地變成凹凸不平。

皇宇的劍,龜裂了大地。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已經放下了,你呢? 加入書籤


皇宇終於佔回上風。

然而「八大高手」卻也已顯出疲態。

無情公子知道只要拖到三十招,皇宇等人插翅也難飛。但若是用逃避的方式來面對這場爭鬥,又如何能給予皇宇當頭棒喝?

所以他決定面對,無情公子在皇宇狂亂奔放的攻勢中,並沒有退讓,反而有如一片孤葉,隨著風勢飄盪,尋找著破解和反擊的方法。

但皇宇的劍,卻越來越重,巨大的壓力讓無情公子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兩人的戰線越來越向外擴展,相對的,「八大高手」可以活動的空間益加被壓縮,直至外沿。

已到生死關頭。

皇宇卻忽然停住了攻勢。

無情公子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很清楚地知道,已經過了三十招。

他有如飄零落葉,在皇宇的狂風襲擾下,最終還是寧定了下來。

皇宇低頭看向「血染」,緩緩地道:
 「三十招已過,你贏了。」

無情公子微微搖頭:
 「我不求輸贏,我只希望你能變回以前的三弟」

 「不可能。」
皇宇漠然回應,「騷弄姿」驚叱一聲,被一枝長槍戮進了側腹。

 「為什麼不可能?!為什麼你不能向前看?!難道沒有任何其他的事情,值得你去追尋,可以讓你快樂?!!」

「騷弄姿」倒下,馬上便有十數兵刃斫向她孅柔的身軀,「自由」怒哼一聲,兩年來又長回來的散髮暴湧而出,堪堪幫「騷弄姿」擋住這一劫,然而「自由」顧此失彼,身後被一刀狠狠劃過,鮮血飛濺。

皇宇漠然看著「八大高手」陷入了危機,眼裡卻沒有半絲感情。

 「快樂?從那一天起……我就連快樂也悲傷。」

皇宇的聲音亦沒有情感,但更反而透現出了最深的悲哀。

無情公子心中一慟,踏前一步,雙手搭住了皇宇的肩膀,深深地道:
 「你果然……還是因為……」

忽然他窒了一下。

口中的聲音突然斷掉,像是被人用布迅速蓋住了嘴巴。

無情公子先是微微一奇,跟著卻感到小腹一陣冰涼。

然後是刺痛,伴隨著一種濕濡的感覺逐漸擴大。

他低下頭,看到連結著「血染」的一把鐮刀,沒入了自己的小腹裡。

無情公子抬起頭,望著皇宇。

目光,複雜至無法用言語表清。

 「戰場上。」
皇宇冷冷地看著他:
 「沒有所謂的『約定』這種事。」

沒有所謂的約定。

所以,會有第三十一招。

無情公子苦笑了起來。

原來我對於戰場的了解,畢竟……還是太少。

然後他緩緩跪倒。

「血鐮」從他的腹中滑出,沾染了黑紅的鮮血。

皇宇將「血染」高高舉起,猛然暴喝:
 「全部住手!!」
【九言】「陣字訣」的功力貫注在話聲之中,以皇宇為圓心向外擴散,數千兵馬聽得清清楚楚。

 「沒有用的。」
無情公子咳出一口濃稠的鮮血,神態卻竟然十分輕鬆:
 「嘯令光不會笨到讓你把我當人質。」

 「是嗎?」
皇宇感受到他的從容不迫,略略皺起了眉頭:
 「那就只好,戰死為止。」

 「不。」
無情公子忽地緊緊盯住皇宇的眼睛,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音量說道:
 「你還可以直接殺了我,趁軍心大亂時,趁隙逃脫,想活下去,只剩下這個辦法!」

皇宇微微一震,目中的闇夜之深微微地減去了一些,他看著無情公子,現出了迷茫的神情。

 「不過我希望你能幫忙轉達一些話。」
無情公子看到了皇宇的迷惘,微微一笑,聲音轉回了正常。

 「說。」
皇宇卻又很快將眼中的情感隱藏,冷冷回應。

 「幫我告訴柳山莊的小紅姑娘,三年一度的賞花大會,我不能赴約了;再幫我告訴清水閣的語柔兒,要她別再等我,這次我是真的不會回去,還有……」

數千人都停下了攻勢。

「八大高手」也趁這個機會各自喘息,或乾脆坐了下來療傷。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無情公子的身上。

 「跟玉神庵的靜小師妹說,當尼姑不好,快還俗找個人嫁了吧!跟紫蘿居的韓姑娘講……」

無情公子如數家珍,無視於皇宇高舉的「血染」,無視於千人目光,只是一個一個地,把他心中曾經有過的每一個女孩,把他曾經重視過的每一段情,再一次地,說給自己聽。

請別掛念我。

因為我不值得。

所以……

忘了我。

無情公子笑了。

比諸過往任何一次,給任何一個女子的笑容,都要更瀟灑,更迷人。

 「最後……告訴我三弟……」
他看著皇宇,看著這個沒有任何血緣關係,卻又曾經肝膽相照的兄弟:
 「我已經放下了。」

 「你呢?」

皇宇的眼神中似乎在瞬間,出現了許多的變化。

黑暗在他的心中不再如此膠著,而似乎隱隱地,有一道透現一絲光明的缺口。

然而他的思緒,即使如此複雜,卻又無比單純。

他微微顫抖著,注視著眼前的無情公子。

我要……活下去……

在無數驚呼怒叱聲中。

「血染」重重斬落。




第一百二十章 記得……我的一切…… 加入書籤


 「魔族準備入侵?!在這個時候?!」

亞當、冷零和關晚等人聽說小魚自西方連夜趕來,並帶來重大消息,俱都匆忙趕往主帳裡詢問,然而得到的消息,也讓三人盡皆變了臉色。

 「對!快點!水粼兒她留下來擋住夜吟風嘯月,我們一定要馬上去救她!!」
小魚雙目赤紅,語帶哭音,連日來瘋狂地趕路,讓他整個人消瘦了不只一圈,全身上下滿是泥塵,身形亦不時搖晃,似乎隨時便要倒下。

 「先別慌,此事非同小可,需當從長計議。」
冷零雖然不知水粼兒是誰,但看到小魚如此模樣,心裡自然難過,表面上卻仍然平靜地安撫著。

 「從長計議?!人命關天哪!!」
小魚驀地大吼,從來不曾對冷零有過任何不敬的他,這次竟然爆發:
 「如果你們不去,我自己一個人回去!!」

冷零面色一沉,知道小魚現在已然神智不清,無法冷靜處理事情,他望向亞當,微微搖頭。

亞當卻輕輕頷首,緩緩地道:
 「立刻準備撤軍行動,我們轉向西方,迎戰魔族。」

小魚聽到亞當此言,心情一鬆,再也支持不住,昏了過去。亞當面色柔和,伸手扶住小魚,讓他坐倒在地上。

而冷零和關晚聽到亞當的話都是一震,反應卻是不一。關晚此行雖說是為了討伐「天下」,但素有「大賢」之名的他,自然了解「魔族」才是最危險的敵人,亞當做出這樣的決定,或許魯莽,卻符合大義,故他很快便即點頭同意。

冷零卻皺起了眉頭,如今兵臨「天下」,皇宇又不在此處,可說是一舉攻下「南居城」的最好時機。到時挾「南居」與「天下」談判,或可逼使「天下」共抗魔族。然而若此時退兵,無疑給了「天下」兩面夾擊的大好機會,等於讓「不落皇朝」和「逆天盟」走上死路。

冷零知道亞當絕非蠢人,相反地,這兩年來亞當帶領「逆天盟」時所展現出的領袖風範,已遠遠勝過當年的非凡宇,然而此一決策,實在出乎他意料之外,他低頭思索了一會道:
 「如果你以為主動撤兵後,皇會和我們一起共抗魔族,我必須要說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知道不可能。」
亞當微微一笑。

 「那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皇宇已經沒入黑暗。」
亞當的眼中豁然轉為深沉,就連冷零都絲毫看不進他的內心:
 「所以我必須引領光明。」

*********************************************************************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裡?」
水粼兒好奇地睜大眼睛,看著夜吟風嘯月挺拔而絲毫沒有顫動的背影。

 「回魔族本軍。」
夜吟風嘯月並未回頭,只是冷冷應答。

水粼兒頭一偏道:
 「是嗎?但是我們已經是第二次經過這個小鎮了,你都沒有發現?」

夜吟風嘯月肩頭輕輕聳動了一下,水粼兒好奇地加快步伐,想走到他前面看看他的表情,夜吟風嘯月卻又更為迅捷地向前掠出了一段路,沉聲道:
 「妳認錯了,今天就在這個小鎮休息,明天就回魔軍。」

水粼兒冰雪聰明,不再說什麼,只是微微一笑。

一路上夜吟風嘯月絲毫沒有趕路的模樣,就像是小魚逃脫報信這件事根本沒有發生一樣,西方邊境上屈指可數的幾個小鎮,他都帶著水粼兒走了一次,每到一個鎮上,必都會停下來休息一晚,讓水粼兒養傷。

水粼兒的傷勢逐漸復原,對夜吟風嘯月奇特的溫柔,她也都一一看在了眼裡。

她知道如果夜吟風嘯月不是故意這樣繞路,而直接將自己帶回魔軍,恐怕自己撐不了多久。

但是為什麼?

夜深人靜時,水粼兒常會這樣問自己。

魔界的皇太子,為什麼要顧惜我一個人類女子的生命?

這是陰謀?還是奇蹟?又或是……

我該怎麼做?

小魚,快回來接我……

夜吟風嘯月,卻也同樣地問著自己。

為什麼?

為什麼我會這樣憐惜這一個女子?

蘇琴已經讓我看清了人類的本性,我不應再這樣沉淪下去。

然而和她在一起……和蘇琴……不一樣……

*********************************************************************

 「亞當……」
曲煙並沒有資格參與最重要的軍策決定會議,故她雖然也擔憂小魚的狀況,卻只能在大帳外等候。

直到亞當出來。

曲煙一眼就看出了亞當和之前有一些不一樣,他的面上散發出一種光彩,但卻又有另一種更為深層的情緒深深烙印其上。

曲煙上前握住了亞當的手,輕聲道:
 「小魚怎麼樣了?發生什麼事?」

 「魔族入侵,必須迎戰。」
亞當簡潔有力地給了回答。

曲煙嬌軀微震,跟著卻又是豪爽一笑:
 「如果這樣能報舞妹子的仇,那再好不過。」

亞當看了她一眼,目中閃過一絲莫名情感:
 「陪我去走走?」

曲煙順從地點頭,兩人很自然地牽起手,離開了大軍本陣。

 「冷零一定反對吧?」
雖然牽著手走在無人的河畔,亞當卻是十分沉默,曲煙想要打破這樣的沉重氣氛,故做輕鬆地道:
 「他那個人,精明的很!」

 「冷零確實反對。」
亞當淡然回應:
 「他的顧慮也並沒有錯。」

 「顧慮周到當然是必要的,但有時候,有些事情,就是非做不可。」
曲煙哼了一聲,很快地道,事實上她絕不是討厭冷零,冷零給了她新的人生,她從來不曾忘懷感激,甚至願意以死相報。只是冷零的淡漠,和曲煙的烈性,恰好成了強烈的對比。

而亞當倒是沒料到曲煙會說出這樣的道理,不禁微微一笑:
 「妳說得也很對,這兩年,妳也成長不少。」

 「別把我說成像是小孩子,你明明就比我小!」

 「我八百零二歲了!怎麼可能比妳小?!」

兩人互相對視,忍不住一齊笑了起來。

但曲煙的笑聲很清,很遠;亞當的笑聲卻很沉。

所以亞當的笑聲先行漸漸低微,直至聲不可聞。

 「怎麼了?」

身形成長後的亞當,已經比曲煙高了大半個頭。曲煙只能仰頭看著他,跟著輕輕將面頰貼上了他的胸膛。

 「你想到了什麼?」

 「沒有……只是想到了以前和非凡宇、夜舞在一起的日子。」
亞當閉上了眼睛,伸手將曲煙輕輕摟住:
 「他們走了以後,已經好久……沒有這樣笑過……」

曲煙心下黯然,無言以對。

 「剛才……我對冷零和關晚說,非凡宇已經沒入黑暗,所以我必須引領光明。」
亞當輕輕地道,像是在確認自己說過的話。

 「你沒有錯。」
曲煙堅定地回道。

 「但我好害怕……」
亞當卻緩緩搖頭,將面頰埋入曲煙烏亮柔滑,有如夜深一般的髮絲中。

 「害怕?為什麼?你在怕什麼?」
曲煙從來沒有看過亞當這個樣子,不禁疼惜又疑惑地問道。

 「我和非凡宇……就像是一體之兩面……當他邁入黑暗,我將面向光明……」

「所以我害怕……我怕如果有一天非凡宇轉身……」
亞當將面頰埋得更深,更沉:
「我將會面臨黑夜……」

曲煙默然,亞當說的話她不懂,對於亞當的一切,她更完全不曾了解,所以即使是他終於表露了這樣的脆弱,曲煙卻也不知該如何安慰。

但是……不應該是這樣……

我不能總是站在你的身旁,卻離你越來越遠。

曲煙輕輕推開了亞當,堅定地抬起頭看著他。

亞當的臉上竟有了淚痕,就像是又變回了稚氣的少年。

曲煙愛憐地撫摸著他的臉,輕輕地道:
 「不管你變成如何,我都會在你身邊,所以不要害怕……只要學會記得……」

曲煙墊起了腳尖。

兩人的身形逐漸地貼近,身軀輕柔交纏。

再也沒有距離。

 「記得我的一切……」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大丈夫 加入書籤


 「宇兒怎麼樣了?」
皇滅在皇宇房外來回踱步,不停地搓著雙手,看得出無比焦急:
 「怎麼到現在都還不醒?!」

 「稟『太上』,宇殿下應只是力盡昏迷,不會有大礙。您要不要先下去歇息?」

 「歇息什麼?!我等他醒來再說!」
皇滅用力搖頭,大聲說道,他望向皇宇的房門,目中透現出憂愁。

*********************************************************************

 「後方來援的是何兵馬?殺界大將軍?」
皇滅率殘兵奔出一小段路,卻發現敵兵並未追襲,當下命部隊停止,並派出一名探子偵查。

 「報!屬下到附近山坡上查看,似乎援軍只有不到十人,已被對方大軍圍困。」

 「不到十人?!什麼人這麼膽大?!」
皇滅雙目瞪大,不可置信地道。

探子略有遲疑,低首道:
 「屬下聽到吶喊聲……似乎是說……『天之驕子』……」

話聲未落,皇滅座下戰馬已如狂潮般向敵軍陣營暴馳而去,挾帶著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所有人跟上!!違令者!!誅九族!!」

*********************************************************************

皇滅恍神了一下,跟著發現自己的右手竟然微微顫抖著,忍不住苦笑起來。

畢竟……還是老了……

但幸好……還能護得孫兒周全……

衝殺於千軍萬馬之中,三十六柄兵器全損,終於帶同皇宇及八大高手衝出重圍。即使是殺伐一輩子,卻也不曾遇過這般恐懼之經歷。

恐懼的不是死亡……

而是再也見不到,骨肉至親。

皇滅不知為何,眼眶竟是逕自濕濡。

 「真的是該好好……享享天倫之樂……」
他的臉上滿是被皺紋所刻劃出來,深淺不一的凹槽,然而一眼望去,卻又是安詳平和……

 「是你……救了我?」
忽然房門被緩緩推開,皇宇略顯蒼白的面容現出門邊,他定定地看著皇滅,目中的情感難以分辨到底為何。

皇滅則是大喜,伸手一抹眼淚,大踏步迎了上去。

 「什麼救了你救了我?!自己人還說些什麼?!快躺回床上歇息去!!」

皇宇微微垂下雙目,不知在深思什麼,跟著他忽然輕聲地道:
 「多謝……爺爺。」

*********************************************************************

戰劍重重地斬落。

有如開天闢地之斧,大地也彷彿因這一擊而顫動。

然而首當其衝的無情公子,感受到的卻並不是鋼鐵的冰冷。

而是悲哀的溫柔。

戰劍將他身旁的地面破開了一個深坑,並沒有落在他的身上。

無情公子靜靜地看著皇宇,似乎在那一剎那,又回到了兩人於「天下試鍊」中初次交戰的情景。

 「比武爭個排名而已,我們可能,都太過認真了些。」

 「你,我和方不白前輩,似乎,都有那麼一點相像?」

很像……

無情公子看著皇宇,露出寬慰的笑容。

四周包圍的兵馬看無情公子安全已然無虞,俱都瞪大了血紅的雙眼,只待嘯令光一聲令下,便要衝殺。皇宇卻閉緊雙目,緊握著的戰劍陷落於坑中,並沒有要拔出之意。

對不起……舞……

我還是……沒有辦法……

如果可能的話……來生……再相見……

嘯令光的戰旗舉起,下達殲滅之令。

八大高手各自浴血,卻仍然將皇宇包圍於中間。

無情公子雙眉一軒,便要奮力站起,制止四周兵士對皇宇等人的攻擊。

而遠方大軍的邊緣之處……

一名老者,跨騎巨大戰馬,雙手各持不同兵器。

衝入了敵陣之中。

*********************************************************************

 「你……叫我什麼?」
皇滅身軀微微一顫,右手雖仍克制不住經歷激烈戰役之後的顫抖,卻忍不住想伸手擁抱皇宇。

皇宇微微一愕,跟著還是向後退了一步,避開了皇滅的擁抱,皇滅心裡一涼,但還是勉強擠出笑容,兩人沉默互望,一時都不知該說些什麼。

忽然在殿外起了一陣騷動,幾名衛士的喝罵聲遙遙傳來。

皇滅和皇宇都是微吃一驚,他們所在之處為「西鎮」的行宮之中,雖然守備不如「天下」皇城般森嚴,卻也絕不是一般人可以隨意侵入,如今來者卻已到了近處才被衛士發現,想來必是高手無疑。

皇滅眉頭略皺,但畢竟他是當代絕頂高手,自忖不管來者何人,都能有辦法應付,當即微微一笑:
 「宇兒,你先進去休息,我去看看狀況。」

 「不用了。」
皇宇卻面向殿外,平靜地道:
 「他已經來了。」

皇滅背對殿門,但事實上他一說完,也已感受到了背後傳來的濃烈戰意,只是身為「天下」之「太上」,又豈會因此失了鎮定,他並不轉身,只是淡然道:
 「螻蟻之輩,又何足掛齒?」

皇滅身後之人卻並未因皇滅之話語而動怒,他甚至根本也沒有看皇滅一眼,只是越過皇滅,定定地直視皇宇。他身後數十名衛士狼狽追來,皇宇卻一擺手,示意他們先別出手,眾衛士不敢造次,只能從後排成了半月形包圍住那人。

 「聽說你變了。」
那人手持一把朱紅色的大劍,雖然比之皇宇的戰劍小了一截,卻也非一般人可使:
 「變了很多。」

皇宇默然不語,好一會兒才道:
 「劍三十。」

 「我其實不是劍三十。」
劍三十豪邁之姿依舊,只是多了些許滄桑,亂髮披覆在他剛毅而又哀傷的臉龐之上,顯得更為雜亂。這個被自己過去所綑綁的剛直漢子,為了不知名的理由,出現在兩人之前。
 
 「我是第三十把劍,用來殺人的第三十把劍。」

皇宇雙眉微軒,緩緩地道:
 「『中原』第一殺手組織……『劍淵』?」

 「正是。」

 「所以你來是要殺我?」

 「不,我來……」
劍三十微微點頭。他的眼神憂鬱,卻又堅定。在他凝視皇宇之時,眼中放出了一種執著的光芒。那是一種火熱,一種在自我的堅持中,逐漸有了其光輝的火熱:
 「是要救贖你。」

 「哈哈哈哈!」
皇滅豁然轉身面向劍三十,劍三十只覺得眼前的老人突地像是有了變化。

變成一座山。

 「你憑什麼,救贖我的孫子?!」

皇滅冷然看著眼前的大漢,雖然他的武功也是不錯,卻絕沒有到達足以威脅自己或是皇宇的程度。

劍三十將目光轉向了皇滅,卻沒有恐懼。

自從當年的「墮落天使之樂章」,讓他想起了些許往事之後,過往之記憶,有如只是退去的潮水一般,慢慢地漫了回來。

身為殺手之時所學到的一切,也逐漸在腦海中益發清晰,所以他可以潛入「西鎮」行宮,直到最後才被發現。

但他也知道,憑藉著他的武功,別說是皇宇,光是眼前的皇滅,就絕對闖不過去。

但是……

大丈夫。

生死何懼?!

 「憑我……」
劍三十將手中「玄朱」緩緩平舉胸前,直指皇滅:
 「的劍。」



第一百二十二章 救贖 加入書籤


劍三十說出了如此不自量力的話後,皇滅卻反而沉默。

他看得出眼前之人並不是強在武功,而是強在他的心。

所以皇滅略微收斂了自負之心,決定認真面對劍三十。

而劍三十,則開始向皇滅走去。

每一步,都是堅毅無倫。

然後他手中的「玄朱」開始顫抖,像是要往任何一個方向刺去,卻又沒有真的出劍。

第二十八劍:【亂動】!!

 「化不動為亂動,雖亂動亦不動……」
皇宇喃喃地唸著,即使是他變了,卻也仍然無法忘記,當年與劍三十心靈互通,臨陣創招的一番往事。

皇滅目中放光,劍三十如此豪莽大漢,手持這般巨劍,卻能使出這樣細膩而意象高遠之招術,讓他忍不住亦想稱許。

然而光憑如此之劍,又能……如何?!

皇滅對劍三十的攻勢沒有做出任何的回應,他只是穩穩地站著,像是巍峨高山,像是亙古磐石。

劍三十知皇滅並不為其所惑,卻也未見沮喪,只是忽然又再踏前一步,「玄朱」有若靈犀一點,自天外掠向皇滅。皇滅微微一笑,忽地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地便挾住了勢若奔流之劍。

然而劍卻消失在他的指間。

越過了他的掌,出現在他眼前。

 「劍勢中空,劍招不連,該斷則斷,何必固守成見?」

 「如此……則有若雲驥行空……」

第二十九劍:【雲空】!!

 「好!!!」
就連武功高絕如皇滅,也為此無跡一劍而感到驚豔,他將頭向左微微一側,避過了劍鋒。而這也是皇滅面對劍三十,第一次做出了退讓,只因他對於眼前這滿是豪勇決心的大漢,竟是忍不住大起憐才欽惜之意,而不欲殺他。

若是孫兒的昔日夥伴,俱都是這等人物,那我當年之錯……

已然錯無可錯……

皇滅彷彿看見當年的方不白和無情公子,又看見夢遙公主渾身浴血,眼裡卻只有著癡情……

但劍三十攻勢卻絲毫不停,他又再向前踏了一步,已到了皇滅身前。然而跟著他竟並未以「玄朱」再攻,反而豁然張大了嘴,放盡全身功力化做了氣勁,由口中暴喝而出:
 「非凡宇!!!」

每一個字,都像銳利的釘子,被一把巨大的鎚子,敲入了皇宇的心裡。

 「你他娘的!!到底,在想些什麼?!!」

第三十劍:【無】!!

劍三十當初靠此招擊敗風雲不悔,眾人歡聲雷動時,非凡宇卻是微微一笑。兩人目光相交,心領神會。

劍兄……

好一招嘴劍啊……

而現在,劍三十的話語,重重地擊在皇滅身上,再傳至他身後的皇宇耳中。

皇滅被其澎湃內力正面擊上,雖然對他來說仍無法造成傷害,卻也是失了面子。

他雙眉一蹙,已然動了怒。

劍三十卻忽然收回「玄朱」,轉身背對著皇滅。

 「所有人,都希望你醒來。」
他微微低垂下頭,所說出的這句話雖已不再含蘊內力,但其中所含之深意及友情,卻更令人為之動容。
 「但你不醒!!」

劍三十忽然「退」入了皇滅的懷中。

退勢之急,就像是離弦之箭,然而卻沒有任何的防備之意。

荒謬!!

這是皇滅的第一個想法。

但是當真難以應付!!

這是皇滅的第二個想法。

武學之道,難以預測。包含天時、地利、人和,以及……不可預料之變數。

就連皇滅,也從來沒有見過此等招術,劍三十的退勢就是進勢,有著一往無盡之決心,而他全身內力運轉,更讓衝勢有若風厲雷疾。

不能殺他!這次……絕不能再殺錯人!

皇滅心裡只剩下這個念頭,他一直認為,因為兩年前的那個遺憾,讓他和皇宇難以親近,而終究疏離。所以這次,不能再犯同樣的錯……

這樣的想法一起,皇滅就做出了反應,他竟也隨著劍三十的勢子向後退去。

再怎麼樣強猛的衝勢,也會有力盡之時。皇滅此舉並非沒有意義,只待劍三十衝力一盡,他就可以輕易制住劍三十,而不讓其受傷。再加上劍三十背對著他,招式雖然怪異,卻畢竟還是屬於偏流,並無從給予他任何威脅。

然而皇滅的算盤,從一開始就打錯。

劍三十最終的目的,並不僅只是克敵制勝而已。他知道自己並不聰明,沒有辦法想出最好的方法,更何況即使是仁賢若方不白、明智若無情公子、通達若劍中之神,亦都沒有辦法幫助非凡宇回頭。所以如果他要挽救非凡宇,只剩下……最後的一條路……

皇滅癡於武一生,與他人對決不下百次,也曾經遇過不少的「意外」。

然而從來沒有一次的「意外」,比劍三十所給予的更為令人震撼。

皇滅已退至皇宇身前,但劍三十衝勢果真已盡。故皇滅深吸一口氣,全身氣勁倏地化做了一道柔軟的牆,將劍三十整個人包覆。

然而劍三十卻做了一個動作。

一個無視一切,只為了堅定自我選擇,真正大無畏之人才會做出的動作。

他將「玄朱」反轉,由下而上,斜插入了自己的腹中。

巨劍有如悲哭之龍,翻攪在自己主人的腹裡,跟著彷似伴隨著厲嘯,破背而出。

已被劍三十貼入懷中的皇滅完完全全沒有料到這樣的一招,即使以他精擅「八一」之能,也失去了抵禦之能力。

「玄朱」泛著血光,刺入了皇滅的右胸口寸許。

然後粉碎。

皇滅的憤怒已然超越了他的理智。

不需要任何多餘的動作,「玄朱」也沒有辦法再推進任何一點距離。

「九言」最終之【前字訣】奔放下,不只粉碎了「玄朱」,就連握劍的劍三十,也感受到了巨大的震盪。

足以致死之震盪。

但他,卻仍屹立不搖。

 「但你不醒……所以……」

 「我來幫你……」

皇宇的視線被皇滅擋住,看不到劍三十的樣子。但他卻可以感受得到,劍三十身軀傳來的溫熱氣息,也可以感覺得到,劍三十腹中流出的溫熱血液。

 「當年的你,教會我如何面對自己,如何選擇正確的路。」

 「但現在的你,自己卻迷失。」

皇宇並沒有移動腳步,他只是看著皇滅的背影,視線似乎能夠穿過去而落在劍三十的身上,他兩年來幾乎已被黑暗徹底包覆而不再有波動的心,劇烈地跳動著:
 「你……為何如此為我……?」

劍三十忽然瀟灑一笑。

 「你忘了,曾經對我說過的一句話?」

他的氣息越顯微弱,眼神卻並未迷茫。

 「或許,我是你的朋友。」

皇滅因狂怒而顫抖的身軀終於逐漸寧定下來,眼神也回復了平靜。

但他看到了眼前的劍三十,聽見了他說的話,卻終於領悟到一件事。

還是……又犯了錯……

劍三十身軀絲毫沒有任何的顫動,他的眼前,出現了許多人的身影,搖晃著,有如風吹林蔭一般,向著他伸出了手。

有那樣多的人,曾經死在自己的手上。

我是一個殺手。

不值得……為我惋惜……

但是即使是生命要終結,也要,有其之所以終結的意義。

 「非凡宇!!」
劍三十驀地再度暴喝,鮮血卻隨之從他口中狂湧而出:
「這一劍是要讓你知道,生命原本就是脆弱易逝……但就算是死亡,也有其代表的意義。如果不能接受,那活著的人,比諸已去之人,只是更顯可憐而已!!因為你的執迷不悟,已經有多少人為此而死,如果我的犧牲會讓你有那麼一點點悔恨之意,就請你好好想想……到底你在做什麼?!」

皇宇身軀巨震,劍三十直視著他,原本字字鏗鏘有力的話語,卻漸趨微弱:
「有了你,才有現在的我,才有現在的『蒼穹』……但是『蒼穹』未變,你卻變了。你的心志始於如一……但你的思想……卻走入了歧途……所以你需要這一劍……」

皇宇終於忍耐不住,他急掠向劍三十,伸手欲要扶住他。

但劍三十卻並沒有對他的攙扶有任何反應,他的身軀已然逐漸僵硬,只是輕輕地,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第三十一劍……名為……救贖……」

然後他終於緩緩跪倒,但是直到他吐出最後一口氣……

也沒有閉上雙目。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天邊 加入書籤


劍三十的死,震撼了皇滅。

他愣愣地看著即使身已倒,意念卻彷彿仍然不滅的這名大漢,想到了他死前那番深摯之話語,一時心裡竟是激動難以自己。

而皇宇呢?

應當受到最大衝擊的皇宇,卻並沒有太過激動的神情,而只是靜靜地伸出手,闔上了劍三十的雙眼。

我到底……在做什麼?

然後他抬起頭,眼神深邃而遙遠,彷彿一道無止盡的牆,延伸到了天際。

而在那天際佇立的。

是悔恨。

又是哀傷。

*********************************************************************

 「凌大哥!你終於醒了!」

無情公子緩緩地睜開了眼,眼前出現的是嘯令光擔心的面容。

 「傷勢應該沒有大礙,你再多休養一陣就會完全回復。」

 「我三弟……皇宇呢?」
無情公子掙扎著起身,第一個問題卻是擔心皇宇的情況。

嘯令光愣了一下,跟著有些遺憾地道:
 「很可惜,讓皇滅衝進來把他們給救了走,當時你重傷昏迷了過去,陣中沒有足以壓制皇滅的大將……」

無情公子鬆一口氣,也不再多說什麼,而陷入沉思。

嘯令光看出了無情公子竟似是十分擔心皇宇,不由得露出了些許疑惑的神情,跟著卻又想起了一件事,連忙道:
 「凌大哥,有一個女子等了你一整天,說是務必要見你一面。」

 「女子?有說名字嗎?」
無情公子頭不禁有一些痛了起來,雖然如今已然忘情破情,但是過往的那些風流債,可是一個都不好惹。

 「沒有,但她說……你一定會想要見她。」

 「唉……那就讓她進來吧!」
無情公子搖了搖頭,暗忖一百個舊情人大概有九十九個會說這種話,但是又沒有辦法就這樣拒絕,只能先見面再隨機應變了。

嘯令光看了無情公子的表情,亦是忍不住微微一笑:
 「好,凌大哥稍等一下,我去帶她進來。」

無情公子點頭,又再閉上雙目休息。

過不多久,嘯令光和另外一人的腳步聲傳來,無情公子睜眼一看,卻當場愣住。

 「大哥。」
聲音柔媚,人,也是絕代風華:
 「我必須要……和你說一些事情……」

無情公子瞇起了眼睛。

 「有關……非凡宇……」

*********************************************************************

皇滅看著皇宇,不知道該怎麼樣來安慰他。

良久,他終於緩步向前,輕輕地攬住了他的肩。

皇宇並沒有躲開,但他的眼神依然悲哀,緩緩自語道:
 「我……究竟在做什麼?」
他霍然掙脫了皇滅的手,雙目凝視皇滅,聲音已然略顯沙啞:
 「你告訴我,我在做什麼?!」

皇滅默然。

皇宇面上的表情忽然變得越來越扭曲,他不斷地重覆著這一句話,話聲越來越重,情感也越來越是難以克制。

終於他再也承受不住壓抑的情緒,隨著一聲大吼,他拔腿而起,向著宮外飛奔而去。

皇滅看著他就這樣奔離,卻沒有出手阻攔。

宇兒……或許這對你……是一件好事……

面對崩潰……然後再站起來……

*********************************************************************

 「有關……三弟?」
無情公子冷冷地看著雪漫漫,對於她,無情公子早已並未再存任何結義之情,當年他就已看出,雪漫漫其神祕的面紗之後,從來不存真心。

 「是……有關……他的命運。」
雪漫漫知道無情公子對自己並無好感,然而她的面容卻是堅定:
 「一切,都是早已註定。」

 「沒有所謂的註定這種事!!」
無情公子怒聲反駁,跟著忍不住嗆咳了幾聲後才又道:
 「只有每個人自己的選擇……但他身邊的人,可以給予幫助。」

雪漫漫悲傷地看著他,緩緩搖了搖頭,跟著忽然悠悠地,開口唱起了歌。

她的歌聲柔美溫婉,但卻又隱隱有著一種渴切的堅決,以及哀傷。

歌聲彷彿在訴說著一個故事,一個悲傷人的故事,受到命運擺弄,終於還是無法擺脫的故事……

「悲傷的孤兒哪……你為何要把歡笑假裝?為何要把痛苦隱藏?就算是遇上無法承受之傷……」

「悲傷的孤兒哪……因為將擁有被神所遺忘的力量,你註定一世漂泊,一世流浪。」

=============================================================

皇宇不斷地跑著,瘋狂地跑著。

風從他臉頰旁橫削而過,隱隱有些作痛,恍惚中,他彷彿置身於荊棘叢裡。

那一日,他從非凡世家中逃出,一路上,雙腿被荊棘劃得鮮血淋漓……

爹……娘……等我……我去討救兵……

皇宇的面色驚惶,在這一刻,他並不是統率千軍萬馬的天之驕子。

他只希望能夠……再見到親愛的家人一面……

=============================================================

 「最親的親人哪!將離你而去……就在你的身後……而你無能為力……」

=============================================================

皇宇忽然發現不對,他變得像是身處於冰天雪地,寒意,讓他顫抖了起來。

他仍然狂奔著,卻發現自己左手扛負的不是「戰劍」,而是一具已失去溫度的軀體。

舞……

舞!!!!

那軀體柔軟,卻已沒有了生命……

舞……

皇宇想要叫喊,卻喊不出來。

一把劍從天外疾刺而來,穿越了懷裡的舞。

是「羽殤」……

握劍的,是自己……

 「帶我走……帶我去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地方……」

 「笨宇,纏綿了五十年,是不是可以讓你的痛苦,稍微減輕一點……」

=============================================================

 「最愛的愛人哪!將被你所傷……在你懷中離去……而你毫不知悉……」

=============================================================

「非凡宇,你只是被幻覺所困!夜舞也絕不會希望看到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或許她確實跟你說過那樣的話,但那只是為了讓你有繼續活下去的動力,這樣簡單的道理,你竟然不懂?!!」

皇宇仍然奔跑著,但一霎眼,卻看見了眼前的一襲白衣。

溫文儒雅的方不白,頭一次在自己面前動了怒。

皇宇連忙轉頭避過他的眼神,但卻從另一邊又傳來了責備他的話語。

「你胡說八道什麼!!混帳東西!!想賴帳是不是?!一日為徒,終生為徒!!我沒有答應,你就永遠是我的徒弟!!」
一名憤怒的老者,遙遙地,對著皇宇痛罵:
「人生百年,終歸一死,何苦勘之不破?大不了……」
他豁然雙目圓睜,震聲暴喝道:
 「學我一般收集春宮圖不就好了!!

皇宇不敢回話,只是繼續低頭狂奔,卻奔入了千軍萬馬之中。

每一個人都猙獰著臉孔,那些他在戰場上所曾經斬下的首級,一個個飄浮在半空之中,披頭散髮,沾染了腥紅的血液,但他們卻仍然能夠張口,對著他憤怒地詛咒著。

「鼻子、眼睛、眉毛、嘴巴,都和我三弟一樣,總不可能……是我認錯人了吧?!」
正當皇宇惶惑之際,無情公子卻緩緩地自千軍萬馬中步出,面色柔和,他看著皇宇,露出了溫暖的笑容:
「告訴我三弟……」

 「我已經放下了。」

 「你呢?」

=============================================================

 「知心的好友哪!將為你而亡……臨死前渴望的……卻是你的甦醒……」

=============================================================

無情公子的臉忽然起了變化,變成剛毅豪邁的劍三十,他的腹中破開了一個大洞,鮮血泉湧。

但他目光中的溫暖和情義,卻和無情公子沒有任何不同。

「有了你,才有現在的我,才有現在的『蒼穹』……但是『蒼穹』未變,你卻變了。你的心志始於如一……但你的思想……卻走入了歧途……所以你需要這一劍……」

「第三十一劍……名為……救贖……」

=============================================================

 「悲傷的孤兒哪!面對你的哀傷……在生與死與絕望的邊界徘徊,而得到被神所遺忘的力量,然後再度醒來,在遙遠的那一方……」

=============================================================

 「不!!不!!不!!!!我不值得!!不值得你們這樣對我!!!」

皇宇終於再也難以承受,他抬頭大聲狂喊,跟著雙腿驟軟,就這樣仰天向後而倒了下去。

千軍萬馬倏然消失,一切又回歸到了現實的景象。

地面是柔軟的草地,即使是他重重地倒下,亦沒有受傷。

而天空,無比蔚藍。

 「笨宇……」

舞?

 「笨宇……你在看天空嗎?」

舞!!妳在哪裡?!我好想妳……

 「你不覺得矛盾嗎?當初……我們為什麼取『蒼穹』這個名字?」

以天為目標……向天看齊……

 「對……但是你看看,天空那樣地寬闊,看都看不到邊際,我們又何必計較那麼多,在意那麼多事情?不管我們變成了什麼樣子,不管我們身在何處,所看的天空,都是同一片不是嗎?」

 「笨宇……別再那麼痛苦了好不好?就算我不在你身邊了……你還是可以隨時抬起頭,看看天空……」

皇宇仰頭,看著天際。

沒有任何一片雲,那是一種,純淨。

 「我會……在天上看著你……」

皇宇終於再也無法忍耐,大聲地嚎哭了出來。

從以前到現在所有的悲傷,化做了淚水,流滿了他的面頰。

 「我好想妳!!舞!!我真的好想妳!!」
皇宇的淚不停地流著,他對著蔚藍而無盡的天,大聲地哭喊著:
 「天空是一樣的!!舞!!妳說得沒有錯,但是……妳已經看不見了……看不見了!!」

天邊卻沒有因此而有任何的改變,只像是輕柔而寬慰地笑著。

像是夜舞的眼一般清澈,像是夜舞的唇一般明淨。

「笨宇,沒有關係,你哭很好。」

皇宇就這樣仰躺在草地上,不停地哭著,像嬰孩一般地啜泣。

「一定要,學會怎麼哭……」

直到悲傷……

直到那些一直以來,一直以來都不曾忘記的悲傷……

就這樣……就這樣隨著淚水而流盡……

*********************************************************************

柒卷(亂天) 完

請繼續支持……

捌卷(逐天)

 「開始的最後,將是結束的最初。而最後的結束,卻又是最初的開始……」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不可能會有這種事!!」

 「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是完美無缺……」



加入我的書庫   |   評分&讀後感想
← → 鍵控制上下章,ENTER鍵可回到作品資料大全
上一集 | 下一集 | 蒼穹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7.10.06

個人化商品(用心愛的相片或自選圖片來製作)

CD盒

T恤

T恤吊飾

名片夾

抱枕

拼圖

原子筆

馬克杯

胸章

桌曆

掛軸海報

萬用手冊

滑鼠墊

隨手杯(個人、封面)

隨身化妝鏡

機動風暴畫冊

鑰匙圈
   
公告事項

※ 購物頻道已經啟用歐付寶公司信用卡安全刷卡機制!

▲ 大陸讀者購買實體書或方舟幣方式(新增支付寶付款與QQ客服)▼

◎ 博客來網購 港澳超商可取貨 ◎

※ 電子書只有線上閱讀版,不便之處,敬請見諒!※

★★博客來、pc home、金石堂都可以購買哦~★★

●「電腦網路內容分級處理」(請全體作者注意,並請踴躍檢舉作品內容違反網路分級法規之著作!)

▲ 精美桌布也可至<資料大全>中的<下載區>下載哦!!▼


本站所報導之產品、畫面及商標、版權分屬各產品公司所有,
其餘圖文版權為本站所有,非經書面同意不得轉載節錄。

觀看訪客統計報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