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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
The pure Sky
作 者
子鷹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2.06.13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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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資料大全
               捌卷(逐天) 更新時間:2012.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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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推波助瀾,蠶食鯨吞! 加入書籤


「這次是劍三十?!」
冷零乍聞此消息,也不禁略有些變了臉色:
 「上次劍老前輩胡鬧還不夠嗎?他回來了嗎?」

 「報……劍三十尚未回來……」

 「什麼?!」
冷零面色更加難看,目中也現出擔心之意:
 「去多久了?」

 「似乎已經去了三天。」

 「糟!快請盟主來!」

傳令低頭迅速離去,冷零則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逆天盟」及「不落皇朝」關晚所率之大軍由「南居城」出發到現在,並未受到任何追擊干擾。此時已行至「橋溪」暫時歇息,距小魚等人回報魔軍集結之處大約只剩不到七日的路程。

然而急速行軍之下,劍三十的悄然離去直到現在才被人發現,冷零一聽到報告,馬上就知道劍三十是去了哪裡。

非凡宇……你……會怎麼做?

冷零眉頭怎麼也無法舒展開來,他低頭沉思,心裡總覺得惶惑不安。

 「盟主到!!」

帳外戍衛大聲通報,冷零精神一振,抬起頭來。

亞當依然故我,面帶溫煦微笑,掀開帳簾走入。他看了冷零一眼,輕聲道:
 「冷軍師辛苦了。」

 「劍三十離營,我認為他去找皇宇。」
冷零不說任何客套話,直接切入正題:
 「而且,有危險。」

亞當微微點頭:
 「我知道。」

 「你知道?」

 「是,我知道的……還不只這些。」
亞當凝視冷零,目光依然溫和如初陽,但冷零卻不知為何,竟突然感到一陣寒意。

 「事實上這一切……都與一首歌有關。」

*********************************************************************

 「劍三十死在宇兒面前?」
皇雙目綻放出了光芒:
 「自殺而死?!」

 「應該算是。」
冷蕭迅速回答:
「也就是說,那一首歌所預言的一切……」

 「都已成就。」
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皇竟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二十年……

二十年的等待,終於將見到一絲曙光。

我將……掌管天下蒼生!!

 「但是……有關最後一段……仍不明朗。」
冷蕭眼見皇似乎已被興奮沖昏了頭,當下出言提醒。

 「你是說『在生與死與絕望的邊界徘徊』這一句?」

 「是,當初您認為那指的是『生與死的邊界』,故出手將太子殿下擊傷而至瀕死,但是……似乎並未有任何效用。」

 「那時候是我太急……」
皇微微點頭:
 「或許,這一切該按著順序來走?」

 「也或許,這句話根本沒有那個意思?」
冷蕭卻不認同,很快地反駁:
 「當初夜舞的事,豈不也在我們預料之外?」

皇接連被駁,卻並未有慍色,可見其心情之大好,他沉吟半晌道:
 「最愛的愛人,將被你所傷,在你懷中離去,而你毫不知悉。這一句我們一直把它解讀為夜舞的背叛,但沒有想到……」

 「到最後竟是夜舞之死,而且夜舞死前的那一支舞,竟是完美地契合了預言。」
冷蕭接了下去,目中隱有悵然:
 「所以……預言豈能是我們所能掌握?」

 「錯了。」
皇卻凝視他的雙眼,冷冷地道:
 「若是當年我沒有當機立斷,將宇兒交由非凡諸玄帶走,而佈下這個局,豈能有今天的結果?」

冷蕭無語,皇又繼續道:
 「所以就算不能掌握命運,也可以……」
他唇邊浮現一抹冷笑。

從來不曾,後悔過自己所做的決定。

「推波助瀾!!」

*********************************************************************

 「所以妳一直以來都知道這一切?!」
嘯令光早已識相退出房中,故房內只剩無情公子和雪漫漫兩人。而無情公子聽完雪漫漫的一首歌後,雙頰已然因憤怒而漲紅:
 「但妳竟然完全沒有阻止皇的陰謀?!!」

 「這不是皇的陰謀。」
雪漫漫卻異常平靜,淡然回道:
 「皇沒有這樣大的能耐,這是蒼天的安排,沒有任何人可以抗拒。」

 「蒼天的安排?!!哈哈哈哈!!雪漫漫,枉妳也是一個聰明人,卻竟然說出這般可笑的言語?!!」
無情公子怒極反笑,雪漫漫卻是幽幽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這世上沒有什麼所謂的命運或是蒼天的安排!!若說有,也是我們自己創造出來的藉口和安慰!」

 「或許在其他人身上是這樣,但是……」
雪漫漫終於開口,聲音輕柔卻滿是哀傷:
 「宇不一樣。」

 「不一樣?!哪裡不一樣?!」

 「他擁有……被神遺忘的能力……」

*********************************************************************

 「『逆天盟』和『天下』並未開戰……反而開大軍向我們這裡前進。」

 「好一齣大義凜然的戲碼!!」

 「這也代表……我們按兵不動,已經太久了。」

 「只是……夜吟風嘯月,到底在做什麼?!!」

月熾南荒怨和闇無庵的一番對答,並沒有引發一旁的亂邪葬天附和,他只是冷笑地看著兩人,忽然低沉地道:
 「你們還是那麼怕他……」

畢竟皆屬於魔界四將之一,自有一定之風範。亂邪葬天的挑釁並未讓兩人發怒,闇無庵反而很有興趣地轉向他道:
 「從哪裡看得出來?」

 「若你們不懼皇太子殿下,又為何不自行出兵?皇太子殿下原意是先讓人類相殘,如今此計既然不成,何需再有顧忌?」

 「不用你說。」
月敕南荒怨冷哼一聲,全身散發出一股寒冽之意:
 「如今『逆天盟』自行送上門來,豈能不吞?!」

 「以何方式吞之?」

 「蠶食……」
月熾南荒怨望著亂邪葬天,目光如矩。

亂邪葬天雙目微放異光,身上鐵鍊逕自微微抖動,開口接了下去:
 「鯨吞!!」

*********************************************************************

 「你究竟在想些什麼?」
水粼兒轉頭看著坐在自己身側,背對自己,一腿屈起而以雙手環抱,另一腿平伸向前,姿態輕鬆自然的夜吟風嘯月,忍不住又再問了這個問題:
 「到底想做些什麼?」

兩人坐在一座小山之巔,從兩人的視線向外望出去,可以看見遠方由魔族數個軍團集結而成的大軍陣勢。但山巔上微風清拂,與魔軍的肅殺之氣對比,更顯安和。

水粼兒傷勢已然痊癒,但夜吟風嘯月並未帶著她回到魔軍之中,反而繞過魔軍到了這座小山之上,水粼兒實在難以理解他的想法,只覺得夜吟風嘯月行事處處透著神秘之氣息。

夜吟風嘯月卻微微一笑道:
 「『逆天盟』從妳朋友小魚那得到魔軍準備入侵的消息後,妳認為他們會怎麼做?」

 「自然是團結共抗魔族!」
水粼兒明快果斷地回答。

 「沒錯,若亞當不做這樣的決定,又如何讓眾人信服?」

 「盟主為的不是眾人的信賴,而是大義!」

 「隨妳。」
夜吟風嘯月淡然道:
 「我不回去,是因為要趁這個機會看看,究竟亞當會做到什麼樣的地步,跟我齊名的那三個魔界『大將』,又會怎麼做?」

 「怪人。」
水粼兒噘了噘嘴,聳肩道。

夜吟風嘯月轉頭看見了水粼兒的神情,心裡卻是微微一動,他忽然向後一仰,竟是將身軀靠上了水粼兒的臂膀。

 「你做什麼?!」
水粼兒大驚,霍地跳了起來,又氣又急地道:
 「不準碰我!!」

 「妳是我的俘虜,若我真要碰妳,妳要怎麼抵抗?」
夜吟風嘯月抬頭看著水粼兒的神情,心中大感好笑,表面上卻是冷漠嚴肅,冷冷地道。

 「我……」
水粼兒自長成為少女後,單獨相處過的男子若非如方不白般溫文儒雅,便是如小魚般天真羞澀,何曾遇過夜吟風嘯月這等不羈人物。她心臟怦怦直跳,雙頰漲得通紅,驀地大聲道:
 「如果你再碰我一下,我就咬舌自盡!」

 「好!」
夜吟風嘯月忽然輕輕拍起手來:
 「了不起,我不碰妳。」

水粼兒心神略定,卻不敢再坐在他身邊,向旁走出了幾步,緊張地站著。

事實上兩人同行多日,夜吟風嘯月一直待之以禮,水粼兒也不免卸去了心防,如今夜吟風嘯月一番唐突,讓水粼兒心中的牆再次高築而起,小魚的身影,也冷不防地出現在她心中。

夜吟風嘯月何等聰明,觀察水粼兒的表情,已知道自己的玩笑開得確實過火了些,不知為何他心中竟生起一絲懊悔之意,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道:
 「我不回魔軍,其實有另一個理由。」

水粼兒並未答腔,只是雙眉微微一挑,冷冷地看著他。

 「因為妳答應了我……」
夜吟風嘯月平靜地看著她,紫黑色的雙瞳閃爍光芒:
 「要用自己的眼睛,確認何為魔族,何為人類。」

水粼兒心中微微一動,不知為何夜吟風嘯月要提及此事。

夜吟風嘯月卻轉頭望向遠方的魔軍,緩緩地道:
 「所以,我也要用自己的眼睛,再確認一次。」

跟妳一起……

夜吟風嘯月心裡突地一驚。

說出這句話後,他才忽然警覺,眼前這個如水般纖細的女子,在自己心中,竟然不知不覺地佔有了這樣重要的位置。

然而蘇琴臨去時驚恐鄙夷的眼神,卻又猛地出現在眼前,夜吟風嘯月心中劇痛,忍不住閉上了雙眼。

水粼兒則是完全沒有料到夜吟風嘯月竟會說出這樣的話語,夜吟風嘯月此舉背後似乎隱約蘊含著的某種深意,更是她從來不曾也不敢想過的。

她愣愣地看著夜吟風嘯月線條剛毅強烈的側臉,以及不知為何,似乎略顯痛苦的神情,心裡的感覺益發複雜起來。

但目光,卻不自覺地……漸趨柔和……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中庸 加入書籤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一切竟會是這樣的荒謬。」
冷零聽完了亞當的敘述,原本略顯激動的他,反而回復了原本的深沉:
 「為什麼你現在要告訴我這件事?」

 「因為時候已經到了,非凡宇將要覺醒,我們必須要去面對。」

 「覺醒?面對?也就是說這兩年,你都只是在等待?如果你早就已經知道了一切,兩年前又怎麼能坐看夜舞的死發生?!」
冷零冷漠地看著亞當並質問著,目光中已失去了兩年來日益增加的信賴。

 「夜舞的死我並沒有辦法事先預測,那時候我也曾經疑惑和掙扎過,但是到了現在,我的意志只有更加堅定。」

 「因為我的視線,看的是遠方。」
亞當似乎早已知道冷零會有這樣的詰難,依然平靜地道:
 「而我所為的……是整個『中原』,或著該說……是為了所有『人類』以及不同於『人類』的生命著想。」

 「可笑之至,難道說犧牲非凡宇一個人,就可以拯救天下蒼生?!」

 「很接近。」
亞當這樣明快迅速的回答,反而讓冷零微微一愣,但他豁然又再搖了搖頭道:
 「不可能!非凡宇究竟是有怎麼樣的力量,可以做到這種地步?」

亞當輕輕嘆一口氣,對著冷零,說出了一句話。

=============================================================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會有這種事!!!」
無情公子驀地大吼,雪漫漫的表情卻絲毫未變,依然平靜。

 「被神遺忘的能力,就是可以做到。」

 「不可能!!荒謬!!荒謬絕倫!!」
無情公子喘著氣,過了好一會兒,才將情緒漸漸平復,勉強用較為和緩的語氣問道:
 「所以妳的意思是,皇早就知道了他將會擁有這樣的能力,而希望藉此而掌控整個大陸?」

 「是,但皇的野心,其實只不過是一個人類的小小癡心妄想而已,就算真的讓他達成了目的又如何?千百年後,他仍然不過是一堆黃土而已。」

 「所以妳不但不阻止他?甚至還幫助他,幫助他為了這個妄念,用那樣的手段對付自己的兒子?!」

 「錯,我並不會幫助皇去達成他的目的,但如果真的讓我選擇,我會寧願成功的是皇,而不是另一個人。」

 「誰?」

 「亞當。」

=============================================================

 「不可……思議……」
冷零深深地吁出了一口氣。

 「但是並非絕無可能。」
亞當微微一笑。

 「這世上,原本就沒有什麼事情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冷零的眉頭緊皺,將皇對非凡宇的一切作為在心裡不斷地反覆衡量,最後做出了結論:
 「若你說的話我真的可以相信,則皇之野心,很大。」

 「沒錯。」
亞當微微點頭,跟著卻忽然目放神光,冷零被他的目光直視,竟然覺得一陣眩暈:
 「但我們逆天神族的野心,更大。」

=============================================================

 「若說皇之欲為人之欲,那亞當之欲,就是神之欲。」

 「神之欲?」
無情公子只覺得雪漫漫越說越玄,已然不太能完全了解。

 「是,神之欲,適足以淨化蒼生。」

 「我不懂,他要如何做?」

 「這並非重點,重點是……絕不能如他所願!」

 「所以妳選擇了助皇?」

 「不。」
雪漫漫原就極為雪白美豔的雙頰,彷彿又更加白晰透澈起來,有如雪映日光,讓人無法直視,她沉靜了一會兒,跟著緩慢而清晰地道:
 「有謂正道之一說,不偏不倚,謂之『中庸』。」

*********************************************************************

 「為何不追?!」
一名意態豪勇的將領重重一拍桌子,對著李雲大聲質問:
 「『逆天盟』欺到『天下』門口,卻又突然退兵,如果我們仍像之前一樣絲毫沒有動作,豈不是讓別人笑掉大牙?!」

「太子不歸,無人足當領軍追之。」
「南居」守將李雲年約四十,面色白淨,一派斯文,只見他面無表情,淡然應道:
 「若說要由瞿將軍您領軍,恐怕日後您的『不敗』之名,就得改一改。」

 「李大人是瞧不起我?!認為我比不上殿下?!」
一向火爆性格的「南居」第一戰將「不敗」瞿飛大怒,他和李雲一武一文,個性原就不合,此次李雲堅守「南居」不出,皇宇來此督軍也無所作為,早已讓他悶出了火氣,如今李雲召開會議,馬上第一個爆發出來。

 「李大人怎麼會瞧不起瞿大人?」
一個清脆的少年語音卻忽然從席間傳來,李雲詫異望去,卻見竟是皇宇的徒弟封煦。由於皇宇不在,他按照禮數邀了封煦前來開會,但事實上並未曾將此少年放在心上,不料他竟會在此時主動發言。

封煦一語方畢,看了臉紅脖子粗的瞿飛一眼,又跟著慢條斯理地道:
 「李大人只說要幫您的稱號改一改,您怎麼知道要改成什麼?」

瞿飛聽了倒是一愣,勉強壓下火氣道:
 「總之不會是什麼好話!」

 「不不,我猜想李大人必是要幫您改個更加響亮的稱號,原先的二字稱號不夠威風,該改個四字的。」
封煦滿面笑容,一派天真,瞿飛與他並不相熟,又知道他是皇宇愛徒,最好不要輕慢,當下也隨口應道:
 「那你說要改成什麼?」

封煦吐了吐舌頭道:
 「要我改嗎?那我是認為……改成『一敗塗地』最是恰當!」

封煦此言一出,引來哄堂大笑,就連老成持重的李雲都忍不住微笑起來。瞿飛上當被損,面色極為難看,霍地又是用力一拍桌子,整張桌子應聲碎裂,他巨大的身軀也挺直而立,放聲怒道:
 「小子!別以為有太子在後面護著你,就可以如此張狂!!惹惱了我,就算太子殿下當面來說情也是沒用!!」

 「瞿將軍說的沒錯,這小子是該受些教訓。」
一個清朗的聲音忽然從廳外傳來,眾人都是一愣,跟著便見到皇宇從廳外漫步走入,意態悠閒。

 「師父!!」
封煦大喜,連忙衝了過去,李雲和其餘諸將官也都起身相迎,只有瞿飛一臉尷尬,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封煦第一個奔到皇宇身旁,皇宇卻敲了一下他的頭,跟著向李雲微微頷首之後,直接走到了瞿飛身邊,他的表情雖然依舊平淡,全身上下卻自然地散發出一種雖千萬人而吾往矣之氣勢。

瞿飛枉自一世沙場爭雄,如今面對皇宇的威勢,竟然也情不自禁地低下了頭,然而皇宇卻是十分平靜地看著他,緩緩地道:
 「封煦一向不懂禮數,惹惱了瞿將軍,我在這裡替他賠個不是。」

皇宇此言一出,在場眾人俱皆愕然,封煦更是不滿地道:
 「師父您做啥跟他道歉?是他自己……」

 「住口。」
皇宇淡然說了兩個字,封煦馬上便知道最好不要再鬧,乖乖地閉上了嘴巴。

瞿飛的臉上陣青陣紅,忽然豁地跪了下來,大聲道:
 「殿下千萬別這麼說!是在下大言不慚,有錯在先!!」

皇宇微微一笑,扶起他道:
 「瞿將軍請起,都是自家人,不用太過客氣。」
跟著他轉頭望向李雲道:
 「『逆天盟』已撤?」

 「是!他們突然就撤兵,但陣形絲毫不亂,在下怕是有詐,不敢輕易追擊。」

 「你做的很對,探子怎麼說?」

 「探子回報,他們撤兵後並未向『不落皇朝』的方向回歸,反而逕自向西方而去,不知是什麼原因。」

 「西方?」
皇宇微微一愣,跟著似乎陷入了沉思。

 「敢問太子殿下……是否要追?」
李雲只覺皇宇似乎有了一點變化,跟之前給人的感覺略有不同,但這變化在哪裡,卻也說不上來。他知道現在早已過了追擊的最佳時刻,但素聞「天之驕子」用兵不拘常規,或許此次遲遲未歸,也是他的謀略之一。

皇宇卻轉頭望向西方,目光中隱隱浮現了瞭然的神色,他忽然微微一笑,堅定地道:
 「追,當然要追。」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忠不義 加入書籤


在場眾人俱都愣了一下,畢竟皇宇所下之決定超出他們想像,只有瞿飛大喜道:
 「太子殿下當真豪氣迫人!!追!!我們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皇宇微微一笑,卻緩緩搖頭,轉向封煦道:
 「煦,回去幫我傳話給我父皇,就說魔族入侵,我將率大軍相抗。」

封煦張大了嘴巴,李雲更是忍不住驚道:
 「太子殿下?」

 「魔族入侵中原,人類本就應當團結,我們要追上『逆天盟』,共抗魔族。」
皇宇平靜地解答了李雲的疑惑,瞿飛原本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這時終於弄懂皇宇的意思,瞪大了眼睛大聲道:
 「魔族入侵?!殿下如何知道?!」

 「西邊……」
皇宇微閉雙目,多少往事又再度浮沉飄搖:
 「『逆天盟』向西急行軍,只會有一個理由。看起來一位舊交故友,恐怕已是在西邊虎視眈眈。」

他停了一會兒,忽然漫聲長吟:
 「豈管世間風波,我自吟風嘯月,多少故人,或為知己,或為敵讎!」

封煦忍不住撇了撇嘴,自言自語道:
 「師父吟詩作對的技巧……真是越來越不高明啦……」

*********************************************************************

  皇宇突如其來的轉變讓李雲等人都覺摸不著頭腦,但經過討論後,瞿飛自願率一千騎兵跟隨皇宇的部隊一同前往抵禦魔族。而李雲則仍舊鎮守「南居」,並等候皇進一步的命令。

被皇宇指明前往傳令的封煦則是要了一匹快馬,直接趕往求見皇。

快馬加鞭之下,封煦只花了一日半的時間,便回到了「天下城」,他身為「天之驕子」唯一的徒弟,長期和皇宇一齊出入皇城之中,身份已然大不同於過往,故一路上都未有衛士予以阻攔,直到皇城內殿之外,才被戍衛攔下。

 「見皇!」
封煦奔馳了一個早上沒有休息,氣喘吁吁地大聲道:
 「快!!要事!!」

皇城戍衛冷然看了他一眼,即使是太子徒弟之身份,如此無禮之行為還是難以容忍,他皺了皺眉道:
 「吾主皇正在用午膳,是否可以過一個時辰再來?」

 「不能等啦!!」
封煦大聲嚷嚷起來:
 「要事懂不懂?!!吃飯跟要事比起來,哪個大?!!」

戍衛雙眉一軒,怒聲道:
 「放肆!!內殿之前豈可大聲喧嚷!!?」

 「讓他進來。」
一道深沉穩厚的聲音自內殿深處傳來,竟是皇親自下達了命令。戍衛微微一震,連忙低頭高聲答道:
 「是!」

封煦得意地向戍衛做了個鬼臉,邁開步伐踏入了皇城內殿。

從烈日當空的室外進入內殿,封煦在一剎那間感到了一種奇特的陰寒感,即使已跟隨皇宇兩年,他真正踏入此一皇城禁地的次數卻是少之又少,他深吸一口氣大步踏前,然而每踏一步,遠方龍座上的皇卻像是突然放大了數倍。

封煦終於在皇面前十步之處停下,皇只是靜靜地坐著,身上散發的霸氣卻猶勝過皇宇,且那並非殺伐之氣,而是……

君臨天下之勢!

 「有何要事?」
皇淡淡地開口。

封煦雙腿微微一軟,忍不住便想要跪下答話,但他強忍住衝動,倔強地抬起頭道:
 「師父要我轉告您,魔族入侵,他要率大軍向西方抗敵。」

 「魔族入侵?」
皇的目中微微閃爍異光,冷冷地道:
 「他憑何做此判斷?」

 「不知道。」
封煦聳了聳肩,他確實不知道皇宇憑什麼得知魔族將要入侵,只是師父說過的話,他從來沒想過要去懷疑。

 「哈哈哈哈!」
皇愣了一下,忽然笑了起來:
 「有趣,你這個娃兒倒很有趣。」

 「嘿……」
封煦摸了摸頭,竟然對皇的稱讚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皇卻突地又一斂神色,震聲道:
 「你和華兒關係很好?」

 「華兒?」
封煦被皇突如其來的一問嚇了一跳,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皇口中的華兒應是皇華,他臉不由自主地紅了一紅:
 「還……還好。」

 「你可知道,華兒是何身份?」
皇卻絲毫沒有放鬆,步步緊逼地問道。

封煦愣了一愣,不知皇這樣問有何用意,只好照實答道:
 「華公主是您的獨生愛女。」

 「好!你既然知道,還敢與她來往,難不成……你是想要做駙馬爺?!」

封煦大吃一驚,不知皇是否發怒,只能連忙擺手道:
「我沒有這樣想過,我只敢和華公主做普通朋友……」

封煦才剛說完,卻忽然聽見皇身旁側室中傳來了一聲輕哼,竟然像是皇華的聲音,封煦心中暗叫糟糕,卻又不敢做何表示,只能抬頭望向皇,然而卻見皇的神情竟是沒了原本的嚴肅之意,而是似笑非笑,溫和地道:
 「你不用那麼緊張,其實就算你想要娶華兒,也並非一定不可能。」

封煦聞言大震,一顆心幾乎就要從胸腔中跳了出來,藏身側室的皇華也是輕噫一聲,芳心大亂,暗暗慶幸四周無人,看不見自己雙頰羞紅的模樣。但事實上這兩年來每次封煦回到皇城,兩人都一定會找時間單獨相聚,感情也是日益加深。所以不只是皇宇,就連許多宮女戍衛,也早就知道了華公主和太子的徒弟是一對。

 「雖然你原是一介平民,但既然宇兒已收你為徒,代表你人品武功應都不錯。」
皇定定地看著封煦,又再繼續道:
 「我可以先封你為將軍,屆時大權在握,我再將華兒許配給你,想來她娘親也不會反對。」

封煦只覺得全身微微顫抖,皇所說的話曾在他自己的幻想中出現過千百萬次,現在竟然成真,兩年前他選擇了拜皇宇為師,除了對皇宇本身的崇慕外,皇華和權力地位就是他的目標,而如今……

 「但是……」
皇的話鋒卻忽然一轉,封煦心裡一緊,只怕皇又要反悔,拳頭不禁微微地握緊,掌心滲出了冷汗。

皇微微一笑,緩緩地道:
 「我必須要先確認……你的忠誠。」

 「忠誠?」
封煦訝異地開口問道。

 「沒錯,對『我』的忠誠。」

封煦恍然大悟。

即使側室裡的皇華不了解皇的意思,封煦卻絕不能不了解。事實上他對皇從來就沒有好感,雖然兩年前皇對皇宇之所為他並未親見,然而這兩年來皇宇多次應皇之命入「解室」,每次出來時的痛苦絕望,都一一看在封煦眼裡。而皇宇和皇表面上為父子,背地裡實為勾心互鬥的情形封煦也都十分清楚,如今皇的意思再明確不過,竟是要他倒戈向皇之一方,在皇宇那裡做內應。

封煦心中震盪已極,雖說皇華難捨,但要背叛皇宇而做內應,卻跟當初單純地離開老頭子完全不一樣。他一時張大了嘴巴,訥訥地說不出話來。

 「你師父……這幾天是不是和之前不太一樣?」

皇卻不給封煦開口反對的機會,直接沉聲問道。

封煦知道自己的回答只要一個不當,將軍之位和皇華都將在剎那間消失,他背部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面色更是極為蒼白。

 「煦!」

師父?

封煦神智忽然一清,又是一濁,皇宇的聲音似乎就在身旁,十分地靠近,又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迴盪而來。

 「你追求的是什麼?」

我?我要別人瞧得起,我要權力金錢,還有……我要娶皇華……

 「最重要的是什麼?」

封煦終於想起來,這句話是皇宇某次教完他劍法,兩人並肩立於大江之旁,遙望滾滾濁水時,皇宇對他說的話。

我回答了什麼?

記不起來……

封煦閉緊雙目,極力苦思,卻再也想不起自己當時說了什麼話,反而皇宇的話,一字一句,記得清清楚楚。

 「不論你選擇了什麼,都要記得……」
皇宇的目光在江上,又不在江上:
 「可以捉住的時候,絕對不要放手。」

 「封煦!!」
皇不耐地沉聲一喝,讓失神的封煦嚇了一跳,眼前的皇乍看之下,跟師父有那麼一點相像,都是充滿了霸者之氣,讓人無法直視:
 「回答我!!」

封煦又是一驚,忙不迭地結巴回道:
 「我師父這幾天……確實不太一樣……」

皇十分滿意地看著他,沉聲道:
 「什麼地方不一樣?」

封煦停了一會兒,終於小聲地道:
 「他昨天早上……吃了兩頓早餐……還有……」

師父,雖然你要我絕對不能放手,但是……

我又豈能不忠不義?

 「還有他洗臉的時間,也比平常久。」
封煦忽然俏皮地笑了一下,一攤雙手道:
 「還有還有,他竟然還吟了一些很爛的詩句,我也不知他怎麼了。」

封煦說完,殿內陷入了一片沉默。

皇一言不發,靜靜地看著封煦,沒有開口。

壓力,排山倒海。

封煦卻反而平靜了下來。

他注視著皇,心裡卻想著皇華。

華,對不起……

或許,沒有辦法娶妳。

 「你……很聰明。」
不知過了多久,皇終於再度開口,然而卻轉為淡漠,更含蘊無窮深意:
 「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機會所剩不多,不要再輕易放過。」

封煦輕吁了一口氣,跟著忍不住苦笑,知道以皇之老奸巨滑,自己不可能再賣弄多少次小聰明。他不敢再待下去,當即深深一揖,明快地道:
 「封煦知道,就此告退。」


第一百二十七章 花兒,被留了下來。 加入書籤


 「猜猜我是誰?!」
封煦才剛回到皇宇寢宮外的花園,一雙溫暖的小手竟忽地從後蓋上了他的雙眼。

事實上跟皇宇學武兩年,「破字訣」的「破風之眼」也領悟的差不多的他,對於身後之人悄悄掩來,自然不會毫無所覺。

但他卻選擇了假作不知,只是在那雙小手之下,閉上了眼睛。

 「猜不到。」

 「猜不到?猜不到也要猜!!」

 「瑄兒?芸兒?」

 「太過份了!!你還說你跟瑄兒沒什麼?」

仍被掩著雙眼的封煦忍不住露出了微笑,即使適才才發生那樣的事,但聽到了心上人的聲音,卻像是春風吹拂一般地暖和。他忽地伸出右手覆上了那一雙小手,身後之人微微一顫,卻沒有將手抽回,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站著,良久無語。

 「你為什麼沒有正面回應我爹的問題?」
身後之人終於再度開口,聲音卻轉為輕柔。

 「妳不懂。」

 「不,我懂。爹爹是要你做內應,要你背叛我哥。」

封煦愣了一下,掙脫了那人的手,轉身直望向她。

只見那眉如新月,眼若星。

 「華……妳怎麼會知道?」

 「我自然知道,你們都一樣,以為我是笨蛋。」
皇華噘起了嘴嗔道:
 「爹爹和哥哥關係如何,難道我還看不出來?」

 「那妳應該明白我為什麼要和皇打馬虎眼。」
封煦倒真的沒料到皇華早已知道了這事,嘆了口氣。

 「我明白,只是我沒有想到……你竟然……不想……」
皇華聲音越來越小,終至細不可聞。

封煦大奇,盯著她的雙眼道:
 「不想什麼?」

皇華長長的睫毛低垂,覆住了她的雙眼,好一會兒才用細如蚊蚋的聲音道:
 「娶我……」
話一說完,已是滿面羞紅。

封煦先是一陣狂喜,知道皇華這樣表示,顯然是願意下嫁於己,但轉念又想到若要迎娶皇華,勢必要先背叛皇宇,忍不住又深深嘆了口氣。

皇華偷偷抬眼望了一下他,看見封煦沮喪的神情,忽然微微一笑道:
 「其實你的選擇很對,要是你背叛了我哥,就算爹爹要把我嫁給你,我也才不願意。」
她說著忽然將身軀微向前傾,依偎到了封煦胸前,輕輕地道:
 「就因為你不是這樣的人,所以我才會歡喜你……」

封煦感受到了皇華的柔軟和溫暖,他情不自禁地伸出雙手擁住了她,低頭輕吻她的髮際。兩年來兩人的關係日益親密,期間封煦並非沒有嘗試過這般親密的行為,只是皇華年紀尚輕而十分害羞,總是會推開封煦,但如今皇華卻第一次主動依偎至封煦懷中,可以想見她是以多大的勇氣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封煦聞著皇華髮稍上傳來的淡淡清香,從皇華的側臉上看見她羞澀卻幸福洋溢的微笑,心中不禁湧起無盡溫柔,只覺得一生從未如此時一般喜悅過,他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從來未曾體會過的勇氣,彷彿像是為了皇華,可以面對任何艱難險阻。

 「最重要的是什麼?」

封煦又再次彷彿聽見了皇宇的問題,即使仍然記不起自己的回答,現在他卻有了肯定的答案。

華的笑容……

封煦忽然下了一個決心,他輕輕地推開了皇華,堅定地道:
 「華,我知道該要怎麼做,現在我就去和師父討伐魔族,妳等我,等我立了大功回來,絕對會娶妳。」

皇華輕輕一顫,眉目間俱皆滿溢喜色,但想到皇宇和封煦要對抗魔族,生死難料,忍不住又是眼眶一紅。封煦心情激盪,忽然低頭輕輕地吻了一下她的眉間,跟著狠心轉身離去。

皇華卻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輕聲道:
 「你記不記得跟我說過一句話?你說你是風兒,我是花。」

封煦一愣,跟著輕輕一笑道:
 「當然記得,風兒吹過了,花兒卻不理它。」

皇華低下了頭,一言一語,卻俱是情意深摯:
 「不,你是風兒,我是花……風兒吹過了,花兒……卻被留了下來……」

封煦胸口一熱,鼻子也是一酸,但他卻不敢回頭,只怕一回頭,便再也下不定決心離開。

皇華依然緊捉著他的衣角不放,就像是花兒依戀著風,說出了那一生的誓言:
 「我會……一直在這裡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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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敵方為魔騎兵團,機動性強!!已經接近我方!!」

 「我們早被發現?!」

 「不!應該是湊巧遇上!!」

 「有趣!!雙方都採分進試敵之策,反而狹路相逢!!」
負責右二路,接替劍三十而率領「穹蒼之劍」以及原無情門「蒼龍」堂部眾的蒼龍一飛,豪爽地大聲怒吼道:
 「全軍注意!!擋下第一波衝擊後盡全力反擊!!」

遠方漫起了煙塵,魔騎兵非屬一般人類部隊,是由魔族「馬翪」族組成,這種人頭馬身的魔物,以衝鋒的高速破壞力聞名。才不過一霎眼的時間,蒼龍一飛已可以看到對方帶頭大將手中高舉的紫色長槍。

荊紫燕站在蒼龍一飛身後,默默地支持著蒼龍一飛,她雖是一介女流,卻沒有絲毫顫抖,她只是站在那邊,卻讓身後的數百部眾感到溫暖和安心。

魔騎兵的衝鋒陣勢有若尖錐,帶頭大將目現兇光,第一個衝至了蒼龍一飛身前十步之處,相較於「逆天盟」軍隊的「靜」,魔騎兵的「動」更顯懾人。

但蒼龍一飛絲毫沒有驚慌之意,只是定定地凝注著對方的戰線。

五步之內!!

跟著他緩緩舉起了右手。

三步之內!!

放!!

一步之內!!

陣形潰滅!!

自魔騎兵帶頭大將之處,被倏忽而來的猛烈氣勁猛然崩壓,向後延伸出了一個巨大的半圓形,在半圓形中的「馬翪」竟有大半受不了這樣強大的壓力,頓時癱倒在地而口噴鮮血。

萬古魔招。

【天上地下唯我獨尊,一舉滅盡天下蒼生!!】

魔騎兵帶頭大將功力深湛,硬是承接了蒼龍一飛廣域分散的澎湃氣勁,但其餘
「馬翪」毫無抵禦之能力,有如尖錐的陣形前方登時混亂,而後方的「馬翪」停不下勢子,有些竟從自己同族的身上踩踏了過去。

蒼龍一飛盡全力用了一式萬古魔招,一時難以回氣,想要開口下達戰令,卻喊不出聲音。然而他身後的荊紫燕忽然揚聲高喝,一向輕聲細語,溫柔婉約的她,此時卻是豪爽不讓鬚眉:
 「全軍!!迎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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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路魔騎兵隊與『穹蒼之劍』遭遇,一觸即潰。」

 「魔騎兵為前鋒突進奇襲軍種,原就難以和精銳部隊正面相抗,只是兩路人馬如此快就相遇,莫非計謀竟被對方識破?」
闇無庵老神在在地分析了起來,畢竟魔騎兵隊並非他的軍團部眾,他根本不在意勝敗與否。

 「有可能……畢竟冷零之智早聞名『中原』,當真如此也並不奇怪。」
亂邪葬天並不似闇無庵般冷漠,對於月熾南荒怨如此無謂的損失略有不滿:
 「『蠶食』之第一步就被識破,下一步,該要如何走?」

月熾南荒怨定定地看著他道:
 「你有好的意見?」

 「無。」

 「那就繼續執行下去。魔導部隊『冰瀡』、巨人部隊『血鎚』,照原定計劃之路線出襲!!」
月熾南荒怨在魔界四將中素有「戰略師」之名,亂邪葬天見他從容不迫,便也不再開口,兩旁魔卒接下命令,當即快步趕往傳達出兵信息。

 「你不滿我讓部屬無謂犧牲?」
月熾南荒怨下完軍令,卻轉頭又再問亂邪葬天。亂邪葬天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月熾南荒怨冷冷一笑,緩緩地道:
 「你認為,『逆天盟』加上『不落皇朝』,能有多少兵馬?」

 「兩萬,至多三萬。」

 「沒錯。所謂『蠶食』,無所謂識不識破,對方都只能隨之起舞而已。你可曾見過被螞蟻包圍的獵物,還能從容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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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蒼龍一飛所率部隊遭遇敵方魔騎,大捷!!」

 「冷軍師早知如此?」
亞當聽到軍報,轉頭問了冷零。

 「不,試探而已,畢竟有多種可能,但如今……對方是用了我最不希望遇上的戰略。敵陣營……必有智者。」
冷零聽到戰勝之消息,卻未嘗有任何喜色,反而緊皺眉頭:
 「他一定……還會持續派出散兵。」

 「那豈不正讓我們逐一擊破?」

 「不。此所謂『蟻噬』之策,我們兵力不足,只會漸漸感到縛手縛腳,動彈不得,就像被蟻群盯上的獵物一般。」

 「沒有任何方法?」

冷零聽到亞當此一問,不知為何竟忽然恍神了一下,他想起了紫若涵還是少女時的模樣,在花園裡,用著白晰而稚弱的小手,將地上被螞蟻圍攻的金龜拎起,放到了花葉上。

他猛地一甩頭,驚覺自己怎會如此失控,敵軍在前,卻仍然失神回憶過往,他心裡湧起了一陣強烈的不安,難道此次面對魔軍,當真是如此驚危?

他壓下了自己強烈想要見到紫若涵的欲望,輕輕閉上雙目。

 「方法並非沒有……」
過了一會兒,冷零輕吁一口氣,已是鎮定了心神:
 「但只怕,對方不是只有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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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不是螞蟻。」
亂邪葬天沉聲道。

 「對,你不是。」
月熾南荒怨倒也並沒做任何反駁,迅速地回答:
 「你是大鵬。」

亂邪葬天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跟著開口道:
 「我懂了。」
他霍地轉身步出帳外,帳外待命的魔卒當即迎上,亂邪葬天面無表情,緩緩地道:
 「傳令我軍,全體備戰,等候命令。」

魔卒低首應是,迅速離去。

亂邪葬天仰首望向天際,緩緩地道:
 「我是大鵬。」

帳中的月熾南荒怨微微一笑,低聲自言自語,卻滿是魄力:
 「負責鯨吞!」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不卑不亢 加入書籤


 「建議立刻準備迎敵!!對方會採小規模車輪戰!」
冷零神色驀地一轉,迅速且明快地道:
 「穹蒼之幕留守,穹蒼之鷹、穹蒼之劍、穹蒼之虎等各組與『無情門』人馬配搭,向西、北、南三方前進,遇敵弱則殲,遇敵強則迂迴待他組支援。」

 「同意。」
亞當毫不遲疑,回答地比冷零更為簡單果斷。

 「影、流、曲煙、不知火,四人兩組各領兵符!!蒼龍一飛已在北遇敵,你們各往西、南前進,並適時互援。」

 「是!!」

 「蕭先生、藍右使。無情少主不在此處,『無情門』還要靠兩位帶領。」

 「當然,我馬上會去分派人馬,照冷軍師的意思出兵。」
身形略顯臃腫的蕭雨臉上帶著笑容,雙目中的精芒卻是十分銳利,冷零知道憑他之智謀,必然不會有失,當下不再多加囑咐,又再轉向了另一邊。

 「晚殿下。」

 「我們也要分組?」
關晚馬上問道。

 「不,請將『不落皇朝』的兵馬全部聚集,並後撤三里。」

 「後撤?!」
不但是關晚大驚提出了疑問,其餘在軍帳中的將領亦都面露訝色。

 「對,三路迎戰,示之不懼,大軍後撤,用以昭敵,示之已然有備。」
冷零泰然自若,語氣剛決:
「此為『王道』之其一:『不卑不亢,示之以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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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彩絕倫!!」
月熾南荒怨聽完鳥人斥候的探查回報,面上竟然露出了笑容:
 「對方軍師當真智計無雙,竟然正面相對而絲毫不讓,卻又不顯驕矜,泰然自若。」

闇無庵冷笑道:
 「你不用故作大方稱讚他人,很明顯不但你的『蠶食』之策被識破,就連『鯨吞』之計,對方也已有備,如此豈非是我們輸了一陣?」

 「不,哪裡有輸?」
月熾南荒怨絲毫不以為意,反而微笑道:
 「你以為……亂邪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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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鬥神』!!!」
亂邪葬天在大軍陣前一聲暴喝,數萬魔族兵馬俱皆被其魄力震撼:
 「生平作戰,可曾一敗?!」

 「不曾!!」
亂邪葬天直屬軍團「剎那」又分為二軍組,每組萬「魔」同聲高喝,一時聲傳十里,聲勢極為驚人。

 「人族偏安『中原』,嘲弄我魔族已久,如今主動送上門來,該殺否?!!」

 「該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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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逆天盟』退兵,竟是要和魔族相抗?非常有趣。」

北天闕前,三萬重兵嚴陣以待,一人身著銀黑色重鎧高坐演兵臺上,泰然飲著美酒,只見他方面大耳,一雙大眼有如噬人之虎,隱現無窮戰意。

 「太子殿下前往迎戰『魔族』,皇怎麼說?」

 「並未評論。」
一名白衫青年立於那人身側,青年面貌秀美,約不過二十三、四歲,但俯視臺下千萬大軍,卻絲毫沒有緊張之感。

 「你怎麼看?」

 「太子殿下行事變幻莫測,在下亦難以論斷。」

「哼!『唯二』宮南酆,什麼時候學會自謙起來?!」

 「既是唯二,豈能不懂自謙?冷蕭之智,從來只在在下之上,或許他會明瞭一切。」

 「裝模作樣!」
身著重鎧之人冷哼一聲道:
 「廢話不用再多說,皇命你來,是要我出兵?目標為何?」

 「吾主皇只令在下轉述二字,並說將軍您自會有所定奪。」

 「哪二字?」

 「正則。」

身著重鎧之人微微一愣,跟著卻安靜了下來。

宮南酆自然知道「正則」二字之意,卻也不加點破,只是耐心在一旁等候。良久,那人終於緩緩開口:
 「十二年前,『夢朝』正則王起兵叛變,原先夢谷川並不將一小小親王放在心上,但最後卻演變成『夢朝』衰落的關鍵浩劫。」

 「雖然最後還是失敗,但正則王能以一親王之姿,憑藉微薄之兵力而造成如此紛亂之勢,史學家有各種論斷,其中還是以司馬不茍的評論最為中肯。」

那人緊緊盯視著宮南酆,緩緩地道:
 「司馬不茍認為,正則王之所以成功,在於他所曾說過的一句話。這句話反映在他的各項作為上,他縱橫於各親王之間,利用不同關係引發明爭暗鬥,對於致力造成『夢朝』各派系之間的混亂,可說是無所不用其極。而這句話就是……」

 「在下洗耳恭聽。」

 「不擇手段,以求勢力均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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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有消息回報,『逆天盟』之所以退兵,是因為魔族。」
嘯令光緊皺雙眉,沉吟難決:
 「如今之勢,我們再難獨自侵攻『天下』,若不及早做出決斷,恐怕反被『天下所噬。』

 「皇宇的動向如何?」
無情公子傷勢未癒,雪漫漫則是端坐一旁,面無表情。

自從雪漫漫告知無情公子皇宇之事後,便主動提出照顧他的要求,然而無情公子對她始終冷漠,只對皇宇之事有興趣。兩人之間維持著一種奇特的相處之道,即便聰敏如嘯令光,亦也摸不清兩人關係。

 「天之驕子率大軍追擊『逆天盟』,似乎要趕盡殺絕。」

 「趕盡殺絕……」
無情公子又再劇烈嗆咳了起來,嘯令光忍不住露出了擔心的神色,一旁的雪漫漫右手微微一抬,似乎想要替無情公子撫背,但跟著卻又將手放了下來。

 「我們要馬上出兵。」
無情公子終於咳完,抬起了頭直視嘯令光。

 「但是……」

 「不能再拖了,不管是『逆天盟』或是人類,都需要我們的幫忙。」

 「知道了。」
嘯令光也是大義之人,他被無情公子精神所感,便也不再推托,豪爽地道:
 「我們馬上出兵,共抗魔族。」

無情公子欣慰地點了點頭,跟著喃喃自語道:
 「我還必須要去幫他……讓他知道……這一切不是他的錯。」

*********************************************************************

 「為何大軍由您率領,卻要由那個坐輪椅之人指揮?」
關晚才由帳中走出,便聽到了阿寒不滿的聲音。

 「妳又在帳外偷聽了?!不要亂說話,冷先生足智多謀,自然由他策劃。」

 「但為何要我軍後撤?如此您豈非無功可立?」
阿寒雖為關晚親衛,說話卻殊無忌憚,關晚個性溫和,從不以為意,而阿寒雖然生性冷漠,但對這善良的主子卻著實相護,更知道關晚急於立功,故發出了不平之言。

 「這妳就錯了,照冷先生的說法……我們將遇上最恐怖的敵人。」

 「何人?」

 「亂邪葬天……」

 「他武功很高?」

 「不單單是武功……亂邪葬天身為『鬥神』,其統兵之能,以及在戰場上若鬼神之態,恐怕當今天下只有兩人能與其並肩。」

 「誰?」

 「第一個是長年鎮守北疆,被異族視之如虎豹的『天下』外將軍……殺界。」

 「第二個呢?」
阿寒才問出這個問題,卻已驚覺關晚所說之人是誰,她嬌小的身軀忽地一陣戰慄,面色轉為蒼白。

關晚的眼前則劃過了那柄被黑暗籠罩的劍。

有如闇夜之無邊無際,將人的心靈吞噬後再吐出,卻成為了恐懼之骸骨。

「天之驕子……皇宇。」



第一百二十九章 雲依深深 加入書籤


「逆天盟」與「魔族」對峙之時,另外三方兵馬以「西天闕」為中心,逐漸聚攏。

其中包括由「北天闕」出發的殺界大將軍和宮南酆所率領之三萬「天下」精兵。由「西鎮」外退兵轉進的「風華山莊」、無情公子、雪漫漫等人,以及由「南鎮」追襲而出的「天之驕子」直屬部隊:「逐天」。

三路兵馬目的地相同,目標卻不一定一致,領軍之人各懷心思,卻也暗自惕厲。

不論如何,人族與魔界百年共存之後,終於將要掀開巨大的戰幕。

戰幕下,各自暗潮洶湧。

 「封煦還沒回來嗎?」

 「還沒有。」
「若有若無」恭謹地立於皇宇身旁,對於這位皇太子,他有著越來越多的敬畏之心,即使對「預言」僅只是一知半解,但他仍然知道,皇宇所承擔的是多麼深重的壓迫。

然而皇宇卻能用一種比諸常人遠為堅強,或許也更為之偏激的方式,讓自己在這樣一波又一波的巨浪之下,勉力撐持而不至翻覆。

甚至,似乎還破除了風雨,見到後面的陽光……

「若有若無」知道皇宇有了改變,但他說不上來是何改變,他看到了皇宇身後不同於往日的光,卻也看出皇宇並非完全褪去了黑暗,只是在黑暗之中,更多了另一種奇特的從容。

 「要控制黑暗……唯有先進入比黑暗還要更深之處……」
「若有若無」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了這一句忘了從哪裡聽來的話,他凝視著皇宇的側臉,一時竟是慨嘆起來。

 「傳,『三衛』其餘兩人。」
皇宇沉吟半晌,驀然下令。

 「是!」

「逐天」共兵士兩萬,其中前鋒輕騎兵一千,左右翼重騎兵各兩千,中衛步兵一萬,後衛禁軍五千,而禁軍為精銳主力,平時不會輕易出擊。每軍各有統兵將領,但兵權直屬於皇宇,「八大高手」則負責保護皇宇之安危。

而在「逐天」編制之外,尚有地位特殊之三人,被皇宇命名為「三衛」,其中「白衛」封煦,為皇宇唯一徒弟,劍法得皇宇親傳,亦為「三衛」中的大哥;「青衛」諸葛深少年老成、心思縝密,暗器手法更是一絕;「紫衛」雲依依則是精擅喬裝易容,八門雜技、琴棋書畫無一不通。此「三衛」平時無事,但若有特殊任務需要執行,則非他們莫屬。

 「參見太子殿下!!」

皇宇下令後不多時,一對青年男女迅速踏入了軍帳,行了跪禮。

 「請起。」
皇宇淡然道,兩人當即站起。只見諸葛深雖仍年少,但一身儒服,頭紮高髻,樣貌丰神俊朗,比之封煦來得更為英挺且貴氣許多。雲依依則是體態高挑纖細,黑色的及肩長髮從左前方垂下,落至胸前,五官無一不精緻細密,膚色白晰,直有如出水芙蓉。

皇宇每次見到兩人之形貌,再想起封煦的無賴模樣,都會忍不住微感好笑,不知兩人為何會對封煦死心踏地,他輕咳一聲,對著諸葛深問道:
 「封煦回來後,我要你做一件事。」

 「殿下請說。」

 「幫我注意他的言行。」

 「是,殿下是對封大哥時有無禮之舉感到不妥?」

 「不,無禮乃是小事。」
皇宇淡淡地道。

諸葛深若有所悟,目中顯露出了憂色,他面色一整,小心翼翼地道:
 「那請問殿下要注意封大哥何事?」

 「注意他……是否有叛我之心。」
皇宇神色泰然,然而此話一出,諸葛深和雲依依都是面色大變,兩人忽然碰地一聲同時跪了下來,諸葛深大聲道:
 「封大哥對殿下忠誠之心,絕對無庸置疑,深可用性命擔保。」

雲依依跟著開口,聲音極為輕柔悅耳,語氣卻是堅定無比:
 「依依也求殿下莫要懷疑封大哥。」

兩人的行為倒是出乎皇宇意料之外,他忍不住苦笑道:
 「到底那小子有哪裡好,值得你們為他如此?」

諸葛深和雲依依都是愣了一下,跟著不禁互望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笑意。諸葛深大起膽子,低首道:
 「那殿下又為何會收封大哥為徒?」

皇宇聞言一愣,覺得諸葛深所說倒也沒錯,封煦雖是憊懶,卻似乎亦有其莫名之魅力,不禁搖頭道:
 「你們先下去吧!封煦回來後,要他來找我。」

 「是!!」

諸葛深和雲依依起身離去,心裡卻是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兩人直接向自己的營帳走去,一路上都是默然不語,只因皇宇竟會懷疑封煦,實是大出兩人意料之外,諸葛深更是眉頭緊蹙,暗覺事情頗為棘手。

走到帳前,諸葛深卻忽然停下了腳步,他緊盯著微微被風掀起的帳門,輕聲道:
 「大哥回來過。」

 「真的?」
雲依依眼睛一亮,四下打量了起來,但除了一般的巡邏兵士外,並未看到封煦的身影,當下又懷疑地道:
 「你怎麼知道?」

 「柱子歪了。」

 「柱子?那跟大哥有關?」

 「有關,是大哥故意弄歪的。這個把戲,只有我和他知道。」
諸葛深說著便蹲了下來,開始仔細研究起了支撐軍帳的細柱。

雲依依卻略略噘起了嘴,對於封煦和諸葛深將她排除在外感到有點不開心。

不一會兒諸葛深便站了起來,望向軍帳的左方道:
 「大哥在這個方向,走,我們去找他。」

兩人輕功都是不弱,很快地便離開了「逐天」本陣,然而又再奔出一段路,卻仍然沒有封煦的影子,忽然雲依依輕噫了一聲,停了下來。

 「深,你看那些枯枝堆。」

 「怎麼了?」

 「那是『八門雜技』中的『開門路』,可用隨手可見的事物排出簡單的訊息。」
雲依依微蹙眉頭,研究起枯枝的排列形狀,喃喃自語道:
 「攜……手……一起……走……」

雲依依將字唸完才領悟其中含意,不由得面紅耳赤,諸葛深也是面頰微微一熱,嘆道:
 「大哥還有心情玩笑我們,卻不知太子殿下已對他……」

 「雲依深深深幾許,豈知多少愁?哈哈!真想讓師父知道,我也會吟詩!」
一個青年忽地從不遠處的一株老樹後跳了出來,只見他一頭灰髮,臉上帶著極為俏皮,又有如陽光般燦爛的笑容,就像是永遠都長不大的大孩子一般,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封煦。

封煦望見兩人呆呆地看著他,卻忽然驚叫一聲道:
 「還沒牽手?!你們怎麼搞的?!不行,我出來的太早。」

說完便又閃回樹後,諸葛深連忙喚道:
 「大哥別鬧了!!有要緊事!!」

 「什麼要緊事?」
封煦躲在了老樹之後,聲音仍然給人嘻皮笑臉的感覺。

 「太子殿下……懷疑你背叛。」

 「喔?那你們怎麼說?」
封煦卻絲毫沒有訝異的模樣,他仍然沒有從樹後出來,只是仍像是若無其事地問道。

 「我們當然幫你說話,但是你還是要趕快去跟他解釋一下。」

封煦卻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停頓了一會兒後,才靜靜地道:
 「你們又怎麼知道,我沒有背叛?」

封煦忽然說出了這樣的話,諸葛深和雲依依都是微愕,但諸葛深很快就回神答道:
 「大哥當然不是這樣的人。」

 「如果我是呢?」
封煦的語氣異乎尋常地認真,諸葛深和雲依依都是面色一變,一時俱皆說不出話來。過了不知多久,諸葛深才終於深吸一口氣道:
 「大哥不是這樣的人,如果殿下真的誤會你,我們一定站在你這邊。」

 「哈哈哈哈!!」
封煦忽然在樹後哈哈大笑起來,像是鼻涕眼淚都笑了出來:
 「其實我師父是在跟你們玩呢!這麼容易就受騙?!真是快笑死我了!」

 「但是……」
諸葛深狐疑地道:
 「太子殿下……不像在跟我們演戲的樣子。」

雲依依也著急起來,揚聲道:
 「大哥!殿下真的沒有開玩笑,他要我們多注意你的言行。你先跟我們回去見他吧!」

 「不行。」
封煦終於從樹後走了出來,他似乎真的笑出了淚,眼角隱有淚痕,但他望向兩人的眼神中又隱有感動之意,同時他的神情極是堅決,豁然道:
 「我現在不回去。」

 「為什麼?」

 「我答應了華,要在這次與魔族的戰役中立下大功,如果現在回去見師父,他一定又派給我一些無關緊要的簡單任務。」

還有……師父實在太聰明。

封煦心中還有另一層擔憂,卻沒有說出口。

見到了他,我沒有把握……

 「但是……」

 「不用說了,我引你們兩個來這裡,就是要你們幫我好好想想,到底怎麼樣才能立下絕對的大功勞。」
封煦神色忽然又是一轉,嘻笑道:
 「到時候我如果能娶華兒,你們兩個也可以跟我們同日成親,雙喜臨門,豈不妙哉?!」

雲依依大窘,微怒道:
 「大哥別再說這些話,這種玩笑開不得!」

諸葛深見雲依依發怒,也不敢多說什麼,但目中卻顯出了悵然之意。始作俑者的封煦則是吐了吐舌頭自語道:
 「真是兇婆娘……看來是嫁不出去了。」



第一百三十章 殺月 加入書籤


 「不用你管!!」
雲依依平時鮮少發脾氣,然而今日似乎真的被封煦激怒,雪白的臉頰漲得通紅:
 「就算我一輩子嫁不出去也不用你管!」

封煦又吐了吐舌頭,趕緊將接下來的話縮回肚子裡去,跟著咳了兩聲,換上一副少見的認真表情:
 「不開玩笑了,快幫我想想,如何立功?」

 「獻策?」
諸葛深蹙眉道,他深知封煦的個性,勸說他絕對沒有用,乾脆退而求其次,建議他採用一個比較安全的方式。

 「獻策?!獻什麼策?我一獻策師父就會知道是你想的,有什麼用?!」
封煦大力揮手道:
 「師父太了解我這個腦袋瓜裝的都是不正經的東西,你要我去跟他說兵法什麼的他根本就不會理。」

 「探查敵情?」
雲依依知道諸葛深在想些什麼,也知道一個不小心,封煦就可能走上險路,連忙也將怒火壓下,幫忙出起了主意。

 「探查敵情?!我的依依姑娘,妳認為這樣也算大功?能幫我娶得到老婆?」
封煦大搖其頭,對雲依依的建議絲毫不加青睞。

諸葛深嘆了口氣道:
 「大哥……我知道其實你根本早就有了決定,乾脆直接跟我們說了吧?」

封煦點頭,滿意地道:
 「潛入敵營,殺敵大將。」

諸葛深和雲依依面色大變,諸葛深驚道:
 「絕對不可,這根本就是去送死!」

 「你怎麼知道是送死?!又還沒死!」
封煦大剌剌地說出了這句似是而非的謬論,諸葛深也只能苦笑,仍然堅持反對道:
 「魔族勢力何等龐大,就算我們『天下』全力迎戰,獲勝的機率也是不大,更何況只有我們幾個人去,又能做些什麼?」

 「就是因為正面開戰可能會輸,才需要去刺殺對方大將啊!」
封煦大聲道:
 「這樣簡單的道理你都不懂,虧你還自負聰明!」

雲依依知道封煦完全不可理喻,向諸葛深使了個眼色,假意迎合道:
 「那請問我們該去刺殺誰?」

 「豈管世間風波,我自吟風嘯月。要殺,就殺師父念念不忘的宿敵,夜吟風嘯月!」
封煦洋洋自得,說出了這個絕對是他第一選擇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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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幫我,殺夜吟風嘯月。」

這句話如果是從別人口中說出,小馬、厲滿洲和巧兒一定會嗤之以鼻。

但是這句話是從小魚口中說出,他們只能啞口無言。小魚不但是冷零最得力的左右手,更是跟三人相交莫逆的知己,所以他們也最清楚小魚因為水粼兒的事情,受到了多大的折磨。

小魚神情極為憔悴,身形更是在短短時間內瘦了一大圈,但一雙眼睛仍然倔強地閃爍著銳芒,他環視三人一遍,平靜地道:
 「幫我救水粼兒,如果必要的話,幫我殺夜吟風嘯月。」

 「冷軍師……不是已經答應你要救她?」
小馬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道。

 「大軍行進,多有窒礙,再這樣拖下去,水粼兒生死難料。」
小魚依然平靜地道:
 「我一定要先去救她,不然若出了事,一輩子都會自責。」

他說完緩緩地閉上了眼,想要逃離那不斷出現的幻影。

然而他卻還是看到了水粼兒,緊緊地抱住夜吟風嘯月。

「走啊!!你要因為自己的自私!!而負了天下萬民嗎?!!」

小馬等三人凝視著小魚,俱都是微微一震。只因小魚緊閉的眼睛,明顯地溢出了淚水。

讓我……自私一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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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要選夜吟風嘯月?」
即使已經隨著封煦離開「逐天」本陣數日,來到了離「西天闕」不過半日路程的「善予村」,諸葛深還是不放棄地想要說服封煦:
 「夜吟風嘯月是魔皇之子,就連太子殿下都要忌憚他三分,我們更絕對不會是他的對手。」

三人在原先還算是十分繁榮的「善予村」找了許久,才找到一間勉強可以用膳的酒店,事實上村中大多數的人都已得到魔族入侵的風聲而逃離,整間酒店也只剩下一個老掌櫃在招呼他們。

 「你真的很煩,我說了好幾次,除了我師父的關係外,還因為夜吟風嘯月是魔族年輕一代的代表人物,聲望地位可說是跟我差不多,當然要選他來殺。」
封煦不耐地道:
 「況且這次率領大軍的,很有可能就是他。」

諸葛深和雲依依面面相覷而苦笑,都是暗想你封煦的聲望地位怎麼可能會跟夜吟風嘯月差不多,但這話畢竟還是沒有說出口,諸葛深只是遲疑地道:
 「但是……」

 「放心吧!我選擇他還有另一個特別的理由,聽說夜吟風嘯月喜歡獨來獨往,我們只要覷準他落單的時候出手偷襲就行了,以三敵一,一定讓他討不了好!」

 「偷襲?」
雲依依雖然早知封煦為人不拘小節,還是忍不住有點驚訝地開口。

 「當然是偷襲!難不成你還要走上去自我介紹以後再出手?!」
封煦哼了一聲,對於兩人似乎已經失去了耐心,他挾起剛送到桌上的菜吃了一大口,雖然是很簡單的野菜,幾天沒飽食過的他仍然覺得大為滿足。

 「不過那『逆天盟』也當真傻的緊,竟然就這樣和魔族玩起了消耗戰,莫名其妙。」
封煦又再扒了幾口菜飯,嘴巴裡塞滿了東西,搖頭晃腦地道:
 「一路上走來都聽聞『逆天盟』和魔界小支部隊作戰的消息,他們到底是在玩什麼把戲?」

 「雙方一定都還有其他的計策。」
諸葛深皺眉:
 「『逆天盟』的軍師冷零出了名的鬼計多端,要不是因為有他,恐怕絕對不會有半個人認為『逆天盟』和『不落皇朝』可以和魔族對抗。」

 「再怎麼聰明也撐不了多久啦!我看他們就是不順眼的很,尤其是那個什麼大賢關晚的……我呸!!」
封煦想到當日被關晚和阿寒打敗,忍不住怒火中燒,用力一拍桌子道:
 「下次再讓我見到那個關晚,管他什麼關門刀開門劍,我都一定會讓他哭著回去!」

 「想不到啊!想不到,竟然有小畜牲打不贏別人,就躲在這裡大放厥詞,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一道清朗的聲音竟是從酒店外傳了來,封煦等人吃了一驚,卻望見酒店門口走進了四個人,當頭一人身上的衣服很是奇怪,縫了大大小小數十個口袋,神情飛揚跳脫,跟封煦竟是有幾分相似。第二人步伐沉穩,表情十分嚴肅,肩上露出劍柄,右手則佈滿了厚繭,可知在劍術上下了不小的功夫。第三人則是一身桃紅短襖的少女,頭髮用藍絹綁出兩條大辮子,模樣極是俏麗。第四名青年則是身形瘦削,衣著樸素,面貌雖是清秀,雙目卻隱隱有著許多血絲,似乎已多日未睡。

四人泰然走入,彷彿完全不把封煦等人放在眼裡,封煦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們,諸葛深則是略略蹙起了眉,猜測這幾人的來歷,而雲依依忍不住多看了那少女幾眼,暗暗比較起兩人的姿色來。

 「剛才說話的是誰?」
封煦看四人竟是從容入座,好像沒說過剛那句話一般,再也忍耐不住地大聲問道。

 「哪一句話?說你是小畜牲的那句?」
衣服上滿是口袋的青年好像現在才發現他們,轉頭詫異地問道。

封煦雖然輕浮,卻也不是笨蛋,已知道這人必是存心找碴,他壓下了怒火,盡量以平淡的口吻道:
「就是小畜牲說的那句。」

封煦一句話就反將了對方一軍,穿著桃紅短襖的少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
 「小馬,想不到你也會有被人損的時候。」

這幾人正是小魚等一夥人,他們一路趕往「西天闕」,途經此鎮決定用個午膳,卻不料正好遇上封煦在酒店內高談闊論。小馬聽封煦辱及關晚,故出言相譏。但他生性豁達,雖然被封煦反過來嘲諷,卻也絲毫不以為意地道:
 「嘿嘿!確實是我輸了一陣。」

此言一出,封煦等人倒是對小馬大為改觀,封煦本就極喜與人結交,小馬這般一說,他怒火已然全消,又見幾人丰采不俗,更是大起欽慕之意,當下誠懇地道:
 「開開玩笑,不要介意,如果願意的話,大家不如同桌共飲,交個朋友?」

小馬看了他一眼,只見封煦等三人亦都是青年才俊,不禁也有點後悔適才只因聽見此人辱及關晚,就魯莽出言傷人,當下也是一抱拳道:
 「適才得罪,也請莫要見怪。」

封煦大喜,連忙起身道:
 「不會不會!幾位請過來坐。」

 「等等。」
厲滿州忽然淡淡地開口:
 「是否結交,還得看人。」


第一百三十一章 景門亂 加入書籤


封煦面色一變,勉強笑道:
 「這位仁兄是覺得我們不夠資格?」

 「既是大賢關晚之敵,自然便有可能是宵小之輩。」
厲滿州向來寡言,但只要開口,便充滿了剛毅的氣魄:
 「不知幾位身份如何?」

厲滿州還未說完,諸葛深便早已在心中盤算,這四人既是與關晚為友,那多半是「逆天盟」或是「不落皇朝」的人馬,只是不知為何也會來此極西之村落,如今情勢未明,敵眾我寡,實在不宜冒然表示身份,然而諸葛深還沒來得及向封煦使眼色,封煦已經大聲道:
 「大爺我行不改名,『天下』皇太子皇宇首徒,封煦是也!!」

 「『天下』的人!!」
小馬驚呼了出來,厲滿州也是神色微變。封煦看幾人神情,忍不住得意地道:
 「如何?誰還敢講我們是宵小之輩?」

 「確實不是宵小之輩。」
厲滿州深吸一口氣,緩緩地道:
 「但卻是大惡之徒!!」

 「你說什麼?!」
封煦豁地踏前一步怒道:
 「憑什麼說我們是大惡之徒?!」

 「確實不一定是大惡之徒。」
小馬忽然一笑,學著厲滿州說話的方式插嘴道:
 「但恐怕卻是『大惡人之徒』。」
身為原「蒼穹」年輕一輩高手的小馬和厲滿州,一向不畏強權,正義感驚人,皇宇叛離「蒼穹」投向「天下」,他們雖不是受到傷害最大的人,卻也絕對不會好受。如今封煦自爆為皇宇之徒,就算是小馬對他原亦有好感,也沒辦法抵消因他身份而帶來的敵意。

 「辱我可以原諒,但是不要辱我師父!」
封煦怒睜雙眼,大聲地道:
 「道歉!!否則別怪我動手!!」

 「『天下』不仁,該道歉的是皇宇,對象是蒼生萬民!!」
小馬大義凜然,毫不畏縮。但話未說完,一道劍光已至他的面前。

【破字訣】!!

封煦手中的「奔徙」雖然看起來是大劍,但其實重量極輕,而他的「破字訣」比諸於皇宇,少了幾分沉穩,卻多了幾分任性般的執著,小馬眼睛不過一眨,劍尖所帶來的森森寒氣已讓眉間的皮膚緊縮起來,他心中暗叫不好,沒有料到這個看起來未滿二十的年輕人,竟有如此高妙之劍法,連忙向後用力一仰,卻並無把握可以躲過這劍。

小馬的身法,確實無法閃過封煦的劍,但他卻沒有被刺中,只因厲滿州身後的劍不知何時已然握在了手中,對著「奔徙」的劍身直斬而下,氣勢驚人。

封煦知道若不收劍,就算能傷小馬,「奔徙」也可能被劈斷,當下俐落地一個旋身,順勢將「奔徙」帶了回來。厲滿州卻不願停手,手中長劍向外一挑,再向封煦刺去。

忽然卻聽見兩道微弱的破風之聲,厲滿州只覺長劍接連受到兩次震盪,兩次震盪的力量都是不強,但中間的間隔時差卻極為奧妙,他不知為何,虎口微感酸麻,竟是差點握不住長劍。

厲滿州低頭一看,卻見那兩枚暗器竟是兩個小小的白棋,他不禁略感驚訝地望向站在封煦身後的貴氣公子,卻見他微微一笑,跟著雙手齊揚,同時又是七道勁風向自己打來。

 「小心!!」
小馬站在一旁則是早已有備,大聲疾呼的同時,他驀地探手伸入衣服其中的一個口袋裡,跟著掏出了一個奇特的扁平圓盤,將圓盤用力拋甩而出。只見那貴公子所發出的七道暗器,竟俱皆被那圓盤吸引了過去,一時間叮噹之聲不絕,跟著兩方的暗器都掉在了地上。

發出七道暗器之人自然便是諸葛深,他沒有料到小馬竟會有如此奇特的玩意,雖然暗器被破,卻也覺得大為有趣,當下連連搖頭稱奇,跟著左手輕揚,又是一道激光飛射而出。

 「妳在做什麼?」
而就在諸葛深和小馬以暗器互襲的同時,原本一直站在小馬和厲滿州身後的巧兒忽然輕叱一聲,身形隨之飄揚而起,轉瞬間竟已來到雲依依身前。原來雲依依在封煦出手的同時,悄悄地將桌上的十數支竹筷拿在手中,並似乎漫不經心地一一將其丟在她四處的地上。但巧兒心細,又對同是女子的雲依依特別注意,還是發現了雲依依的異常行徑。

雲依依沒有料到看起來嬌憨可愛的巧兒,一動起來竟是如此迅捷,她一手緊握著僅剩的一根竹筷,另一手勉力封擋了巧兒輕巧如蝶的擒拿攻勢,勉強笑道:
 「妹子當真好聰明,妳知道我要做什麼?」

 「不知道!但一定不會是什麼好事!」
巧兒武功雖是不高,輕功卻是一流,當年「穹蒼之鷹」中除夜舞外,便屬她的輕功最為靈動刁鑽,如今她將「七巧步」一一走來,搭配手上的擒拿手法:「花若蝶」,雲依依只覺眼花撩亂,很快便落了下風。但雲依依的神色卻沒有太過慌張,只是忽然覷準了一個空擋,鬆開了手中的筷子。

 「『八門雜技』之『景門亂』,妹子千萬不要回不來啊!」
筷子落在了地上,恰恰與先前的竹筷排列成了一七星之形。雲依依對著巧兒微微一笑,巧兒只覺一陣目眩,眼前的雲依依和酒店的桌椅忽然全都消失,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片綠意盎然。

巧兒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卻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幽靜的森林內,陽光隔著林蔭錯落而下,在她的腳前織出了一道道光影。她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一段路,卻看見前方出現了一座小巧而靜謐的湖,湖水深綠,湖上幾隻純白的天鵝,正悠悠地滑著水。

巧兒知道自己落入了幻覺,但這幻覺卻又如此真實,她忍不住蹲了下來,想要伸手去觸摸湖水,然而就在她的手要觸及湖面的一剎,一道水花突地衝天而起,伴隨著恐怖的吼聲,竟是從水裡出現了一隻黑色的龐大怪物,怪物似龍似蛇,身上佈滿了疙瘩,張著血盆大口,對著巧兒直噬而下。

巧兒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得幾乎失去了反應能力,她向後跌坐在地,竟是無力閃避怪物的咬噬,眼看巧兒便要被怪物吞沒,一隻巨大的手掌忽然從天而降,落向怪物的頭部。怪物怒吼一聲,倏地又回到了水中,避過了手掌。

巧兒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隻巨掌,卻發現那巨掌逐漸縮小,跟著竟是飛移到了她的身旁,牽住她的手,同時一道令人安心的聲音,從她的身後傳來:
 「我們走吧!」

小魚的聲音!

巧兒忽然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酒店。

原本在身後的小魚已經走至她身側,牽著她的手,給了她一個溫暖的笑容,跟著又轉頭對雲依依道:
 「如此幻術,極易令人心神喪亂,不宜多用。」

雲依依怒視著小魚,卻沒有多說什麼,原來小魚自幼跟隨冷零,對「五行六合」、「八門雜技」等旁門之技亦多有涉獵,如今他以一招充斥著天地正氣的「大悲大歡大離大合掌」破了雲依依的幻術,救了巧兒,可說是毫不取巧,頗有大將之風。雲依依知道此人了得,雖然生氣,卻也不禁欽服。但她仍未氣餒,眼神一轉,又開始打起了不同的主意。

小魚知道眼前這個看起來嬌柔美豔的女子,其實可說是外道大行家,一點也輕忽不得,他當即輕輕一拉,將巧兒帶至身後,跟著揚聲道:
 「姑娘若還是要用上這些損人不利己的外道手法,就恕小魚無禮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一起 加入書籤


雲依依抿嘴一笑道:
 「都已經出手了,還說那麼多?」
說完看似不經意地撩撥了一下垂落的秀髮,舉手投足之間,盡是風情。

此時其餘數人對過幾招,雙方都未討得了好,故都停下了手,而小馬正好於此際看了雲依依一眼,卻只覺心頭忽是一陣燥熱,感覺極是奇怪。

雲依依若有所感,偏頭瞅了小馬一眼,柔聲道:
 「你們『逆天盟』的人都是這樣欺負人嗎?」

小馬聽了雲依依的話聲,不知為何竟忽然有了輕飄之感,他腦袋昏昏沉沉,緊盯著雲依依道:
 「當然……不是……」

小魚微吃一驚,知道雲依依竟在言談之間,又已施出了八門雜技之「杜門魅」,雖然自己心中牽掛水粼兒,對雲依依的美貌絲毫沒有感覺,但小馬在一旁卻已中術。小魚見雲依依不聽己勸,仍要行此外道技倆,忍不住微微慍怒,忽地長嘯一聲,倏然出手。

雲依依原見小馬被自己惑住,正自心喜,卻忽覺一股壓力劈天破地而來,她大驚抬首,只見小魚的拳頭幻化成了成百數千,竟是封死了自己所有可以逃避的路徑。小魚此招雖並未要殺雲依依,卻已帶立威之意,若然擊實,雲依依必會重傷。

小魚這招「小喜小怒小哀小樂拳」一出,諸葛深馬上知道情勢不妙,他欲要發暗器救援,卻也找不出小魚拳招中的空隙。眼見雲依依便要被小魚擊傷,忽然一道劍光有若風痕雲颺般劃過,小魚所發出的漫天拳影,在剎那間消失無蹤。

 「封其意,封其勢,封其徑,進而封其招,此為……『封字訣』!!大爺我封煦的『封』!!」
封煦手中「奔徙」斜挑向上,目中神色輕挑之意去了大半,而難得地十分認真:
 「我的依依妹子就已經快要嫁不出去了,你若是再把她打成半死不活,要她如何是好?!」

封煦用無比認真的神情說完這段話,在場的其餘六人中卻有四個差點跌倒,而被封煦用如此言語「侮辱」的雲依依,更是氣得七竅生煙,差點想乾脆倒戈投向「逆天盟」去。

小魚卻沒有因為封煦的話語而起了看輕之意,他有點莫名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對於適才封煦單用一劍便逼得自己收回拳招,亦覺得十分不可思議,雖然知道這是皇宇的「封字訣」,但在封煦手上使出,卻又是另一番不同的感覺。小魚凝視著封煦,淡淡地道:
 「雖然她是女子,卻頻頻施外道技倆傷人惑人,若不予以薄懲,將來不知還要害多少人。」

封煦搖頭大聲嘆氣道:
 「你懂不懂?依依妹子平常找不到人疼,當然得用魅術來招些少年郎君,你看看,被你這樣一搞,她這希望又要落空了。」

小魚尚未答話,卻只見諸葛深勉力拉住了雲依依,緊張地道:
 「依依不要!!他畢竟還是我們大哥啊!!」

雲依依卻是咬牙切齒,恨恨地道:
 「你不要攔我!今天我就先殺了他再自殺!!」

 「依依妹子妳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嗎?!」
封煦大驚失色地看著雲依依,百思不解地道。

小魚目瞪口呆地看著三人上演的鬧劇,忍不住也是搖頭一笑,但就在他心神鬆懈的那一剎那,封煦的身軀忽然一偏,手中的劍尖以快至難以想像的速度襲至他的喉頭。

小魚心中一涼,知道畢竟還是著了這三人的道,他知道這一劍絕對避之不過,便想就此認輸。然而他眼角餘光的最後一瞥,卻忽地見到封煦眼神中的那一股傲意,小魚不知為何忽然感到一怒,竟像是看到了當日夜吟風嘯月被水粼兒抱住之時,冷冷看著自己逃跑的眼神。

 「夜吟風嘯月!!!」
小魚豁地大吼了出來,用不知從哪裡生出的一股力量猛地一側身,跟著竟向前大踏出了一步。封煦的劍原已定在小魚的咽喉之前,小魚這般突兀之舉,反而讓他脖子上被劃出了一道深長的血痕,但小魚雙目盡赤,竟是完全失去了理智,忽然又是大吼一聲,左拳右掌齊出。

封煦原以為那一劍已是十拿九穩,正想要開口逼小魚認輸,想不到小魚竟能閃過,同時反擊又是這般凌厲,他一時間竟是慌了手腳,不知該如何抵禦。一道巨掌在漫天拳影中當頭蓋下,將封煦身軀盡皆裹於其中。

封煦只覺眼前彷彿一闇,耳邊聽到的,卻是幼時最常聽到的聲音。

 「那個髒兮兮的封煦又來了!!別給他玩!!別讓他玩!!」

 「封煦!灰頭髮的封煦!!沒人要的封煦!!」

 「封煦有個瘋子娘,爹爹又是老煙槍,爹不疼啊娘不愛,只好天天挑糞賣!」

 「我娘不是瘋子!!!我不是沒有人愛!!!」

 「封煦有個瘋子娘,爹爹又是老煙槍……」

封煦怒喊著,想要追同村的孩童卻追不到,反而跌了一跤,肩上擔的大糞潑頭潑臉地濺了一身,他坐在地上,愣愣地哭了起來。

四周的景像忽然一變,到了皇城中繁花盛開的花園裡,一個臉若皎潔明月的女孩,在他的身邊跪坐了下來,遞給了他一條手帕兒。

 「封煦……你是風兒,我是花。」

「風兒吹過了,花兒……卻被留了下來……」

「我會……一直在這裡等你。」

華……

諸葛深和雲依依眼見封煦擋不下小魚的強招,都是大聲驚呼,想要上前與小魚一決死戰。

然而在風暴中心的封煦,卻笑了起來。

跟著用劍,劃出了圓。

封煦的圓柔軟了小魚的拳和掌,漫天風暴慢慢地平息下來,

小魚喘著氣,目中的瘋狂之意緩緩褪去,封煦低頭緊握著「奔徙」,神情卻是帶著癡意。

其餘兩方的數人都不敢輕易妄動,只怕兩人又要再度生死相拼,過了良久,封煦終於抬頭,望向了小魚:
 「你剛才喊的……是夜吟風嘯月?」

小魚愣了一下,跟著微微點頭:
 「對,我的朋友被夜吟風嘯月擄去,我要去救她。」

封煦深深地注視著他,緩緩地道:
 「她是女子?」

 「是。」
小魚承認。

 「你對她……用情很深?」
封煦又想起了皇華,又嘆了一口氣。

 「你不也是?」
小魚忽然一笑:
 「皇宇的『圓字訣』,若沒有真心想要保護的人,就不可能畫得出來,難不成你今天來此,也是為了心上人?」

 「被你猜對了。」
封煦苦笑:
 「而且,我也是要去找夜吟風嘯月。」

封煦神色轉為堅定,一字一句地道:
 「我要殺他。」

兩人一番對話,讓兩方人馬都是越聽越驚,卻也不自覺地開始設想起了各樣的可能性。雙方一場激烈的比拼下來,對於對方的武功和能耐都是頗為佩服,更發現互相之間其實大有適於互補合作之處,一時間兩邊的人竟都陷入了沉默,但心思卻是俱皆相同。

封煦偏頭看看了四周數人的模樣,忽然又是一笑,跟著對著小魚伸出了右手,輕鬆地道:
 「要不要一起?」

小魚看著他輕挑卻又充滿不羈魅力的笑臉,忍不住也是微微笑了起來,同樣也伸出了右手,緊緊地一握:
 「一起。」



第一百三十三章 完美無缺 加入書籤


 「所以我們可以把所有勢力都以棋子代表,一一擺在像這樣的一張圖上。」
冷蕭雙手豁然一震,將手中的地形圖攤於大殿之地上。

 「『逆天盟』和『不落皇朝』,足以與魔族對抗?不可能。」
冷蕭平靜地將代表魔族的棋置於「西天闕」之西,再在略東之處擺上了「逆天盟」之棋。
 「我弟弟冷零再怎麼樣機巧,也只能拖延時間,若是魔族大軍進襲,絕對是生靈塗炭。軍探傳回的消息指稱,目前魔族太子夜吟風嘯月的部隊絲毫沒有動作的跡象,這會是一道最恐怖的伏棋。」

 「但是有一個契機,就是宇殿下。」
冷蕭又再將代表皇宇的部隊「逐天」之棋擺在了更東之處:
 「宇殿下究竟意欲為何?援救『逆天盟』?或是坐收漁人之利?若是以他這兩年的行為來看,後者的可能為大,但是……宇殿下心中究竟在想些什麼,又有誰人可知?」

冷蕭忽然又在「逐天」的東邊再放了一枚棋,淡淡地道:
「再加上這裡還有一個『風華山莊』,若是這些勢力聯合起來,未必沒有與魔族抗衡的機會。」

 「所以我們才下了『正則』之令給殺界,務要其維持……平衡!」
皇忽然在數枚棋子的北方遠處丟下了一子,冷冷地道:
 「唯有平衡之局,才能應了那一句箴言。」

冷蕭低頭肅然,緩緩地應道:
 「天地染血,封印方開。」
 
「但離預言實現越來越近,不知為何……」
皇聽了冷蕭的話,神情卻變得有一些奇特,過了好一會兒,忽然又道:
 「我似乎……會覺得恐懼?」

冷蕭微感訝異,畢竟皇實行這個計劃二十餘年來,從未曾有過絲毫猶豫和遲疑,如今卻有怯懦之意,實在令人費解,皇卻緩緩地舉起了自己的右手,定定地看著自己掌上的紋路,卻發現他的手竟是在微微顫抖著。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只要一想到那一刻的到來,我的手就會抖。」
皇突然像是變得蒼老了許多,變得冷蕭一時間竟彷彿認不出他來,良久,皇才又像是對自己說話一般地道:
 「在我追求成就的同時……我卻開始質疑……究竟何謂……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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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是虛假,毫無意義。」
亞當深深地嘆了口氣,知道眼前之人,絕難說服。

 「我在問的是另一個問題,亞當,你最終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亞當身前之人白髮白眉,當然便是當今天下有數的高手,方不白。

 「最終的目的?擊退魔族,保護『中原』,這不正是現在『逆天盟』在做的事情?」
亞當露出了陽光般的笑容,在方不白滿是睿智的眼神凝注之下,竟是絲毫沒有不自在的感覺。

 「你不需要用這種話來搪塞我,我下山後先去找了皇宇,跟著在來此之前亦到各處暗中查訪,發現了很多疑點。」
方不白略一皺眉道:
 「你這兩年來的行事……絕不是那麼單純,似乎故意在把情勢推向一種無可挽回的破滅局面,究竟你要的是什麼?!!」

亞當沉默了一會兒,終於緩緩地道:
 「不愧是方大俠,恐怕也就只有你這樣品德完美無缺的人,才會讓我感到這樣的壓力。」

 「你真的變了很多。」
方不白深深地看著雖然說出了這樣的話語,神情卻仍是一派從容的亞當,平靜地道。

 「沒錯,我是變了很多。」
亞當卻竟是點頭表示同意:
 「從非凡宇變了以後,我也就變了,當年的『蒼穹』已死,我也不是那個剛入人世,什麼都還不知道的亞當。」

 「那你現在知道了什麼?」

 「我知道了很多,其中最重要的……」
亞當目中放出精芒,就連在他背後操控一切,地位尊崇的「逆天神族」諸位長老,恐怕也沒有想過亞當會成長到如此的地步。
 「就是若要逆天,先得順天!」

 「我不是要聽這等空泛的言論!」
方不白雙眉一軒,不怒而威的氣勢暴湧而至。

 「這不是空泛,只是你不能了解。」

 「好!既然你執意不說,恕我也無法再與你同路而行,請幫我找水粼兒來,我要帶她走。」

 「水粼兒……」
亞當又是陷入沉默,跟著終於緩緩開口:
 「她已被夜吟風嘯月捉走。」

 「你說什麼?!」
方不白修養再好,也不可能再保持冷靜:
 「什麼時候的事?!」

 「你可以去問小魚,但是冷零這兩天找他也找得很急,估量他已經擅自前往魔族援救水粼兒去了。」
亞當面無表情,平淡地述說著,像是絲毫不關自己的事一般。

 「亞當!!」
方不白猛地暴喝了一聲,明顯地已是震怒:
 「你若是涼薄至斯,憑什麼當『逆天盟』的領袖?!」
說完方不白用力一拂袖,轉身便要離去,亞當的神色卻亦趨冷漠,跟著竟又開口喚住了他:
 「憑我看通一切。」

 「可笑。」
方不白再不想理會他,左腳輕點,已至帳門。

 「你曾不曾後悔過?」
亞當知道方不白這一去將再也不會回來,他忽然卻又冒出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讓方不白驟然定在門前。

一道烈燄衝天而起,在方不白的腦海中肆虐開來,伴隨著木屋在烈燄中燃燒而發出的爆烈聲響,心喪若死之感,再度油然而生。

方不白驀地緊緊閉上雙眼,讓心緒回到那紫山山巔,感受到晨曦微揚,雲霧繚繞,最後終於將那倏忽而起的回憶,輕輕地散至風中。

然後他張開了眼,轉過身看著亞當,目中神色已回復了平靜:
 「我曾經後悔過,但我知道後悔並不能改變什麼,人活著,就要看著前方繼續走下去。」

亞當微微一笑,輕輕地道:
 「不愧是『夢醒時分』方不白,當真能將往事看成一場大夢,夢醒而不留痕跡。我也曾經後悔過,夜舞死的時候,非凡宇痛不欲生的時候,我也曾後悔過,甚至妄想以一己之力,違逆這早已註定的天意。」

亞當目中閃過一絲愧疚之意,跟著卻又被更為堅決的一種信念代替:
 「但是從那次之後我就知道,一切畢竟都只是虛幻,唯有在虛幻中尋找真實,才是我最終的目的。」

 「何謂真實?」

 「真實,握在非凡宇的手裡。」

 「理由?」

 「在知道理由之前,你必須先知道一首歌。」
亞當跟著將那首雪漫漫曾唱予無情公子的歌,一字不差地唸了出來,每唸一句,方不白目中都是露出些許了然之意,但眉頭,卻也蹙得更深。

 「你的意思是,一切都照著這首歌在走,而皇宇,是這場戲的主角?」

 「正是如此。」

 「所以皇就因為相信這首歌,苦心積慮安排了這一切,而你也就這樣任由它發展下去?!」

 「沒有錯。」

「那到底你們是為了什麼?!被神遺忘的能力是什麼?!值得你們這樣費盡心思,值得讓皇宇為此一世痛苦?!」

 「絕對值得。」
亞當凝視著方不白的臉,一字一句地道:
 「因為……」

半刻鐘後,帳中只剩下亞當一人。

方不白已經離去,離去時臉上的神情,卻深深地烙印在了亞當的腦海中。

那是震驚,是不可置信,是錯愕,是疑惑,是絕望,卻又擁有著彷彿不應擁有的希望。

 「就算是明智若『夢醒時分』,也會被我所要創造的新世界吸引而喪失了原有的自我……」
亞當緩緩閉上雙眼,喃喃自語的同時,彷彿有一張巨大的藍圖在他的面前展開,延伸到了無邊界之處:
 「所以沒有人……可以是完美無缺。」



第一百三十四章 心之改變 加入書籤


「方不白走了?去救水粼兒?」
一道清冷沉靜的聲音忽然從帳外傳來,亞當不由得微微一驚。

 「但是他畢竟還是會回來,因為你已經說服了他。」
只見坐著輪椅的冷零施施然地推著輪椅進入了帳內,平靜地看著亞當。

亞當愣了半晌,跟著忽然道:
 「我聽不見你在外面,方不白卻不可能聽不見。」

 「沒錯。」
冷零點頭:
 「所以他是故意要讓我聽見你們的對話,你以為方不白心神被你攻破,事實上他還是保留著絕對的清明,而且你為了保密,將戍衛先行支開,反而讓我行事更加方便。」

 「恐怕戍衛也是你的人吧?這兩年來,你從未曾真心效忠過我,或許當年的非凡宇……才是你真心想要追隨的人?」
亞當微微一笑,話語中卻帶著些許冷意。

 「我想追隨誰並不是重點,重點是……『逆天盟』接下來該如何走?」
冷零直視亞當,雙目亦有如冰玉,散放森冷寒氣。

 「你要離開?」
亞當即使身為神族,額間還是忍不住微微滲出了冷汗,「逆天盟」若是失去了冷零,絕對是巨大的損失,對於他的計劃來說,更有著不可輕忽的影響。

 「我只想問一個問題。」
冷零卻沒有回答亞當,只是反問道:
 「既然方不白神智仍然清明,那為什麼他會被你說服?」

 「你不是已聽見了我們的對話?」

 「沒錯,我已知道了你們最終所追求的是什麼,但讓我不了解的是,為什麼如方不白這樣看破世間一切俗事,追求與天地相合之至理的仁者,也會被你們這樣愚昧而可笑的妄想所欺騙?!」

 「如果我可以回答呢?」

 「如果你的回答能讓我滿意,或許……我暫時就不會離開。」

 「好!你聽我說一個故事,你就會明白。」

 「說。」

 「有一個農夫,辛苦耕田了一輩子,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農餘時亦做雜工貼補家用,但他從來不曾有任何怨言,每次看到鄰人,都能笑臉以對。」

亞當停頓了一會兒,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詞。

 「村裡的人都很敬佩他,有人問他說,你從來都不覺得自己的工作辛苦?他很愉快地回答:『這是老天爺給我的工作,所以我只能照著老天的意思走,祂要我下田鋤草的時候,我就不應該引水灌溉;祂要我豐收的時候,那年的雨水就會特別充沛;祂若是要我收成不佳,就會降些天災。我不用去擔心什麼,因為不管做什麼都是一樣,都得順著老天爺的意,既然如此,我又怎麼會覺得辛苦呢?』」

 「但是有一天,這農夫在開拓他家附近的一塊荒田之時,卻突然挖到了一個奇特的石頭。他將石頭拿去給村裡的大爺鑑定,結果竟是一塊未曾琢磨的璞玉。農夫驚喜地再回去挖掘,又挖出了更多這樣的玉石,那一塊荒田,竟是塊玉田!」

 「所以農夫從此就變了個人,當起了土財主?」
以冷零之智,自然知道亞當所要講的故事涵義,但若以此比諸方不白的改變,卻也未免膚淺。

亞當卻是搖了搖頭道:
 「這農夫既是如此樂天知命,當然不會因為突來的財富就變了個人,他將玉石埋回了田中,不再開拓荒田,照樣在自己原本的田上耕耘種稻。」

 「喔?」
這發展倒是出乎冷零意料,微微發出了訝異之聲。

 「但是接下來的幾年,卻是一連串的荒年。」
亞當微微一笑,知道冷零終於對這故事開始有了興趣:
 「全村的人都受了影響,接連而來的風災和水災,讓所有作物被摧殘殆盡,連續好幾年下來,村民都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甚至有窮人開始易子而食,慘況不忍卒賭。農夫原本認為順著老天,總有一天災厄會過去,但看見大家這般慘狀,他最後終於再也忍耐不下去,而把荒田中的玉挖了出來,到外地買了糧食,回來分送給村民。」

 「全村的人因為這個農夫而得救,但農夫從此卻也不再耕田,他將所有的玉變賣成錢財,離開村莊、離開家人,到處尋找需要救助的窮苦人家,造福無數。」

 「聽起來倒像是在說方不白跟隨了你,就可以成為濟世救民的大英雄一般。」
冷零微微冷笑,雖然他已經了解了亞當寓言中的涵義,卻還是出言譏刺了一番。

亞當卻絲毫不以為意,他緩緩搖頭道:
 「重點並不在於他做了什麼,而是在於……他為何改變?」

 「也就是你要給我的答案。」

 「正是,農夫在挖出了玉後,他領悟到了一件事,就是不管老天爺如何對待他們,只要有了那些玉……」
亞當走上前一步,低頭俯視坐在輪椅上的冷零,凝注他雙眼深處:
 「他就足以『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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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軍動了!!亂邪葬天的軍團動了!!」

隸屬於被雲派往鎮守「西天闕」的「穹蒼之幕」第三兵組,並在「西天闕」左翼塔頂端做瞭望者的二等步卒亂天邊,手忙腳亂地自塔上跑了下來,一遇上卒長就大聲嚷嚷道:
 「報!!亂邪葬天的軍團向這裡前進中!!」

卒長微吃一驚,但他知道對方終歸要來,故深吸一口氣,當即大聲道:
 「傳令兵!!回報軍情!!請雲將軍定奪!!」

 「是!!」

「穹蒼之幕」為防禦性軍組,故對軍情之傳達十分重視,訊息傳出後僅半刻,紮營於不遠處的雲已然接到,並緊急召開了作戰會議。

 「亂邪葬天直向『西天闕』而來,諸位有何看法?」
雲比諸當年顯得成熟許多,下巴略微蓄上了短髭,更顯穩重。

一名參謀馬上答道:
 「很明顯是不把我們放在眼裡。『西天闕』根本只是名義上的一個制高點,並非僅有這個入口可以進入『中原』,像是其他的小支部隊這幾天就不斷從闕口左右兩方尋隙滲入,與我方進行遊擊戰,但亂邪葬天卻選擇直往『西天闕』,用意不言可知。」

 「但是他確實有這樣的實力。」
雲最信賴的主參李師奇緩緩搖頭道:
 「他要入闕,有誰攔得住?」

雲微微一笑道:
 「李主參說得不錯,亂邪葬天的部隊要入闕,沒人攔得住。」

眾人都望向他,卻看不出雲的臉上有任何沮喪之意。

 「但冷軍師將中軍前衛之大任交給我們『穹蒼之幕』,也絕不是要我們不戰而退。」

 「雲將軍的意思是……?」

 「我們棄守『西天闕』,在平原上擺『柳絮陣』,擋下他們。」

雲一句話說完,所有人俱都變了臉色,李師奇忍不住亦道:
 「雲將軍,既然要守,為何不利用對方之傲,於『西天闕』設下伏兵?」

 「於『西天闕』設伏,就能擋得住?」

 「不能……但……」

 「我知道你們的想法,既然連『西天闕』都守不住,又怎麼可能在平原上擋下亂邪葬天?」
雲淡然自若地說道,卻又給人一種堅定之感:
 「對方也會這樣想,所以我們反而才有可能在平原擋下他們。」

 「但是擋下了又如何?」

 「擋下即可。」
雲從容答道:
 「求勝的責任,並不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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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我的回答,你滿不滿意?」
亞當仍然注視著冷零,想知道這個他最倚重的智者,會有何決定。

冷零卻閉上雙目,彷彿陷入沉思之中,但轉眼他又忽然開口道:
 「我現在不會走。」

亞當輕舒一口氣,知道畢竟還是連冷零也被他說服。

冷零跟著卻又推轉輪椅,睜開了眼面向西方,他敏銳的心思已然感受到了那陣極為濃烈的殺意,遙遙傳來。

 「但我不走,未必是因為你,而是因為現在我還有一個任務……」
他面色甚是平靜,握著輪椅手把的雙手,卻明顯地用上了力:
 「我要……敗亂邪葬天!」




第一百三十五章 堅守西天 加入書籤


 「公羊老大!雲將軍不是在開玩笑吧?!」
亂天邊從回報過後就一直待在卒長公羊墜的身旁待命,如今聽了傳令的回報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撤守『西天闕』,在後方平原佈『柳絮陣』?!」

 「看起來是這樣沒錯。」
公羊墜微微嘆了一口氣,知道此戰非同小可。

「穹蒼之幕」軍組的編制與「穹蒼之鷹」、「穹蒼之劍」類似,都以七人為一單,七單為一組。每組中有五個單的成員為二等步卒,二個單的成員為一等步卒,另設一卒長,統率此組四十九人。而在與「不落皇朝」聯軍後,冷零借調關晚的兵士擴編「穹蒼之幕」的成員,是以如今鎮守「西天闕」的人馬共有二十組,總兵數為一千人。

然而光憑此一千人的力量,足以在平原之上擋下亂邪葬天?

公羊墜緩緩搖頭,將不斷浮現心頭的疑問甩開。

「公羊老大!雲將軍這樣做太不明智!還不如我們堅守『西天闕』,直到戰死為止!」

 「很好,那你一個人守,我會幫你買好棺材。」
公羊墜沒好氣地答道,他和亂天邊都是原屬「蒼穹」的成員,彼此間的革命情感深厚,雖然階級不同,兩人對話間卻無甚顧忌。

 「啊……但我一個人守有什麼意思?」
亂天邊摸了摸頭,有點尷尬地道。

 「那堅守『西天闕』又有什麼意義?!」
公羊墜沒好氣地道:
 「難道這幾天『穹蒼之鷹』、『穹蒼之劍』他們和魔族的交戰都是假的?!魔族根本就不需要從『西天闕』進來。」

 「照啊!既然這樣,為什麼亂邪葬天非往這裡走不可?老大你難道沒有想過?」
亂天邊一擊掌道。

公羊墜愣了一下道:
 「聽說亂邪葬天之前好像曾在『西天闕』以一條鐵鍊,擋下了三大世家二十二位高手,莫非他這次往『西天闕』這裡過來,是為了……」

 「絕對是為了立威!」
亂天邊語出驚人地道,他雖然武功難登大雅之堂,故一直只是個二等步卒,但往往有出人意料的見解,故公羊墜平時也喜歡找時間和他插科打諢,談天說地一番。

 「沒錯!!」
公羊墜恍然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西天闕』不可棄守。若是棄守……」

 「魔族就會認為我們『中原』無人,而讓他們更加氣勢高漲!」
亂天邊面色轉為嚴肅,義正言辭地道。

 「確實如此……」
公羊墜緊蹙雙眉,開始搓起手來:
 「但軍令不可違,而且雲將軍必然有他自己的想法。」

亂天邊也是低頭沉思,過了一會,忽然又抬起頭道:
 「公羊老大,若是要買棺材,記得要買貴一點的。」

 「你……?!」

 「我現在的軍職為何?」

 「駐守『西天闕』左翼塔,觀察敵情,但是現在……」

 「現在沒什麼不一樣,公羊老大,我回崗位去了,你自己小心。」
亂天邊輕鬆一笑,轉身離去。

公羊墜注視著他年輕而雄偉的背影,目中現出了敬意,卻也忍不住深深地嘆了口氣,雖然說可能只是早死或晚死的差異,但要任憑這樣一個知交慷慨赴義,絕對還是令人難以忍受。他閉目沉靜了一會兒,將翻湧的心緒撫平,跟著終於下達了全員撤退的軍令。

「穹蒼之幕」第三軍組,在卒長公羊墜的率領下,全面撤守「西天闕」,並於後方半里處之平原與第四軍組會合,總共九十九人排成了一道單薄的橫列。

這是「柳絮陣」的第一線,擔起了擋下魔族軍團的重責大任。

但原本該有一百人的陣列,卻是少了一人。

那人,留在了「西天闕」左翼塔的頂端。

他有著剛毅的短髮,身軀挺直地站立在塔頂,一對眼睛炯炯有神地發著光。

他就這樣站著,一直站到亂邪葬天的大軍,逼近至「西天闕」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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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天闕』無人?」
亂邪葬天並未騎馬,但他高大的身軀站在大軍之前,卻絕對不會讓人忽略。他走在峽谷中,看著前方由左右兩座約有五層樓高的翼塔所圍成的「西天闕」關口,冷冷一笑:
 「所以『中原』人士,不過如此而已。」

 「錯了!!」
一道慷慨的聲音忽然自左翼塔頂傳來:
 「誰說『西天闕』無人?!」

亂邪葬天喔了一聲,大感有趣地抬頭張望,卻只覺陽光刺眼,一時間看不清塔頂的人影。

 「你又是誰?」

 「我也姓亂,名為天邊,是你乾爺爺,你名字裡面的天字,就是我取的!」
亂天邊哈哈大笑,在塔頂意氣風發,絲毫沒有畏懼之意。

亂邪葬天倒也沒有生氣,反而像是十分有趣地看著他道:
 「你這樣一個狂妄小子在這裡做什麼?」

 「鎮守,『西天闕』!!」
亂天邊豁然一聲大喝,將手中的一個物事對著右翼塔頂用力拋出,只見一條鐵鍊勁疾地在空中飛越而過,落在右翼塔上,並繞住了塔頂的石欄杆。
 「聽說當年乖孫你用鐵鍊繞塔,擋下了二十二高手,今天爺爺我也用這條鐵鍊,來擋你們兩萬大軍!!」

銀白色的鐵鍊高懸於雙塔之頂,在陽光之下閃耀著燦爛的光華。

亂天邊豪氣干雲,一腳跨上了塔緣凸起之處,雙肘撐於膝上,俯視著下方數萬大軍。

 「如何?!要過『西天闕』,就統統低頭從你爺爺的鐵鍊下面爬過去!!」

亂邪葬天仰頭看著不可一世的亂天邊,卻笑了出來。

很好。

有這樣的對手,戰爭,才不會太過無趣。

他邁開了大步,走到左翼塔前。

跟著緩緩地,伸出了右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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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羊墜站在橫列的正中央,遙望著兩座翼塔,九十九人佈成的橫列寂靜無聲,所有人都知道,魔族一過「西天闕」,接著而來的就是慘烈的死戰。

忽然一聲悶響自「西天闕」傳來,公羊墜略吃一驚,卻看見遠方的左翼塔隨著那聲悶響,竟然逐漸傾頹,最後崩散而成了一攤碎石土屑。

公羊墜熱淚盈眶,驀地高舉手中長槍,揚聲大吼:
 「第一線所有人聽令!!!」

 「喝!!」
九十九人齊齊高聲應喝,對於亂天邊的犧牲,他們亦都感到熱血沸騰。

 「準備迎戰!!」

隨著左翼塔的傾倒,亂邪葬天的大軍自峽谷缺口湧入,進到了「中原」西方最大的平原:「燎原野」。

而他們最先遭遇的,則是一條由百人所組成的橫列,其單薄的程度簡直如同紙張一般,在亂邪葬天的大軍面前,有如被風一吹就會傾倒。

 「可笑至極!!」
亂邪葬天表面上雖然狂傲,其實思緒卻一向極為周密而冷靜,但自他得到「鬥神」之名後,卻從未曾被對手這般小覷過,先有一個魯莽送死的無名小卒,後有這樣莫名其妙的陣列,故如今他也忍不住動了真怒。

 「全軍突進!!破陣!!」

隨著亂邪葬天的怒吼,前線陣列的重步獸隊開始大步衝刺,跟其餘魔界諸將不同,亂邪葬天的部隊清一色是以獸戰族為主要成員,捨棄靈活性和速度,追求的是絕對的「強橫」。

只見成千上萬的獸戰族,或為虎首獅爪、或為熊身鷹翼,身上更披覆著常人難以負荷的重甲,直朝向對面的橫列奔襲而去,震天戰吼聲中,連地面亦開始震動起來。

公羊墜緊握長槍的雙手手心冒出冷汗,即使曾經歷過千百次的演練,卻也從來不曾以這個陣式面對如此令人恐懼之敵人,他強壓下心頭不斷湧起的顫慄感,將槍尖微微上揚,斜指向前方。

【宗槍】起式:「承先」!

重步獸隊雖是獸戰族,但在亂邪葬天的帶領下,遠不如常人所料想般僅有蠻力,第一波衝刺看似隨便,卻在行進之中,將陣列逐漸地轉成了錐形。

錐尖,終於到了隊列正中央的公羊墜之前。

一柄跟常人身軀一般大的戰斧,握在一名身材異常高大的獅頭獸戰手中,在空中迴旋呼嘯著,對著公羊墜暴落而下。

公羊墜感受到了對方巨大的殺意和戰意,反而將他的恐懼一掃而盡,他豁地將長槍向上旋掃,一股柔和的勁力擊在了斧柄之上,斧勢不由自主地一偏,重落在公羊墜身旁,鏟出了一道深溝。但公羊墜完全不去注意戰斧的動向,只是跟著側身踏步,左手反握槍柄,向外猛然倒推刺出。

【宗槍】貳式:「啟後」!!

長槍有如具有生命的靈蛇,勁直而神準無比地刺入了獅頭獸戰的心窩,就連重甲也無法擋下,獅頭獸戰一臉驚詫地看著眼前這個看似瘦弱的人類,不敢相信雙方交戰不過一剎,卻已分出勝負,他微感恐慌地想要先退再戰,但後方仍在突進的同胞根本不給他任何猶疑的機會,獅頭獸戰雙腿一軟,身軀跟著失去了平衡,竟被後方的大軍碾壓而過。

公羊墜卻沒有向前迎上,反而在一槍得手之後,迅速轉身向後大步跨出數步,跟著槍尖迴轉,自左腋下倒插而出,身後快速追襲而來的另一名獸戰收步不及,自己將身軀送到了槍尖之上。但這樣一頓之後,公羊墜又已被前端數名敵兵追上,他雙目逐漸赤紅,長槍如龍,翻騰於獸海之中。

而原就已經異常單薄的陣列,更隨著公羊墜的後退而輕易地被衝破,身邊的士兵不知何時漸漸地一個個失去了蹤影,彷彿只剩下他一人,為了不被怒海吞噬而奮力求存。



第一百三十六章 十九道! 加入書籤


  公羊墜在戰場中又再殺了幾名敵兵,跟著再度向左後方退離了一段距離,前方湧來的敵兵數越來越多,而己方的戰友卻越來越少。

但公羊墜卻未太過驚惶,因為這樣的狀況原本就是「柳絮陣」所要達成的目的,在敵方陣形尖錐與己方陣列中央接觸的瞬間,其實橫列兩端的兵士就已經開始向左後、右後兩方奔逃撤退。也就是說他們僅只是做出「迎戰」的假象,事實上只有中央部份確實地承受了衝擊。

公羊墜估算自己撐了這些時刻,能撤的應該都已撤退完畢,他驀地將長槍於周身全力迴掃一圈,逼退了附近的敵兵,跟著一聲清嘯,轉身向後,開始全力奔逃起來。中央隊列殘存的十餘人都是百中選一的好手,眼看公羊墜下了撤退的命令,當即也開始向後奔逃。

亂邪葬天手下的重步獸隊雖然亦感覺似乎沒有遭到什麼抵抗,但眼見敵方主將敗逃,不由得士氣大振,狂嚎著追了上去。

公羊墜等十數人的速度卻比重裝獸戰要快上一截,不多時已經拉開了一小段距離,魔族的獸戰怒吼地追在他們身後,但很快地牠們卻驚訝地發現到,前方又再出現了一道完整的百人橫列。狂猛的獸戰士們在一瞬間感到疑惑,但跟著卻馬上醒悟了這只是敵人的詭計,當下由數名「獸酋」帶頭,繼續向第二道橫列衝殺。

而公羊墜的人馬則是直接穿過了第二道百人橫列,他們絲毫沒有停留而繼續向前疾奔,一直到了第十道橫列之時,才停了下來。

第十道橫列之前,站著一名身穿銀白流蘇戰袍的青年,公羊墜氣喘未定,便匆忙向青年一拱手道:
 「雲將軍!」

 「辛苦了,第一陣列左右隊列各三十人都已在後方待命,中央隊列損失如何?」

公羊墜環視周遭,發現跟著自己同來的人數僅有十六人,忍不住眼眶一紅,略顯激動地道:
 「中央隊列四十人,陣亡二十四人!」

雲的面色一黯,但他心下雖也難過,卻知道這是無法避免的損失,當下拍了拍公羊墜的肩膀道:
 「接下來還有硬戰,先去休息一下。」

 「是!」
公羊墜大聲應答,跟著帶同所剩的十六人又再向後方奔去。奔了一小段路,只見先前已撤至後方的左右隊列共六十人已經再排出了一道橫列,橫列中間則站著四組的卒長墨揚。公羊墜等人奔到此處,已是筋疲力竭,他和墨揚用力一握手,並沒有再多說什麼,便讓同來的十餘人分站到隊列左右,並原地休息。

而戰線前方的魔族獸戰,卻陷入了從未曾遇過的詭譎情境之中。

牠們一路衝殺向前,幾乎都沒有遇到太大的阻力,但人類的部隊卻像是永無止盡一般,衝破一道,遠處必定還有一道,只要大軍衝至,人類的陣列便開始向後奔逃潰散,似乎不堪一擊。但若說每一道都像紙一般易於突破,卻又不全然如此,重步獸隊中央的獸戰士便感受到了一次比一次強烈的抵抗之力,尤其是第十道陣列中央一名身著銀白戰袍的青年,手中那柄長劍直若鬼神幻影,殺死了十餘名獸戰後,才翩然撤退。

身經百戰未嘗一敗的重步獸隊,如今終於開始微感慌張了起來,每一波全力衝刺,都大量地消耗了牠們的體力,但卻又像是重鎚落於棉花之上,使不著力,而每當他們以為終於衝破了對方陣線,想要將速度緩下來之時,前方彷彿完整無缺的新陣列又好似在嘲弄牠們一般地出現,如此在精神、體力的交相壓迫之下,當重步獸隊突破到第十九道陣列之時,速度已經大大地減緩了下來。

 「柳絮因風起,輕如棉。『燎原野』如此廣大的平原,正是『柳絮陣』能發揮到極致的場所。」
雲站在第二十道陣列的中央,看著前方已經顯出疲態的重步獸隊,緩緩地自語道:
 「只是『鬥神』亂邪葬天……難道你就只有這樣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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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鋒軍還在衝刺?!第幾波?!」
亂邪葬天自會戰開始,便放任重獸步隊的「獸酋」自行帶頭衝刺,只因對方的陣列實在太過脆弱,根本不值得讓他出手。然而眼看前鋒軍越衝越遠,卻絲毫沒有要停下的樣子,亂邪葬天的疑惑也不由得開始加深,當下派出了一名豹戰奔往前方探查情勢。

 「剛才正要衝過第十九道防線。」

 「十九道?!那對方究竟有幾道陣列?!」

 「……不知……不過對方每次一衝就散,雖然仍在掙扎,我方卻可說是勝券在握。」

亂邪葬天緊皺雙眉,對於豹戰的說法似乎不表認同,跟著他彷彿想到了些什麼,瞳孔豁然睜大,張口大吼了出來,真氣匯集之下,吼聲有如風雷般遙遙傳了出去:
 「錯了!!一群飯桶!!統統給我停下來!!」

附近的親軍都是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掩住了耳朵,不知亂邪葬天為何突然動怒。
而遠處的重步獸隊很快就聽見了亂邪葬天的傳音,當即由諸「獸酋」指揮,將大軍停了下來。

在第二十一道陣列的公羊墜渾身是血,右臂被劃了一道長長的傷口,正讓一名同伴包紮。他聽見亂邪葬天的喊聲,不可置信地看了左右一眼。事實上在經過十九次的阻擋之後,「穹蒼之幕」的人馬總共已經損失了超過四百人,所剩下的五百多人從第二十一道陣列開始重新編組,只能勉強排出六道陣列,同時亦都是疲累不堪。而陣列數越少,所擁有的緩衝時間也越短,故公羊墜在聽見亂邪葬天的吼聲時,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但站在離敵兵最近的第二十陣列中央的雲,卻是面色凝重,他身邊的一名卒長看著前方不遠處停下了衝刺的腳步,不停喘著氣而瞪視著他們的獸戰士們,略顯緊張地開口問道:
 「雲將軍,我們擋下了?」

 「不。應該說……」
雲沉沉地道:
 「亂邪葬天要來了。」

卒長不知為何,竟是周身湧起一種戰慄之感,彷彿光只是亂邪葬天之名,便可以讓人失去了繼續奮戰的勇氣。

*********************************************************************

原本的「西天闕」左翼塔,如今已成為了一堆土礫碎石,但在一塊破裂的大石板下方,卻緩緩地伸出了一隻手。那隻手將大石板旁邊的土石小心翼翼地清開,跟著一個頭顱從石板下的縫隙中緩緩鑽了出來。

亂天邊!

 「果然身為主角般的英雄,不會那麼容易就死。」
亂天邊一邊繼續清理土石,讓自己可以從石板下爬出來,一邊喃喃自語地道:
 「這樣也殺不死我,看起來我可能真是那狗孫子的爺爺。」

原來亂邪葬天一掌震垮了左翼塔,在塔頂的亂天邊來不及反應,就這樣跟著無數土石向下落去,埋在土石之中。但他的運氣確實不錯,一塊石板斜卡在他的上方,而沒有將他壓傷,更讓亂邪葬天以為他已被壓死,反而逃過一劫。

亂天邊好不容易爬了出來,身上滿是塵土和傷口的他,卻又望向了亂邪葬天離去的方向,隱隱地可以看到亂邪葬天的大軍所揚起的塵沙,更彷彿可以聽到喊殺震天。

 「如果我現在從後面給他衝殺一番,保證嚇他一大跳。」
亂天邊死裡逃生,卻沒有失去原有的勇氣,竟又開始籌劃起下一次的行動:
 「真可惜,要是我現在有一支騎兵隊在手,或許還可以反敗為勝也說不定。」

才剛說完,隱約一陣馬蹄聲卻自後方傳來,亂天邊大吃一驚,沒有料到竟還有魔族的餘黨尚未過「西天闕」,他情急之下,連忙又鑽入了石板下的空隙。

沒過多久,便聽馬蹄聲越來越近,已是來到「西天闕」前方,亂天邊雖然不懼,但知道若被發現,卻不像適才還有犧牲的價值,而只會白白喪命,故他大氣不敢喘一下,希望騎兵隊趕緊過去。

然而騎兵隊卻在「西天闕」前停了下來,一道沉穩的青年聲音傳來:
 「亂邪葬天已過『西天闕』,但左翼塔被毀,難道『穹蒼之幕』沒有撤兵?那冷軍師之令……」

 「我不相信那個冷零,只出一張嘴而已。難道一千人當真擋得下兩萬人?」
一個嬌媚卻又帶著十分冷意的女子聲音跟著傳進亂天邊耳裡,亂天邊心中大震,已從兩人的對話,聽出了他們的身份。他豁然又從石板中爬了出來,不顧身上的狼狽情狀,直接對著那青年單膝半跪了下去,大聲道:
 「『逆天盟』『穹蒼之幕』軍第三組,二等卒亂天邊,參見晚皇子!!」

在馬上對話的正是關晚和阿寒兩人,他們只見一人忽然滿身是血的從碎石堆中爬出,都是嚇了一跳,聽了他的話語之後才恍然大悟,關晚連忙問道:
 「你是『穹蒼之幕』的人?!到底情況如何?」

 「晚皇子請放心!!『穹蒼之幕』的人馬正在前方拼死阻擋亂邪葬天。請晚皇子務必相信冷軍師!」

關晚微微一笑,知道亂天邊因為聽見阿寒的說話而擔心自己有所猶疑,他豁然揚聲道:
 「吾『不落皇朝』關晚,依聯盟軍師冷零之命,率三千輕騎漏夜繞往『西天闕』後方,夾擊亂邪葬天!」

亂天邊大喜,知道關晚此言是在表述對冷零的信任之意,他倏地站了起來大聲道:
 「二等卒亂天邊,願隨行!!」



第一百三十七章 雲之殤 加入書籤


 「很好!」
關晚點頭道:
 「會不會騎馬?」

 「會!!」

 「阿寒,把妳的馬給他。」
關晚轉頭對身旁的阿寒道:
 「妳跟我騎。」

阿寒先是一愣,跟著有些不屑地看了滿身血污的亂天邊一眼,不滿地道:
 「為什麼……」

 「這是命令。」
關晚面色一凝,阿寒才心不甘情不願地下了馬,將馬牽至亂天邊身前。

亂天邊只見眼前的少女短髮俐落,五官小巧精緻之極,一雙眼珠更像是嵌進眼眶的黑鑽石一般亮麗,忍不住心中微微一蕩,但轉念又想到她適才對冷零不敬之言語,心頭驀地火起,冷冷地接過了韁繩道:
 「怕我髒了妳的馬嗎?」

 「你說什麼?!」
阿寒臉色勃然大變,關晚連忙喝止:
 「阿寒別胡鬧!軍情緊急!!」

阿寒臉色一沉,不再理會亂天邊,轉身躍上了關晚的馬。

 「出發!!突襲!!」
關晚揚聲高喝,雖然身為數萬大軍的統率,他卻並未有太多的實戰經驗,如今將面對的是如此關鍵性的戰役,忍不住全身熱血沸騰起來。

三千名輕騎兵雖已奔馳一夜,卻未顯疲態,眾人精神抖擻,戰馬大步飛馳而起。

一枝銳利的飛箭,將自後方穿入亂邪葬天的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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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過你……只是忘了名字。」
亂邪葬天越過了疲憊不堪的前鋒軍,走到陣前,在僅有十數步的距離之下,凝視著雲。
 「『蒼穹』的小卒,如今也成大將?」

雲微微一笑,並未被亂邪葬天的氣勢壓倒,而泰然自若地道:
 「『蒼穹』中人材濟濟,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亂邪葬天對雲的氣度倒是感到欣賞,又想起不久前以一條鐵鍊激怒自己的亂天邊,心中不由得隱覺雲說的話頗有道理。

確實人材濟濟!

亂邪葬天忽然仰天長笑,面色轉為肅殺。

 「可惜!!再怎麼人材濟濟,終要死在我的手上!!你的名字,不知道也罷!!」

錯,從一開始就錯。

亂邪葬天心中怒火狂熾,從亂天邊的出現開始,他的心緒就被擾亂,在看到對方擺下的可笑陣列後更是過於輕視,而沒有看出其中隱藏的陷阱。

確實是奇陣,但若是拆穿其表面一切的假象,也不過就是一群打了就逃,卻又不斷回頭挑釁的可笑敵人而已。

面對如此敵人,除了不戰不追之外,就只剩下一種方法對付。

 「殲敵大將……」
亂邪葬天忽然消失在雲的眼前:
 「趕盡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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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亂邪敗了?!」
月熾南荒怨先是一驚,跟著卻又轉為深沉:
 「怎麼敗的?」

 「似乎是因為先中了計,後面又出現伏兵……」

 「廢話!我要的是詳細經過!」
月熾南荒怨微怒,嚴叱身前的探子。

 「對方憑藉防禦奇陣,誘我入彀,在我軍身心俱疲之下,自後以輕騎兵突襲。」
一個略顯低沉卻又不減豪狂的聲音忽地傳來:
 「我方陣腳大亂之際,原欲先行退後,殲滅騎兵,卻反而是上了冷零的當。」

月熾南荒怨訝異地看著自帳外走入的人,只見他渾身浴血,眼神卻依然炯炯有神,正是新傳敗訊的亂邪葬天。

 「亂邪……」

 「原來前後兩軍都不是主力,事實上冷零將『不落皇朝』的所有兵力都埋伏在右側遠方的一道土坡之後,一直按兵不動,一直等待著,等待我們退後的那一剎那。」

亂邪葬天目中隱有不甘,卻也有佩服之意,雖然生平第一次遇上此等大敗,他卻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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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攻不果,背後受敵,只要『穹蒼之幕』沒有潰散,就算亂邪葬天再怎麼樣豪勇,也必定只能先退。」
冷零端坐輪椅之上,衣袖隨風飄揚:
「一退,他就必敗無疑。」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卻又輕聲自語:
 「雲……撐下去……」

 「亂邪葬天退了!!退後了!!」
趴在土坡之頂,負責瞭望敵軍動靜的一名士兵壓低了音量喚道。

冷零雙目驟亮,雙臂高舉,揚聲喝道:
 「舉旗!!」

兩道寫上了「逆」和「不落」的大旗,迎風挺立,原先坐於地上的兩萬多兵馬,亦同時站起,整齊而肅然,氣勢滿是風雨欲來。

 「全軍!!齊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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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
月熾南荒怨已然明瞭了冷零的戰術,若是正面相抗,「逆天盟」沒有將領足以和亂邪葬天對立,而「不落皇朝」的兵馬雖多,卻僅是普通兵士,也不會是「獸戰」的對手,然而若利用這樣的調度……

 「冷零以己之最強,攻敵之最弱。雖然我的軍隊就算退後,也是井然有序,更有專責斷後的人馬,以防敵兵追擊。」
亂邪葬天緩緩地道:
 「但是側腹……退後時的側腹,絕對難以承受大軍的突襲。」

 「所以一敗塗地。」
月熾南荒怨下了結論。

 「對,我敗了,敗得徹底,更賠上上萬名部屬的性命。從對方一個出其不意的小卒亂天邊開始,或許就種下了我的敗因。冷零放心讓少數兵馬擋下我,又可以忍耐到關鍵一刻才出手的大膽和冷靜,也是我所難及……但是……」

 「我原本可以不退……」
亂邪葬天微微皺起了眉,似乎想到了什麼。

月熾南荒怨冷笑,以為亂邪葬天開始要為自己找藉口,亂邪葬天卻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反而有如自言自語般喃喃地道:
 「好一個亂天邊,好一個冷零。」

跟著他閉上了眼睛,當時的情況,依然鮮明。

 「好一個……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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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邪葬天消失在雲的眼前,卻出現在他的上方。

十數步的距離,他僅僅只是一個大步飛躍,便有如劃破空間一般,到了雲的頭頂之上。

跟著一條鐵鍊,彷彿甦醒之潛龍,搖擺著,怒吼著,狂擊!

雲卻寸步不移。

用他手中的劍,承受了亂邪葬天之怒。

鐵鍊上傳來的重力,遠遠強甚於雲的功力所能撐持,才只不過接了一鍊,雲的口中便已溢出了鮮血。

雲長劍猛地一震,忽然轉成飄忽不定,有若天上浮雲。他知道既然亂邪葬天的目標是他,就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樣向後逃去。更何況騎兵應該已至,如今的任務,只剩下一項。

一定要盡力撐下去,不能讓「穹蒼之幕」的陣線潰散,不論如何,也要達到冷軍師的囑咐。

否則,「中原」危矣。

雲一聲清嘯,竟反而將長劍回刺向亂邪葬天,劍勢清奇,高遠而剛毅。

重步獸隊的後方卻忽然起了一陣騷亂,亂邪葬天微微一驚,先是避過了雲的一劍,跟著轉頭向後望去。

 「將軍!!後面有騎兵突襲!!是否先退?!」
一名「獸酋」在後氣急敗壞地大吼著。

 「不退!!」
亂邪葬天怒道。原先束縛於他身上的兩道鐵鍊豁然當空揚起,左右交擊而下。

先誅此子,大軍就可繼續突進。

破開敵陣之後,再轉頭對付後面的騎兵。

 「你!!必死無疑!!」

雲甚至看不清亂邪葬天的鐵鍊。

雙方實力差距太大,就連鐵鍊帶動的風壓,都讓雲感到有如窒息。

兩旁的「穹蒼之幕」兵士想要上前助雲,卻根本無從著手,亂邪葬天的鐵鍊越舞越快,像是風,像是雷。

「我們的父母都不在了。」

處在風雷之間的雲,卻仍然未散,只是想起了影曾經說過的話。

 「所以我們三兄弟,一定要一起活下去。」

大哥……二哥……

 「你是小弟,只要聽大哥二哥的話就好。」
流瀟灑地笑著:
 「至於其他的事,放心,我們會罩著你。」

對不起……

 「總有一天,我們三兄弟會一起到關外去。」

 「報仇嗎?」

 「不……」

「去看看我們的爹和娘。」

替我……上一束花,在爹娘的墳上。

一道鐵鍊重重地自雲的肩上繞過,擊在他的背上。

雲的口中噴出了大口鮮血,跟著向前撲跌,但他沒有倒下,反而順勢又再攻出了一劍。

但瘋狂的鐵鍊,有如驟雨暴落。

即使是虛無飄渺如雲……也終將會散。

兵卒的怒嚎哭喊聲中,雲的全身上下,已沒有完整之處,亂邪葬天的鐵鍊每一次揮出,都足以碎筋斷骨。

但雲還是沒有倒下,他用最後的力量將劍緩緩地,刺到了亂邪葬天的身上,可惜那劍是如此的軟弱,弱到僅能在亂邪葬天的肩上,微微劃破了一道傷口。

亂邪葬天看著眼前已成血人,就連面目都已模糊的雲,緩緩地道:
 「告訴我你的名字。」

 「我的大哥……是影……」

雲微微一笑,雖然他的笑容在殘破不堪的臉上,已經被鮮血掩蓋而讓人無法看清。

 「我的……二哥……是流……」

 「我的名字……是雲……」




第一百三十八章 熟悉 加入書籤


 「不論如何,你還是退了。」
月熾南荒怨緩緩地道:
 「因為你退,所以敗。」

 「對,在我決定退的那一剎那,就是敗了。」
亂邪葬天毫不加以掩飾,豪爽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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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邪葬天看著眼前已可說是必死的雲,心裡不由得感到欽佩。

忽然一柄長槍當頭飛至,亂邪葬天微微皺眉,伸手將長槍接下。

 「雲將軍!!」
從第二線抗命奔來的公羊墜虎目含淚,奔上前扶住了搖搖欲墜的雲,跟著狠狠地瞪視著冷然望著他們的亂邪葬天,目中有如帶血。

兩旁的「穹蒼之幕」兵士也都奔了過來,守護在雲和公羊墜的身旁,每一個人的目光之中都滿是悲憤決絕,將死生置之於度外。

哀兵……

亂邪葬天的濃眉糾結了起來。

哀兵不可擋……

 「將軍!!後方陣線已亂!!必須馬上做出決定!!」
一名「獸酋」眼見亂邪葬天只是默立於陣線之前,沒有做任何指示,忍不住著急地大喊。

亂邪葬天又再看了氣息漸趨微弱的雲一眼,終於緩緩開口:
 「全軍後撤,後軍轉前軍,反包圍對方輕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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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我下了這樣的決定,就是我的責任,不會推諉。」
亂邪葬天的眼前彷彿又浮現雲眼中那雖然瀕臨熄滅,卻又似乎生生不息的火光。

 「痛快!但既然已經敗了,我就算再多說什麼也無法挽回,只是你這次折損一萬兵馬,元氣大傷啊……」
月熾南荒怨的目中竟彷彿閃過一絲笑意,跟著瞬即沒去。

亂邪葬天何等人物,一瞬間已明白了一切,他雙目怒睜,沉聲道:
 「原來你早有盤算?!故意藉此消我軍力?!同是魔族之人,你竟然行此卑鄙技倆!」

 「我可沒有預料到你會戰敗哪!戰無不勝的『鬥神』,卻敗在區區一個冷零手上,意想不到哪!!」
月熾南荒怨冷冷一笑:
 「只是不管你戰勝或戰敗,我都不會吃虧就是。」

 「原來我並不是大鵬。」
亂邪葬天冷冷地道。
 「你才是。」

 「沒錯,你不是。但我也不是大鵬……」
月熾南荒怨倒是直爽地回答:
 「我是黃雀。」

 「很好。」
亂邪葬天定定地注視著他,緩緩地道:
 「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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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染血的手,驀地捉住了冷零的輪椅下緣。

冷零低下了頭,面色雖仍冷淡,目中卻有著不忍。

 「軍……軍師……救……我……」
兵士尚未說完,便已斷氣。

冷零抬起頭,只見「燎原野」上,佈滿了無數的傷兵和屍體,更有許多人互相攙扶著,或將重傷的同伴扛在肩上,要帶回軍營治療。

魔族實力……當真強橫如斯?

即使費盡心思,佔盡上風,依然只能逼退亂邪葬天,無法將其殲滅,甚至還讓以逸待勞的「不落皇朝」兵士折損了超過五千人。

原本嫩綠色的青草,多數已被染紅。

冷零的心中煎熬著。

或許一切如亞當所說,都只不過是虛幻。

但這場戰役,這染血的平原,卻又是如此真實。

生命……在短短的一瞬間,被殘酷地奪去。

冷零忽地打了個寒噤。

他向著左前方望去,只見到一群兵士圍成了一圈,悲慟哀哭的聲音,隱隱傳來。

冷零不知為何微微顫抖了起來,他將輪椅向前推去,一直到了那一圈兵士之旁,探首向裡望了進去。

跟著他全身一顫,伸手想要往前拉住什麼事物,但手腳卻不由自主地發軟,竟從輪椅上跌了下去。

然而即使是倒在地上,雲染滿鮮血的身軀依然映在他的眼裡。

雖然一柄劍仍然頑強地握在他的手中,撐持於地上。

但雲……卻早已沒了氣息。

 「軍師!!軍師你怎麼了!?!」

四周的兵士大驚,連忙將冷零扶了起來,冷零卻面色發白,彷彿沒了一絲力氣。

雲……

 「軍師放心,雲必然不會負您所託。」

 「千萬小心,不要逞強。『逆天盟』現在已經不能再損失人材。」

為什麼是你……

 「軍師,您為什麼總是那麼冷漠嚴肅?我二哥怕您怕的很。」

 「喔?那你也怕我?」

 「我倒不怕,軍師面冷心熱,大概就只有我最了解。」

 「別說廢話!要你演練的『柳絮陣』,進行的如何?」

 「試過幾次,但我認為在中央部份的安排,或許還有些細節可以調整……」

為什麼是你!!!

冷零心中狂喊,表面上卻要求自己再度冷靜下來。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若是倒了,就白費了雲的犧牲。

他看著眼前早已斷了氣息的雲,勉力開口虛弱地道:
「找影……和流來……快……還有去找到亞當……告訴他……我要他的……新世界……」

 「軍師!!軍師在哪裡!?」
忽然只見遠方一名騎著快馬的傳令兵氣急敗壞奔來,冷零身旁的兵士連忙呼喊回應,不多時那名傳令便已奔近,忙不迭地自馬上跳了下來道:
 「軍師!!大事不好!!闇無庵和月熾南荒怨的兩個軍團突然發難,將盟主所在的中軍五千人包圍!!盟主他們……會被殲滅!!」

冷零眼前一黑,終於暈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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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冷零隱隱約約,覺得自己好像醒了過來。

但事實上,就連眼睛,也還沒有辦法睜開。

只是為何,卻有一絲溫暖……

冷零感覺到一隻手覆上了自己的額頭。

 「我來了,你安心休息。」

誰?

你是誰?

為什麼……擁有這樣讓人懷念的聲音……

 「我還不能休息……」
隱隱約約地,冷零彷彿聽見自己的回答:
 「要去……救亞當……如果他說的是真的……就一定要……救他……」

 「我會去救他。」
那人輕聲道,卻擁有讓人安心的堅定。

跟著他站了起來,向前走了幾步。

 「雲……對不起。我來晚了一步……」

冷零勉強睜開了眼,朦朧中他彷彿看見,雲原本緊握的右手,竟是緩緩地鬆開,手中的劍,滑落在了地上。

 「對不起……」
那人的身形依然模糊,刺眼的陽光下,冷零看不清楚他的臉。

 「你究竟是誰……?為什麼要幫我去救亞當?難道你是為了那個秘密?!」
冷零用盡力氣喊了出來,但他卻仍然聽不清楚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很遠,在很遙遠的地方。

 「我去救他,並不是因為什麼秘密,而是因為……」

那人卻轉過了頭,對著冷零微微一笑,他的右手衣袖空盪,隨風飄揚。

而那笑容,很懷念,很熟悉……

 「人,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第一百三十九章 可嘆,可悲,可笑! 加入書籤


 「非凡宇!!!」
冷零豁地大喊一聲,終於神智清明。

然而周遭卻只有擔心地圍繞著他的士兵們,一臉不知所措地望著他。

 「非凡宇呢?!!他在哪裡?!!」
冷零著急地望著四周,失去了一貫的冷靜。

 「走……走了……」

 「走了?」
冷零頹然癱倒在輪椅上,一時百感交集:
 「你們就這樣讓他走了?」
雖然口中這樣說了,冷零卻也知道這些兵士原就不可能攔得下皇宇,只是究竟為何皇宇會孤身一人出現在這裡?

冷零發了一會兒愣,忽然揚聲道:
 「『穹蒼之幕』留守善後!其餘部隊整兵!」

 「但冷軍師你的身體……」
關晚從兵士口中轉述得知冷零昏倒,馬上便趕了過來,他知道這幾天冷零遙遙指揮「穹蒼之劍」、「穹蒼之虎」等數支部隊與魔族遊擊,又親自籌劃主持這場大型戰役,可說是不眠不休,憚盡心力,故關晚忍不住出言相勸。

 「我沒事。」
冷零臉色雖仍蒼白,卻漠然反問關晚道:
 「聽說亂邪葬天毀了『西天闕』?」

 「是。」
關晚立刻回道:
 「因為『穹蒼之幕』有一名二等卒留在『西天闕』鎮守,故亂邪葬天出手毀了左翼塔。幸好他命大,並沒有被壓死。」

 「喔?」
冷零微覺詫異道:
 「那名二等卒在哪?」

已經下馬站在關晚身後的亂天邊心中早是怦怦亂跳,但又不能逃避,只能硬著頭皮走上前道:
 「『穹蒼之幕』二等卒亂天邊,參見軍師!」

 「你不知道要撤守『西天闕』?」

 「知道。」

 「那是雲叫你留下來?」

 「不是。」
冷零一向是亂天邊極尊敬的人之一,雖然他也算是早期「蒼穹」的成員,但和冷零極少接觸,故如今看了冷零淡漠的眼神,忍不住緊張起來。

 「所以你是抗命,為什麼?」

 「因為……亂邪葬天意在立威,若是我們完全放棄『西天闕』,等於先輸了一陣。」
亂天邊猶豫了一下,知道無可推諉,豁出去答道。

 「天真,難道你以為一個人留在那裡送死,就可以挫他銳氣?!」
冷零雙眉一軒,冷冷地道。

亂天邊嚇了一跳,連忙跪下道:
 「屬下知錯,求軍師原諒。」

冷零看了他一眼,忽然又道:
 「但你的想法,倒也十分有趣……」
他忽然想到了一向不畏懼闡述自己的想法,總會大膽與自己討論許多戰術可行性的雲,心中忍不住一痛,緩緩地道:
「我准你戴罪立功,從今天起你跟著我。」

亂天邊沒有料到冷零竟會如此寬容,不禁大喜道:
 「謝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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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波攻勢來了!!!擋下來!!」
風破天昂首站於軍隊最前方,已經率眾擋下了翼人、邪骸鬼兩波攻勢的他,身上染滿了敵人的血液或殘渣,卻更顯霸氣萬分。

「逆天盟」為因應四方變動局勢,而由亞當及風破天所統領之五千人,駐紮於「西天闕」東方三十里處之「紅丘」上。在冷零的設想之中,「紅丘」有一定高度,若魔族偷襲,必可先行發現,而從容逃逸。

然而出乎冷零和亞當意料之外的,卻是闇無庵手下令人難以想像的恐怖法師軍團,竟用三天的時間佈下了一道極巨型的傳送陣,直接將部隊傳送之「紅丘」之下。

這樣超乎常識的作戰方法,讓亞當陷入了生死危機。

 「是妖術師!!」

一名「逆天盟」將領大聲狂吼著,從敵軍陣營中走出的十七人,清一色身著黑色長袍,連臉都藏於罩面之下,同時喃喃自語地不知在唸些什麼咒語。

隨著咒語的聲音逐漸增大,原本清朗的天際開始被烏雲籠罩,逐漸變成了闇色。跟著闇無庵亦自陣中走出,面上帶著陰邪冷傲的笑容,高聲呼喚了起來:
 「爾莎!莫杜!依洛克德!!高聳闇色之火矩,持於巨靈之掌,來吧!!舒瑪之手!!」

冥闇的天際倏忽破裂,一隻巨大無比的血色手掌竟從雲端中伸了出來,向著風破天所在之處驟然蓋下。

 「他娘的!!什麼東西?!!」

風破天大吼一聲,巨掌所造成的黑影瞬即將他淹沒,他知道若是閃開,身邊的兵士全都將被壓死,當下身軀向後一倒,手中大刀由左至右,向上劃出了一個完美而暴烈的弧形。

【真,橫世霸業】!!

鋒銳的刀氣挾帶著沙石,直衝向巨掌中央,然而巨掌卻只是微微一挫,跟著驀地竟然化掌為拳,直朝風破天當頭擊落。

 「該死!」
風破天咒罵一聲,身軀在往後倒下觸地的同時驟然向旁橫滾出一大段距離,他身邊的兵士亦因為風破天的一阻,而有了時間閃避,故巨拳擊空,重響聲中,在地上刨出了一個可容納十幾人的大坑,十數名尚未逃遠的兵士被風壓掃到,當即筋骨斷折,倒地慘嚎。

風破天見此威勢,也不禁色變,卻見巨拳倏忽斜翻,竟又以掌緣急速橫掠而來。

風破天知道此擊無可再避,忍不住微微苦笑道:
 「會武功的魔神,了不起。」

同時他全身青筋暴起,壯碩的肌肉彷彿瘋狂一般開始翻滾,竟是要豁出性命,跟巨掌一拼。然而就在雙方將要接觸的一剎,白光一閃,七道驚雷竟從巨掌下方的土地中直竄而起,擊於巨掌掌心。

巨掌吃痛,向上急揚,一道清亮的聲音卻遙遙傳來:
 「背逆了一切的定理,違反了亙古的常規,完全只以吾的命令為尊。所有作用中之力量,遵吾之命令,逆天而行!!」

【日月逆行】!!

原已高揚而起的巨掌受到逆魔法影響,驀地又向下直落,與七道逆雷硬抗,驚雷被巨掌壓住,有如不甘蟄伏的龍,電光亂竄之下,竟將巨掌硬生生穿出了七道傷口,跟著直衝天際。

一聲巨大的悲鳴自烏雲之後傳來,巨掌手上的傷口噴出了鮮血,濺滿了底下的兵士一身,跟著巨掌倏地抽回,沒入烏雲中。

「逆天盟」的兵士都震驚地看著這一幕,風破天將運滿全身的功力慢慢散開,讚嘆般地輕嘿了一聲。亞當則是面色凝重地看著天際,不知在想些什麼。

一陣清脆的掌聲,卻在這時從敵軍陣營中傳來,拍掌的,竟是闇無庵。

 「了不起啊!可以將逆魔法運用到這種程度。」

亞當淡淡地看著闇無庵,並沒有說什麼。闇無庵的神色卻忽然又是一變,冷冷地道:
 「再來!」

原先站在陣列之前的十七人魔力已盡,默默地向後退回陣中,然而跟著一陣窸窣之聲,竟又再走出了將近百人。

百人一齊唸咒之聲,有如狂風浪潮,打在「逆天盟」兵士的身上,一眾兵士臉色發白,甚至有人已經動了向後奔逃的念頭。

風破天暗想再讓你們叫個更大的手還得了,又見軍心渙散,當即運起功力,高聲暴喝:
 「突擊!!全軍突擊!!!」

「逆天盟」兵士受到風破天激勵,俱都豁了出去,即使「紅丘」之下佈滿著數以倍計的敵兵,但若是不衝,也是必死無疑,眾人高呼聲中,有如向著食蟻獸丘奔行的螞蟻一般,一湧而下。

而連續以一人之力放出兩次逆魔法的亞當,略顯疲累地站在「紅丘」之頂,看著眼前這必輸之局,忍不住心下感慨。

難道蒼天所安排的舞台,沒有我亞當飛躍的餘地?

難道逆天而創的新世界,畢竟還是一廂情願?

早知如此,當初為何不早早勸退非凡宇,挽回夜舞一命?

可嘆,可悲……

可笑!!



第一百四十章 逐天之音 加入書籤


亞當慨嘆的同時,風破天所率領的兵士們已然衝至妖術師的隊列之前,亞當收攝心神,準備再次以逆魔法進行支援。事實上就算是百人妖術大陣,亞當也有信心可以擊敗,只是後頭若再加上闇無庵及月熾南荒怨兩人,就絕對難以應付。

亞當正要再次唸起逆魔法的咒語,一道微弱的聲響,卻輕輕地敲進他的耳裡。

亞當微皺眉頭,凝神專注於耳上,過了不久,又再聽到另一道略微增大的聲音。

 「殺……」

殺?!

亞當略感奇怪地望向遠方,又再往「紅坡」底部看去,風破天的突襲確實擾亂了百人妖術陣的唸咒,逼使他們轉而使出防禦性的結界,但就算如此,風破天的敗亡也只是遲早的問題。而敵我雙方全力互抗之際,似乎沒有人聽到那怪異的「殺」聲。

 「殺。」

那怪異的聲音又再度出現,這次不只是亞當,魔軍後段的士兵顯然也聽到了這個聲音。亞當觀察著魔族士兵的反應,判斷出了最有可能傳來這聲音的方向望去。

只見遠處的天邊,漸漸出現了一排黑影。

然後是更為清晰的聲音。

 「殺!」

亞當的雙手微微滲出冷汗,突然出現的這支部隊絕對不是「逆天盟」的成員,難道就連冷零對抗亂邪葬天的作戰計畫也失敗,而讓亂邪葬天出現在此處?

但魔軍的反應,卻很快地推翻了亞當的擔憂,第三聲「殺」的音量已大到讓魔軍全員都能聽見,只見他們都是極為詫異地停下了動作,更有許多人未待命令,便轉頭望向後方。

 「殺!!」

隨著第四次喊聲,那排黑影已經推進到能看清其形象的距離,只見大約有數千名身著闇鐵色重鎧的騎兵,用令人難以想像的高速,奔馳而來。其蹄下所揚起的塵土,如風吹沙走,氅颺於天。

 「殺!!!」

第五次戰吼,其聲量之鉅,已足可撼動人心。魔軍開始騷動,對於這支突然出現的重騎兵部隊感到莫名其妙的驚恐,闇無庵的部隊首當其衝,眼見前方的風破天猶自未退,而新出現的敵騎亦已逼近後方,身處中軍的闇無庵只能迅速下達了戰令:
 「妖術師維持防禦陣勢!!後衛邪鬼兵,轉向!!迎敵!!」

軍令才剛傳達完畢,那隊重騎兵已然臨至眼前。

 「殺!!!!」

有若狂潮,有若風雷,有若蒼龍之鳴。數千重騎彷彿同心一般,在同一剎那怒喊而出的這個字,其勢之威,震人耳鼓,直入人心深處。

匆促之下轉身迎敵的邪鬼兵,在此巨吼壓迫之下,只覺得渾身戰慄之感難以止息。眼前巨大戰馬上的巨大人影,有如無敵戰鬼,有如撼天之神。

 「殺!!!!!」

第七聲戰吼發出,長刀驟然斬落,第一排邪鬼的頭顱隨著鮮血飛起,哀哭驚叫聲中,邪鬼兵毫無抵禦之能力。重騎兵則如入無人之地一般,化作闇鐵色銳鋒,直劈入軍團心臟。

闇無庵面色大變,縱使後衛邪鬼兵原就不擅於正面對戰,但會如此脆弱卻也是始料未及,對方重騎兵只在轉瞬之間,竟已逼近他所在的中軍,若是尚未準備好的中軍亦被敵軍擊潰,將會危害到他本身的安危,但若是中軍退讓,後方尚在結陣的妖術士則將直接承受衝擊。

在極短的時間之內,闇無庵為了自保,做出了不得已的決定,他下令中軍向兩旁退散,以避其鋒,並向月熾南荒怨發出了求救的訊息。

單就兵種組成而言,闇無庵的「昏黃之影」為魔導性質,通常在與敵方近距離接觸之前,就會以強大的法咒摧毀敵陣,如今被從後而來的重騎突襲,絕對是「昏黃之影」最不希望遇上的狀況。但月熾南荒怨的軍團「黎光」則屬於綜合性質,不但有魔導軍種,亦有最強大的近戰兵種:巨人。

而闇無庵就將希望放在月熾南荒怨身上,只要巨人兵肯上前迎敵,必能阻下對方之重騎兵,讓妖術師能有時間反應。

然而讓闇無庵難以置信的,卻是月熾南荒怨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迎戰,他讓軍團向左方退開,就連巨人兵也完全沒有要迎戰的樣子。

 「月熾!!!」

闇無庵憤怒大吼,他沒有料到月熾南荒怨竟是絲毫沒有助陣的念頭,如此一來,等於讓妖術士毫無防備地曝露在重騎兵攻勢之下。

 「殺!!!!!!」

第八聲戰吼暴起,闇無庵閉上了眼睛。

一百零三名妖術士被重騎兵踐踏而過,相對於前方完美地擋下風破天的防禦結界,妖術士後方防線之脆弱有如棉絮般不堪一擊。重騎兵輕而易舉地殲滅了妖術士之後,停在風破天的部隊前方。

一名身著闇鐵重鎧,全身上下無一處空隙,只露出一對閃著銳芒之雙眼的將軍從馬上輕輕躍下,對著亞當揚聲道:
 「『天之驕子』直屬軍團:『逐天』,右路重騎兵隊長韓,見過『逆天盟』盟主。」

 「『天之驕子』?!」
亞當愣了一下,忍不住問道:
 「是指皇宇?」

 「正是。」
韓的聲音從闇鐵頭盔下傳出,顯得不甚真實,亞當不由自主感到一陣暈眩。

非凡宇?

 「他在哪裡?」

 「太子殿下很快就來。」
韓尚未說完,遠處竟又再出現了「殺」聲。

 「還有其他的騎兵?你們這是什麼戰法?」
亞當好奇地問道。

 「此為『逐天之音』。」

魔族全軍,包含闇無庵和月熾南荒怨的部隊,都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戰慄之感。

不單單是連續兩波重騎和戰吼的威勢,而是在此戰術之後所含蘊的魄力,以及尚要面對未知敵人的恐懼。

 「巨人兵!!備戰!!!」
月熾南荒怨身上黑白雙蛇高揚,高聲喝道:
 「擋下這一波!!」

第二波重騎從左方直向月熾南荒怨的部隊而來,就連一向最不喜「犧牲」的月熾南荒怨,也知道這一波衝鋒無法再加以閃避。

必須迎擊!

 「殺!!」

跟第一波的情形如出一轍,第二波重騎人未至,聲威先震,然而月熾南荒怨的部隊中卻魚貫走出了上百名至少有常人三倍高的巨人,在陣式前排出了一道橫列。

橫列中央,站著一名鯨面藍身,約有常人四倍高的巨人首領,他高舉手中有如樑柱般的巨大戰鎚,發出了恐怖的咆嘯聲。跟著上百名巨人也都同樣舉起了手中的大鎚,大鎚一字排開,有如闇夜血腥之林,幾乎要遮去了陽光。

 「殺!!!」

重騎兵的衝勢卻沒有停止,直向眼前的巨人陣列奔去,轉眼間已將雙方距離拉近至數十步之內,巨人首領又是一陣咆嘯,跟著忽然暴喝:
 「崩!!!」

上百支巨鎚同時猛烈地落下,竟讓地面整個為之撼動,激起了漫天塵沙。震波自巨人陣列向外擴散,衝在最前面的重騎兵只覺一陣劇烈震盪,少部份馬匹竟是亂了腳步,跌倒在地。而仍能繼續衝鋒的騎士只見眼前煙塵瀰漫,他們又再奔出十數步,才隱約發現前方地面竟已被巨人兵敲出了上百個大坑,若再行突進,只有送死之途。

 「撤!!」
左路重騎兵隊長趙羽並非魯莽無智之人,巨人兵的強悍出於意料,又明顯地專門克制騎兵,故他很快就做出了決定。

「逐天」的重騎兵聽得撤退之戰令,當即十分迅速地朝左右兩方轉向,在巨人陣列前畫出了兩個完美的弧形,跟著向後撤去。

巨人兵眼見逼退對方,開始發出一陣咆嘯怪叫,魔軍亦是士氣大振。月熾南荒怨微微冷笑,正欲下令大軍反擊,卻忽然發現遠處又出現了大隊兵馬。

月熾南荒怨緊皺雙眉,知道這才是對方的主力,他凝目望去,只見這次來的部隊都是步兵,數量似乎只有一兩萬人左右,但在步兵陣的中央,有一部份身著銀色鎧甲的兵士,特別顯眼。

而在那群銀色鎧甲的戰士最前方,一名未著鎧甲的年輕將領頭髮散揚,平靜地以左手倒拖著一柄巨大重劍,朝著巨人兵的陣列緩緩走來。

向後撤退的重騎兵到了年輕將領前方時自動向左右分開,又再劃出兩個小弧之後,便分成兩隊跟隨於其左右。

而那年輕將領的腳步未曾有任何停頓,也並沒有加快速度,他只是一步一步地走著。

但每一步,都讓月熾南荒怨心中的寒意加深幾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就讓我……成為影子 加入書籤


 「原來是這個小子啊……」
闇無庵看著年輕將領走近,終於認出了他就是當年在「天下」曾經逼退亂邪葬天的非凡宇。

 「兩年不見,怎變得那麼多?」

相同的疑問在月熾南荒怨和闇無庵心中浮現,魔族兩年沉潛,專心備戰,並未踏足「中原」,皇宇雖是在這兩年名動四方,魔界卻少有人知悉。

不多時,皇宇已經走到了巨人陣列前方十數步處,他的腳步依然不疾不徐,目光只是淡定地直視眼前的巨人首領,手中的戰劍「血染」在地上拖行出一道長長的淺溝。

巨人首領默柯瞪大了雙眼,低著頭看著眼前這個看似不自量力的年輕人,忽然揚聲大笑:
 「小子!!想做啥?!!」

皇宇面色絲毫未變,腳步也沒有停下,他身後兩側的重騎兵縱馬緩騎,緊跟著他,正後方則是整齊劃一的銀鎧步兵,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怒吼,跟適才震撼人心的「逐天之音」相比,如今的「靜」,更顯詭異。

默柯眼見皇宇腳步不停,驀地高舉手中巨鎚,一道陰影瞬間覆蓋住了越走越近的皇宇。

 「崩!!!」

巨鎚向著皇宇當頭重擊而下,被陰影籠罩的皇宇,有那麼一瞬間看不清面上的神情,但他手中的「血染」忽然以難以想像的速度向前疾掠,在皇宇身側地上劃出了一道深溝,跟著從他身前直揚而上,擊中了暴落的巨鎚。

隨著一聲極為低沉而悶厚的響聲,默柯手中的巨鎚竟是高高飛起,在所有魔軍的驚呼聲中,落在他身後十數步之處。一群魔軍為了閃避落下的巨鎚,更是起了一陣騷動。

默柯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空著的雙手,又再看著眼前順勢將重劍高高舉起的皇宇,面上露出驚疑的表情。

皇宇卻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他以一隻左手高舉「血染」,左腳迅速向前跨出一步,跟著以左腳為支軸向右一個急速半旋身,變成背對默柯,緊接著又用更迅疾,更難以想像的速度換以右腳為軸,再做了一個半旋身,同時左腳重重踏出,「血染」怒劈而下。

戰劍第三式:【但求一劍撼山嶽】!

有那麼一剎那,天地間都安靜了下來。

然後聲響從默柯的頭頂開始傳出。

一陣輕微的窸窣聲後,默柯的頭頂忽然出現了一道血痕,跟著整個頭顱竟隨著血痕向左右分成了兩半,只見血痕毫無停滯,直裂而下,不過片刻,默柯已經變成兩個「半人」,兩邊身軀分別向旁重重倒落,鮮血濺了兩旁的巨人兵一身。

無鋒的「血染」在皇宇招式帶動下所揮出的氣勁,竟是如斯鋒銳,一時間整個戰場都是一片靜默,屈服於皇宇所帶來的巨大恐懼之下。

皇宇卻依然面無表情,甚至沒有因為這一劍而緩下他的腳步,他靜靜地踏過了默柯的殘軀和已成為一灘小池的血水,跟著用簡單,但魄力卻遠勝過適才數千重騎齊聲吶喊的音調淡淡地道:
 「殺。」

 「殺!!!」
隨同皇宇的命令,銀鎧步兵俱都動了起來。身為「逐天」中最精銳的「禁軍」,平時並不輕易出擊,但如今要面對魔軍最強大的近戰兵種:巨人,卻無一人有恐懼之情,只因眼前視敵人於無物的皇宇,就是他們最值得信賴的追隨目標。

每十名銀鎧步兵自動分為一組,對付一名手持巨鎚的巨人兵,前排五人齊心擋下巨人兵的戰鎚後,後排五人立刻上前斬擊巨人兵的雙腿,一時戰場陷入了激戰所引發的混亂中。

但皇宇依然不被激烈的戰線擾動,竟照樣向前緩步而行,同樣不著鎧甲的八大高手也從「禁軍」中竄出,保護於皇宇四周,巨人兵身後位於第二線的食屍鬼,在這有如地獄漩渦般的九人合攻之下,整個陣線被扭曲而撕裂起來。

有別於第一次與正道作戰時的陰邪,亦有別於對決無情公子時的猶疑。如今的皇宇彷彿更為冷酷,更為巨大,也帶著更深的黑暗,但奇特的是在他的雙眼中,竟閃爍著清明光華,有如雖被黑暗緊緊包裹的明珠,卻絲毫沒有受到污染,仍然明亮燦爛。

 「比黑暗更深之處……反而重現光明……」
立於「紅坡」之頂的亞當,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眼前的皇宇,更低聲地說出了與「若有若無」的評論類似之語。而戰線前方的風破天,看見皇宇這般驚天地泣鬼神的表現,卻忽然揚聲高喊道:
 「殺啊!!別讓『天下』搶了功勞!!!」
風破天豪氣干雲,帶領「逆天盟」所剩兵士,衝入了闇無庵的陣營中。但在他狂野呼喊的同時,面上卻隱隱浮現了笑容。

了不起!!非凡老弟!!想不到我們還能在戰場上併肩一回!!

如果你是敵人,就是最恐怖的對手。

但如果你不是敵人……

就是最值得信賴的盟友!

隨同風破天的攻勢,「逐天」左路重騎兵也在韓的帶領下直直搗入了月熾南荒怨的後方,原先包圍「紅坡」,取得最大戰略利益的魔軍,如今反而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境之中。

 「撤!!全軍撤走!!」
闇無庵知大勢已去,莫名殺出來的這個皇宇,其實力之恐怖遠超過他們想像,就算是兩個軍團的兵力在此,也不宜在現今這種情況硬拼,更何況月熾南荒怨根本就沒有齊心作戰的意願,故闇無庵不待風破天反攻,便已下了撤退之令。

而月熾南荒怨更是無心戀戰,他一向喜歡保存實力,如果需要硬碰,也得先讓別人去碰,自己的部隊最好是一兵一卒都不要損失。故月熾南荒怨比闇無庵撤得更早,也更快。

畢竟是直屬於魔界四將的兩個軍團,在如此不利的情勢之下,一旦決定要撤,馬上就有專職殿後的魔導士張起了緩速結界,皇宇的軍團「逐天」人數比諸魔軍要少了許多,無法達到包圍之效,故也只能看著兩個軍團向左右方撤退逃逸。

但僅管如此,魔軍還是受到了極為嚴重的損害,除了闇無庵的妖術士隊全滅之外,月熾南荒怨的巨人兵也遭受重創,對不可一世的魔族來說,在冷零擊敗亂邪葬天之後,又再遭受這樣的打擊,已經是難以想像的挫折。

魔族撤退之際,亞當卻一人孤拎拎地站在山頭,看著下方渾身浴血,及時趕到救了自己性命的皇宇,他的心中思緒不自禁地翻騰起伏著。夜舞死去時非凡宇因悲傷而扭曲的面容,在他的心頭縈迴不去,好幾次,亞當都忍不住要大聲地吼出來。

是我的錯!!

非凡宇!!是我沒有告訴你這一切!!夜舞本可以不用死,是我害了她!!

亞當在內心大聲嘶吼的同時,皇宇終於來到了「紅坡」之下。

他抬首看著坡頂的亞當,跟著一步步向亞當走去。

亞當一陣輕顫,內心深處對皇宇的虧欠,化做了恐懼,他看著皇宇一步步靠近,想要開口說話,卻竟然發不出聲音。

你都知道了嗎……?

你是來……殺我的嗎?

就算你要殺我,我也必須要告訴你一切……

是我的錯……我要告訴你所有事情的源由……我要告訴你你所擁有的力量是什麼……

亞當逐漸平靜了下來,他看著皇宇一步步走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說出來,大聲地說出來,如果說出來了,就會解脫。

但就有如一陣清風拂去了烏雲,現出其後燦爛的陽光一般,皇宇竟忽然對著他微微一笑:
 「沒事了,亞當,好久不見。」

亞當整個人愣在原地。

眼前沾染著大量魔軍之血,有如從地獄中走出之修羅一般的皇宇,卻僅僅只用一個微笑,一句話,就讓他感到安心。

沒事了……

原來我已經沒事了……?

一切,都還沒有結束。

逆天的舞台,還有我存在的餘地。

我必須……創造新世界!!!

 「你剛才想跟我說什麼?」
皇宇看出了亞當欲言又止,輕鬆地問道。

亞當靜靜地看著他,想要開口的同時,卻忽然發現自己的臉上已是佈滿了淚痕。

原來神族……也會流淚?

非凡宇……既然你已踏回光明……

就讓我走向黑暗……成為影子……

 「沒什麼……好久不見。」


第一百四十二章 你的名字? 加入書籤


皇宇靜靜地看著亞當,像是要看進他的內心深處,但過了良久,他畢竟沒有再說些什麼,只是淡淡地道:
 「嗯!冷零那邊已經戰勝,你不用擔心。」

亞當將目光轉開,假裝望向遠方而不與皇宇相對,跟著緩緩地道:
 「『天下』已經決定要和我們共抗魔族?」

 「這我不知。」
皇宇微一皺眉道:
 「我只能負責自己的事。」

 「非凡宇!!」
便在此時,已然將隊伍整頓完畢,並下令治療和援助傷者後的風破天大步奔上「紅坡」之頂,走到皇宇身後,他面上的喜悅逐漸轉為深沉,毫無顧忌地併肩作戰之後,畢竟還是得回歸現實:
 「你現在,到底是非凡宇還是皇宇?!」

皇宇轉身面對這外表看似粗豪,心智同樣超越常人的亂髮大漢,一瞬間,第一次相遇的情景,浮現眼前。

 「家人一夕全亡,你為何不哭?」

 「哭,有何益?」

 「你一人毫無武功,卻要找『紅』報仇,必死無疑。」

 「死,有何懼?」

曾經因為這樣的兩句話,讓兩人建立了看似浮淺,實則相識至深的友情。

但如今……

 「回答我,你是非凡宇……還是皇宇?」
風破天絲毫不讓,就算皇宇這次解了「逆天盟」之危,也不代表他已經改過向善,皇宇在「天下」兩年來的所為,更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一筆勾銷,他定定地注視著皇宇,想從他的眼中,看懂他的內心。

但皇宇的目光並未移開,他平靜地回望風破天,忽然輕輕一笑:
 「名,有何謂?」

風破天一愣,跟著彷彿在一瞬間明白了許多事情一般,驀地仰天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有你的!!非凡老弟!!」

兩人相視而笑,冰凍已久的心結逐漸融化。但站在一旁的亞當,面色卻是越來越為闇沉。

非凡宇既已改過,方不白和冷零必然會轉向於他,更可能會告訴他一切……

而若然讓非凡宇提早得知他的能力,一切都將會有變數。

預言所述之時刻將近,如今……能拖就拖。

 「所以你現在,仍是『天下』皇太子。」
亞當忽然開口,面色十分嚴肅。

皇宇看了他一眼,卻答非所問:
 「早就聽說你的外表變了很多,亞當,但似乎內心也變了不少。」

亞當深吸一口氣:
 「你必須回答,現在的你,是否仍是『天下』皇太子,『逐天』的統領?」

皇宇靜靜地看著滿面淚痕,表情卻又異常堅毅的亞當,似乎了解了什麼,但又好像還有許多事情不能了解。他沉默了半晌,終於淡淡地回道:
 「是。」

亞當面色一整,緩緩地道:
 「既是如此,我現在以『逆天盟』盟主之名,要求與宇殿下你進行戰略結盟,一同對抗魔族。以往恩怨,暫不計較。」

 「盟主!」
風破天皺起了眉,對於亞當如此明顯疏離冷漠的言語不表認同。

 「既然你稱我盟主,就不要多言!」
亞當驀然轉向風破天,即使他比風破天矮了大半個頭,但從他話語中散放出的莫名氣魄,卻讓風破天為之一滯。

 「我接受。」
皇宇卻沒有多加考慮,很快地答道,只是在他的眼眸深處,隱隱地透現了一絲悲哀。

 「很好,宇殿下,兩方結盟,需有一方為首,不知你意下如何?」
亞當卻是絲毫沒有遲疑,步步緊逼。

 「以你為主。」
皇宇神色漠然,似乎已經沒有太多的情緒變動。

亞當微微一笑,淡淡地道:
 「既然宇殿下如此謙讓,我也不好推拒,目前魔族新敗,但尚有一巨大威脅仍在,宇殿下可知是什麼?」

 「夜吟風嘯月。」

 「沒錯,唯有擊敗夜吟風嘯月,才算是真正的勝利。『逆天盟』尚有遊擊部隊在外,主力部隊更才與亂邪葬天經歷一場大戰,恐怕這個艱鉅的任務,要交由宇殿下了。」

皇宇沉默下來,凝注著亞當良久,似乎想要探知他真正的想法,但最後還是緩緩點頭:
 「我知道了,我會領『逐天』出『西天闕』,戰夜吟風嘯月!」

風破天見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竟冷漠平靜地像是第一次見面的人一般,忍不住又再開口道:
 「非凡老弟,出發之前,至少也該先跟大家聚聚。」

 「不用。」
皇宇淡然答道:
 「兵貴神速,我現在就出兵。」

*********************************************************************

 「該死!!哪裡跑出來的這個『天之驕子』!!」
闇無庵才一回到軍隊駐紮處的主帳後便開始大罵:
 「還有月熾!你究竟在想些什麼?!為什麼不幫我擋下第一波騎兵?」

跟著他一起進到主帳,準備討論下一步行動的月熾南荒怨冷冷地道:
 「你自己笨到讓部下去送死,為什麼我該陪你?」

 「好!」
闇無庵氣得面色發白:
 「真是錯信了你!」

 「不單單是你錯信了他。」
一個巨大的身影走入了帳中,正是亂邪葬天,他定定地看著月熾南荒怨道:
 「魔族枉稱聯軍,卻有人一心只顧保存自己的實力,任由他人去送死。」

月熾南荒怨嘿聲笑道:
 「這樣的指控是否太嚴重了些?難道我會故意讓你們吃敗仗?」

亂邪葬天冷冷地看著他道:
 「難說。」

 「哼!」
月熾南荒怨冷冷一笑道:
 「魔軍連吞二敗,最大的罪責並不在我頭上,而應該是你一力相挺的皇太子殿下!」

亂邪葬天略一挑眉道:
 「推諉?」

 「我並非推諉,而是殿下多日前主張暫不發兵,才讓『中原』先有了準備,如今『天下』和『逆天盟』不但沒有自相殘殺,更竟然聯手擊潰我軍,亂邪,當時你也贊同殿下的說法,難道不該負起這個責任?!」

亂邪葬天眉頭一皺,並未答話,月熾南荒怨卻又再緊接著道:
 「更何況,我軍已經在此與『中原』接戰多場,殿下卻竟然不見蹤影,如若今天與皇宇之戰有殿下在場,情況必定不同!!」

闇無庵豁然擊掌道:
 「正是!他們有『天之驕子』,我們也有魔皇之子,殿下早該挺身而出!」

亂邪葬天深知闇無庵個性陰險,反覆無常,故不欲與他多言,但月熾南荒怨所說卻是有理,深思之下,他亦不由得暗覺奇怪起來。

夜太子殿下……早該出現了不是?

究竟他……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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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想不到……」
夜吟風嘯月站在懸崖邊緣,伸手抹去了唇角溢出的一絲鮮血,淡淡地道:
 「想不到就憑你們……也能傷我。」

在他的面前,站著兩名雙目赤紅的青年。

他們的身上佈滿了傷痕,地上亦沾染了自他們身上所流出,闇紅色的血液。

不遠處一名儒衫青年茫然地跪坐在地上,手中緊抱著一名長髮女子,女子原本嬌豔秀美的面容已經扭曲,五官更汨汨不絕地湧出鮮血。

 「怎麼會是這樣……」
儒衫青年的神情由茫然轉為悲慟欲絕,驀地大吼道:
 「怎麼會是這樣?!!」

站在夜吟風嘯月身前的兩名青年都是微微一震。

跟著他們的雙眼裡,展露出了死志。



第一百四十三章 等我回來 加入書籤


這兩名青年,正是初次聯手的封煦和小魚。

他們一左一右,擋住了夜吟風嘯月的去路,目光雖是不退縮地直視夜吟風嘯月,全身上下卻都在微微顫動著,或許是因為緊張,也或許是因為恐懼。

儒衫青年諸葛深懷抱著的則是身心俱受重創的雲依依,在他身後十餘步處,厲滿州倒臥在血泊中,不知生死。巧兒跪坐在厲滿州身旁,兩條腿鮮血淋漓,已徹底失去了移動的能力。

離封煦和小魚最近的,則是小馬,他背靠一株大樹坐著,一邊用雙手使力壓住了肚腹的一處創口,讓血流得緩些,一邊喃喃自語道:
 「十三……十二……」

夜吟風嘯月冷然掃視眾人一眼,淡淡地道:
 「只是就算你們用盡各種手段把我逼至這裡,卻也已經折損大半人手,又有何意義?」

小魚並不回答夜吟風嘯月的問題,只是一字一句地道:
 「放了水粼兒!」

 「這就是你遠來追殺我的理由?」
夜吟風嘯月像是感覺有趣一樣,看著小魚問道。

 「是。」

 「你呢?又是為什麼?」

 「我來是要殺你,證明自己的能力。」
封煦對於夜吟風嘯月突如其來的問題並沒有感到錯愕,不改一貫風格地回答著。

 「人類……確實有趣。」
夜吟風嘯月目中閃現一絲笑意。

 「五……四……」
坐在樹旁的小馬依然詭異地數著數字,封煦和小魚面上微微顯露出緊張的神情,似乎也在等待著什麼。

夜吟風嘯月微感奇怪,跟著他忽然發現不遠處樹下的小馬,竟然顯露出了些許得意的神色,他反應極快,轉瞬間已知有詐,當下猛地暴喝一聲,同時右手急揚,一道銳利無比的氣刀斬向了小馬,他情急之下,已然不再顧及先前與他人之約定,而用上了全力。

 「小馬!!」
封煦和小魚同聲驚呼,但卻見小馬根本無從閃避,氣刀瞬即沒入他的腹中,跟著竟將他身後的大樹斬為兩截。但小馬僅管失去了下半身,口中更是鮮血狂湧,嘴角卻依然帶著詭異的笑容:
 「二……一!!」

一聲驚天巨響自夜吟風嘯月的腳下轟然傳出,土石碎屑爆飛而起,夜吟風嘯月腳下的地面瞬間潰解,讓他整個人向懸崖下墜去。但夜吟風嘯月何等人物,即使爆炸極為突然,他依舊在千均一髮之際做出了反應,只見他雙足在已經坍落的土石上一點,身形當即向上飆揚而起。

 「出手!!!」
封煦和小魚卻沒有因為爆炸而有所遲疑,他們像是早已有了準備一般,對著人在空中,無從借力的夜吟風嘯月遞出了猛招。同時數道勁風挾帶著憤恨向夜吟風嘯月暴射而來,正是遠處諸葛深所發出的暗器。

夜吟風嘯月對暗器絲毫不加理會,護身氣勁暴起,諸葛深的功力不夠,數枚暗器僅只能在他身上劃出極淺的傷口,但封煦和小魚的招數卻讓夜吟風嘯月不得不全力應對,只因小魚身形雖是瘦弱,但拳掌一出,竟是漫天飛舞,而封煦雖只有刺出一劍,但那一劍在小魚的拳掌之中,卻更加難以捉摸,有如鬼影神蹤。

夜吟風嘯月心中震怒,知道這七人苦心積慮誘自己來此,原來早已安排好此一殺招,但自己若非遵守那個約定,亦絕不會走到此一局面,他再次縱聲暴喝,竟在絲毫無法借力的情況之下,硬生生將身體一旋,揮掌直抗封煦和小魚。

又是一道悶響,封煦手中的名劍「奔徙」竟寸寸碎裂,小魚更是狂噴鮮血,向後直飛而去。但夜吟風嘯月上揚的力道卻也已盡,他心中一涼,向萬丈深谷落去。

對不起……我可能……沒有辦法回去……

 「不要!!」

忽然一道水藍色的身影自封煦身旁掠過,跟著竟直向懸崖外躍起,伸手拉住了夜吟風嘯月。

 「水粼兒!!!」
後方的小魚大聲驚呼:
 「封煦!!拉住她!!」

封煦不及細想,連忙伸手捉住了水粼兒的腳踝,跟著身軀用力向後一倒,抵住了兩人下墜的衝力。

夜吟風嘯月沒有料到水粼兒竟會出現在此,他的右手被水粼兒緊握著,身軀懸墜在深淵之上,抬頭望向了她:
 「妳……為什麼……」

水粼兒的大半身軀也在崖緣以外,她卻看著夜吟風嘯月,深深一笑。多日來相處的情景,有如柔軟絮棉,包覆了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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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不殺我?」
一段時間相處下來,水粼兒在問出這句話的同時,跟以往的情緒已然大為不同,反而帶著點嬌嗔之意。

 「不知道。」
同樣的一個問題,同樣的一個回答,夜吟風嘯月依然淡漠,但唇邊亦忍不住有了笑意。

魔族和「中原」針鋒相對的同時,這一對奇特的男女組合,卻遊遍了「西天闕」內外的許多村落,夜吟風嘯月表面上說在等待機會,並探勘地形,但水粼兒卻已知道他是不願帶自己回去。

兩人朝夕相處下來,漸漸地竟是無話不談,從夜吟風嘯月的口中,水粼兒得知了他的許多往事,包括他和魔主夜敕飛雲滅間的關係,還有蘇琴。

水粼兒偶而會驚訝地發現,小魚出現在她腦海中的次數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竟是夜吟風嘯月那冷酷的側臉,那溫柔的眉。

甚至有的時候,水粼兒會開始害怕,害怕這樣寧靜的時光總有一天會結束,總有一天會破滅。

而那一天,來得很快……

 「有人在跟蹤我們。」
這一日兩人照舊走在荒路上,夜吟風嘯月卻忽然淡淡開口:
 「七個人。」

水粼兒一驚,四下張望,卻沒有發現半個人影,但她知道夜吟風嘯月不會騙她,一時腦中千思萬縷,雖然希望是有人來救她,但不知為何,心裡深處卻隱隱又渴望著這些人和她並無關係。

 「幻術?嘿!」
夜吟風嘯月忽然冷冷一笑:
 「真是有趣。」

 「幻術?我怎麼看不出來?」
水粼兒疑惑地往兩旁看,卻不覺得和平日有何不同,夜吟風嘯月跟著又冷冷地道:
 「我連『七界鏈』都已通過,這種低等幻陣又怎麼可能瞞得過我?」

說完他忽然牽起水粼兒的手,向左前方疾踏兩步,又再向左後方回踏一步,跟著低聲道:
 「走!」

水粼兒被他一帶,不由自主地快步疾奔起來,兩人奔了一陣,夜吟風嘯月拉著她到了一處已無人煙的小農場,並進到一座廢棄糧倉中。

 「這樣就破了幻術?」
水粼兒略喘著氣問道。

 「嗯!他們不會知道我們到了哪裡,但我其實只是『順走』出陣,若是『逆走』破陣,對方就算不廢也會大損。」
夜吟風嘯月說完,忽然伸指點了水粼兒的穴道,水粼兒身軀一軟,倒在地上。

 「為什麼?!」
水粼兒雖被點倒,但還能開口說話,忍不住驚疑地問道。

 「對方既已找上門來,豈能不應?」

 「但是……」

「半個時辰後妳的穴道就會自解,到時妳就自己回去『中原』,下次再見,妳我將是敵人。」
夜吟風嘯月冷冷地道,既然已被發現,他再也不可能帶著水粼兒這樣東奔西跑,但不知為何,一股不捨之情,竟也在心內隱隱震盪。

 「別去……」
水粼兒聽夜吟風嘯月說出這般決絕的話語,心情也是激盪不已,一時卻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勉強說出了這兩個字。

夜吟風嘯月看了她一眼,卻誤以為她擔心來救她的同伴安危,當下冷冷一笑:
 「他們是你的朋友?怕我殺了他們?」

水粼兒一愣,原想開口否認,但轉念一想,對方雖然使用幻術,不會是小魚,但也畢竟是「中原」人士,總不能讓他們死在夜吟風嘯月手上,當即點頭道:
 「嗯……」

 「好,我答應妳,盡量不傷他們性命。」
夜吟風嘯月不知為何,心裡隱隱有一絲酸楚,但面上表情卻絲毫不變,淡淡地說完,便向外走去。

水粼兒眼見夜吟風嘯月要走,這一走,今生今世未必再能相見,她心中又痛又急,忽然大聲道:
 「為什麼?!為什麼你一定要侵略『中原』?!」

 「人類佔了『中原』,我只為了求一個公平。」
夜吟風嘯月停下腳步,但並未回頭。

 「你不要再騙自己了!!這根本只是你說服自己的理由!!因為你答應把名字給你的父親,不得已才要出兵『中原』!!事實上你根本不願意傷害人類!!你甚至也愛過人類!!」
水粼兒豁了出去,把她心裡一直想說的話都說了出來:
 「你曾經說過,原先你根本沒有任何野心,你只想和蘇琴在一起,安靜平穩地過著兩個人的日子,為了她,你甚至可以捨棄魔族的身份。」

 「現在又為什麼不行?!就算是名字給了你父親,你可以把名字也都捨棄!!離開這一切!!到遙遠沒有別人的地方!!不要再管任何事情!!平靜地渡過這一輩子!!!而我……我………」
水粼兒已是淚流滿面,她心中的感情奔放著,湃然狂湧著,她看著夜吟風嘯月的背影,再也難以自己:
 「我跟你一起!!」

夜吟風嘯月心中大震,在一瞬間他明白了太多太多,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是孤單一人,他想要大聲狂喊,又想要歡欣地手舞足蹈。但他並沒有任何的反應,甚至連頭都沒有回,他只是低下了頭,緩緩說出了一句雖然簡單,卻蘊含多少深意的話語:
 「等我回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只能說對不起…… 加入書籤


 「因為你答應過我,說你要回來。」
水粼兒終於開口,在深谷之頂,在懸墜之緣,她的身軀飄飄搖搖,語氣卻是堅定決絕。

夜吟風嘯月沒有再說什麼,他凝視著水粼兒明亮的雙眼,微一點頭,跟著稍一借力,騰身而起,落在崖邊,著地的同時右手又再輕輕一帶,封煦登時向後飛跌數步,連帶將水粼兒也拉了上來。

封煦眼見夜吟風嘯月渾若無事地回到了崖邊,知道整個計劃終於是失敗了,他回頭看見被劈成兩截的小馬,以及被幻術反噬,五孔流血的雲依依,只覺得腦中一陣暈眩,七人一起討論如何對付夜吟風嘯月的那些對話,就好像剛剛才在耳邊迴盪一般……

*********************************************************************

 「炸藥?」

 「對,就是炸藥。」
小馬斬釘截鐵地道:
 「只有靠著這個,才有可能擊敗夜吟風嘯月。」

 「但是,炸得死他嗎?」
封煦懷疑地道。

 「應該炸不死。」
諸葛深搖了搖頭,思索了一會兒後卻又道:
 「但是如能善加利用,或許可行。」

 「你的意思是?」

 「我們可以將炸藥埋在懸崖邊緣,引誘夜吟風嘯月到那裡,再伺機引爆,讓他墜落深谷。」
諸葛深緩緩地道:
 「但是小馬你會非常危險,因為你只要一有奇特的動作,夜吟風嘯月一定會注意到。」

小馬聳聳肩道:
 「放心,我會把引線埋在地裡,線頭藏在草叢或樹後,一定神不知鬼不覺。就算他真的發現我在搞鬼,也絕對猜不到地下會有火藥。」

 「但是傳說夜吟風嘯月有羽翼不是嗎?而且是代表魔界皇族的銀色羽翼,又怎麼可能會墜下懸崖?」
巧兒忽然想到了這個問題,立刻提了出來。

 「不,據我所知,魔族若曾經過『化人』之術,羽翼就將失去飛翔的魔力,但極少人知道這個秘密,所以我們更可以善加利用這一點,誘他入彀。」

「什麼意思?」

「既然人人都清楚他有翅膀,又怎麼會使出誘他墜崖這樣的計策?夜吟風嘯月再怎麼心細,也不會料到我們反其道而行。」
諸葛深信心滿滿地回道:
 「這即是所謂,攻心為上!」

眾人沉默了一陣,越想越覺得諸葛深所言甚是有理,過了不久後,小魚才又開口問道:
 「但是要怎麼確定他會被我們引到那裡?」

 「先引他到附近,再逼他過去。」
封煦彷彿下了決心,狠狠地道:
 「我們七個人用盡一切方法,總之就是要逼他過去!」

雲依依點頭道:
 「或許我一人就夠,我可以用幻術騙他。」

 「妳要小心。」
小魚擔心地道:
 「若是夜吟風嘯月亦精於此道,則幻術失敗反噬,妳會受到重創。」

 「早就該有……」
雲依依輕輕一笑:
 「必死的決心了不是嗎?」

*********************************************************************

必死的決心……

是我害了你們……

封煦眼眶蘊滿熱淚,雖然夜吟風嘯月的實力遠比預估的還要高,不僅破了雲依依的幻術,更在七人盡力圍攻之下,仍能重創巧兒和厲滿州。但七個人同心協力,不惜犧牲性命,最終還是達成了各自的任務,然而如今卻被一個突然出現的水粼兒,破壞了一切。

他怒目望向臉色蒼白的水粼兒,正要開口質問,卻被另一人的聲音打斷。

說話的是小魚,只見他勉強撐起重傷的身軀,滿是震驚地看著水粼兒道:
 「妳……妳為什麼……?」

 「小魚……」
水粼兒看了小魚一眼,目中露出了虧欠的神色:
 「對不起。」

小魚一震,滿臉俱是不可置信,他猛地搖了搖頭,勉強向前走了幾步。

水粼兒微吃一驚,上前想要扶住他,卻被小魚猛力甩開,水粼兒被震退了一步,卻依然擋在小魚身前,緊張地道:
 「你要……?」

 「讓開!!妳受了這傢伙的蠱惑,我要救妳!!我要殺了他!!」
小魚又再向前走出一步,逼近了水粼兒,即使他知道現在的他,絕對不可能殺得了夜吟風嘯月,但是他依然堅持著。

就算犧牲性命。

也要救妳。

小魚的心揪結著,他渴望水粼兒就這樣讓開,回到他的身邊,這樣就算是死了,也能死得心甘情願。但是水粼兒並沒有讓開,反而伸手擋住了他,堅定地道:
 「要殺他,先殺了我。」

小魚無言地呻吟了出來。

比諸於身上一切的傷,比諸於這輩子所曾經歷過的痛,從來沒有任何一件事,能比水粼兒這一句話要更讓他錐心泣血。

 「妳……為什麼?!!難道妳和她……」
小魚勉強自己看著水粼兒的臉,卻是一陣恍惚。

當時水粼兒為了救他,緊緊地抱住了夜吟風嘯月的畫面,倏然清清楚楚地浮現在他的眼前。

不知道有多少次,小魚曾為此感到瘋狂地悔恨和嫉妒,而水粼兒被夜吟風嘯月擄走,他更無時無刻不在擔心著,水粼兒會遭受夜吟風嘯月的魔掌侵犯。然而現在,一切妄想中的恐懼,似乎都已成真,他彷彿看到夜吟風嘯月緊緊地擁著水粼兒,撫遍了她柔軟的身軀,而水粼兒……在他心中有如女神般純潔無瑕的水粼兒,卻在夜吟風嘯月的懷中笑著。

 「難道妳和他有了關係!反而就此愛上了他?!!」
小魚心中的嫉恨再也難以忍受,不知從哪裡而來的瘋狂情緒讓他一向保持的理智和風度徹底崩潰,竟忍不住大吼出了這樣的話語。

水粼兒輕輕一震,小魚的話語刺傷了她,但她並沒有迴避小魚有如烈焰般炙熱的目光,她亦無意去解釋,而只是堅決地,說出了她的真心話,像是對小魚說,卻更像是對夜吟風嘯月訴出她的衷心:
 「對,不管你怎麼說,我確實是愛上了他,全心全意地愛他。」

 「不要臉!!」
小魚所有的憤怒在剎那間爆發,竟豁然伸手,用力打了水粼兒一巴掌,他的臉上夾雜了憤怒、嫉妒、鄙視、痛苦,太多太多的情緒,而他的眼中,則流出了淚。

夜吟風嘯月原本一直站在一旁看著,卻沒有料到小魚竟會突然出手,他輕叱一聲,便要縱身上前。

 「不要過來!!」
水粼兒卻突然轉頭大喝一聲,夜吟風嘯月一愣,停下了腳步。

水粼兒轉回頭看著小魚,她被打的臉頰紅腫,面上卻沒有痛楚之色,而只有著悲哀,輕輕地道:
 「小魚……對不起。」

 「不要跟我說對不起!!我本來就跟妳沒有什麼關係!沒有資格說妳!」
小魚淚流滿面,目光中的鄙夷之色卻更加深濃,他倏地轉開了頭,不再望向水粼兒。

 「對不起……我必須跟他走……」
水粼兒知道無法得到小魚的原諒,她目中帶著淒婉,緩緩轉身走到夜吟風嘯月身邊,跟著她輕輕牽住了夜吟風嘯月的手,輕柔地道:
 「你別殺他們,我們一起走。」

夜吟風嘯月微微低下頭,看著水粼兒,緩緩點了點頭。

小魚背對著兩人,聽到他們的對話,忍不住全身發顫,終於失去了力量而跪倒在地,封煦手握斷劍,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亦是不知該如何是好,他看著夜吟風嘯月和水粼兒轉身,想要上前攔阻,卻也知道自己一個人絕對無能為力,但跟著他又想起了那些白白犧牲的夥伴,忍不住雙目冒火,直瞪著夜吟風嘯月和水粼兒。

忽然一個清朗明淨的聲音卻淡淡傳來,有若和風煦陽:
 「粼兒,妳不能跟他走。」

 「義父!!」
水粼兒豁然回頭,果然見到一身白衣的方不白,溫柔地看著她。

水粼兒心頭一陣慌亂,竟是不知該如何反應,有那麼一瞬間,她想要就這樣奔到方不白身邊,讓他再像從前一樣,憐惜地摸摸她的頭。但跟著她卻又想起了身旁的夜吟風嘯月,她轉頭看了他一眼,卻見夜吟風嘯月也正在望著她,他黝黑深邃的眸子裡,透露出了一絲寂寞和傷悲。

這一望,就註定了她的一切。

 「不……」
水粼兒緩緩搖頭道:
 「求您讓我跟他走。」

方不白微一蹙眉道:
 「難道妳真的被蠱惑地如此之深?夜吟風嘯月是魔界皇太子,率兵入侵『中原』,殘殺『中原』百姓,妳又怎麼能和他在一起?」

 「不!他已經答應了我,不會再入侵『中原』,我們會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隱居起來!」
水粼兒急急地道,跟著緊張地看向夜吟風嘯月,期待他能開口答應。

夜吟風嘯月卻沒有立刻回應,他看著水粼兒和方不白,心中亦是複雜無比。

就算真的放下這一切,難道就可以躲得過父皇的掌控?魔族的名字……豈是如此容易就能捨棄?若是再像蘇琴那次一樣,豈不反而害了水粼兒?

絕不能……害了水粼兒……

方不白深深地凝視兩人,也看出了夜吟風嘯月的猶疑,他驀地揚聲叱道:
 「粼兒!!妳還沒有醒悟嗎?!過來!!此人非除不可!!」

水粼兒卻彷彿沒有聽見方不白的喝斥,她只是癡癡地看著夜吟風嘯月,輕輕地道:
 「你答應過我的……是不是?你會跟我一起走?」

夜吟風嘯月心中湧起一陣暖意,他忍不住想要點頭,但跟著卻念及夜敕飛雲滅,只能閉上眼睛,緩緩搖了搖頭。

水粼兒心中大慟,她茫然四顧,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自己的身上,小魚鄙夷的眼神,方不白失望的眼神,封煦憤怒的眼神,還有夜吟風嘯月冷漠的眼神……

她忽然輕輕一笑,轉向方不白道:
 「義父,若是我離開了他,你今日能不能別殺他?」

方不白微微一愣,雖然他本就沒有把握能殺夜吟風嘯月,卻也知道今日若是任由夜吟風嘯月走,他日相見,必會在戰場之上,但是為了水粼兒的安危,實在也不得不妥協,當即點頭道:
 「能。」

水粼兒點了點頭,卻又再轉向夜吟風嘯月道:
 「若是我走了,你能不能別殺我義父他們?」

夜吟風嘯月不知為何,竟是眼眶一熱,他連忙轉過了頭,冷冷地道:
 「能。」

若是妳走了……

殺不殺他們……又能改變什麼……

水粼兒淒然一笑,終於掙脫了夜吟風嘯月的手,轉身向著方不白走去。

夜吟風嘯月想要伸手拉住她,但畢竟,還是沒有伸出去。

水粼兒緩緩地走了兩步,跟著又回頭,望了夜吟風嘯月一眼。

這一眼,有著太多太多。

對不起……不能陪著你……

對不起……我必須要走……

但我不能與你為敵。

亦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入侵「中原」,殘殺我的同伴。

對不起……

義父……小魚……還有為我而死去的朋友們……對不起……

水粼兒終於又再走了一步,但她的身形卻倏忽消失,跟著竟出現在懸崖之外,無所落腳之處。

她的身軀裊裊,在深淵山風吹襲之下,如欲乘風而去。

天下……第三步……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一戰 加入書籤


如果水粼兒不是水粼兒,不是方不白的義女,不會走「天下第三步」。

那一切都會不一樣。

然而水粼兒的「天下第三步」,就算不若方不白般高妙,不如皇宇般明快,卻更有另一種靈動,似水般難以捉摸。

就連方不白和夜吟風嘯月,都沒能來得及出手拉住她。

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水粼兒在那一瞬間,浮掠於深淵之上。

然後向下墜落……

墜落……

 「不!!!」
夜吟風嘯月震驚而駭異地狂吼出來,他真的沒有料到,因為害怕再次害了水粼兒,卻反而致她於死。若是早知如此,他一定牽起水粼兒的手,走到遙遠的地方,就算被父皇找到,也至少能共同擁有一段快樂的時光……

方不白在一剎那間急掠至崖邊,卻也只能看著水粼兒有如一片飄落的小小落葉,被那無盡深淵噬去,他面上現出了震慟和悲哀,臉上的皺紋,彷似在一下子之間添了許多。

封煦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切,對水粼兒的憤怒,俱皆轉成了疑惑和同情,究竟為什麼水粼兒要這樣做?她對夜吟風嘯月的情當真如此之深?還是因為愧對於這些因她而死的同伴……?但是無論如何……又豈可以用一死,來換得解脫?

小魚的反應在四人中,卻是最怪異的一個,他先是震驚地看著水粼兒墜落,臉上現出了極度悲痛之神情,然而在下一剎那,在他看到了夜吟風嘯月悲傷地站立於懸崖之緣,看到夜吟風嘯月臉上後悔莫及的神情,小魚的眼中,卻現出了複雜的神色。那是……報復的快感……

夜吟風嘯月凝望著深淵良久,豁然轉過頭來,失去了他慣常的冷靜:
 「是你們害死了她!!」

方不白面色沉重,並沒有回話,小魚卻冷冷地道:
 「怎麼不說你自己?」

夜吟風嘯月看出了小魚眼中的嘲弄之意,他豁然大怒道:
 「對,我有錯!!但你們憑什麼指責她?!你!你是她的什麼人?要你來評論她要不要臉?!!」

小魚被夜吟風嘯月狂怒地指責,亦是不由得一滯,但他想到了水粼兒先前對夜吟風嘯月的深情模樣,一股火卻又冒了出來:
「我不是她的什麼人,但你又算什麼?!你一個卑劣的魔族,憑什麼說我?!」

 「對……我是魔族。」
夜吟風嘯月目光中閃過一絲深濃的傷痛,那是長久以來,不曾治癒的傷,但是水粼兒的音容笑貌,卻又似乎柔柔地,撫上了他的心頭:
 「但是……水粼兒卻願意愛我這樣一個魔族,而你呢……她又曾對你說過什麼?」

小魚看出了夜吟風嘯月真心的悲哀,也被夜吟風嘯月的話語震懾。他說得對……水粼兒對我曾說過什麼?沒有……她從不曾對我表示過任何的情意……一切,或許只不過是我一廂情願。

小魚越想越是明白,懊悔之意油然而生,他的冷汗直落,驚覺自己對待水粼兒的一切,竟是那麼地不公平。

她並未虧欠我……但我如此辱罵於她……她卻也沒有絲毫反駁……

該死的人……是我才對……

小魚忽然蹲倒在地,嚎啕大哭了起來,個性一向溫文謙和的他,一生中第一次遇上了這樣情感的難關,讓他整個人彷彿變了一個樣,但如今思緒清明之後,他才終於對水粼兒的死,感到無比的愧疚起來。

夜吟風嘯月倒也沒有料到小魚竟會有如此巨大的轉變,他靜靜地看著小魚,眼神中並沒有勝利的意味,反是不自覺再度紅了眼眶。

方不白在一旁看著兩人,一直沒有說些什麼,他已經明白了夜吟風嘯月對水粼兒的真情,原來自己也錯了,畢竟還是因為人類對魔族既有的成見,而讓自己亦失去了判斷真心的能力,當初夜舞和非凡宇因此而造成了悲劇,現在連夜吟風嘯月和水粼兒,也踏上了相同的道路。但如今……再說什麼也是無用,逝去的生命,已無法挽救,他轉頭望向已近黃昏而緋紅的天際,心中再度想起了亞當所謂的新世界。

人類與魔族共存……不只是如此,就連異族、精靈、矮人……那些曾經在這塊大地上活躍,卻因為人類的自私而被遺忘的種族,都將在新世界自由地活著。

沒有悲傷,沒有痛苦,沒有遺憾……

緋紅的天際像是燃燒著,像是熊熊烈焰,再度勾起了方不白心中那永難以抹滅的記憶。

他終於寞寞地……落下了淚……

夜吟風嘯月不再看小魚任何一眼,他緩緩走到崖邊,癡癡地望向深不見底的黑淵,山風吹亂了他的頭髮,讓他感覺起來不再年輕,而有了滄桑之意。有那麼一剎那,一旁的人都以為夜吟風嘯月會跟著跳下去,但他畢竟還是沒有這樣做,他默立良久,終於轉身緩緩地道:
 「替我轉告非凡宇,他的痛,我現在可以理解。」

方不白詫異地望向夜吟風嘯月,卻見他的目中顯露出了一種決心。

 「但是……我和他之間,依然必須一戰。」

當我殺了非凡宇,為妹子報仇之後。

夜吟風嘯月之名,將重歸我所有。

父皇……你不能再約束我。

我要帶著水粼兒走……

走到……走到……

走到一個……能忘了她的地方……

夜吟風嘯月背對眾人,緩步離去。

但沒有一個人想要攔他。

因為每個人都能看得出來,夜吟風嘯月的雙肩不停起伏,竟是在無聲地啜泣著。

一直持續到他的身影……

消失在眾人的眼裡……

*********************************************************************

「逐天」踏過了已經崩壞的「西天闕」。

在聲勢遠為浩大的魔族四軍團之前,「逐天」的陣勢絲毫沒有受到影響,整齊一致地排開,和魔族對峙著。

方當新敗,驚惶未定的月熾南荒怨等人,眼見皇宇率軍來攻,除了對他的大膽感到不可思議之外,也莫名地有了不應有的恐懼。

真的不想……與這人為敵……

忽然魔軍中起了一陣騷動,只因對面「逐天」的陣列中,緩緩走出了一個人。

正是「天之驕子」。

皇宇走到兩軍之間,遙望著魔軍陣仗,豁然揚聲道:
 「我是『天下』皇太子,皇宇!!」
他的聲音憑藉著「九言」之力,遙遙傳了過去,魔軍超過五萬兵士的陣仗,卻全都聽得清清楚楚。

 「來此為求與魔族皇太子,夜吟風嘯月……」
皇宇豁然再運功力,猛然震聲:
 「一戰!!」

舞……

我真的不知道,能不能找妳回來……

我聽妳的話哭了,也想通了很多很多……

有許多事情我做錯了,必須要去彌補。

妳所歸屬的「魔族」,入侵我所歸屬的「中原」。

我必須阻止。

然後……我會回去找皇……用盡一切方法……

只求再見妳一面……

但若是真的……若是真的……再也見不到妳了……

我會望著天邊……等待著……可以去找妳的那一天……

相信……

那並不會太遙遠……

*********************************************************************

捌卷(逐天) 完

請繼續支持 玖卷(逆天)

 「我並不是……為了你們任何一個人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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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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