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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
The pure Sky
作 者
子鷹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2.06.13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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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資料大全
               玖卷(逆天) 更新時間:2012.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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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殺界 加入書籤


 「劍老前輩!!」
不知火衝著剛巡視回來,滿面風塵的劍中之神大喊道:
 「冷軍師要我們回師集合!」

 「喔?戰事有何進展?」
劍中之神神色漠然,接連多日的遊擊戰,就連武功卓絕如斯的他,也感到疲憊。

 「聽說……皇宇率軍前來助陣,擊敗了月熾南荒怨和闇無庵。」

 「什麼?!!」
劍中之神全身一震,臉上疲態盡去無蹤:
 「我徒兒……不對,那個不肖徒,突然又改邪歸正了?!」

 「聽說是這樣,但詳細情形要回去見了冷軍師才知道。」

 「該死!!好樣的!!變來變去!!莫名其妙!!該打屁股!!」
劍中之神一邊咒罵,臉上卻又浮現難以隱藏的笑容,他霍然轉身又再走出軍帳,大聲道:
「回師回師!!要是那不肖徒真的改邪歸正,我就破例再收他一次當徒弟!!」

*********************************************************************

 「你確定要這樣做?」
封煦看著面色黯沉的諸葛深,心中忍不住一痛。

 「確定。」
諸葛深轉頭望向躺在床上的雲依依,睡得似乎十分平靜,他癡癡地看著她,深深點頭。

眾人自夜吟風嘯月離去後,先將小馬的屍首安葬在一塊風景優美之處。方不白嘗試到懸崖底尋找水粼兒的屍身,但深谷峽長且地勢詭異,兩側都極為陡峭,竟是始終尋不到路下去,只能作罷。巧兒的腳傷要半個月才能復原,厲滿州傷勢則更為嚴重,但幸好並無生命危險。

然而最讓人鼻酸的,卻是雲依依的情況。

她使盡全力的幻術,確實讓夜吟風嘯月迷惑了剎那,也讓眾人的計劃得已進行,但夜吟風嘯月下意識以自「七界鏈」中修練而得的意念回擊,卻讓雲依依心神俱喪,成了廢人。

不論眾人再怎麼樣努力想要治好她,雲依依都只是靜靜地睡著,就算是醒來了,也沒有笑容,不能言語,就連飲食都要他人協助。

但諸葛深卻不以為意,他始終陪在雲依依的身邊,凝視著她,輕輕地對她說著話。

然後,諸葛深終於對封煦提出了要求:
 「我要帶著她四處尋訪名醫。」

 「但是……」

 「若她真的無法好起來,我會照顧她一生。」
諸葛深眼裡的堅決,就連封煦也沒有任何置喙之餘地。

封煦本就知道諸葛深對雲依依之情深,但仍沒有料到竟是情深若斯,他看著已顯憔悴,卻依然丰采朗秀的諸葛深,以及恬靜地睡著,雪白的面龐展現了絕代風華的雲依依,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諸葛深對封煦微一躬身道:
 「對不起,大哥,以後沒有辦法再幫你什麼。」

封煦眼眶一熱,搖頭道:
 「別這樣說,是我害了你們。」

 「不。」
諸葛深平靜地道:
 「我很好,你也要繼續努力追求你的幸福。」

他說完又再轉過頭,伸手輕撫雲依依的面頰,面上的神色是淒然,卻又有著深情。

依依……

我知道,妳喜歡的人並不是我。

若是妳沒有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這一生都不會有與妳在一起的機會。

但我不要妳一直睡下去……

妳還是得醒來,就算醒來後妳會離開我,我也不會怪妳。

然而在妳醒來之前……

我會一直陪著妳……

或許……這是我唯一能追求的幸福……

所以妳也不用為我擔心,我……很好……

*********************************************************************

 「冷軍師下令回師,遊擊戰應該已是告一個段落。」
蒼龍一飛面色嚴肅地對著荊紫燕道:
 「這一兩日確實都沒有魔族小支部隊的蹤影,想來大局已有了改變。」

 「真的?如果魔族已經退兵了,你答應我的事可不能忘。」
荊紫燕俏皮一笑,和蒼龍一飛這塊大木頭結褵兩年,相較於蒼龍一飛的越形沉穩,荊紫燕卻是由原本的內斂溫柔轉為嬌憨活潑,對丈夫的依賴和情深,往往不自覺地流露於言談之中。

 「什麼事?」
蒼龍一飛有些詫異地問道。

荊紫燕佯怒般地嗔道:
 「你不是說要帶我再去我們定情之處看日出?怎麼那麼容易就忘了?」

 「啊!」
蒼龍一飛哭笑不得,他對於這種小兒女的情事,向來說過就忘,想不到荊紫燕卻是牢牢記在心裡,他雖然表面上不顯露感情,但內心裡對愛妻卻是極為呵護,當即點頭道:
 「好,若是戰事結束,我一定帶妳去,但現在……」

 「我知道,家國為先對吧?」
荊紫燕搶著回答道。

 「正是,我們必須立即趕往會見盟主及冷軍師。」

 「那是自然。」
荊紫燕眼珠一轉,忽然面上一紅,低下頭道:
 「對了,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什麼事?」
蒼龍一飛好奇地問道。

荊紫燕抬頭看著蒼龍一飛那方正的大臉,溫厚的眼神,不知為何竟是感到一陣羞澀,忍不住轉頭道:
 「算了,等八個月後你就會知道。」

 「八個月??莫非這次是換異族入侵『中原』??燕,妳又是怎麼知道的?」
蒼龍一飛面色一凝,略顯緊張地問道。

荊紫燕愣了一下,跟著忍不住笑得樂不可支:
 「說你是木頭,還真是大木頭!」

 「什麼意思?」
蒼龍一飛被荊紫燕弄得摸不著頭緒,但看荊紫燕笑得明淨愉悅,有若碧水中驀然燦出的清荷紫蓮,忍不住也跟著嘿嘿傻笑起來。

 「就是你要當爹啦!」
荊紫燕又笑了一陣,原先的羞澀之意盡去,但幸福的笑意,卻依然掛在唇邊。

 「爹……爹……?!!」
蒼龍一飛張大了口,像是呆子般喃喃地唸了幾次,跟著突然大吼一聲,一把抱住了荊紫燕叫道:
 「妳有孩子了?!!我要當爹了?!!我要當爹了?!!」

 「你小聲點!!」
荊紫燕滿面通紅,雖說兩人在軍帳內,但蒼龍一飛的大嗓門一喊,恐怕半個軍隊的士兵都會聽見,果然不一會兒,外面就有數十名兵士齊聲叫道:
 「恭喜蒼龍將軍,恭喜夫人!!」
聲音整齊一致,並都帶著喜悅的笑意,可知這些士兵是先經過商討後再齊聲喊出。

蒼龍一飛樂得呵呵大笑,荊紫燕卻是羞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但兩人眼神互一接觸,卻又登時充滿了柔情蜜意,然而忽然一道驚急的號聲由陣前處傳來,蒼龍一飛和荊紫燕一震,知道這是有敵兵出現的訊息。

 「我去看看,妳別去。」
蒼龍一飛既知妻子已有身孕,自然不願意她妄動,荊紫燕雖有些擔心,卻也柔順地點了點頭。

蒼龍一飛大步奔出帳外,只見眾兵士都已經開始迅速地準備作戰事宜,他眉頭一皺,又見一名偵查兵氣喘噓噓地奔了過來。

 「如何?魔軍?!」

 「不……不是。」
那偵查兵面色驚惶,似乎也不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是『天下』的軍隊……領軍的是……殺界大將軍!!」




第一百四十七章 山雨欲來 加入書籤


 「殺界大將軍?!」
蒼龍一飛微微一愣,凝重地道:
 「全員備戰,不得掉以輕心。」

 「是!」

蒼龍一飛眉頭深鎖,轉身緩步步入營帳,荊紫燕當即迎上前來,擔心地道:
 「什麼事?」

 「殺界大將軍……」蒼龍一飛深吸一口氣,緩緩地道:
 「目前不知來意為何,希望別是最壞的情況。」

  荊紫燕微吃一驚,跟著伸手按住了小腹,微微露出痛苦之色,蒼龍一飛連忙搶上前扶住她,溫柔地道:
 「怎麼了?不舒服?」

 「嗯……還好。」荊紫燕輕輕地道。

蒼龍一飛凝視著她柔滑而明亮的臉龐,一字一字,深情且專注地道:
 「相信我……我絕對不會讓你們發生任何事情。」

 「嗯!我相信你。」荊紫燕柔柔一笑。

 「報!!將軍!!緊急戰報!!」
一名軍士豁地自帳外衝了進來,蒼龍一飛眉頭一皺,知道這軍士如此慌亂而失了禮數,必是有重大事情發生。

 「說。」

 「殺界……殺界大將軍的部隊,已然升起『邀戰旗』……,轉為……行軍陣列……」那軍士臉色煞白煞青,短促地吸了一口氣後,才再說了下去:
 「全速朝我軍襲來!!」

*********************************************************************

 「你……一個人?」
亂邪葬天走出了隊列,遙遙看著遠處的皇宇,瞇起了眼睛。

皇宇沒有回答,他靜靜地看著,看著眼前的數十萬魔族軍隊。在他的眼裡,情感的複雜彷彿超越一切,但最後傳達出來的,卻又是最為純粹的信念。

  月熾南荒怨和闇無庵也跟著走了出來,即使是以月熾南荒怨的奸狡,闇無庵的陰狠,也說不出「全員突擊」這幾個字。眼前的皇宇並沒有過往給人那般有如來自地獄的壓迫感,但不知為何,卻又讓人更覺敬畏。

 「皇太子殿下……現在不在這裡。」亂邪葬天曾經歷過不知多少大風大浪,他曾在「無涯堡」內七進七出,曾在「西天闕」前力戰群豪,也曾在「月滿西樓」酣戰各大勢力,而從來沒有過任何緊張之感。

  然而,現在的亂邪葬天,就連自己也聽得出自己聲音裡的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由內心深處喚引而出的感受,彷彿因為自己將要說出的下一句話,將帶來一場曠古爍今的對決而顫慄。

 「等皇太子殿下回來。」
亂邪葬天一字一句,將話聲遙遙送了過去,聲音,在空曠的平原之上迴盪:
 「我會轉達。」

********************************************************************

 「劍中之神前輩回來了。」

 「快請進!」
冷零勉強撐起了身子,整肅一下衣冠,等著劍中之神進來。

 「冷軍師!聽說你找我們回來,是因為皇宇的事?!」劍中之神踏著大步,大遙遠就嚷嚷著。然而一走進冷零的臥帳,卻又忍不住一愕:
 「你怎麼了?這麼憔悴?」

 「我沒事。」冷零淡淡一笑,然而雲的音容笑貌瞬間閃過腦中,他只覺心頭一陣抽痛,忍不住又皺起眉頭。

 「看過大夫了?」劍中之神神情也嚴肅起來,他看出了冷零的身體狀況,恐怕極為不妙。

 「大夫也看不出來什麼。」冷零淡然道:
 「不用擔心我,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對魔界之戰。」

劍中之神聽到這裡,登時想起了來這裡的目的,忍不住心情大好,朗聲道:
 「我聽說了有關皇宇的事,是真是假?」

 「應當是真。」冷零面無表情,但眼神中卻閃過一絲炙熱。

 「皇宇真的率軍大破魔界聯軍,救下了盟主亞當?!」

 「正是。」

 「好!!」劍中之神興奮地滿面通紅,大力擊掌道。

 「皇宇先與我會合,經我告知他盟主之危後,當即決定前往救援。我看他的神情,似乎已然與先前的黑暗有了區隔。」

 「很好!!」

 「盟主原本已被月熾南荒怨和闇無庵圍困於『紅坡』之上,情況危急,皇宇及時趕到,一劍斬殺巨人首領默柯,跟著擊潰兩大魔將之軍團,解了盟主之危。」

 「極好!!」劍中之神朗聲大笑,意態風發地道:
 「笨徒兒浪子回頭,我們終於可以一齊殺魔界個痛快!!」

冷零微微點了點頭,即使他的神情依然淡漠,面色依然蒼白,內心卻也跟劍中之神一樣澎湃著。

  但某種不安之感,卻又依然緊緊縈繞心上,冷零輕輕搖了搖頭,卻依然不能理解這不安之感從何而來。

  是因為雲吧……不可能那麼快就忘記的……

  冷零自己給自己一個理由,但下一瞬間,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原就已蒼白的臉色倏然更加慘白起來。

 「劍老前輩!您回來之前,有沒有和蒼龍他們會合過?」

 「蒼龍一飛?沒有。怎麼了嗎?」劍中之神納悶道。

 「我給你們的游擊路線雖是一左一右,但一直都保持相同於主帳的距離,所以如果你們沒有偏離路線的話,就應該一齊到達!」冷零的面色由蒼白轉為鐵青:
 「我一直覺得有什麼不對……就是這個原因。蒼龍一飛不僅尚未回來,就連探子也未回報,或許他們已經出事!」

 「難道他們跟魔界大軍遭遇?」

 「不可能,魔界大軍的動向都在我們掌握中,四大魔將亦都沒有動靜……除了夜吟風嘯月失去了蹤跡之外……」冷零說到這裡,和劍中之神互望一眼,兩人同聲道:
 「夜吟風嘯月?!」

*********************************************************************

  夜吟風嘯月一個人走在荒原之上。

  幾頭餓極的灰狼,遙遙地跟著他。灰狼們有著與生俱來的危機本能,知道這個踽踽獨行的人,是極為危險的存在。但灰狼依然必須為了生存而奮戰,在這人魔邊界上的荒原,已然沒有太多獵物可供其追逐。

  一人數狼就這樣走了好幾個個時辰,直到夕陽斜斜下落,在夜吟風嘯月身後拖出一到長長的影子。

  夜吟風嘯月忽然停了下來。他轉頭望向後方,帶頭的大灰狼微吃一驚,伏身下地,微微齜著牙齒,一雙暗黃色的大眼絲毫不霎地緊瞪著夜吟風嘯月。

 「如果想吃我,就來吧……」夜吟風嘯月神情淡漠,像是沒有了感覺。

  大灰狼瞇起了眼,牠一生經歷數百次狩獵,也曾經和比牠更強的野獸戰鬥,卻從來沒有遇過像眼前這個人類一樣的生物。大灰狼感受到他的強,卻也感受到他毫無鬥志,亦沒有求生的意願,大灰狼舔舔嘴唇,慢慢地站了起來。

  另外幾頭灰狼見首領站起,當即有兩頭向左,兩頭向右分開,這是這個狼家族一貫的狩獵手法,當大灰狼襲向獵物並與獵物纏鬥之時,其他狼就會自左右掩上,包圍掩殺。

 「很餓吧?」夜吟風嘯月看了幾頭狼的陣容聲勢,不知為何,心靈深處似乎有了某種感觸。

  為了生存……

  大灰狼看出了夜吟風嘯月那瞬間的迷惘,牠倏然前衝,毫無預警地飛撲向夜吟風嘯月,張嘴咬向他的咽喉。

  大灰狼的速度和力量都極為驚人,超過了夜吟風嘯月的估測。事實上就算是魔界之子,若是被咬中了喉嚨,也絕不會好過。夜吟風嘯月在一剎那間想了很多,但最後還是在心裡深深地嘆了口氣,將身體向左微微一側,避過了大灰狼的攻擊。

  大灰狼飛撲不中,就這樣穿越而過,眼前這個人類像是沒有什麼動作,竟然就閃開了攻擊,對大灰狼來說,也是從來不曾遇過之事。牠落到地上,迅速跳轉回身,緊瞪著夜吟風嘯月,跟著有些不甘心地低嚎了一聲。

 「你是想說我不守信用吧?」夜吟風嘯月忍不住失笑,仔細看了大灰狼一眼,只見牠額上有塊白斑,十分顯眼,身形更比一般灰狼大了一倍有餘,實非常獸。忍不住搖搖頭道:
 「算了,剛才就當我說錯,要我這樣束手就死,恐怕我做不到。」

  大灰狼似懂非懂,但牠明白一件事,就是眼前的這個人並非那麼輕易就可以解決,牠微微偏頭,夾起了尾巴,又再輕輕低嚎一聲,貌似臣服之貌。

  夜吟風嘯月見大灰狼這麼容易就屈服,不知為何竟感到一陣失落,他又再搖了搖頭,轉身便想要走。

  但就在他轉身的同時,一陣勁風再度襲來,另外四匹狼就像是有著嚴格的訓練一般,一齊撲向夜吟風嘯月的四肢,夜吟風嘯月尚未反應,比適才更強、更猛烈的攻勢又再自身後傳來。

  大灰狼!!

  只見牠由夾尾低頭轉為滿是殺意,不過是一眨眼的事。夜吟風嘯月可以感受到牠的利齒在短短一剎那間,又再逼至自己後頸之上。

  欺敵之計……

  夜吟風嘯月不知為何,想起了那日被封煦等人設計,於山崖邊緣墜落之事。水粼兒伸出的那隻纖細小手,以及她那張因為痛苦地趴伏在懸崖邊緣而滿佈著細小汗水,卻又如皎月清泉般美麗的臉……

  若不是中了欺敵之計,或許水粼兒……就不用死!!

  夜吟風嘯月雙瞳驀然緊縮。

  湧現了驚天殺意!

第一百四十八章 月吟 加入書籤


  夜吟風嘯月殺意一起,就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動作,他左手隨意一探,就制住了最快撲上來的一頭母狼,那頭母狼衝勁雖猛,但咽喉被夜吟風嘯月箝住,竟是立刻就定在空中,動彈不得。夜吟風嘯月跟著將母狼高高舉起,其餘數狼立時哀叫退後,不敢再行攻擊。

  然而帶頭的大灰狼卻渾身灰毛根根豎立而起,一聲瘋狂的嘶吼,向著夜吟風嘯月左手撲去,很明顯地是要營救母狼,夜吟風嘯月冷冷地看著牠,輕輕一掌,擊正在大灰狼頭部,大灰狼有如墜石一般,砰然落地,口舌俱都溢出鮮血。

  夜吟風嘯月面無表情,便要施勁將母狼掐死,卻忽然發現大灰狼竟然顫顫巍巍地又再站了起來。

  一旁剩下的幾匹狼顯然較為年輕,似乎便是公狼和母狼的子女,牠們眼看母狼受制,大灰狼又不顧生命要奮戰,忍不住都嗚嗚地哀哭起來。大灰狼看也不看其他的狼,只是伏低了身體,用牠那一貫銳利而充滿了鬥志的眼神,緊盯著夜吟風嘯月,準備再一次的撲擊。母狼知道大灰狼要犧牲性命來救自己,強忍咽喉疼痛,輕輕地嗚咽了一聲,像是要大灰狼趕緊逃走。大灰狼卻回以一聲低沉的悶吼,跟著仰天長嚎起來,嚎聲淒厲悲壯,一時間荒原彷似也被震動,大地亦與其一同共鳴。

  夜吟風嘯月沒有料到大灰狼竟是重情若斯,他看著大灰狼,卻像是看到了自己,不知不覺間,夜吟風嘯月冷漠而殘酷的眼神漸漸地轉為柔和,他緩緩將母狼放回地上,鬆開了手。

  我……好羨慕你……

  夜吟風嘯月看著又驚又喜的大灰狼撲上前去舔著母狼的咽喉,看著母狼將頭輕輕靠在大灰狼肩上,心情的激盪,更是難以平息。

  我也曾經……為了蘇琴而奮戰……但……她卻背棄了我……

  是不是因為這樣……而讓我恐懼……而讓我在面對水粼兒時,沒有辦法像你一樣……這對水粼兒……是那麼地不公平……

  夜吟風嘯月只覺臉上一片冰涼,他伸手一抹,才發現自己竟已是淚流滿面。

  就哭吧……

  夜吟風嘯月緩緩地跪了下來,大灰狼極有靈性,知道眼前這人饒過了自己和母狼的性命,對夜吟風嘯月已經不再有敵意,反而低著頭走向前,舔了舔夜吟風嘯月的手,以示友好。

  就哭吧……

  夜吟風嘯月再也不能自己,將臉頰深深地埋入了大灰狼頸部濃密的灰毛之中,無聲地痛哭起來。

  大灰狼微吃一驚,但跟著卻明白夜吟風嘯月的動作並無敵意,牠靜靜地站著,任由眼前這個彷彿堅強,卻又彷彿脆弱的人類在自己身上哭泣著。

  一直哭泣著……

*********************************************************************

 「將軍!你快帶夫人走!我們殿後!!」
蒼龍一飛部下數名中級將領,都是從「無情門」時期就一直跟著他過來的好夥伴,對蒼龍一飛極是忠心耿耿。

 「我豈能讓你們送死?!」蒼龍一飛一拂袖,略有些不悅地道。

 「將軍。」蒼龍一飛的首席參謀,是一名已經六十餘歲的老者,名為侯申。只見他緩緩走上前一步,拱手道:
「若是平時,我們絕對與將軍共進退。但現在夫人有孕,難道要連未出世的孩子,都陪著我們一同送死?」
侯申對蒼龍一飛來說亦父亦友,蒼龍一飛更尊其為侯公,對他向來極是尊重。如今侯申說到了重點,蒼龍一飛忍不住一愣。

 「侯公說的沒錯!!」蒼龍一飛極為器重的愛將完顏凌接著發言,只見他仍帶著稚氣,卻又俊俏非凡的臉上,滿是對蒼龍一飛的愛戴之情:
 「將軍!孩子是無辜的,求您先帶夫人走吧!我們會顧好自己的。」

 「你們……」蒼龍一飛早知眾部下會如此,但真的遇上之時,難免還是心情激盪。他原本早已打定主意,要和眾人共生死,然而聽了兩人的話,卻又有些許動搖。

  我到底……該怎麼做……

  蒼龍一飛想到了荊紫燕那溫柔而堅毅的眼神,心中忍不住大痛,他閉上雙目,緩緩開口:
 「我……」

 「我們不走。」
一個輕柔卻又充滿了堅定魄力的聲音。

一個嬌小卻又如此剛強的女子。

荊紫燕。

只見她從內帳中走出,平靜地道:
 「眾將軍辛苦了。我們不走,要走就大家一起走。」

 「夫人!!」眾人躬身行禮,而聽到荊紫燕這樣說,每個人都是激動地握緊了拳頭。

 「燕……」蒼龍一飛愣愣地看著荊紫燕,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這幾年縱橫沙場,就算遇到再大的難事,也不會輕易皺一下眉頭。然而眼前這個他深愛著的女子,最是讓他牽掛而難以放下。

 「將軍,戰場之上,不談私情。我們應該馬上擬定戰略才是。」荊紫燕看著蒼龍一飛,寧定地道。

 「是……妳說的沒錯!」蒼龍一飛畢竟非一般常人,迷惘破去之後,一瞬間又再回復了應有的氣魄,他大跨步走向營帳邊櫃,拿起了一張地圖,猛然攤開於桌面上,朗聲道:
 「完顏!殺界大軍何時會到?」

完顏凌統管軍中的騎兵部隊,斥候組亦由他負責,當即回道:
 「稟將軍,殺界軍隊以全速突進,約再過三個時辰,便將至我軍營地。」

 「三個時辰……」蒼龍一飛轉向侯申:「申公,附近可有天險?」

 「有。」侯申快步向前,伸手指向桌上地圖的一處:
 「此處為一『葫蘆谷』,入口狹長,腹地寬廣,兩側和背壁都有十餘丈高,若能將對方大軍困於谷中,或有勝機。」

 「好!!毀營拔軍!!全速前往此處!!」蒼龍一飛沉聲低喝,話聲中充滿了
戰意和魄力。

 「遵命!!」

  蒼龍一飛的部隊動作迅速,在很快的時間之內,就已經整備完畢向峽谷進軍。蒼龍一飛命侯申及完顏凌率騎兵隊先行,繞至峽谷上方進行佈置,他自己則親率大隊殿後。蒼龍一飛知道,要引誘殺界大將軍入彀,除他自己之外,別無其他人選。

*********************************************************************

 「報將軍!!殺界大將軍的兵馬,已經追及部隊後方約三里之處!!」

 「好!揚『避戰旗』!!」
蒼龍一飛高喝。導旗手當即用力一揮,白底鑲銀的「避戰旗」高高揚起,旗面在空中飛舞起來,旗邊的銀條則是映著陽光,閃出一陣陣眩亮。

 完顏凌和侯申已然帶軍來至峽谷兩緣的制高點,他遙遙望去,只見蒼龍一飛的中軍揚起了「避戰旗」。不禁有些疑惑地問道:
 「將軍此舉的用意是……?」

 「殺界大將軍既然出兵,就決不會罷手,他也不會相信我們真心求饒,此為虛者虛之。」
  侯申撫鬚道。

 「虛者虛之?」

 「對,若是我們邊退邊揚『避戰旗』,很明顯地便是要誘敵入彀,一般人或許就會止兵。但以殺界大將軍這等人物的聰明與自信,反而會因此感到混淆。」

 「哈哈………」完顏凌似懂非懂,苦苦一笑。

 「總之……我們的工作不是去猜測殺界大將軍來或不來。而是在他來了之後……圍殺!」侯申比了一個「斷頭」的手勢,他年齡雖老,卻自有一番豪氣,完顏凌被其戰意一激,意氣不禁昂揚,手中長槍猛然檠起,踏前一步,猛然旋腰揮臂而出。只聽一聲厲嘯,完顏凌手中長槍向谷底激射而去,鏘地一聲,竟深深插入了谷中一塊巨巖之中。

  完顏凌的部眾皆為槍騎,擲槍之術自都精絕,但看到完顏凌如此神力,還是忍不住起了一陣歡呼聲。完顏凌微微一笑,揚聲道:
 「備槍!!」

*********************************************************************

 「將軍!前鋒部隊已至上方兩側,夫人亦已由中軍護送入谷!」

 「好!」蒼龍一飛已經可以看見前方遠處殺界大將軍的旗幟,他轉頭望向峽谷入口,即使是入口前滿是正在魚貫而入的兵士,他亦彷彿看見荊紫燕也正向他望來,那雙圓潤而柔順的大眼之中,滿滿地盡是依戀。

  相信我……

  蒼龍一飛緩緩地,握緊了拳頭。

*********************************************************************

荊紫燕從蒼龍一飛特地為她準備的戰馬車上探頭出去,想要看看是不是能見到蒼龍一飛的身影。她其實並不十分擔心蒼龍一飛的誘敵是否能成功,她知道近年來冷零之所以讓蒼龍一飛獨當一面,除了他武功快速精進之外,也因其早年就已熟稔的兵法軍學,已藉由多次的實戰而爐火純青。

  荊紫燕所擔心的,是殺界大將軍難以探測的實力究竟有多深,即使是戰術成功,若是敵方過於強橫,恐怕也難逃覆滅之途。若真是這樣……

  孩子……娘一定會保護你……所以……

  荊紫燕雖坐在馬車上,卻仍利用輕功心法上下挪移身軀,減少戰馬車快速行進造成的顛簸。同時她輕撫小腹,眼神中流露出深切而刻骨銘心的情感。

  別哭……

第一百四十九章 驟雨 加入書籤


 「報!敵軍已盡皆撤至前方谷地,僅餘一小部隊駐守谷口。」

 「谷地地形如何?」殺界大將軍冷冷地盯著傳令兵,彷彿像是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一般。

 「形似葫蘆,入口窄小,腹地略大,但背無出口。」

 「也就是說……這葫蘆谷……」

 「為一絕地。」宮南酆突然開口接道。

 「你的看法如何?」殺界大將軍並未轉向宮南酆,只是望向谷口,淡淡地道。

 「絕地逢生,背水之戰,難殺。」

 「但若是以眾敵寡,恃強凌弱,又何懼?」

 「以眾敵寡是不錯,恃強凌弱卻未必。」

 「喔?先生是說……本將軍不夠強?」

 「不,是蒼龍一飛絕不弱。」

 「『唯一天下,唯二宮南』,先生所說想必不錯。只是……若要符合吾主皇所云之『正則』,不知又該如何做?」

 「殺。」宮南酆面色絲毫未變,明快地回答出了這個字。

 「想來如此。」殺界大將軍微微一笑,笑容中卻帶著極為冷漠的殘酷,似乎所有的對話,就只是在等待這一個回答的出現。

 「那就……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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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來了。」

完顏凌緊握著手中的精製鐵槍,手心亦忍不住微微滲出了汗。

侯申緊蹙雙眉,一隻手微微舉起,緊盯著魚貫進入谷中的殺界大軍。

只見殺界大將軍一人昂首闊步,走在陣列之前,其睥睨之姿,彷彿天地之間就只有他一人。驀地他停了下來,低下頭望著腳前的地面,只見他看了良久,臉上竟浮現一絲冷笑:
「螻蟻……」

 「他知道我們在這裡……」侯申面色鐵青,喃喃自語。

完顏凌卻反而寧定了下來,他的手絲毫沒有顫抖,精鐵重槍筆直地瞄準著殺界大將軍的頭部,雙眼一霎也不霎地直視著目標,面上帶著無比堅毅。

 「天下不仁。」一個沉厚而穩凝的聲音自谷中幽深之處傳來,跟著一個身軀昂藏的豪朗大漢緩緩自谷中走出,兩側谷壁的陰影映在他臉上,讓他的五官顯得更為峭拔而不屈。

 「蒼龍將軍,這就是你的困獸之搏?」
殺界大將軍終於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名漢子:
 「似乎……沒什麼新意。」

 「戰場上不需新意。」蒼龍一飛沉喝:
 「只需戰意!」

 「好!好一個戰意!!」殺界大將軍朗笑,兩旁谷壁彷彿也被震動:
 「可惜,我現在只有……」

 「殺意!!」
殺意在殺界大將軍爆出這兩字後,沛然而升至最高點,但就在此時,一道微微刺目的閃光戮進了殺界大將軍的眼,他不由得稍稍瞇了一下。

跟著一柄精鐵重槍,卻有如鬼神之泣般,自天外疾墜而來。

殺界大將軍早就知道崖上有埋伏,但他不怕埋伏。

因為就算崖上佈滿了弓箭手,那些箭也無法傷害備有甲盾的天下精兵一分一毫。

只是殺界大將軍在這一剎那間終於知道,自己估算錯誤。

他怒聲長嘯,側身旋步,用戰袍袍袖捲住了精鐵重槍,順勢往地上一帶,只聽砰然巨響,地上竟被剜出了一個人頭大般的深坑。殺界大將軍抬頭皺眉,崖上的完顏凌雖然面容看起來依舊稚嫩,但神情卻是毫無懼色,只見他昂然站立,跟著向前跨步成為弓姿,暴聲道:
 「下一槍!!全軍!!」

完顏凌身旁的部屬馬上又遞過一把槍,而在崖緣趴伏的眾多槍騎,也齊齊站起,人手一槍,凝視著谷中的「天下」大軍。

 「『槍少』完顏凌,年紀雖輕,膽色無雙!」蒼龍一飛向崖上完顏凌微微點頭,跟著緩緩轉身,大步朝谷中深處走去。

 「蒼龍!!」殺界大將軍眼見蒼龍一飛竟像是毫不將自己放在眼裡,當即怒吼一聲,身形展起,便要率軍追擊,但隨著一聲清亮的銳嘯,就連強如殺界大將軍,也不得不停下腳步。

 「齊發!!!」

有如槍之驟雨。

暴落而下。

以完顏凌為首的三百槍騎,為「逆天盟」精兵中的精兵,而他們所佔有的崖頂之地利,更可將其特殊技法:「驟雨槍」發揮至極限。只聽崖中連聲慘嚎,許多下意識舉盾擋槍的天下兵,都被其勢之疾難以想像的長槍貫盾貫身而過。

槍雨方落,侯申卻緩緩站起,低聲道:
 「完顏將軍,老夫該去為下一關準備……」

 「去!」完顏凌頭也不回,又再擎了一把長槍。

侯申深深看了他一眼,本已想要離去,但又忍不住再道:
 「若將軍不敵……」

 「唯死而已!!」完顏凌傲然答道,跟著再度高舉長槍大喝:
 「全軍!!」

侯申嘆一口氣,沿著崖緣向谷中走去。

 「齊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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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有一直在等待「蒼穹」的讀者朋友都知道,這一章是全新的一章。

然而在這段重貼的時間之內,我有寫了許多新的進度嗎?很汗顏的是……沒有。

我相信有在創作的人都知道,一生中必定會有創作的高峰期和低潮期。

我創作的最低潮期在當兵的階段,然而這半年來似乎也差不了多少。原因自然有許多,但不需要一一說出來當作藉口,只是想讓支持我的讀者朋友了解,我還在努力,還沒有放棄。

是的,我為什麼要放棄?就算是出書不順利,就算是人氣不若預期,「創作」的本質依然是我所熱愛的。就算是到了最後,「蒼穹」終究出不了書,也依然還是我最鍾愛的作品。我願意為它花費更多的歲月和時光,這份追求已不單單只是夢想,而是我的生命的一部份。

所以我會繼續努力,不論是兩天貼一章,三天貼一章,或是一個星期貼一章。也不論一章是五千字,三千字,或是一千字。我都會持續我的腳步,穩定且緩慢地向前行。直到有一天人氣再度足夠了,機會再度來臨了,我還是會勇敢地出書,完成這個旅程。

在此對支持我且等待許久的讀者致上歉意,也希望你們能繼續不吝於給我鼓勵,不論是投推薦票或是到討論區留言,都是支持我前進的動力。畢竟我不是那麼偉大的人,可以在完全孤獨的創作路上行走那麼長遠的距離,一直以來支持著我的,就是每一個閱覽我故事的朋友們,謝謝大家!

                              子鷹

第一百五十章 我一個人 加入書籤


 「不對。」冷零倏忽像是想到了什麼,又再搖頭道:
 「按照地緣關係來說,夜吟風嘯月不太可能帶著大軍繞過你們,直接與蒼龍一飛他們接觸。更何況……」

 「更何況?」劍中之神皺眉。

 「更何況還有另一個非常奇特的變數,還沒有考慮進去。」

 「喔?」

 「逆天盟中有數人不遵號令,擅自離營。」冷零說到這裡,臉上神色顯得更為蒼白:
 「如果照我所想……他們離營的目標,應該是去找夜吟風嘯月要人。」

 「離營的人是……?」

 「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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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回去?」巧兒佇著用木柴權充的拐杖,輕輕地道。

「我沒有臉回去。」小魚漠然望著窗外,從這幢眾人暫住的廢棄木屋向外望去,只見荒漠遼原,遠方的幾叢孤雲,彷似沒有了希望一般地壓迫著大地。

 「但方大俠走之前有說……他不怪你。」

 「方大俠畢竟是大俠。」小魚漠然道,口裡有著嘲諷:
 「他可以不怪我,但我卻不行。」

 「那不是你的錯,這一切……」

 「別再說了,巧兒。」厲滿洲緩緩走來,冷然道:
 「跟一個已經放棄自己的人,沒有什麼好說的。」

 「厲大哥……」

 「我們不能再繼續待在這裡,夜吟風嘯月已走,『逆天盟』和魔族的決戰隨時會展開。」
厲滿洲雖是對著巧兒在說,目光卻望向小魚:
 「即使知道會送死,我們也必須回去。」

小魚迴避了厲滿洲的目光,他依然望著窗外。

第一次見到水粼兒的時候哪……

天上……也有著幾叢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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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皇宇平靜地道:
 「『逐天』全軍,就在這裡等著。」
說完慢慢轉身走回了本軍,魔界大軍數萬將士望著他的背影,竟看不出任何一絲波動。

亂邪葬天也為皇宇的豪氣所懾,他微一點頭,轉身便要將軍隊撤回,一旁的月熾南荒怨卻冷冷地道:
 「不愧是亂邪,即使身為魔族,仍講道義。」

 「所以?」亂邪葬天對於這個妖異陰險的妖祭司極為鄙視,漠然回道。

 「沒什麼,只是敵人最大的威脅平白無故送上門來,怎能放過這道大菜?」

 「你!!」亂邪葬天雙眉怒軒,沉喝道:
 「我已答應皇宇,一切等夜太子回來再說!」

 「你答應是你的事。」月熾南荒怨桀桀怪笑道:
 「『逐天』方過『西天闕』,我就已經做好了安排,如今又有了你『鬥神』的背書……想必皇宇更會鬆懈心防……」

 「無恥!!」亂邪葬天怒喝一聲,轉身便要提醒皇宇,然而一陣寒意驀地從他的腳底湧上,直至額際。亂邪葬天全身倏然止住不動,只有雙拳緩緩握緊,冷冷地道:
 「闇無庵!」

 「你罵得真好,我也覺得該罵,月熾這魔,不只是無恥,而是無恥之極。」
出現在亂邪葬天身前的闇無庵面無表情,但亂邪葬天卻感受地到身週的魔力波動,被稱為「大法師」的闇無庵,若是已然下了咒語,就絕對不能小覷,更何況還有月熾南荒怨在自己的身後虎視眈眈。

 「但是我們魔族,本來就該無恥。亂邪……是你太虛偽了點。」

 「我有我的作風!」亂邪葬天面對兩大魔導師夾擊,神情卻依然不變:
 「我不是一個信守承諾的魔,但是……若我決定要遵守的諾言,就沒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止我。」

 「看來還是說服不了你。」月熾南荒怨冷冷地道:
 「既然如此,若是將來戰敗,在魔皇大人面前,你就得負起責任。」

 「我絕不推卸!」亂邪葬天轉身,看著月熾南荒怨,深深地道:
 「月熾,只要四大魔將齊心協力,人類根本就不可能是我們的對手,等皇太子殿下回來,絕對會讓皇宇敗得心服口服。」

 「齊心協力……」月熾南荒怨看著亂邪葬天粗獷卻又真摯的雙眼,似乎也有了些許感動之意。

 「對!就像我們當初三人齊打魔界天下之時,除了魔皇之外,又有誰可懼?!」
亂邪葬天眼神熾熱,雙拳緊握。

月熾南荒怨冰冷的面容終於也有了改變,他遲疑了一會,又再問道:
「但我曾設計過你,你當真能不計前嫌?」

 「行!」

月熾南荒怨低頭,跟著他嘴角終於微微露出了笑容。

但卻是冷笑。

 「但我不行。」

闇無庵的咒念之力,在一瞬間縛住了亂邪葬天的手腳。月熾南荒怨和闇無庵深知亂邪葬天「抗魔」的特殊力量,故並不打算以咒術傷害他,而只是用極強的念力短暫定住他的身軀。同時月熾南荒怨的十根手指同時放出了十種不同的細小魔物,從碎蠍到幻月鮫,在一瞬間從五官七竅鑽入了亂邪葬天的腦內。

  亂邪葬天未料到月熾等兩魔陰狠若斯,他深知「妖祭司」的「十荒蠱」狠辣無雙,魔物一入腦,便絕對不能亂動,只好凝定在原地,一雙巨目狠狠地怒視月熾南荒怨。

 「別怨我,等你的皇太子殿下回來幫你解毒吧!」月熾南荒怨桀桀怪笑,黑袍一拂,大步向前走了數步,尖聲高喊道:
 「皇宇!!」

已經快要走回「逐天」陣列的皇宇聽到了月熾南荒怨用妖異之力傳來的聲音,他停下腳步,緩緩轉身,凝視著遠方的月熾南荒怨。

即使是相隔如此之遠,月熾南荒怨依然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寒意,他微微低頭,面目卻猙獰了起來。

此人必除!!

 「闇無庵!」

一旁的闇無庵早已經準備完畢,他暗沉的面容依然沒有表情,但對於皇宇毀他妖術士大隊的恨,像是難以抑制的浪濤般自口中湧出:
 「煞忽!扎克爾!遠古讚頌之歌,脈動地流之河,向天之際伸展而來!!」

 「永恆之壁!!」

隨著咒語唸畢,便是一陣猛烈的天搖地動,跟著皇宇身後的地面竟倏忽隆起,一道高聳直若入雲,兩頭似無邊界的石壁就這樣橫亙在了皇宇和「逐天」大軍之間。

皇宇本以為闇無庵所唸之咒術為攻擊性質,故略顯驚詫地回頭看了一眼石壁,但很快地他就明白了闇無庵的用意,他緩緩又再轉回了頭,望著眼前的數萬魔族大軍。

 「很聰明。」皇宇將「血染」拖至身後,身軀微側,轉成了戰姿。

 「只是你們搞錯了。」皇宇目中沒有一絲恐懼,反而異常平靜,輕聲地自言自語道:
 「我一個人。」

他緩緩向前走了一步,「血染」在地上所拖出的溝渠,似乎比諸之前還要深上了些。

 「絕對遠比『逐天』恐怖。」





第一百五十一章 生死以隨 加入書籤
 「那到底是什麼阻礙了蒼龍一飛他們?!」
劍中之神皺眉道。

 「不知,但我很擔心是……」冷零深嘆口氣,打住不語。

 「是誰?!」劍中之神對冷零的欲言又止感到略顯焦躁。

 「劍老前輩,在下想請你立即帶兵前往查探蒼龍一飛他們的下落。」

 「沒問題!但是……」

 「皇宇那邊,由我去助陣。」亞當清朗的聲音自帳外傳來,劍中之神雖然輩份極高,但也深知軍中位階之別,當即轉身道:
 「盟主。」

 「嗯!劍前輩辛苦了。」亞當微微一笑,跟著轉向冷零道:
 「冷軍師,雖然皇宇要我們別插手,但你已經安排好了支援的人手是吧?」
亞當依然帶著笑容,從他的臉上只看得見燦爛光明,而沒有任何讓人覺得不愉快之處。

然而不知為何,冷零的心裡竟感到了一絲寒意,亞當自「紅丘」歸來後,整個人像是又有了些許轉變,就像是從二十歲的年輕人,一下子變成了三十歲的成熟男子一般讓人感到難以適應,就連他的鬢角,也似乎有了些許白髮的出現。
 「是,皇宇將率軍營戰魔族皇太子的消息傳來之時,盟主尚未回歸,故本打算以關皇子的兵馬為主力,前往馳援。」

 「那現在既然我回來了,就由我親自領軍如何?」

 「那是當然。」
冷零低頭道。

 「好!既然有盟主出馬,我就不用再擔心什麼,兩位,老夫先走一步。」
劍中之神說完,豪邁地轉身,大步跨出營帳。

 「劍前輩慢走,亞當不送。」亞當略略低頭,唇角再次浮現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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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稀客哪!」

 「聞得孤兄在此,不白特地前來一訪。」

 「想不到哪!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三』,終於也肯來見我一面。」

 「『酒觴樓』那次,是不白的錯,特來致歉。」

 「喔?你何錯之有?」

 「孤兄既然正大光明地前來挑戰,不白本應正面應敵,不應躲躲閃閃,反而是小覷了孤兄。」

 「好!很好!既然你知錯,我也就不再計較,若沒有別的事,你就請回吧!」

 「有別的事。」

 「喔?」

 「『逆天盟』和『魔界』的戰事正酣,需要孤兄援手。」

 「哈哈哈!『逆天盟』和『魔界』的戰事,與我何關?!」

 「若是當真無關,孤兄又何必一人來此邊境小酒館獨酌?」
方不白說著斟了一杯酒,緩緩就唇而飲。

孤康斜著眼看著他,唇邊隱隱帶著莫名的笑意,良久方道:
 「上屆『天池論武』,你也還是沒去。」

 「是。」

 「那不如就以這個小酒館替代『酒觴樓』,繼續我們未完的一戰如何?」

 「意義何在?」

 「意義何在?天榜第三和第四,今天分個勝負,怎會沒有意義?」孤康提著一壺酒直接灌了一大口:
 「另外,若是我輸了,就助『逆天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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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要出兵了啊!」
亂天邊閒散地坐在一道小土坡上,看著整裝待發的「不落皇朝」眾多軍士,伸了伸懶腰。

 「穹蒼之幕」在領軍大將雲陣亡之後,由表現優越的卒長公羊墜接手統領,而以一根鐵鍊在「西天闕」擋下魔軍的二等卒亂天邊,則受到了關晚的青睞,拉擢到自己身邊做為幕僚。

  是以亂天邊已從原本的二等卒升格成了客座幕僚,僅在關晚有事之時,才需到其身邊待命。

  然而亂天邊悠哉的情況並沒有持續多久,一個清冷的女音已經傳來:
 「喂!晚殿下找你。」

 「我不叫『喂』。」亂天邊看著那聲音的主人逐漸走近,又看到那頭俐落卻動人的短髮,索性躺了下來,慵懶地道。

 「不去隨你。」有著俏麗短髮的少女阿寒見到亂天邊如此,竟也是毫不遲疑地轉身就走,只拋下一句話:
 「晚殿下竟然會看重你這種人,實在是無法理解。」

 「喂!」亂天邊忍不住跳了起來道:
 「晚殿下名號『大賢』,眼光自然不是妳這侍女能了解的。」

 「是嗎?」阿寒再怎樣冷漠,也被亂天邊激怒,回過身道:
 「那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住侍女一槍呢?!」
說完手中紅纓槍迴自身前,微微一抖,只見槍上紅纓隨風而舞,煞是好看。

亂天邊原本還正在慶幸終於引起了阿寒的注意,這時卻不由得叫苦連天,他這幾日待在「不落皇朝」軍中,對「關門晚,紅纓寒」這個說法可說是益發熟悉,也知道阿寒的「紅纓槍」絕對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只好哈哈一聲,苦笑道:
 「在下知錯,確實接不了阿寒姑娘一槍,在下這就去見晚皇子。」

 「哼!」
阿寒二話不說,旋身收槍,再也不回頭地大步離去,只見她身形纖細瘦小,但望之自有一股英氣,亂天邊愣愣地看著她的背影,不由得也是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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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邊,你來了,快坐。」
關晚見到阿寒和亂天邊先後走入軍帳,熱絡地招呼道。

亂天邊也不客氣,逕自在關晚身邊的椅子坐下,站立於關晚身後的幾名親衛,目中皆現出不以為然的神色。

 「這次找你來,是為了出兵之事。」

 「冷軍師要我們支援出兵對吧?」
亂天邊微微一笑道。

 「正是,『逆天盟』盟主亞當已自『紅丘』歸來,魔族新敗,皇宇率『逐天』出『西天闕』。如今正是反攻的大好機會。」
關晚的臉上興奮地略略泛紅,他畢竟沒有經歷過多少大型戰役,先前以一隻騎兵隊擾亂了亂邪葬天的大軍,對他來說是極大的鼓勵。

亂天邊卻不知為何,陷入了沉思而沒有說話。他為人極是膽大心細,在「西天闕」以一根鐵鍊攔下亂邪葬天大軍,其實就是一種非常細膩的心理戰術運用。故關晚見到亂天邊不答,不禁也有了一點疑惑問道:
 「有問題嗎?」

 「沒有,沒有。」亂天邊連忙搖手答道。

 「那就好,傳令下去,我將親率前鋒騎兵先行,中軍隨進!」
關晚說完,身旁立即有兵士領命而去,亂天邊有點發愣地看著關晚,心裡卻是思緒起伏。

  皇宇……

  非凡樓主……

 「你是不是叫亂天邊?玉獅子推薦的年輕人就是你?」

 「是。樓主您老人家好!!我是新加入的成員,隸屬『穹蒼之幕』!」

 「呵!別叫我老人家,我師父那老不修才是老人家。」

 「是!樓主對不起!」

 「別那麼緊張,我不會吃人。」

 「哈哈!對不起!是!」

 「對了……才剛加入『蒼穹』,就要對抗『天下』,會不會怕?」

 「不怕!」

 「真的?但我倒是很怕。」

 「樓主?」

 「我怕因為自己的一意孤行,而連累了你們這幫好兄弟,好朋友。」

 「樓主萬萬不要這樣說,『天下』對內以強權威逼,對外則野心勃勃,將來總有一天,會證明樓主做了對的決定。」

 「喔?這說法……是冷零告訴你的?」

 「不,是天邊自己的想法。」

 「有意思……天邊,如果有一天,我做了錯誤的決定呢?」

 「那天邊將冒死以諫。」

 「是嗎?……若是我聽了你的諫言,願意回頭呢?」

亂天邊豁然起身,關晚和阿寒都忍不住詫異地望向他,卻只聽他朗聲道:
 「那天邊將生死以隨!!」


第一百五十二章 人魔 加入書籤


關晚和阿寒都被亂天邊嚇了一跳,阿寒忍不住怒視亂天邊,關晚則是愣了一會兒後才笑道:
 「不用說得那麼嚴重,不過此次出征,確實是需要小心一點。」

亂天邊愣了一下,方才回過神來,知道自己適才因回憶而失神,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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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波的「驟雨槍」,對於「天下」部隊的殺傷力,遠沒有第一波來得強。一旦明白了長槍的投射威力,大部份的兵士都改用閃避來取代格擋,雖然因為谷口狹小,導致多人因為互相推擠而依然中槍,但整體而言,天下軍已然逐漸恢復了原本的秩序。

  完顏凌自然看得清楚情況,但情勢卻不容許他遲疑或是退卻,他接過第三隻長槍,高聲大喝:
 「第三波,斜擲!!全軍!!」

「斜擲」是「驟雨槍」的另一種投擲型式,捨棄「正擲」的威力,用側身旋肘法讓槍尖在空中不停迴旋顫抖,較「正擲」更不容易閃避。然而完顏凌「齊發」二字未出,卻發現自己一貫的「目標」,卻失了蹤影。

  殺界大將軍!!

 「在那裡!!上來了!!」完顏凌還未來得及細想,已聽崖邊有數名槍騎兵驚惶地叫了起來,他轉頭望去,竟見到殺界大將軍正極為迅速地踏壁而上,每一步踏出,都在山壁上留下一個碗大的缺口,再順勢而上。抖直高聳的山壁,對身穿重甲的殺界大將軍來說,竟像是如履平地。

 「豈有此理!」完顏凌雖驚不亂,手中長槍再度描準了殺界大將軍:
 「齊發!!」

三百槍騎再次出槍,這次的「斜擲」法果然奏效,下方欲閃避的天下精兵對不停旋轉而散落的槍花可說是幾無反抗之餘地,只聽慘嚎聲四起,谷中一片混亂。


  然而完顏凌所擲出之長槍,卻僅僅擊中山壁上的一塊青崗岩,跟著無力地彈落,墜至谷中。

  完顏凌有些遺憾地看著那根長槍,跟著他抬起了頭,平靜地看著站在他身前之人。

  殺界大將軍身上的銀黑重鎧在谷頂烈日映照下,反射著刺目的光芒,他面上的濃密黑鬚根根豎立,原本像是要擇人而噬的大眼則是微微瞇起,凝注著完顏凌。而完顏凌四周護衛著他的槍騎兵,竟已俱都身首分離,血染遍地,其餘槍騎兵想要衝上前,卻又顧忌到完顏凌的安危,不敢妄動。

谷頂一片寂靜,濃烈至彷彿化不開的殺意有如自地獄深處瀰漫而來。

  完顏凌非常年輕。

  但面對眼前煞星,卻顯得異常平靜。

然殺界大將軍並沒有展現任何的惜才之情,他只是緩緩地,用低沉至極的語音說道:
 「你,想怎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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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顏將軍可以撐多久?」
蒼龍一飛軍中的步兵隊長元役謙眼見侯申前來,十分擔憂地問道。

 「不久。」侯申淡淡地回答:
 「蒼龍將軍和夫人呢?」

 「都已至谷中。」

 「很好,第二關由你鎮守,佈置已然妥當?」

 「都已準備完畢。」元役謙是個塊頭魁梧的爽朗大漢,他輕鬆一揮手中大斧,豪邁地道:
 「保證讓他們,嚇一大跳!!」

 「嗯!」侯申默然點頭。但他心中明白,殺界大將軍不是完顏凌可以擋下的人物,元役謙自然也不行。

  然而身在沙場,本就應有死之覺悟。

 「我去將軍身邊,你自己保重。」侯申說完便走,不再看元役謙一眼。

已經六十好幾了。

還哭什麼!

侯申繼續走著,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腳步蹣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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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叔祖!弟子問到了,再往前過去不遠,就是『燎原野』。」
一名灰衣小和尚奔到了一名白眉老僧身邊,忙不迭地說著。

 「嗯!『燎原野』過去應該就是『西天闕』,也就是『中原』的盡頭。」
白眉老僧平靜地道。

灰衣小和尚聞言,顯得有些失望地說道:
 「那這趟『中原』之旅,豈不快要結束了?」

這兩名僧人,便是由「東方武林」雲遊至「中原」的「少林」靜謙方丈,以及「藏經閣」空颺。當年兩人與靜玄大師等人參與「天下試鍊」後,靜玄等人便回「少林」處理寺務,僅餘靜謙和空颺兩人繼續在「中原」遊歷。

然而歷經數年,這趟旅途也終將要結束。

空颺遙望遠處「西天闕」的方向,心中充滿不捨之情,幾年下來的旅行,早已讓他對「中原」這塊土地有了很深的感情,再想到拋棄自己的生母有可能便是「中原」人,更常令他難以自己。

不知道老爺爺過得如何,找到他的孫子了沒有……

 「喂!你們兩個和尚,這裡很危險!快回去!」
空颺還在回憶,一道年輕明亮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只見一名衣衫華貴卻又已經破損不堪,面上滿是塵土卻又神采煥發的少年快步走了過來。

 「危險?」空颺好奇地回道:
 「一路上來幾乎都沒遇到什麼人,有什麼危險?」

 「呆子!沒遇到人是因為大家都逃難去了,『魔族』入侵『中原』,『逆天盟』和『不落皇朝』正在奮力對抗。大概也只有你們兩個和尚不知道了吧!」

 「『魔族』……?」靜謙在一旁凝目沉思,跟著平和地道:
 「不知是否有老衲可以協助之處?」

 「不用了啦!看你老得都快要歸天了,還幫什麼忙。其實只要有我師父來幫忙就夠了,怕他什麼『魔族』。不過你們兩個還是早早逃命,免得被亂跑的魔軍給吃了。」

 「請問閣下師父是……?」

 「說出來你們可別嚇著,我師父便是『天之驕子』皇宇!」少年得意揚揚地道。

 「皇宇?」靜謙和空颺互望一眼,原來兩人平日遊歷「中原」,多訪奇山異水,林中隱者,而少入城鄉市集,是故對於皇宇的名號竟是不甚熟悉,好一會兒空颺才想起來曾聽過這個名字,張大嘴巴道:
 「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天之驕子』嗎?」

 「殺人不眨眼……」少年當然便是封煦,只見他吐吐舌頭,有些好笑地道:
 「想不到師父在一般人眼中是這般形象啊?回頭一定要跟師父說說。」

原來在諸葛深帶著雲依依離去之後,封煦一個人便準備趕回皇宇身邊助戰,然而「燎原野」周圍村落俱都已廢,難以找到馬匹,他只好孤身步行上路,也因而遇上了靜謙和空颺兩人。

 「那個……請問,後面那人是你朋友嗎?」
封煦還在自言自語,空颺卻有點緊張地看向他後面,小聲問道。

 「我朋友?」
封煦一時沒意會到空颺在說什麼,隨口答道:
 「我朋友已經從另一條路走了,我現在一個人,要趕去找我師父。」

 「那那個人是誰?他臉上戴著面具……朝你走過來了……等等……危險!!」
空颺臉上神色越來越是驚惶,跟著驀地大叫了起來。

封煦的反應,比諸常人要快上了許多。

就算是皇宇,有時候也不得不佩服他那不像是人類,而像是猿猴類一樣的本能反應。

所以空颺在說話的同時,事實上封煦已經有了動作。若是他先回頭再反應,恐怕當場就得喪命,但封煦並沒有回頭,他在空颺喊出「危險」兩個字之前,已經極為迅捷地就地向前一滾,滾出了數步的距離。

  一道劈空掌力,落在了封煦原先站立的地面,一聲輕響,地上竟是陷出了一條深坑。

  封煦在地上滾了一圈,順勢站起並回身,臉上的神色已有一些蒼白。

  靜謙則是微微蹙起白眉,只因來者的功夫委實太過古怪,他不知如何地突然出現,跟著向封煦走了幾步,然後隨手一揮,便在五步之外發出了如此強勁的空切之力。

空颺見封煦閃過一擊,忍不住撫胸輕呼好險,封煦則是緊盯著那戴著鐵製面具,身著黑色勁裝的人,揚聲問道:
「你是什麼人?!」

黑衣人不答,只是靜靜地盯著空颺,從面具的兩個圓洞中透現出來眼神,似乎毫無生氣,又似乎充滿了邪異之力。

「是人嗎?」封煦忍不住喃喃自語:
「還是……魔?」



第一百五十三章 染血風雲 加入書籤


 「老夫來遲,將軍恕罪。」
侯申站在蒼龍一飛面前,頂上白髮蒼蒼,隨著不時呼嘯而來的谷風而舞。

荊紫燕已經下了戰馬車,只見她輕輕依偎在蒼龍一飛身旁,柔弱地像是隨時會隨谷風而去。
然而她的聲音,依然是如此輕柔卻堅強:
 「都已經到這種時候,侯公做啥還那麼客氣,一路上辛苦了。」

侯申頭略略一低,心情激動,沒有回話。蒼龍一飛則是緩緩地開口道:
 「完顏將軍的『驟雨槍』和元將軍的『陷馬鐮』,可以撐得了多久?」

 「就老夫觀察,『驟雨槍』雖有奇效,但『天下』兵馬並未潰散,所拖延的時間會比預想的短上許多。至於『陷馬鐮』……恐怕也難撐大局。」

 「嗯!殺界大將軍確實是個人物。」
蒼龍一飛微微點頭。

「將軍……既已入谷,就是背水一戰,老夫若是先行一步,望將軍自己要保重。」
侯申跟隨蒼龍一飛已久,情感上幾已將他當成了自己的兒子,如今一番真心話語,讓蒼龍一飛也為之動容。

 「侯公……」

 「將軍莫再多言,相信夫人還有體己話要和將軍說,老夫先去準備最後一關。」
侯申微微一笑,溫和地看了蒼龍一飛和荊紫燕一眼,跟著轉身離去。

四周的蒼龍一飛親兵部隊自也識趣,一齊隨著侯申離去,不一會兒,不算狹小的山谷腹地之中,就只剩下蒼龍一飛和荊紫燕兩人。

荊紫燕輕輕一笑,溫柔地握住了蒼龍一飛的手,小聲地道:
 「等孩子出來,你要帶我們去哪兒?」

 「去『杞陽山』,看日出。」
蒼龍一飛很快地回答。

 「嗯!說好了呦!」荊紫燕臉上滿是幸福的神情。

蒼龍一飛凝注著她那線條柔美的臉龐,好一會兒才又道:
 「燕……妳會不會怪我,沒有帶妳走?」

 「你怎麼和申公一樣?現在還在說這些?」

 「但是……妳肚裡的孩子……」
蒼龍一飛剛毅的面容終於也脆弱了,他難以想像自己身為一個父親的事實,但這句話一出口,龐大地有如像千丈山峰一般的情感,當頭直壓而來。

  原來……我已經是爹爹了……

  好想看一眼……自己的孩子……

  他……會像我嗎?

 「蒼龍……」荊紫燕看著眼前這熟悉的臉龐,所顯現出不熟悉的軟弱表情,她的心為之碎:
 「有一些事情,是不能找任何藉口來逃避的。」

  蒼龍一飛凝望著她,卻只覺視線有些模糊,他才驚覺,自己眼裡竟已經充滿了淚水。

  但荊紫燕,卻依然堅強。

 「如果孩子出世後,知道我們為了他而拋下戰友,茍且偷生。」
荊紫燕的聲音平靜而安穩:
 「那他必然不會以我們為榮。」

 「對!」
蒼龍一飛猛一拭淚,朗聲道:
 「名字取了嗎?」

 「還沒。」
荊紫燕柔柔地笑了起來:
 「等你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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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熾。」

 「嗯……」

 「你跟我說,皇宇被『永恆之壁』斷了退路後,便得一人獨自面對數萬魔軍。」

 「對。」

 「那照你的計劃,他應該會如何?」

 「先是震驚,跟著應會勉強冷靜下來向左或向右奔逃,希望有機會逃出生天。」

 「所以你在兩旁也設下了陷阱。」

 「對。」

 「那你可以不可以告訴我……」
闇無庵望著前方,眼裡出現了一絲驚疑:
 「為什麼,他沒有一點點要逃的意思?」

  皇宇的步伐,並未有任何改變。

  但對於月熾南荒怨來說,卻彷彿覺得皇宇的速度越來越快,竟是直奔他而來。

 「巨人兵!!」月熾南荒怨只覺內心深處一股驚極怒極的情感直湧而上,他驀地大吼:
 「將他碎屍萬段!!」

皇宇的面前,出現了另一道牆。

上百名身軀龐大的巨人兵,手持巨大兵器,在他面前站了一排又一排。

皇宇卻沒有因此而停頓,他反而逐漸加快了速度,越來越快,最後轉為奔馳。

但他手中的「血染」,在地上拖出的痕跡卻是越來越輕,輕到幾乎只剩下一條淡淡的拖痕,劃過乾涸的大地。

  奔馳而來的皇宇,轉瞬之間,來到巨人兵的面前。跟著「血染」竟倏忽由後而前,劃了一個巨大的半圓,最後脫離了皇宇的手,向著空中呼嘯而去。

  有如化成了風。

  巨人兵們俱都睜大了眼,看著皇宇不可思議的動作,然而下一剎那,皇宇卻又硬生生地消失在他們眼前。

  只見皇宇由原先的奔馳轉為一種奇特的步伐韻律,每走三步,必然消失在巨人兵眼前,並難以理解地出現另一處。巨人兵身軀高大,對於皇宇的「天下第三步」,可以說是完全沒有任何對付的方法。皇宇身形紛錯,在巨人兵們的怒吼之下,益發難以捉摸。

  有如化成了雲。

  不過數息之間,皇宇已然橫越了巨人兵陣,出現在月熾南荒怨眼前,直奔天際的戰劍「血染」,亦由高揚之天際直墜而下。皇宇暴喝一聲,身形疾拔,於空中接住了「血染」,跟著猛然向月熾南荒怨劈斬而去!!強大的劍壓使得月熾南荒怨忍不住窒息,全身竟是彷彿被一座山嶽壓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劍未至,其威已足亂天下!

戰劍第四式:【風雲聚湧破天綱】!!

第一百五十四章 傾七城 加入書籤


  月熾南荒怨在那極短的一瞬之間,腦中閃過了許多意念。

  他可以想到至少七種以上的極上秘法,或是召喚出九種以上的深淵魔獸,足以擋下皇宇這驚天一劍,但是,他沒有時間來得及完成任何一種咒語。

  他也可以在這短暫的剎那,放出至少十二種不需耗時誦念的「瞬咒」,但是,卻沒有任何一種能擁有擋下皇宇此劍的威力。

  所以在念頭全部轉過之後,月熾南荒怨終於驚覺,他今日竟是必須死在這裡。

  月熾南荒怨瞪大了眼睛,唇邊,卻浮現了淡淡的苦笑。

  有趣,當真有趣。

  一條鐵鍊驀地出現在月熾南荒怨身前,跟著鐵鍊交錯,一化為三,三化為七,總共七道有如上古堅岩所構之石城一般,無法被摧毀的鐵鍊。泛著冷冷的青色,橫亙在「血染」之前。

  亂邪葬天!!

  已被「十荒蠱」侵入腦部的亂邪葬天,竟像是無事之人一般,在最後這一剎那,出手救了月熾南荒怨。他雙目圓睜,堅定地瞪著眼前的皇宇,彷彿在表達一種,至死也絕不屈服的意念。

但就彷彿完全無視一般,「血染」就這樣劈斬而下,

「血染」在空中所劃過的痕跡,已然不僅僅像是一把劍而已。

 而是充滿了躍動的叛逆之意。

  天綱為何?不可逆之天意!!

  故要,破天綱!!

  皇宇的臉上,在極冷極暗的黑暗之後,隱隱綻現了一種對命運的反擊之光明。那是一種從黑暗深處湧現之光明,更加璀璨而光華,更加令人難以直視。

第一道鐵鍊,隨著一道清脆而低微的響聲,斷成了兩截。

「一年前,是不是你,滅了非凡世家?」

在月滿西樓,非凡宇這樣問著。

 「哈哈哈哈哈!有趣,真是有趣!」

第二道鐵鍊斷裂所傳出的聲音,略略地大了一些。

 「如果我說是呢?」

 「那我只好殺了你。」

第三道鐵鍊依然應聲而斷,但聲音已然不再清脆,而顯得沉重。

「你不怕死?」

月滿西樓裡,亂邪葬天這樣問著非凡宇。

 「如果你要殺我,我已經死了,既然已經死了,又有什麼好怕的?」

 「原來如此……」

第四道鐵鍊,就像是崩了弦的琴一般,所發出的聲音,直入人耳。

 「為什麼每個人的命運,都那麼悲傷?」

 「因為一個人失去的事物,往往一直到了生命結束的時候,都再也……得不回來……」

在那寬廣的外宮大殿裡,劍中之神緩緩軟倒了下去。

第五道鐵鍊,卻竟有如巨大之宏鐘所傳出之鐘聲,震人心弦。

 「師父!!!不!!」

第六道鐵鍊,有如深淵之龍鳴,有如淒崖之鷹啼,有如玄天之羽音,遙遙地,傳了出去,傳遍了空谷荒原。

 「青出……於藍……」

第七道鐵鍊,卻沒有任何聲音。

鐵鍊深深地向下陷,直至亂邪葬天眼前一指之處。

但沒有斷。

「血染」最終還是在亂邪葬天的眼前,停了下來。

皇宇的目中,也現出了敬佩之意。

亂邪葬天看著四散於地的鐵鍊殘骸,這已經跟了他數百年的鐵鍊,終於在此時此地,將要和他別離。

「我並沒有,要欺騙你的意思。」
亂邪葬天的聲音有一些微弱,他不顧「十荒蠱」的蝕腦之危,豁盡了所有的力量,用最後的「七城之鍊」擋下了皇宇一劍,已然是油盡燈枯。

 「我知道。」
皇宇微微點頭。

 「但是,我也不可能讓你,斬殺我魔族同胞。」
亂邪葬天雖然虛弱,但他的眼中,卻依然有著狂野之火,那是身為「鬥神」,所擁有的永不熄滅之火。

皇宇靜靜地看著他,跟著又再緩緩地道:
 「我知道。」

 「所以,來吧!」
亂邪葬天豁然大吼了出來,他知道只要「血染」再起再落,自己僅剩的「第七城」,絕對無法再擋下來。

皇宇卻沒有再度揮斬「血染」。

他猛然一抽,「血染」劃出另一道圓弧,回到了他身後,就像是從來沒有出過這劍一般。

只是這次,他已身處萬魔之中。

皇宇沒有再看向亂邪葬天,他緩緩低下頭,閉上了眼睛。

大道上,綠衫少女清昔依舊。

跟著他再度睜眼,用低沉卻令人為之顫抖的聲音,震懾萬魔。

 「來吧!」



第一百五十五章 黑衣 加入書籤
  黑衣人驀地又再向前走了一步。

  封煦心下微驚,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但又不願意在一老一小兩個和尚面前丟了臉,只好低聲道:
 「你們兩個先逃!快!」

 「你不逃?」空颺忍不住問道。

 「廢話!大爺我怎麼能逃?你們兩個快走,我等下就可以解決他。」

 「但他不像人類……」空颺有點擔心,雖然知道「天之驕子」的徒弟必然不會差到哪裡,但對方的招式,委實太過怪異。

 「善哉,施主你不是他的對手。」
靜謙平淡溫和地開了口,但不知為何,卻有一種讓人不得不服從的魄力:
 「讓老衲來斬妖除魔。」

跟著靜謙向前一踏,整個人彷彿瞬間巨大起來。封煦看得為之一愣,只見靜謙身上的僧衣無風自揚,身骨堅拔,竟是絕頂內家高手才有的風範,封煦也不禁暗叫慚愧,想不到這老和尚竟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黑衣人似乎也看出了靜謙神功蓋世,只見他喉間發出了低沉的嘶鳴,跟著整個人緩緩蜷曲,雙手提成爪狀,一對眼睛放出了邪厲的黃芒。

 「果然不是善類。」
靜謙平和地道。空颺卻忍不住有些擔心地說道:
 「師叔祖,還是讓我來吧?」

 「不必。」
靜謙一拂袍袖,右掌緩緩地推了出去。一股大中至正,沛然溫和的勁力順著靜謙的掌勢,襲至眼前黑衣魔的身上。

  黑衣魔怒吼一聲,用極為詭捷的身形往旁邊輕輕一跳,竟然就跳出了常人十步之距,跟著牠四肢著地,手腳並用地朝靜謙高速奔去。

靜謙神色不變,靜待黑衣魔襲至,然而黑衣魔在靜謙身前三步處竟忽然停下,跟著只見牠雙手橫展擴胸,一道鋒銳無匹的氣勁成半月形狀向前疾湧而出。靜謙白眉微蹙,雙掌交疊,用「達摩掌」中一招「渡關山」化解了氣勁。

然而下一瞬間,黑衣魔竟出現在了靜謙身後。

就連一旁觀戰的封煦和空颺,也完全看不出來,究竟黑衣魔是用了什麼樣的身法,封煦張大了嘴巴,喃喃自語地道:
 「天下第三步?不……不是……」

靜謙畢竟身負神功,雖然年紀已老,反應依然極快,黑衣魔一出現在他身後,他的左掌已然向後斜揮而擊,黑衣魔未料到靜謙動作如此迅速,閃避不及,被靜謙在胸口深深印了一掌。

慘嚎聲中,黑衣魔頹然倒地,靜謙知道自己下手極重,黑衣魔恐怕再也站不起來,一時不禁亦有些悔意,他低眉垂目,誦唸道:
 「善哉。」

 「師叔祖!!」空颺驀地大吼了出來。

靜謙微微詫異地抬起頭,跟著卻覺下腹一陣劇烈疼痛,竟是被一道銳爪劃過。

靜謙修養再佳,亦忍不住怒喝一聲,雙掌全力下擊,然而丹田之處重創,鮮血不斷流出,剛猛之掌勢到中途便已轉趨微弱。黑衣魔見機猛然躍起,避過靜謙雙掌,跟著雙爪再度襲向靜謙顏面。

  幸而隨著一聲怒叱,黑衣魔的雙爪,被一個拳頭攔下。跟著那人雙膝微蹲,左肩側轉,又是一拳再次擊出。出拳、蹲下、轉肩、出拳,四個動作竟是渾然天成,沒有任何一絲空隙,在一瞬之間便已完成。

 【四一】!!

  即使是黑衣魔擁有瞬間轉移形體之能力,亦來不及對這人的攻勢做出反應,而照單全收了兩拳。黑衣魔怒吼一聲,向後翻滾了兩圈,暫時避開攻勢。

  出拳的人,自然便是空颺,然而他雖然一擊便中,卻感覺兩拳都像是擊中了朽壞的腐木,絲毫使不上力。空颺驚訝地看著雖然退後,卻依然用詭異的身法遊走在兩人身周,伺機想要再行上前攻擊的黑衣魔,心中一股顫慄之感,難以克制地浮現。
「那不是牠真正的軀體。」靜謙自點數穴,暫時止住了血,跟著立即道:
 「必須找到牠的弱點才行。」

空颺點頭,緊盯著黑衣魔,凝神以待下一次突擊。不久果聽一聲厲嘯,黑衣魔倏然消失,跟著極之突兀地出現在空颺身側!

空颺嚇了一跳,身體的反應卻比他的頭腦更快,只見他腰一旋,雙拳如電般接連擊出,但黑衣魔似乎也學到了教訓,一見空颺回擊,馬上抽身而退。

只是這一次,一把劍在牠身後等著。

封煦!!

封煦一直在旁邊觀看著,黑衣魔的身法雖然詭極異極,但封煦所使的劍訣,卻是皇宇親手所教,足以破盡天下招式「破字訣」。只見他的手中的名劍「奔徙」化為一道青光,恰恰捉準了黑衣魔後退的勢子,穿進牠的胸腹之間。

  黑衣魔淒聲厲吼,卻竟然還有反擊之力,只見牠猛然伸手握住了「奔徙」,一雙閃著黃芒的眼睛緊緊盯著封煦,其煞厲之氣有如猛禽正擇人而噬一般。封煦心中忍不住一慌,竟然無力將「奔徙」抽回,而眼睜睜地看著黑衣魔的利爪朝自己臉上襲來。

但黑衣魔的雙爪,畢竟還是沒有劃上封煦的臉。

空颺的拳在轉瞬之間直擊黑衣魔身上數大穴,有如流水行雲一般,每一擊都讓黑衣魔為之震顫。而靜謙的掌,最終有如涅盤回歸,自天際垂落於黑衣魔頭頂,使其化為了泥,歸回了塵土。

 「好……可怕。」
封煦死裡逃生,看著血肉模糊的黑衣魔屍體,心有餘悸地道。

空颺也是臉色蒼白,遊歷「中原」數年,今日一戰,最是驚心動魄。

靜謙卻沒有說任何話。

他只是緩緩抬頭,望向了前方。

封煦和空颺順著他的眼神望去,兩個人臉上的血色,剎那間盡失。

一名同樣帶著鐵製面具的黑衣魔,出現在三人不遠處的前方,靜靜地瞪視著他們,眼中所發出的黃芒,跟適才的黑衣魔一模一樣。

跟著左方又再出現了另一名黑衣魔,右方,也再出現了一名。無數個黑衣魔像是自幽冥地獄復甦重生而來,天地之間,滿是詭異蕭殺之氣。

不過數息之間,三人的眼前,已被黑色的浪濤淹蓋。





第一百五十六章 後會無期 加入書籤
很安靜。

即使是在這樣肅殺的氣氛之下,依然很安靜。滿山遍野的黑衣魔,一步步地向三人進逼。三人緩步而退,就怕動作一大,敵人便將傾力攻來。

 「你們兩個走!」
靜謙驀地沉聲低喝,空颺臉色登時大變。

 「不!師叔祖!我們一起逃!」

 「愚蠢!看不出情勢嗎?!」靜謙難得動怒,白眉軒昂。

「師叔祖,弟子知道今日情勢極危,但要弟子棄師叔祖先逃,弟子絕對做不到。」
空颺熱淚盈眶,忽然停下腳步,對著靜謙跪了下來:
 「弟子願與師叔祖一同死在這裡。」

封煦看著激動非常的空颺,心裡忍不住想到了皇宇。

若是師父在此……我也願意與他同死嗎……

封煦的腦中剎那間轉過了好幾種不同的想法,最後皇華的臉,卻驀然出現眼前。

那是張清麗而俏皮的臉龐,淡紅色的櫻唇高高地噘著,像是在不滿封煦的猶疑。

應該……願意吧……

封煦猛力搖了搖頭,將心中的罪惡感甩開。

靜謙也停下了腳步,看著跪倒在地的空颺。跟著他的神色終於也被軟化,伸手扶起了空颺,輕聲道:
 「起來吧!」

空颺大喜,順著靜謙的力道而起,然而下一瞬間,他只覺身軀一麻,竟已被靜謙點了「明谷」、「青奚」兩處穴道。空颺只覺手腳麻痺,一時竟是動彈不得。

「師叔祖!!」空颺驚惶地叫了出來,靜謙卻絲毫不理會他,反而轉向封煦道:
 「施主,可否幫老衲一個忙。」

封煦何等聰明,自然已知靜謙之意,他處事一向果決,只要他認為該做的,就絕不再多說廢言,當即點頭道:
 「老和尚!後會有期!」
說完一把將空颺扛上了肩,疾奔而去。

眾黑衣魔見有兩人突然加速逃逸,卻又有一老和尚單獨留了下來,俱都發出不解的怒吼聲,跟著黑衣魔終於開始竄躍了起來,有如上百道黑色的鬼影,狂嚎著向靜謙撲去。

靜謙神色卻極是安詳,他看著眼前潮湧而來的黑影,平靜寧和地道:
 「不,後會無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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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二」宮南酆站在離谷口有一段距離的一處高地,審視著整個情勢。

 「遇到激烈的抵抗了嗎?」
他聽著從谷中不斷傳出的激烈殺伐聲,自言自語道:
 「向來越平靜,就代表越危險。然而這次……似乎又不太一樣……難道說……」

 「算了。」
他忽地又攤了攤手道:
 「就算現在去警告殺界,也不會有任何結果。我又何必白費力氣?」

宮南酆悠哉地坐了下來,一派輕鬆,跟著思緒似乎卻又飄到了別處,而皺起了眉頭。

 「只是這一切……實在是太沒有意義了……冷蕭……你和皇,究竟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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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龍。」
殺界大將軍緩步走入了山谷最深處的腹地:
 「你有很好的部下。」

蒼龍一飛站在腹地中央,荊紫燕則是在他身旁,輕輕地依偎著他。

 「可惜他們的將軍,卻是個懦夫。」
殺界大將軍說完,將手中的事物高高舉了起來:
 「只敢躲在他們身後,看著他們送命!」

完顏凌和元役謙的頭顱,在殺界大將軍的巨掌之下搖晃著,鮮血,滴落在殺界大將軍的手臂之上。

蒼龍一飛看著完顏凌瞪大的雙眼,不自禁地感到有一些暈眩,但他立即又寧定心神,緩緩地道:
 「他們不是我的部下。」
他用力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了肉裡,一字一句地道:
 「他們是我的兄弟!」

 「好一個兄弟!哈哈哈哈!」
殺界大將軍冷然道:
 「一句兄弟,就可以讓人為你犧牲性命。了不起!」

蒼龍一飛無語。

在某個層面來說,殺界大將軍所說的,確是事實。

蒼龍一飛靜靜地看著殺界大將軍,他感受到了濃烈的殺意從眼前這個人身上傳來。血腥的氣味在殺界大將軍身上瀰漫,就像是一直以來,都不曾消散一般。

 「他們的犧牲……並非沒有價值。」蒼龍一飛看著完顏凌和元役謙的頭顱,就像是對著他們在說一樣:
 「所有的安排,都有其意義。」

殺界大將軍冷冷地望向蒼龍一飛身周。除了一旁看似嬌柔無力的荊紫燕外,蒼龍一飛身後就只有一個白髮蒼蒼的佝僂老者,以及數十名親衛兵。就算是這谷中仍有什麼埋伏,絕對也不可能對自己有任何威脅,但蒼龍一飛的臉上,卻又存在著不似是一個瀕死之人所應有的神情。

兩人互相對視,蒼龍一飛身後的侯申,卻驀地開口說道:
 「谷口的『驟雨槍』,可以說是豁盡了全力,想要將你擋下。谷中『陷馬鐮』,更是不惜犧牲將士性命,只求拖延你進入谷內腹地的時間。殺界大將軍,你可知道是為了什麼?」

 「槍擲之術用以削我軍士氣,勾鐮之計用以緩我軍速度,最後則是以腹地中的主力埋伏,進行背水一戰。」殺界大將軍淡淡地回答。

 「不愧是縱橫沙場多年的『天下』外將軍,心思確實細膩。」侯申微微一笑:
 「只可惜,你說錯了最後一點,腹地之中,再無其餘陷阱。」

 「喔?」殺界大將軍倒是被勾起了興趣:
 「也就是說,你們終於要和我正面對決了?」

 「還是錯。」
侯申輕撫白髯,緩緩地道:
 「我軍主力,根本未入『葫蘆谷』!」

一道煙花自侯申手上綻開,直衝天際。

 「『葫蘆谷』谷道狹長,首尾難以呼應。在你屢屢攻破關卡的同時,絕對想不到,我軍主力根本未入谷內。」侯申的眼中閃著睿智光華,悠悠地道:
 「試想一下,留在谷外的後軍群龍無首,若遇突襲,會是如何?」

 「一敗塗地。」
殺界大將軍迅捷有力地回答,侯申反而微微一愣。而殺界大將軍的眼中,卻放出令人顫慄的神芒:
 「但那又如何?」

侯申原有的氣勢,轉瞬之間被殺界大將軍壓了下去,只見殺界大將軍再也不理會侯申,只是轉向了蒼龍一飛,冷然道:
 「再多的小技倆,也總會有玩完的一天。蒼龍一飛,你究竟什麼時候,才要跟我好好一戰?」

蒼龍一飛靜靜地凝視著殺界大將軍,他感受到了身旁的荊紫燕微微的顫抖,藉由兩人輕輕依偎著的身軀,傳了過來。

蒼龍一飛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荊紫燕。

從荊紫燕手中傳來的溫暖,給了他,最後的力量。


第一百五十七章 燕雙飛 加入書籤

  殺界大將軍不再說話,只是伸手從背後取出了一件事物。

  一個半黑半白,彷彿像是「太極」圖案一般的飛輪。

 「你是一個可敬的對手。」殺界大將軍緩緩地道:
 「所以我一開始就會出盡全力。」

 「不是一個。」荊紫燕驀然輕柔地道:
 「是兩個。」

 「將軍夫人!」侯申忍不住驚呼道:
 「萬萬不可!」

 「侯公。」蒼龍一飛卻跟著開了口:
 「隨她,唯有我們兩人聯手,方有勝機。」

 「將軍?!」侯申不可置信地看著蒼龍一飛,不能理解他為什麼要讓懷孕的妻子涉險,但等他看到蒼龍一飛的臉,當即安靜了下來。

蒼龍一飛的臉上,竟已佈了兩道淚。

但他眼神中所展露的氣勢,卻彷若吞天!

 「殺界!!」

蒼龍一飛驀地暴吼了出來,其聲之威竟連山壁都為之震顫。

跟著蒼龍一飛緊握右拳,怒然高舉。

萬古魔招!!

【天上地下唯我獨尊,一舉滅盡天下蒼生】

霸烈至難以想像的氣勁從蒼龍一飛身前開始崩裂,一直暴湧至殺界大將軍身前。

殺界大將軍有一些訝異。

他知道蒼龍一飛這個人,但僅限於知道他是原「蒼穹」中的一份子,「逆天盟」中的一名戰將。

他也知道蒼龍一飛曾用失傳已久的絕學,一舉擊潰了八大高手中的「笑笑」,但殺界大將軍從來就看不起「笑笑」。

所以在第一次面對這曠世奇招之時,就連武功在「天下」可排至第三的殺界大將軍,也失去了原有的從容,只見他將手中「殺界槃」橫至胸前,左手正握,右手反握,面色極為凝重地將「殺界槃」旋轉了半圈。

侯申的眉毛深深地糾結了起來,只因他看到了原本以剛猛著稱的殺界大將軍,竟然展現了「柔」的一面。其武學之涵養,可謂深不見底。

蒼龍一飛所發出的暴烈氣勁在「殺界槃」奇特的旋轉之下,竟繞過了殺界大將軍,直擊他身後的天下兵士,數十名首當其衝的兵士連聲慘嚎,俱都遭到斷筋錯骨之厄。

  但殺界大將軍無暇分神,只因一道身影倏忽而來,莫名地到了他的身前。

  如輕雪之灑落,似乳燕之迴旋。

【燕歸來】!!

一身淡紫輕衣的荊紫燕,高高束起的髮髻因為極為快速的奔行而散落,黑髮舞弄在空中,極是美麗,但如利刃般的雙腿,卻直向殺界大將軍咽喉剪去。

  即使強如殺界大將軍,也被這驚豔所懾。

  他終於退後了一步,避開了荊紫燕的攻勢。

 「妳懷孕了?」殺界大將軍仔細看著荊紫燕,跟著皺眉問道。

 「是。」荊紫燕簡單地回答,跟著身形又再舞起。

殺界大將軍輕嘆口氣,驀地又再大步跨前,轉瞬之間,竟然就越過了荊紫燕。

 「殺界!」蒼龍一飛知道殺界大將軍的目標是自己,也知道殺界大將軍因為荊紫燕的身孕,而選擇了避開:
 「你是個人物!!」

「龍拳」隨著蒼龍一飛的暴喝,灑然而出。在殺界大將軍和蒼龍一飛之間,劃出了一道又一道激烈的痕跡。殺界大將軍手中「殺界槃」快速舞動,一一化解了蒼龍一飛的攻勢。每一次雙方交手,殺界大將軍就前進一步,而蒼龍一飛則是退後一步。

荊紫燕看出了蒼龍一飛勢危,她秀眉輕軒,嬌叱一聲,再度飛襲向殺界大將軍。

  殺界大將軍又再向蒼龍一飛進逼了一步,跟著他卻沉沉一笑。

「殺界槃」倏忽衝天而起,向著蒼龍一飛頭部直砸而落,蒼龍一飛怒叱一聲,豁盡全力,擋下了重逾百斤的「殺界槃」。

  但是殺界大將軍,竟已不在身前。

「你們……太天真了……」

  殺界大將軍在那一瞬間竟猛然抽身而退,反手向後,以快捷無比的手法,扣住了荊紫燕的咽喉。荊紫燕輕功雖高,卻沒有料到殺界大將軍目標是自己,竟是絲毫沒有躲避的餘地。她咽喉被扣住,臉色登時發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燕!!」蒼龍一飛目眥欲裂,狂吼了出來。

 「以為我看她懷孕,就不忍傷她?」
殺界大將軍將荊紫燕高高舉起,淡淡地說著,聲音中沒有一絲情感:
 「這是戰場!從一開始,我的目標就是她。」

 「卑鄙小人!!!」蒼龍一飛瘋狂怒吼,聲音亦為之沙啞。

但他不敢上前。

因為荊紫燕懸在殺界大將軍手下的身軀,在空中飄飄盪盪著,是那麼脆弱,彷彿一株剛剛長成的小草,輕輕一折,就將永遠地失去性命。

 「卑鄙嗎?」
殺界大將軍冷冷地笑了起來:
 「那你再看看,這又如何呢?」

一聲暴怒嘶吼。

蒼龍一飛再也顧不了許多,他用盡所有力量,瘋狂地奔向殺界大將軍。

因為他的眼中只看見拳頭。

殺界大將軍的拳頭。

印向荊紫燕柔軟而無所防備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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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慢慢地開始滴落。

一滴,兩滴,滴落在早已被鮮血染紅的地面。

 「玄鷙隊覆滅了嗎?」
月熾南荒怨已然退出數十餘步,遙遙地看著被魔軍包圍的皇宇。

亂邪葬天因為腦中的「十荒蠱」發作,早已盤膝坐於地面,生死不知。

皇宇卻也已經無法再次逼進月熾南荒怨,而是深深地陷入了魔軍一波又一波的攻勢之中。

 「貔妖鬼隊,繼續圍殺!」

皇宇的劍,並沒有變慢。

「血染」一次又一次地斬落,斬盡了他身邊的妖魔鬼怪。

然而隨著一次又一次,有如永無止盡的攻勢襲來,他的眼神,也開始有了霧色。

不知為何,越是在殺戮的壓迫之下,皇宇的思緒,卻越是柔軟而哀傷。

 「宇……你有沒有想過……」

 「想過什麼?」

 「想過……要有……」

 「要有什麼?」

一道利爪劃上了皇宇的背,皇宇反手拂袖,以至柔之力化為至剛,震碎了那魔的頭顱。

但他的背上依然鮮血淋漓,四周久攻不下的群魔見到皇宇終於受了較重的傷,眼中俱都現出了貪婪的殺意。

然而皇宇卻將「血染」斜置於地。

輕輕地,劃了一個半圓。

一種莫名的情感湧現,令四周的魔族感到不解而驚懼。

 「哎呀!!不說了啦!!你果然是笨宇!!笨死了笨死了!!」

 「妳不說我怎麼可能知道?這跟我笨不笨有什麼關係?!無理取鬧!」

 「你不會用頭腦自己想嗎?!要有……要有……」

要有孩子嗎?

在萬魔之中,皇宇的唇邊竟浮現了淡淡的微笑。

當然好。

要一個男孩。

和一個女孩……

第一百五十八章 我本深情 加入書籤


蒼龍一飛雖快,卻快不過殺界大將軍的拳。

更何況僅只是這短短的一點距離,又豈能挽回生天。

然而殺界大將軍的拳,終究還是停住了。

停在一把扇子前。

一把普通的紙扇,從殺界大將軍身後疾飛而來,後發先至,恰恰好封住了殺界大將軍這殘暴一拳。

 「一個壞男人,可以欺騙女人,可以傷女人的心。」

一道清爽而朗越的男子聲音,自殺界大將軍身後悠悠傳來。

 「但絕不能打女人。」

說話的男子瀟灑地自「天下」兵士中走出,一些兵士欲要攔阻,卻發現男子的每一步都帶著特別的律動,竟是完全找不到空隙,而略一遲疑間,男子竟已走到了殺界大將軍身後,只見他面容俊朗非常,雙目有如涵蘊星光。

 「殺界……你不配當一個壞男人。」

 「你是誰?」
殺界大將軍冷冷地看著眼前莫名出現的男子,卻不敢有任何輕敵之心。因為只有他知道,適才飛旋而來的那柄紙扇,隱藏著多麼深厚的力量。

 「我是天下最壞的男人。」
男子微微一笑,笑容足以迷倒天下女子。
 「放下荊紫燕,我可以饒你這次不死。」

 「你是誰?」
殺界大將軍再一次問道,眼神中已有了暴湧怒意。

 「多情卻總似無情,無情但又藏深情,滅盡人間不平事,傷透天下少女心。」

 「無情公子……」
殺界大將軍的眼睛忍不住瞇了起來。

蒼龍一飛從無情公子出現後,就停下了動作。

即使是荊紫燕命在垂危,他依然保有一絲冷靜,無情公子的出現絕對是極為重要的轉機,現在不能犯下任何錯誤,而害到荊紫燕的性命。

所以他只是繃緊了全身的肌肉,眼神牢牢地定在了荊紫燕的身上,一瞬也不離開。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只要一有救下荊紫燕的機會,蒼龍一飛就算犧牲性命,也絕不會有所遲疑。

 「確實……我的兵士擋不住你。」殺界大將軍扣住荊紫燕的手並未鬆開,反而更為冷漠地道:
 「但是就你一個人,可以改變大局?」

 「我不只一個人。」
無情公子灑然道:
 「『風華山莊』大軍與蒼龍一飛的兵士聯合,已然攻破你的後陣,包圍了這葫蘆谷。」

 「風華山莊……?」殺界大將軍掩不住面上的驚訝,喃喃地道。

原來無情公子自得知魔界入侵,且皇宇率「逐天」全軍前往西方的消息之後,便和「風華山莊」一齊向西發進發。由於較晚出發,他並不知道皇宇已在「紅丘」救了亞當,反而恰好在此葫蘆谷外遇上了蒼龍一飛佈置好的主力。

  無情公子從蒼龍一飛的部將那裡聽得了整個計劃,當即孤身一人由谷外攻入,他的身法迅疾卻又溫柔,在谷中的殺界大將軍眾多兵將,只看到一個人影灑然自若地晃過,而沒一人攔得住。

  嘯令光則是統率「風華山莊」部眾,聯合蒼龍一飛的兵馬奇襲殺界大將軍後陣,在沒有殺界大將軍坐陣,又被兩方人馬突襲的情況之下,殺界大將軍的後陣人數雖多,卻被殺得潰不成軍。而宮南酆原本就不願介入殺界大將軍的戰爭之中,見情勢不利,早已飄然遠離。

 「如何?我想他們很快就會攻入,還是你想要先坐下來,喝杯小酒?」
無情公子悠悠地道。但他的背部卻已緩緩滲出冷汗,只因為「風華山莊」兵馬雖有嘯令光指揮。但若是殺界大將軍豁了出去,先殺荊紫燕,再回頭死戰出谷,「風華山莊」僅有的五千兵馬,絕不足以攔住殺界大將軍和其主力部隊。

殺界大將軍定定地凝視著他的眼睛,像是想要從中看出什麼蛛絲馬跡,但無情公子的神情卻沒有一絲破綻。殺界大將軍沉默了一會兒,方才緩緩地道:
 「『風華山莊』,來了多少人?」

無情公子本要立即回答。

但他卻又轉為停頓了一下。

跟著才朗聲笑道:
 「『風華山莊』多年耕耘,這次出大軍五千人,本來是要鏟平『天下』,不過能在這裡擊潰威震北疆的『外將軍』,也是快事一件!」

殺界大將軍冷冷一笑。

沒有人會相信無情公子所說的會是真話。殺界大將軍縱橫沙場數十年,自然知道兩兵相交,虛者實之的道理。然而究竟實情為何,無情公子的那微微一停頓,似乎暗藏更多玄機。

 「不只五千……」殺界大將軍肅然道:
 「怕有上萬?」

無情公子眼中略略閃過一絲訝色,但又瞬息隱沒,灑然笑道:
 「何需萬人?五千兵馬,各個俱是精英。」

殺界大將軍沉默了起來。

從無情公子一連串的回應,他已經做出了判斷。「風華山莊」的兵馬確實有著擊潰己方的實力,若是今日不放荊紫燕,恐怕真有可能葬身此處。

然而堂堂「天下」,又豈能示之以弱?!

 「你其實並不在乎這女子,是嗎?」
殺界大將軍驀地轉過了話題,暴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離他尚有七步之遙的蒼龍一飛,拳頭緩緩滲出了血來。
無情公子愣了一下,跟著大聲笑道:
 「哈哈哈!被你發現了,我無情公子愛遍天下各樣女子,獨獨就是別人的老婆,我沒有興趣。」

依然,不是真話。

殺界大將軍微微冷笑。

無情公子的神情態度,他都看在眼裡,心裡也有了底。

你喜歡演。

我就陪你演下去。

 「所以你根本不是要救這女子,只是想利用這個我不可能會答應的要求,拖延時間,好讓『風華山莊』的大軍足以攻破我軍。」
殺界大將軍淡然說道。

無情公子故作震驚之樣,連連搖頭道:
 「我又怎能如此無情?」

 「哈哈!無情公子,本該無情。」殺界大將軍冷然道:
 「若是我當真就這樣殺了她呢?!」

 「殺界!!」蒼龍一飛大吼一聲,又要再衝向前,無情公子卻猛然暴喝道:
 「混帳!!不要動!!」
蒼龍一飛愣了一下,實在無法分辨究竟無情公子在想什麼,但一想到若是自己再向前進逼,恐怕反會逼得殺界大將軍動手,一念及此,他的腳就像是牢牢地被釘在了地上,再也無法向前踏進一步。

 「若是你當真殺了她。」

無情公子神情淡漠。

夢遙公主被十數把利刃穿過,染滿了鮮血,而變成黑色的青衣。

那從她額前垂下的黑髮,那柔軟,卻又漸趨冰涼的唇。

在越深越濃的夜裡,越是出現在他的夢裡,翻天覆地,席蓋而來。

每一次,都讓無情公子悲嚎著驚醒。

 「也不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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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我本無信 加入書籤
 「好!好一句也不會如何!!只是你為了要置我於死地,卻犧牲了別人的老婆,恐怕也說不過去吧?」
殺界大將軍說完,淡淡地瞥了蒼龍一飛一眼。蒼龍一飛卻是面無表情,依然定定地凝視著荊紫燕。

 「既然都已經被你識破,又還多說些什麼?」無情公子皺起了眉頭:
 「反正今日你不肯妥協,我也早作了決一死戰的準備。」

殺界大將軍冷哼一聲,沉聲道:
 「但你卻忽略了一件事。」
跟著他驀然轉向蒼龍一飛,厲喝道:
 「蒼龍!」

蒼龍一飛終於將目光轉至殺界大將軍臉上,但他的眼神中,卻有著深濃的拼死戰意。

 「你都聽到無情公子所說的話了?」

 「聽到。」
蒼龍一飛一字一句地回答。

 「既然如此,我給你一條路走。」
殺界大將軍緩緩地道:
 「只要你命中軍退兵,不與『風華山莊』聯合攻我,我就放荊紫燕。」

蒼龍一飛微微一愕,跟著卻立即醒悟這是殺界大將軍的離間之計,怒然回道:
 「你這等奸險小人,說的話又怎麼能信?!」

 「我是奸險沒錯。」殺界大將軍冷冷地道:
 「但如果我願意先放荊紫燕呢?我放了她後,又要怎麼反悔?」

蒼龍一飛緊皺雙眉,確實,殺界大將軍若是先放荊紫燕,那有資格反悔的人就只有自己而已,反而殺界大將軍將失去所有談判的籌碼。

無情公子安靜地聽著殺界大將軍和蒼龍一飛的對話,他的神情看似十分緊張,但緊握在袖中的左拳卻略略地鬆了開來。

  蒼龍一飛則是深情地望向荊紫燕,荊紫燕雖然尚有一絲氣息,但很明顯地已經越來越虛弱,蒼龍一飛看著荊紫燕蒼白而無血色的臉龐,臉上的肌肉無法克制地微微抽動著。

 「你放了紫燕……」
蒼龍一飛終於開口,但每說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力氣一般:
 「我又該怎麼去面對那些死去的兄弟。」

殺界大將軍的瞳孔倏然放大。

 「今日不論你放不放紫燕,我蒼龍一飛,誓殺你殺界!替我那些兄弟復仇!」
蒼龍一飛驀地縱聲怒喝,臉上青筋暴然湧起。

 「將軍萬不可如此!」侯申驚呼,他眼中有震驚,有不解,也有感動。

 「說得好!!」
無情公子忽然大聲叫好,然而他袖中的左拳,卻又再次緊握住:
 「這才是真好漢!今日我們就拿殺界大將軍的項上人頭,祭眾多犧牲者在天之靈!蒼龍!老婆再找就有,大敵不可不殺!」

蒼龍一飛卻依然沒有被無情公子激怒,他只是輕輕地搖頭,輕輕地對著荊紫燕道:
 「燕……對不起……我很快就會去找妳……」

無情公子見蒼龍一飛心意已決,知道情勢極危,他腦中思緒百轉,跟著終於猛然大吼:
 「殺界!要殺就快殺!」

殺界大將軍瞳孔猛然暴縮。

「今日無論如何,你都得死在這裡!」無情公子話聲中,無一絲遲疑。

良久,一片靜寂。

跟著殺界大將軍竟鬆開了手。

荊紫燕被放落在地,只見她腳一軟,便要向前撲跌,但蒼龍一飛堅實強壯的手臂,即時接住她。跟著帶著她連退數步,遠離了殺界大將軍。

  無情公子張大了嘴巴,像是不敢相信殺界大將軍竟會放掉荊紫燕,但他袖中的左手,卻終於徹底地放開。

 「天榜第五,想來不會言而無信。」
殺界大將軍緩緩地道:
 「我已放開荊紫燕,就算你剛才所說的只是緩兵之計,但既然你已出口,相信就會做到。」

無情公子默然不語,殺界大將軍放開荊紫燕的用意很明顯,既然蒼龍一飛執意要戰,殺界大將軍就只能走上這條路,希望自己不要出手。這雖然是自己所設想要殺界大將軍跳入的局,但要如何結束這局,卻還無法決定。
 
 「少主,就算今日你不出手,我也必須將殺界留下,否則人類危矣!」
蒼龍一飛確認了荊紫燕沒事,驀地朗聲道。

無情公子在一瞬間亦有了猶疑。

蒼龍一飛所言不差,殺界大將軍這次出兵,可說是證明了「天下」之卑劣,即使是魔族在前,依然選擇自相殘殺。若是「天下」不垮,人類恐終將自取滅亡。而如今荊紫燕危機已解,只要自己背信出手,就算攔不住殺界大將軍,至少可以盡量折損其大軍,徹底消弱「天下」的勢力。

但是……為什麼……

侯申見無情公子遲遲沒有開口,竟像是真要放殺界大將軍走,亦忍不住大聲疾呼:
 「無情公子!殺界大將軍殺我弟兄,不能放他走!戰場之上,豈有約定二字?」

戰場之上,豈有約定?!

所以,會有第三十一招……

無情公子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下不了決心。

若是自己也成背信之人。

又如何教導三弟歸向正途……

 「我雖無情。」
無情公子終於緩緩開口:
 「卻非無信。」






第一百六十章 活著 加入書籤


 「少主!」蒼龍一飛凝重地望向無情公子:
 「死去的兄弟,有許多是過去『無情門』的夥伴啊!」

無情公子神色一黯,他深深嘆一口氣,緩緩地道:
 「蒼龍,如果你還把我當少主,今天就讓殺界走吧!弟兄的仇,將來我一定報。」

殺界大將軍自從蒼龍一飛喚出「少主」二字後,神色就變得極為難看,只因他心裡明白,畢竟還是輸給了無情公子一陣。他雖然知道「逆天盟」成員有「無情門」的人,卻沒有料到在「逆天盟」叱吒風雲的一方大將蒼龍一飛,原來也是「無情門」的堂主。若是早知兩人關係匪淺,只要帶著荊紫燕向外闖,無情公子必然不敢出手攔阻。

 「連自己的部屬都可以背棄,看來無情公子這名,實至名歸!」
殺界大將軍雖然怒悔,反應仍是快捷,眼見兩人意見分歧,當即出言譏刺:
 「想那亂投長槍的年青人,在我殺他之前,還嚇得尿濕了褲子。要是知道現在連主子都不幫他復仇,恐怕要在地下哇哇大哭吧!哈哈哈哈!」

一柄長槍倏然出現在殺界大將軍眼前。

帶著癡情,帶著深情,帶著絕情。

像是大江東去,奔流而不復返,臨去卻又回眸一瞥,動人心弦。

【七情之槍】!!

殺界大將軍正在眨眼。

在他因眨眼而閉上眼睛的瞬間,無情公子出槍。

當他睜眼之時,槍尖已至眼珠之前。

沒有任何顫動,卻散發出逼人寒意。

 「完顏凌的槍法是我所傳。」
無情公子平靜地道:
 「今日我不殺你,不代表他日不殺。」

殺界大將軍沒有任何動作。

他知道無情公子出槍,但他沒有料到其槍之威如此驚人,其勢如此迅捷。他雖然可以閃躲擋避,卻沒有把握能夠完全無傷,所以最後他還是決定賭一把。

  賭無情公子並非無信。

  果然……

 「那就他日再戰吧!」殺界大將軍伸手緩緩撥開槍尖,冷冷地道:
 「只是恐怕也沒有部下願再為你做牛做馬了吧!」

 「你錯了。」
蒼龍一飛驀然開口,他的神情雖然悲憤,但卻更傳達出來了對無情公子的生死情感,在這短短的時間之內,他已經做出了決定:
 「不論無情少主決定如何,只要我蒼龍還活著,必然追隨!」

殺界大將軍眼裡閃過一絲訝色。

不管再怎樣挑撥,對這兩人彷彿也是毫無影響。

我,有這樣的部下嗎?

殺界大將軍沉默了一會兒,跟著終於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無情公子凝望著殺界大將軍的背影,從袖袋中拿出一枚傳令火箭,甩手向天上射去。

  蒼龍一飛行事提得起,放得下,既然已經決定了讓殺界大將軍走,便也不再猶疑,他轉頭向侯申交待了幾句話,命其傳令谷外中軍停戰,跟著扶著氣色逐漸好轉的荊紫燕,走到了無情公子面前。

 「少主。」蒼龍一飛和荊紫燕齊聲道。

 「蒼龍,紫燕。」無情公子看著兩人,眼中滿是傷感之意:
 「這兩年辛苦你們了。」

 「我們無事,少主回來就好。」蒼龍一飛略顯激動地道。

 「『逆天盟』與『魔族』之戰,究竟情況如何?」

 「不知,冷軍師命我們進行遊擊戰,後來下令回師,應是戰情有了轉變,但我們路上卻被殺界攔截。」

 「戰情有變……」無情公子輕輕皺起了眉頭:
 「應該是因為皇宇率大軍前來。」

 「皇宇也來了?!」蒼龍一飛震驚說道:
 「如果皇宇也跟殺界一樣扯『逆天盟』後腿,又該要怎麼抵擋?」

 「所以你們要立刻回師,看看情況究竟如何,若亞當和冷零尚未遇上皇宇,就可以先行警告他們。」

 「是!但少主不和我們一起走嗎?」

 「不。」
無情公子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我要去找我三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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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宇!」月熾南荒怨的聲音既尖且細,越過了兩人中間相隔的千百魔族,傳到皇宇的耳中:
 「你也該敗了吧?!」

 「敗?」
皇宇身上的黑色戰袍已然濺滿了鮮血,有魔軍的,也有自己的,他全身是傷,右臉頰更被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只見鮮血淋漓,狀極恐怖,甚至是他的左臂也已然無力,每一次揮動「血染」,都需要用全身的力量旋轉才能帶動。

但他的神情,卻依然沒有任何改變,僅只是淡淡地道:
 「我早就敗了。」

羽殤不斷地顫動著,感覺如此沉重。

因為輕如蟬翼的劍刃,在夜舞的身上凝結著。

在那一剎那。

 「我早就已經敗了。」
皇宇又再說了一次,沒有表情的臉,卻奇異地讓人感到哀傷:
 「但是,我還沒有死。」

夜舞神色一正,直視著非凡宇雙眼:
「答應我一件事,絕對要答應我。」

 「我答應你,無論什麼事。」

 「我走了以後……你絕對,不可以輕生,一定要……活下去。」

月熾南荒怨心中有一種奇特的感受油然而生。

有那麼一剎那,他竟然想要放了皇宇。

眼前的這個男子,究竟是為了什麼而撐持了下去。

即使在萬魔之中,在如此徹底絕望的時刻,依然能活著。

 「你已經沒有任何希望了,為什麼還要苦撐?你究竟想要追求什麼?尊嚴?茍延殘喘的可能?!」
月熾南荒怨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為什麼人類可以如此難以理解,可以擁有那麼強的意志,可以擁有那麼堅定的眼神。

皇宇卻也因為月熾南荒怨這個問題,而微微愣了一下。周遭的魔軍攻勢卻仍不減,轉瞬間,他的身上又再多出了數個傷口。

她從他的手裡滑落。

緩緩地。

沉入了湖中。

藍雪依然冰冷,而手裡的溫度。

再也不復存……

 「我所追尋的……」
皇宇的眼神終於迷茫了起來:
 「只是一個夢。」



第一百六十一章 終於 加入書籤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月熾南荒怨不知為何,竟是抑制不住自己的笑意:
 「夢?你追尋一個夢?」

 「對。」
皇宇低聲道:
 「所以,我還不能死。」

「血染」的劍尖抵在地上,在皇宇身周緩慢遊走,雖然皇宇已然力竭,但利用「天下第三步」以及「九言」心法,「血染」所到之處,仍斷筋折骨。

闇無庵從召喚「永恆之壁」後就與魔導師隊退往後方,並集合眾人魔力來應付維持「永恆之壁」所需,此時他卻忽然傳音給月熾南荒怨道:
 「月熾,我已經告訴過你時限,你最好現在就殺了他。」

 「好。」
月熾南荒怨皺一皺眉,跟著開始喃喃唸咒了起來。

月熾南荒怨所唸之咒語與闇無庵截然不同,並非「中原」語言,他的語調低沉,並無太大起伏,然而越是唸誦,皇宇臉上的茫然,卻也越深。

驀然一個巨人兵擎著一把巨大鋼刀對他當頭劈下,鋼刀的刀面被陽光直射,映照出一片耀目光華,直映入皇宇眼簾。皇宇覺得一陣暈眩,只能憑感覺就著鋼刀的勢子,錯步轉身,避過了這刀。

鋼刀重重地劈在地上,月熾南荒怨的聲音則依舊傳來。皇宇知道必然有事要發生,但他卻無法理解月熾南荒怨的咒文,他的心裡開始感到焦躁,直到最後,一個人出現在他眼前。

亂邪葬天!

 「亂邪……」皇宇緊握「血染」,凝視著亂邪葬天的眼,那是一雙空洞卻又邪異的眼。

 「我不是亂邪。」亂邪葬天卻詭異地笑了起來:
 「還猜不到嗎?我是月熾。」

 「月熾?!」

 「沒錯,你太小看我了,我是月熾南荒怨。本名努伊斯特林,意思就是……操控亡者之妖祭司……」

「我可以擁有……」
「亂邪葬天」手中殘餘的鐵鍊霍然立直而起:
 「亡者之力!」

鐵鍊擊下。

雖然僅只餘短短一截,但其威力卻有如天石崩墜。

皇宇將「血染」橫移,勉力擋下這一擊,然而「亂邪葬天」的力量過於剛猛,竟以短短一截鐵鍊,將極重極沉的「血染」盪開。皇宇身心俱疲,左手更控制不住欲要離己而去的「血染」,只能用力旋腰,極力讓「血染」劈在地上,才不致於脫手而出。

然而,失去了「血染」衛護的皇宇,中門已然大開。

被月熾南荒怨操控的「亂邪葬天」又露出了卑劣的笑容。

 「亂邪……一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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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宇悠悠醒來。

他環顧四望,卻見自己身處一片草原之上,周圍一個人都沒有,適才鮮血遍地,殺聲震天的情景,彷彿就像夢一樣,不切實際。

  皇宇細細回思,卻不記得自己怎麼會來到此處,最後的印象是亂邪葬天的鐵鍊,擊在自己的頭頂之上,然後……

 幾聲清脆悅耳的笑聲忽然從不遠處傳來,皇宇皺起眉頭,站了起身,向著笑聲傳來的地方走去。

  草原十分寬廣,雖然聲音像是從近處傳來,皇宇卻也著實走了好一陣子,最後終於看見六七名身著白色綢紗的少女,在草原上嘻戲追逐。

「這是哪裡?」
皇宇只覺有如身處五里霧中,亦不知少女們是敵是友,他緊皺雙眉,冷冷地問道。

 「瑤。」
一個有著一雙水亮大眼的少女仔細打量著他,跟著掩嘴輕笑。

 「遙?『中原』有這樣的地方?」

 「『中原』?你不在『中原』了,嘻!這裡是『天界』之『瑤』。」

 「『天界』?我是怎麼來的?」皇宇只覺這一切怪異非常,但少女給人的感覺卻又是純潔無暇,不似是會說謊的模樣,而其他數名少女偷眼望他的天真模樣,更是讓他的臉色無法維持慣常的沉冷。

「你死了,就來了。」跟他對話的少女稀鬆平常地答道。

 「我死了?」皇宇愣了一下,跟著排山倒海的意念蜂擁而來,但到了最後,卻僅剩一絲悲傷,縈迴心頭:
 「原來我已經死了……」

 「不過也當真奇怪,一般人死了以後,都會先去『殊臺』做判定,怎麼你什麼也不知道,就到這裡了?」

 「『殊臺』?」

 「嗯!就是判定你是善是惡,該分派去哪裡的地方。」

 「舒媛姐姐,我看這人不像好人,會不會是不小心闖過『殊臺』的魂靈?」
另一名少女悄悄拉了一下大眼少女的衣襟,悄悄地道。

 「應該不會……」被稱為舒媛的大眼少女思索了一會兒,對著皇宇道:
 「不如我把你送去『殊臺』如何?」

 「都可以……」皇宇悵然若失,一時之間竟是不知該說些什麼,但想到人死了以後,竟然還必須要處理這些麻煩事,又不禁覺得可笑至極。

然而一個念頭卻又忽地在皇宇腦中浮現,有如驚雷一般直撼心中,他驀地踏前一步,捉住了舒媛的手,大聲道:
 「妳說這裡是『天界』?人死了以後會來這裡?!」

舒媛被皇宇突如其來的行為嚇了一跳,臉色有點發白地回道:
 「對……」

皇宇的手微微發抖,緊盯著舒媛,一字一字地問道:
 「那妳知不知道一個女孩子……叫做夜舞?」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天之武 加入書籤

「夜舞……?」
舒媛偏頭想了一下,小心地道:
 「沒聽過這個名字。」

 「不可能!她兩年前就應該來到這裡!」
皇宇激動地道:
 「一定在!」

 「你先別那麼緊張,就算沒有來『瑤』,也會經過『殊臺』而分派到『天界』其他地方,一定找得到的。」
舒媛見皇宇如此,連忙安撫他道:
 「你告訴我有關她的事,越詳細越好,我去幫你查。」

皇宇深吸一口氣,便想將夜舞的一切講出來,但跟著卻又發現,他對夜舞的了解,卻是那麼地膚淺。

就連夜舞的身份……他也是最後才知道……

皇宇想到這裡,脫口而出:
 「她是魔族和人類的混血,魔皇夜敕飛雲滅之女。」

 「魔族!」
幾名少女俱都掩嘴驚呼,面露嫌惡之貌,舒媛則是皺緊雙眉,輕輕地道:
 「只要有魔族血統,就不可能會來『天界』。」

 「為什麼?!」皇宇瞪大了雙眼:
 「那她會去什麼地方?」

 「『冥府』……」舒媛小心翼翼地說出這兩個字,像是這兩個字會突然跳出來,擇人而噬一般。

皇宇只覺一陣暈眩,彷彿天地之間再無生機,他勉強鎮定心神,一字一字地道:
 「『冥府』在哪?要如何去?」

幾名少女聽皇宇這樣一說,全都驚得呆愣原地,舒媛的一雙大眼瞪得更大,嘴巴良久合不起來,最後吃吃地道:
 「你……你要去……『冥府』?」

 「對。」

就算是去「冥府」,那又如何呢?再怎麼樣困難,也比原先的追尋確切了許多。

皇宇一念及此,精神又已回復,他四下打量,所見之處卻盡是綠草如茵,他知道若要找到夜舞,必得從這幾名少女身上著手,當下又道:
 「帶我去『冥府』。」

 「不行,你尚未發派,一定要先去『殊臺』。」
舒媛堅定地回道。

 「去了『殊臺』,就可以去『冥府』?」

 「還是不行,既然上了『天界』,就再也沒有去『冥府』的可能。」

皇宇聽舒媛這樣說,心中不禁一涼,但他一直以來憑著一道信念堅持至今,早就已經沒有什麼事物能輕易讓他產生動搖,所以他只是搖搖頭,淡淡地道:
 「不試,怎麼知道?」

 「你……」舒媛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只能急得跺腳,一旁曾懷疑皇宇的那名少女,卻生氣地說道:
 「舒媛姐姐,我就說他一定是逃跑的魂靈,我們把他捉回『殊臺』去。」

 「紫苑妹子……我看他不像惡人。」
舒媛搖搖頭,似乎拿不定主意。

 「怎麼不像惡人?這人要到『冥府』找萬惡魔族,當然是惡人!」被叫做紫苑的少女氣沖沖地瞪著皇宇,嘟起了嘴巴。

 「夜舞不是萬惡魔族。」
皇宇驀然開口,緊盯著紫苑,眼神中透現無盡冷意。

 「魔族就是萬惡,哪有魔族不是惡的?我就說她是萬惡魔族,萬惡魔族!」紫苑嘟著嘴巴道。皇宇凝視著她的眼睛,卻發現一種似曾相識的嘲弄之意,他心中不知為何有一股猛烈的怒火油然而生,驀地大喝道:
 「住口!!」

 「你憑什麼讓我住口?你一個小小魂靈,還敢在『瑤』放肆?我看你對那魔族死心塌地,果然是同類相近……」

紫苑罵得興起,也不顧舒媛在旁不斷以眼神制止,越罵越是激動。然而講到一半,她卻只見眼前一花,皇宇已然跨步至她的面前。

紫苑氣息一窒,只覺一股強大的壓迫力自眼前這名獨臂男子身上傳來,她臉色頓時蒼白,想要抽身退後,卻發現皇宇的左手已然緊扣住自己咽喉。

 「『天界』之徒,也不怎麼樣。」
皇宇冷冷地說道。他的眼中又有了從前那有如闇夜般幽深,令人極端恐懼的無盡深沉,紫苑的咽喉被他扣住,雖然並未受傷,但一看到他的眼神,卻忍不住全身顫抖起來。

 「放開她。」舒媛也被皇宇的動作嚇到,但她畢竟見多識廣,很快就冷靜下來,揚聲說道。

 「帶我去『冥府』。」

 「很抱歉……」舒媛嘆一口氣,忽然羅袖輕拂而出,襲向皇宇左肩。

皇宇冷哼一聲,肩膀微微一側,順勢卸去了舒媛的力道,但緊跟著他手腕一麻,竟不由自主地放脫了紫苑。

皇宇一愣,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油然而生,舒媛的武功可說是毫無章法,招式更破綻百出,然而明明是擊中自己肩膀的一招,卻是手腕受創,而且傳來的是一種既非內功,亦非蠻力的勁道,就連「九言」的護身氣勁亦擋不下來。

舒媛一擊見功,卻沒有露出得意的表情,反而深深一揖道:
 「請見諒,因為怕你傷了紫苑妹子……才會使出『天界』武學。」

皇宇面無表情,但心中卻著實震驚,「天界」武學玄妙若斯,單憑自己所練的武功,恐怕當真連一個「天界」少女也打不過。但若是這樣,又如何能找到夜舞?!

皇宇深吸一口氣,緩緩將左腳錯至右側。

 「我們不會傷害你,請你跟我去『殊臺』吧!」

 「我活,僅是為了夜舞而活。」
皇宇緩緩搖頭,左腳提起,向前又踏一步:
 「我死,又豈能任她在『冥府』漂流?!」



第一百六十三章 月老橋 加入書籤


皇宇踏出第三步。

就連精擅天界武學的舒媛,都被這一步震懾。

皇宇的步伐跨越了人神之間的界線,憑藉著永不放棄的堅定意志,憑著對夜舞無窮無盡,而願意犧牲自我的思念,他踏出了第三步。

舒媛並沒有出手,因為她已經完全失去了任何反應的能力,她只是伸手摀住她張大的嘴巴,不可置信地看著她身前的皇宇。

因為皇宇並沒有要攻擊她的意思。

而只是彎曲左膝。

跪在舒媛之前。

 「你……為什麼……」
舒媛一時之間,竟找不到任何詞彙來表達內心的震驚,她看著眼前這名男子至真至深,彷彿承載了無盡哀傷的背部,不知為何,眼淚竟完全無法克制地流了滿面。

 「請帶我去『冥府』。」
皇宇的聲音中沒有羞愧之意,而是低沉至撼人心弦,更在草原之上迴盪著。

舒媛伸手拂去了臉上的淚,跟著深吸一口氣,彷彿決定了什麼一般地道:
 「要去『冥府』……必須先去『南天門』。」

 「舒媛姐姐?!」紫苑驚訝地叫了起來:
 「妳怎麼可以……這是背叛『天界』的行為啊!」

「我已經決定了。」

紫苑沒有料到舒媛竟會如此,氣得臉色發白,大聲地道:
 「如果妳一定要這樣做,那我會跟你們一起去,然後把妳的行為全都報給姥姥知道!」

 「無所謂。」舒媛輕嘆口氣,轉向皇宇道:
 「走吧!」

話聲方落,皇宇只覺自己身體轉瞬之間變得輕似羽毛,跟著他又感受到清風拂面,四周的景像迅速地向後退去,恐怕就連方不白,也沒有辦法到達這樣的速度。他再低頭向下看,卻見自己竟是在空中飛行。

 「現在是去『南天門』?」
皇宇只覺又是新鮮,又是玄奇,他轉頭看到身旁僅餘舒媛和紫苑一同飛翔,當即開口問道。

 「不,我先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
舒媛說完,皇宇已發現他們的速度緩了下來,跟著緩緩下降,落在一處滿是鮮花之地。

皇宇四下環顧,只見身周長滿了無數種美麗的花朵,有的他曾經見過,但大多數都是從來未曾得見的珍奇異種,他向前走了幾步,忽然發現腳前竟有一株「飄零花」,正孤伶伶地搖曳著,他心裡一酸,想要將頭別開,卻又無法讓眼光從「飄零花」上面離去。

 「向前走。」舒媛輕聲道,打斷了皇宇的情思。

皇宇抬頭,看見前方不遠處有一座巨大的木橋,木橋的另一端幽暗陰深,看不見到底是什麼樣貌,木橋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中間則劃了一條白線,極為奇特。

 「這是……」

 「這是『月老橋』,上面有著普天下所有情人們的名字。」
舒媛一邊向前走,一邊說道:
 「橋上的白線代表生死的界線,在白線另一端的名字,就是已死的人們。」

 「魔呢?」

 「魔的名字也會在,感情這回事,本就沒有種族之分。」

 「妳帶我來這裡的用意是……?」

 「我要你去找到自己的名字,如果你所說的夜舞,是你永世註定的情人,那她的名字,就一定會在你的身旁。」

皇宇微微一愣,他並沒有料到竟會有「月老橋」這樣的事物,如果感情當真是早已註定,那在人世間的種種一切,彷彿就沒有任何意義。

但當真如此嗎?

 「我是夜舞,夜涼如水的夜,星辰飛舞的舞。」

 「我……我叫非凡宇。」

 「太好了!交換過名字,我們現在是朋友了!」

如果夜舞的名字,不在自己身邊呢?

皇宇猛然搖頭,他大步踏前,走上了「月老橋」,越過了生死白線。

 「要怎麼找到自己的名字?」

 「很簡單,你和夜舞都已死,所以你們的名字只會出現在代表『死』的這端,你只要站在這裡,唸你自己的名字就行。」

 「嗯!皇宇。」

一道柔和的光點出現在橋上某處,光暈微微散開,像是在對皇宇招手一般。

皇宇緩緩走上前,低頭下望,跟著他幾乎就要大聲喊叫出來。

夜舞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刻在皇宇之旁。

相偎相依,彷彿永不分離。

 「恭喜你。」
舒媛走到皇宇身旁,微微笑道。

皇宇心中思潮翻湧,他想要大聲唱歌,又想要手舞足蹈,但他最終還是沒有任何動作,而只是靜靜地,癡癡地,看著那兩個名字。

 「夜……舞……」
皇宇輕聲地,深情地唸出了這兩個字,彷彿像要將她們永遠地捧在懷裡,再也不放。

然而同時卻有兩道微弱卻又清晰的光暈亮起,一道就在皇宇腳下,另一道卻在白線那端,同樣的位置之處亮起,那是屬於「生」的一端。

 「怎麼會?!」
舒媛和皇宇同聲驚呼,但舒媛馬上又搖頭道:
 「一定是同名同姓之人。」

「嗯!」皇宇微微點頭,但還是克制不住自己的腳步,而向那光暈之處走去。

舒媛說完,卻又像是想起什麼,喃喃自語道:
 「但怎會出現在相同之處?」

而就在舒媛疑惑之時,皇宇已走至光暈之旁,並低頭下望,然而臉上的神色卻霎時變得蒼白無比。

 「妳說……已死之人,絕對不會……出現在這端?」

 「對。」
舒媛也跟著走過來,堅定地道:
 「當你死亡之後,名字就會從生的那端抹去,而出現在死的這端,所以如果是生死相隔的情侶,就會出現在白線兩端的相同位置,而遙遙相望,無法相聚。」

 「那……又怎麼可能……」
皇宇只覺天旋地轉,完全無法思考,究竟為何會出現眼前這樣的情景。

舒媛見皇宇面色極其特別,也忍不住向前低頭一看,跟著卻驚呼起來。

橋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兩個名字。

一樣的位置,一樣地相偎相依。

一個是夜舞。

另一個……

是非凡宇。

第一百六十四章 真實之謊 加入書籤

 「非凡宇……跟你有關係嗎?」
舒媛驚詫地望著皇宇,她從皇宇的眼中,看到了許多。

皇宇愣愣地看著地上那兩個名字,多少回憶,剎那間在心中紛紛擾擾而過。

 「非凡宇……也是我的名字。」
皇宇緩緩地道:
 「我是一個……有兩個名字的人。」

 「兩個名字……?」
舒媛喃喃自語,不可置信地道:
 「不可能,沒有任何人的名字可以同時出現在白線兩端。」

 「但夜舞就是。」

 「那不是同一個夜舞。」
舒媛斬釘截鐵地道:
 「一定不是同一人。」

舒媛這樣一說,皇宇迷惘的眼神卻又逐漸轉為堅定,他忽然轉身,再度越過了「生死白線」,走回到「皇宇」這兩個字旁邊。

 「妳說得沒錯,夜舞確實已經死了,非凡宇也已經不存在了,所以現在皇宇
……」皇宇極為平靜卻又極為堅定地道:
 「要去找回夜舞。」

舒媛看著他,似乎也對他的執著漸漸地不再感到訝異,只是輕輕地道:
 「就算你見到她……」

 「舒媛姐姐。」
紫苑卻忽然打斷了舒媛的話,冷冷地說道:
 「這個笨蛋執意要去『冥府』送死,妳又何必在意他死活?」

 「我……」舒媛一時之間,竟也茫然起來。

皇宇聽紫苑這樣說,卻也不禁感到奇怪:
 「妳不是反對我去『冥府』?」

 「我本來是反對你去『冥府』沒錯。」
紫苑絲毫沒有退讓,直視著皇宇回道:
 「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我倒是要看看,你能不能找到那個『魔族』夜舞,你們又會不會有結果?!」

紫苑的眼中又出現了嘲弄之意,皇宇這次卻沒有再動怒,而只是微微點頭,淡淡地道:
 「既然如此,就請妳們帶我去吧!」

 「嗯……」
舒媛深深嘆一口氣,輕輕地道:
 「去『南天門』。」

舒媛一說完,皇宇便發現自己再度飛了起來,這一次的速度比諸先前更快更疾,然而飛行的時間卻也更久,只是「天界」雖然有光,卻看不見太陽,故皇宇也無法確認到底飛了多久。

  終於,速度逐漸慢了下來,當皇宇再次感覺踏上地面之時,眼前的景象已然變得極為怪異。

  在不遠處,有著一道普通的木門,門的後面並沒有任何東西,但光線到了門後,就像是被徹底地蝕去一般,只餘一片黑暗。門的周圍爬滿了自黑暗中延伸而出的藤蔓,但那些藤蔓一被光線照到,便像是極為恐懼一般地縮回黑暗之中。

 「這就是……『南天門』?」
皇宇詫異地道:
 「那麼小?」

 「這不是重點吧?」
舒媛忍不住白了皇宇一眼:
 「等下遇到玄賅,你一定要照我的方法回答他的問題。」

 「玄賅?」

 「對,掌管『天界』至『冥府』之途,昏黃闇影的守護者,負責訊問想要離開『天界』的魂靈,若你答錯,就不可能出得了『南天門』。」

 「他會問什麼樣的問題?」

 「我不知道,但答題有一定的規則,玄賅有兩個頭,左邊較大的頭稱為玄,右邊較小的頭稱為賅。只要是玄所問的,你絕對必須據實以答,但若是賅所問的,就一定得說謊話。」

 「聽起來似乎不難。」
皇宇聳聳肩道。

舒媛看他一副輕鬆樣,忍不住掩嘴輕笑:
 「等下我不能幫你,你好自為之。」

 「嗯!」
皇宇點頭,大步向著「南天門」走去。

才剛走至「南天門」之前,一道朦朧光影緩緩浮現,跟著一個形體在皇宇身前逐漸清晰,皇宇仔細一看,卻見竟是一隻有著兩個頭的巨犬。

 「玄賅……」皇宇緩緩地道。

 「迷途的魂靈,你知道我們的名字?」
左邊的頭「玄」朗聲說道。

「是。」

 「那你一定知道規則?」
這次換成「賅」開口。

 「不知。」

「玄」點點頭又再道:
 「很好,既然如此,就請你回答問題。請問……你前一句說的是不是實話?」

 「不是。」

「賅」又緊接著說道:
 「所以你是在騙我?」

 「不是。」

玄賅停頓了一下,兩個頭互望了一眼,跟著「玄」又再問道:
 「你恨不恨你的父親?」

皇宇微微一震。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玄」,彷彿想知道究竟為何他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但到了最後,他還是沒有看出任何所以然來,皇宇緩緩低頭,深深地道:
 「不恨。」

 「不恨?他這樣對你,你不恨他?」
「賅」彷彿不可置信地問道。

 「不恨!」皇宇驀然抬頭,緊盯著「賅」的雙眼。

 「同樣的答案?!」舒媛在皇宇後方不遠處,聽到皇宇這樣回答,忍不住輕聲驚呼。

然而「賅」卻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微微點頭。

 「通過了?怎麼可能?」舒媛只覺皇宇處處透著不可思議,只能瞪大了眼睛看著。

 「最後一個問題,要換你來問我們,要過這『南天門』唯有一種方法,向外推或是向內拉,正確的答案只有我們知道。」
「玄」緩緩地說道:
 「若是我們其中一人只說實話,另一人只說謊話,但你只能問我們其中一個人一個問題,你會問什麼問題?」












第一百六十五章 規則 加入書籤
 「如果你們一人只說實話,另一人只說謊話?」
皇宇不知為何,竟因為「玄」的這句話而失了神,舒媛在後面忍不住現出了焦急的神情。
 「那若是兩人在一起,豈不是永遠都感受不到真實……」

一直以來,自己都不曾虛假。

不論是對非凡烈,不論是對皇,不論是對舞……

但為什麼……卻總是看不到真實。

終於……

有了答案。

 「哈哈哈……哈哈哈哈!」皇宇突然大笑起來,像是不可抑制一般。

「玄」和「賅」都瞪大了雙眼看著他,舒媛更是現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皇宇又再笑了一會兒,終於停了下來,跟著他定定地看著「玄」,語氣倏然轉為難以理解的深沉:
 「我知道你們能判斷我所說的是實話或是謊話,但我想問你,你能知道我心裡所想的事情,是真是假嗎?」

「玄」沒有想到皇宇竟會問這樣的問題,不由得也是愣住,好一會兒才回答道:
 「你不想出『南天門』?」

 「想。」

 「那你為什麼要問這樣的問題?難道說我回答了這個問題,你就知道該推還是該拉?」

 「不知道,但你既然要我問一個問題,就該回答。」
皇宇淡然道。

「玄」有些發愣地看著他,跟著終於緩緩地道:
 「我不知道。」

皇宇神色若常,但聲音卻透露出一絲悲哀:
 「你自然不知道。就連生活了十幾年的家人,就連自己親生的父親,就連最摯愛的女子,我都不知道他們心裡真正的想法,你……又怎麼能知道?」

「玄」沉默了一會兒,跟著緩緩地道:
 「該你選擇了,這扇門該推還是該拉?」

 「不知道。」
皇宇說得極慢,卻又異常堅定:
 「但我要過去。」

 「既然你不知道,你又怎能過去?!」「玄」儼然已有了怒氣,牠瞪大了深黃色的雙眼,看著眼前這個讓他完全無法理解的「魂靈」。

 「你並沒有要我判斷該怎麼出去,只有要我問你們一個問題,我也照你所說的問了,既然你答不出來,就應該讓我過去。」
皇宇慢條斯理又像是理所當然般地說道,跟著竟然也不管「玄」是否答應,便要向「南天門」走去。

 「這是你自己訂的規則,若你不遵照我們的規則,你就不能過這扇門!」「玄」勃然大怒,狂吼一聲,全身鬃毛豎立而起,牠緊盯皇宇,眼神中流露出了冷冷的殺意,彷彿只要皇宇踏出一步,便將立即出手誅殺。

皇宇見「玄」反應如此激烈,只好舉起雙手,向後緩步而退,無可奈何地說道:
 「好,好,既然你們不理會我的規則,那我只好……」

皇宇退到第三步。

然後他有如真正浮遊於九天之下的魂靈一般,失去了蹤影。

玄賅不可置信地看著皇宇消失,跟著更為震驚地發現他出現在自己身後。

 「也不理會你們的規則。」
皇宇已然站在「南天門」之前,他平靜地說完了這句話,跟著伸出手,推開門,踏了出去。



一出「南天門」,一切倏然轉變。

原本所見到的黑暗,原來並不是「南天門」外真正的景象,而是一片荒蕪的灰,一眼望去,什麼也見不到。

皇宇知道自己已經出了「天界」,他連頭也不回,只是堅定地向前走去,然而一個聲音又喚住了他。

 「皇宇!等等!」

皇宇停下腳步,回頭卻見舒媛和紫苑追了上來,他不知為何,心裡竟也感到一股暖意。

 「妳……」

 「我們是天女,可以任意通過『南天門』。」
舒媛沒等皇宇說完,便開口說道。

皇宇看著舒媛,冰冷的神色也漸趨和緩:
 「我是想問,這裡已不是『天界』,妳為什麼還要跟來?」

 「我既然答應了你,就要帶你找到夜舞為止。」
舒媛低下頭,輕聲答道。

紫苑哼了一聲,冷冷地道:
 「而我呢?是還沒看夠好戲,想看看你到了『冥府』究竟會如何。」

 「這裡還不是『冥府』?」

 「不是,但也相距不遠,這裡是『天界』和『冥府』間的無神無魂之地,名為『辰荒』。」

 「『辰荒』?」皇宇喃喃地唸了一次,一股淡淡的怪異感覺襲上心頭,但卻又完全不知是為了什麼。

 「對了,我想問問你。」
紫苑偏著頭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皇宇幾眼,似乎想看清楚他到底是什麼樣的「魂靈」:
 「剛才為什麼你會知道用推的?」

 「妳說『南天門』?」

 「自然。」

 「我不知道。」

 「那你……」

 「我只是先試試看而已。」皇宇轉頭不再看她,自顧自地大步向前走去,同時灑然道:
 「要是推不開,再拉也不遲。」


第一百六十六章 抬起頭,看看我 加入書籤

紫苑見皇宇愛理不理,冷冷地嘿了一聲,也不再開口。

一魂二仙就這樣在寬廣無垠的「辰荒」走了下去,舒媛和紫苑似乎在「辰荒」就失去了飛行的能力,但皇宇卻也沒有開口詢問,只是一步又一步堅定地走著。

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終於出現了不一樣的景象。

那是一條河。

一條極寬極廣的河,看不到對岸的河。

河水極為清澈,彷彿可以輕易地望穿,然而皇宇低頭看去,卻只見波光粼粼,竟是深不見底。

皇宇凝目再看,又見到河中隱隱地現出了一道身影,那是一個身形略嫌單薄,作書生打扮的青年。

皇宇微微皺眉,看出了那青年便是自己,然而經過多年爭戰,自己現在雖仍稱不上是魁梧,卻也絕非這樣瘦弱,莫非到了「天界」,連外形樣貌也有所改變?

 「那是你心中的自己,是你認為應該擁有的模樣。」

 「應該擁有?」

「對,而且重點並不是外在,而是當你擁有這般樣貌時的心靈,是你所渴望的。」

皇宇聽了舒媛的解釋,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靜靜地看著河中的自己,看到了自己臉上的笑容。

好久……

不曾看到這樣的笑容。

但那是……哪個時候的自己呢?

皇宇注意到了河中的倒影並未失去右手,但卻依然看不出是哪個時候的自己。

 「不遠處就是『奈何橋』,我和紫苑會從那裡過河,但你不能走『奈何橋』到冥界。」
舒媛的話語打斷了皇宇的沉思:
 「因為你是已死之『魂靈』,如果你要走『奈何橋』,就必須喝『孟婆湯』,這樣你會忘了所有的事情。」

 「忘了所有的事情……」
皇宇猛力搖頭,重重地道:
 「不,絕不。」

 「我知道,所以你必須坐筏過河。」
舒媛緊皺雙眉,似乎甚是擔心:
 「但是……你一定要注意擺渡人。」

 「擺渡人?」

 「對,擺渡人是最為邪惡的存在,若是你不留神,靈魂就很有可能被他放逐至『冥河』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那我必須注意什麼?」

 「很簡單,但也很難。你只要記著,絕對不可以看他的臉就是了。」

 「好。」
皇宇斷然答道。

 「來了。」
紫苑忽然接口說道。

皇宇向河上望去,只見一個全身裹著黑袍的人,靜靜地撐著一艘小筏而來。皇宇想到舒媛的叮嚀,當即低下頭,不去看擺渡人的臉。跟著只聽舒媛揚聲道:
「坐筏!」

不多時,小筏已到河邊,舒媛輕聲對皇宇道:
 「上筏吧!」

皇宇低著頭踏上了小筏,卻只覺小筏異常沉穩,踏上去竟是絲毫沒有晃動。

擺渡人沒有說任何話,只是將篙在岸邊一抵,小筏很快地又離了岸。皇宇看著岸邊逐漸遠離的舒媛和紫苑,一種莫名的孤寂感湧上心頭。

「冥河」之上,一艘孤舟靜寂無聲地前進著。

皇宇僅記著舒媛的教訓,始終不敢抬起頭,而他的視線所及,恰好便是擺渡人雙腳所站之處。

皇宇抑制不住好奇之心,細細地觀察起擺渡人的雙腳,然而只見黑袍遮掩,看不清其鞋子樣式。

驀地小舟微微顛簸了一下,擺渡人的黑袍略略向旁翻飛,露出了鞋子。

女子之鞋!

皇宇微微皺眉,沒有料到被舒媛稱為「最為邪惡」的擺渡人竟是女性,他自覺緊盯著女子的雙腳看未免過於失禮,當下微微側頭不再觀望。

然而一道聲音,就在此時竄入了他的耳中。

是多麼熟悉的聲音,熟悉到讓他在那一剎那間,覺得這個聲音竟是極端地陌生。

陌生到全身都顫慄起來,久久無法平息。

 「笨宇……」

有很長一段時間,皇宇說不出任何一個字,歷經多少血腥殺戮,而再也不會在戰場上有任何顫抖的他,如今卻無法壓抑自己奔湧的情緒。

 「不要相信天女的話。」

聲音很明顯地,是從擺渡人身上傳來,皇宇極力克制自己想要抬頭的欲望,從唇縫中用力擠出了一絲呻吟:
 「舞……?」

 「笨宇……我真的好想你……從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等著你來找我。」

 「不,妳不是舞!!妳是擺渡人!!」
皇宇驀然清醒,猛地大吼道。

 「那是天女跟你說的對嗎?你為什麼相信素未謀面的天女,而不相信我呢?」

 「我……」

 「笨宇……你不是跟我說過,不論如何,你都相信我嗎?」

 「對,我說過。」
皇宇知道自己現在遇上了最難以面對的情況,眼前的擺渡人絕不可能是舞,但她所說的每一字卻又深深敲入自己心裡:
 「但妳不是舞。」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舞?」
擺渡人幽幽地道:
 「天女根本就沒有要帶你去找我的意思,她們對魔族恨之入骨,只是想要騙你去『冥府』受無盡折磨。」

 「妳怎麼知道天女要帶我去找夜舞?!」
皇宇大聲喊道,彷彿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相信眼前的人不是夜舞:
 「我沒有告訴過妳,妳怎麼可能會知道?!」

 「我知道……笨宇……」
擺渡人輕聲地說著,跟皇宇恰成了強烈的對比:
 「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了,我知道你要來找我。」

 「我不是要找妳。」
皇宇一字一句地道:
 「我要找夜舞。」

擺渡人沉默了下來。

良久,再也沒有聲音。

皇宇卻慌了,他開始害怕,害怕眼前的人真是夜舞,害怕自己所說的話傷害了她。

他更害怕,不能再聽到夜舞的聲音。

即使是假的……

 「笨宇……」
擺渡人終於又再開了口,這一次,聲音裡有著更多的深情和眷戀:
 「抬起頭……」

 「看看我……」



第一百六十七章 去吧…… 加入書籤


在「冥河」之上,細語迴盪。

天地之間,再沒有其餘任何一人。

就像是當時夜舞的輕聲懇求一般。

擺渡人的聲音,完完全全地,就是皇宇心中苦等至今的聲音。

皇宇終於抬起了頭。

但……

卻是閉著眼睛。

 「如果妳是夜舞,不會和我說這些話。」
皇宇的話語中有著看破一切的平靜:
 「妳不需要說這些話。」

擺渡人再度沉默。

這一次,皇宇卻沒有恐懼。

 「如果妳是夜舞,我不必聽見妳的聲音。」

皇宇再度低下了頭,這一次,連擺渡人的腳也不看,而是直接望向了「冥河」。

 「也會知道。」

擺渡人沒有回應,她似乎也被皇宇的堅定震懾,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沉默就這樣維持了不知多久,終於才又有了聲音。

 「哥哥!」

華?!

皇宇一愣,他確確實實聽到皇華的聲音,然而四處張望,卻只見「冥河」上再沒有其他的舟子,很快地他便了解,又是擺渡人在對他說話。

 「故技重施,可笑之極。」
皇宇啼笑皆非,冷然回應。

 「哥哥!為什麼你會到這裡?封煦呢?他沒有跟在你身邊?」

 「妳究竟是什麼樣的妖魔鬼怪?就連封煦妳也知道?」

 「哥哥,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我好害怕,爹跟娘吵架,他要傷害娘,我要阻止他……結果……」

 「結果如何?」
擺渡人的聲音語氣與皇華絲毫沒有分別,皇宇即使明知是假,卻也忍不住開口問道。

 「結果我被他印了一掌在胸口,暈了過去,醒來……就在這裡了……」

皇宇握緊了拳頭。

雖然擺渡人已經無法再欺騙他抬頭,然而擺渡人所說的,又是否會是事實?

就算眼前的不是皇華,但真實的皇華,是否已經被皇所殺,而漂流陰間?

皇宇微微顫抖著,若是皇華當真被自己的父親所殺,實是荒謬可悲之極。然而就因為是皇,因為自己和皇華的父親是皇,而讓這整件事彷彿變得異常真實。

 「說!我妹妹是不是真的死了?真的被我父親害了?!」
皇宇驀然伸手,一把捉住了擺渡人的衣領,他依然沒有抬頭看擺渡人的臉,但手中的觸感,卻又如此真實。

擺渡人沒有反抗,然而卻又再度安靜下來。

跟著,又是不一樣的聲音從她口裡傳出:
 「宇兒……」

 「娘?」
皇宇有如被蛇咬到一般地放開了手,那是慕容離離的聲音,是養育他十八年,絕不會忘的聲音。

 「宇兒……你為何要如此自責?」

 「自……責……?」

 「娘從來就沒有怪過你,即使你不是娘親生的兒子,即使是為了你而家破人亡。但有這十八年的感情……娘不曾後悔過……」

 「娘……」皇宇幾乎有衝到要上前抱住擺渡人,但他畢竟還是保持著清醒的理智,而克制下來。

 「你爹要我跟你說……不要忘……」

 「不要再說了!!」皇宇大吼出來:
 「難道妳以為我會受騙?!」

 「我沒有騙你,你爹也沒有……」

皇宇大口吸著氣,又深深地吐了出來。

 「他要你不要忘了……他跟你說的……那句話……」

逃……報仇?

剎那間,多少回憶湧過。

有如腳下看似平靜,實則洶湧之「冥河」。

那天,非凡宇奔跑著。

他的雙腿被芒草割劃地鮮血淋漓。

但他不覺得痛。

因為遠處,天雷亂舞。

 「爹……娘……」
皇宇緩緩地,跪倒在舟上:
 「對不起……我做不到……」

 「站起來。」
擺渡人的聲音再變。

變成雪漫漫。

 「我早就告訴過你,這是一條註定悲傷的路。」

 「若是你無法看透事物背後真正的涵義,你就永遠無法走出去。」

皇宇並沒有站起來。

他依然跪倒著,依然沒有抬頭。

然而……

岸邊已至。

皇宇看到眼前那一片闇沉而無法形容的大地,知道自己已經到了「冥界」。

擺渡人靜靜地站在他的身邊,跟著伸出了手。

 「起來吧……」

皇宇伸手,握住了擺渡人的手,只覺觸感細膩軟滑,正如當日一般。

有如身處竹林。

又如滿佈紫花之湖邊。

 「笨宇……」
擺渡人輕輕放開了手,舟子也靜靜地停泊在了岸邊。

 「去吧……」

 「去找我……」



第一百六十八章 殊途 加入書籤
 皇宇一踏上岸,便看見舒媛和紫苑從不遠處走來。

  他強忍想要回頭看一看擺渡人的衝動,筆直地向前走去。

 「擺渡人和你說了些什麼?」
舒媛走到皇宇身邊,好奇地問道。

 「她要我別相信妳們。」

紫苑在一旁聽了忍不住道:
 「哼!她自己才是妖魔鬼怪,你沒相信她吧?」

 「沒有。」

 「算你識相,不然早被她推入河中。」

 「但我也沒有相信妳們。」
皇宇深深地道:
 「我只相信……」

不論如何,我都相信妳……

 「夜舞。」

 「你……」紫苑忍不住為之氣結,但眼中卻又隱隱透現一絲嘲諷之意。

 「現在要往哪去?」
皇宇轉向舒媛問道,舒媛則是一直若有所思地看著他,跟著輕輕地回答:
 「我們已經在『冥界』,現在要去找夜舞。」

 「她在『冥界』的哪裡?」
皇宇覺得自己的心跳益發加快了起來,只要想到可以再和夜舞相見,全身上下的肌膚就彷彿浸到了滾水之中,熱辣辣地發燙著。

 「她既是魔族之女,就應該會在第九獄:『熾獄』。」

 「『熾獄』?」皇宇握緊了拳頭,他不敢去想像,夜舞究竟是受了些什麼樣的苦。

 「你不用太過緊張。」舒媛看出了皇宇的擔憂,當即補充道:
 「『熾獄』只是一個名稱,並非最深之獄,而是在『血獄』之下一層。」

 「『血獄』?」

 「對,殘暴不仁,滿手血腥之徒,即發至『血獄』受苦。」

 「殘暴不仁,滿手血腥?」皇宇冷笑道:
 「看起來我更應該去此獄才對,戰場之上,我殺的人無可計數!」

 「戰爭不算。」
舒媛看著皇宇的眼睛:
 「戰爭使人心腐化,而非其本意。唯有真正邪惡之徒,才會入到『冥府』。」

皇宇仔細思索著舒媛的話,一時感觸頗深,然而他突然又再想到一事,心頭立時像是有一道驚天怒燄燃起,他雙眉急軒,猛然暴喝道:
 「既是如此,夜舞究竟又犯了什麼罪?!為何竟還會到『血獄』之下?!!」

 「因為……」
舒媛沒有被皇宇嚇倒,反而目中有了悲憐:
 「她是魔族……」

 「萬惡的魔族……」

有如吟誦一般,這幾個字在紫苑口中朗朗而出,皇宇猛然轉頭瞪視著她,卻發現紫苑並未如先前一般有著鄙夷的神情,而是幽幽地,像是訴說著一句千古不變的悲哀定論。

皇宇不自覺地受到了感染,他左拳緊握,一字一句地道:
 「帶我去找夜舞。」

 「好。」
舒媛也不再多說,平靜地道:
 「『天界』有分發魂靈之處,名為『殊臺』,同樣地,『冥界』也有亡魂必經之道,名為『殊途』。」

 「『殊途』……」

 「殊途同歸,人鬼殊途,只要一入『殊途』,就只能向前行,絕對不能回頭。」

 「過了『殊途』,就可以找到夜舞?」

 「是,『殊途』可以獨立通往各獄,所以只要走對,就能直接到『熾獄』。但你一定要注意,因你原非要下至『冥府』之魂靈,所以若在途中有所懷疑而向回走,就會迷失在『殊途』的夾縫之中,再也沒有地方可去。」

 「我不會有所懷疑。」

 「很好,既是如此,就走吧!」

 「往哪裡是『殊途』?」

 「就在這裡。」
舒媛輕聲道。

皇宇微微一愣,跟著他向前踏出一步。

只見四周原本灰濛難辨的景象突然深濃了起來。

那是一種黑。

皇宇沒有受到影響,而是更加堅定地向前踏進。

每走一步,黑暗就越加顯明,與一般的經驗完全相反的是,那種黑並非讓人看之不清的黑,反而是越來越加清晰。

 「繼續走,不要停。」
舒媛的聲音在他的後邊傳來,像是很近,又像是很遙遠。

皇宇並沒有因為舒媛的聲音而加快或減緩了速度,他專注地凝視著眼前的黑暗,彷彿只要一不留神,這黑暗就會迅而疾地吞噬自己。

走了不知有多久,遠處前方漸漸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身影。

夜舞?

皇宇想要大叫出來,但很快地,他就查覺了那身影並非女子,而是一個身著世家長者服飾的中年男子。

他……是……

 「你終於,走到了這裡……」
中年男子緩緩轉身,面對著直向他而來的皇宇:
 「我兒……非凡宇。」

父親!!

不……

天下內將軍。

非凡烈!

皇宇停下腳步,不可置信地看著非凡烈,眼神中有著太多複雜。

非凡烈卻是以關愛的眼神看著他,緩緩地道:
 「你可以恨我,但你一定要知道一件事。」

 「……你說。」
皇宇深深吸了一口氣,輕聲回答。

「這一切,都仍是蒼天註定,你所做的一切決定都只是延著命運的邊界而行……而我……一直都在這裡等著你。」

 「等著我?」
皇宇心中深埋著的,從不曾顯露的那一絲悲憤,終於從他的眼中暴發:
 「等著我逃,等著我報仇,等著我遇到皇,等著我殺死夜舞,你犧牲了自己,犧牲了我的家人,就為了向皇盡忠,為了毀掉我?!」

 「我不是為了向皇盡忠。」
非凡烈的眼中也有著哀傷:
 「而是順諸天意。」

 「哈哈哈哈!!天意?!」
皇宇大步踏前,自非凡烈身邊擦身而過:
 「我,誓要逆天!」

非凡烈沒有阻攔他,而是任由皇宇而去。

然而一道輕而深的嘆息,卻由非凡烈口中,自皇宇身後,飄遙而至。

 「不,即使是逆天……」

「仍為天意。」

第一百六十九章 學會了,怎麼哭 加入書籤

  即使是豪氣如雲般地離開了非凡烈,皇宇依舊感到悵然。

  曾經在崩潰塌散的石桌之前,多麼渴望再見到家人一面。

  然而在得知一切之後,再次遇見非凡烈,帶給皇宇的情感卻是極端地複雜而難以解釋。

非凡諸玄……

或許是因為這個陌生卻又不斷浮現心頭的名字,在兩人之間徹底地切割出了一條分界線。

皇宇沉重地向前走著,每一步都像是想要逃離,逃離他不願意面對的真實。

然而景象未變,卻又再出現了一人。

 「樓主。」

那人白衣飄飄,相貌清秀,卻隱隱然有了一些超越了他年紀的滄桑。

 「雲?」
皇宇微微一愣,他實在沒有料到在「殊途」竟會遇上才戰死沙場不久的雲:
 「你為什麼也會在『冥府』?」

 「並不是我在『冥府』,而是樓主您在『冥府』。」
雲的答案莫測高深,皇宇也只能苦笑搖頭。

 「樓主,夜組長對您來說,當真有那麼重要?」

 「你也是要勸我別再前進?」
皇宇眉頭微皺,淡淡回答。

 「不,我只是想問您而已。」

皇宇凝視著雲的眼睛,看到的彷彿不只是雲。

而是在那感覺很久遠的過往,「蒼穹」就只有他們幾個人的時候,每一個人的雙眼中所散發出來的清澈和單純。

 「是。」
皇宇深深地道:
 「真的有那麼重要。」

雲微微一笑,點點頭道:
 「那就繼續走下去吧!別回頭。」

皇宇見他不阻攔自己,倒是覺得有些驚訝,他停頓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問出了一個一直想問的問題:
 「你不恨我?」

 「恨您什麼?」

 「恨我變節投向皇,恨我這些年來的所做所為,恨我……害死了你。」

 「我不恨您。」
雲緩緩地道,聲音依舊平靜安寧:
 「您做了您的選擇,而我,則是做了我的選擇。」

雲的回答簡潔有力,而皇宇經歷了這許多事情,更已不需要雲再說做解釋,便可以明瞭他的意思。皇宇輕輕點頭,他還有許多話想對雲說,但又覺得,彷彿什麼都不用再說,他凝望著雲那令人感覺熟悉的臉良久,跟著深深地嘆了口氣,緩緩地道:
 「珍重。」
簡單的兩個字,卻訴盡了兩人之間的情誼,或許也唯有這樣,才是最好的道別方式。

雲再次微微笑了起來。

有如天際浮雲。

 「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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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的景象一路上並無二致,皇宇離開了雲之後,又再走了漫長的一段路程,卻始終沒有發現其他的異處,然而就在他開始感到迷惑之時,前方竟然出現了一樣物事。

一把墨色巨劍。

筆直地,插在地上。

皇宇眉頭微皺,並沒有理會這把奇特的劍,他繼續向前走,然而卻又在相距約僅有十步之處,發現了第二把劍。

他心有所感,凝目向前望去,只見一柄又一柄墨色大劍,蜿蜒而成了一條曲直小徑,在小徑的那一端,一名有如可以頂天立地的豪朗大漢,昂揚站立,凝視著自己。

皇宇情不自禁,竟有了些許畏縮。

他並不害怕任何事物,也不害怕任何人。他不懼仙,亦不懼魔。

然而眼前這名漢子,卻足以讓他微微顫抖起來。

地上的劍,有三十把。

劍三十。

皇宇的步伐越走越慢,對於劍三十,這個曾經為了「救贖」自己,而犧牲性命的朋友,可能是他最不想面對的一個人。

然而路還是必須向前走下去。

皇宇終於走到了最後一把劍旁,面對著劍三十。

劍三十的面貌並沒有改變,只是在腹部有著一大塊的血漬,彷彿新乾未久。兩人相互凝望,竟是好一會兒都沒有任何一方開口說話。

然而最後,皇宇終於還是開了口:
「我不值得你這樣做。」

「我為你做了什麼?」
劍三十淡淡地,卻也沉沉地回道。

皇宇愣了一下,劍三十為他做了太多,但一時之間,卻又不知該要怎麼說。

「如果你什麼改變都沒有,那我也什麼都沒有為你做。」
劍三十的語氣平靜卻又帶著哀傷:
「如果你改變了,那就是我為你做的。」

「我不知道……」
皇宇輕聲回答。

他確實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所改變,他只記得那一天,當他躺在草地上流下了眼淚,又凝望著天邊之時,內心裡的某一處,似乎有了變化。

「那天之後,你做了什麼?」
劍三十看出了皇宇的迷茫,再次開口問道。

做了什麼?

皇宇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像是發現了一件事情,又像是決定了一件事情,緩緩說道:
「從『非凡世家』被滅後,我就再也沒有哭過。」
劍三十彷彿也沒有料到會是這樣的答案,他盯著皇宇的眼睛,等著皇宇給他進一步的解釋。

皇宇像是在說著別人的事情一樣,緩緩地說著,然而他眼中的深刻,又絕不像是置身事外一般:
「即使是夜舞被我刺死之後,我也沒有哭。」

「你為何不哭?」

我為何不哭……

皇宇沉默了許久。

「因為那是我唯一剩下的。」
皇宇淡然道,彷彿一直到現在,他才徹底了解了自己,了解自己所隱藏的為何:
「只有不哭……是我唯一可以選擇,可以擁有的……」

「選擇……」

「對。」
皇宇空盪盪的右手袖子微微飄揚,只因為皇宇的聲音雖然平靜,心情卻震盪:
「從來就只有悲傷的人可以選擇不哭,因為快樂的人不需要流淚。」

「所以你不哭。」
劍三十彷彿了然,但眼神中卻又彷彿更不明白,皇宇為何要告訴他這些。

「對,所以我不哭,即使我再怎麼樣悲痛,再怎麼樣想要流淚,我都哭不出來。所以我很痛苦,真的非常痛苦。」
皇宇看著劍三十的瞳孔,裡面映照出自己的臉龐:
「但在那天你犧牲自己,使出第三十一劍:『救贖』之後,我學會了一件事……」

皇宇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說道:
「我學會了……怎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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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回頭(正文) 加入書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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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量到有些讀者朋友們可能無法連上無名坊,故還是在此貼上第一百七十章的正文
希望連不上無名坊的也能在此看到最新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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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三十定定地看著皇宇。

  然後,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那這就是我為你做的。」
劍三十微微一揖:
 「珍重,我的朋友。」

皇宇的胸口感到一陣火熱,他勉力忍住淚水,大步走上前去,想要給劍三十一個擁抱。

然而就像那日,劍三十給予他救贖之劍那日一般,皇宇的手臂,穿過了虛無。

劍三十就這樣,消失在虛無之中。

皇宇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回神過來,他伸手抹去眼角的淚水,又繼續向前大步地走下去。

不知走了多久,四周的景象卻慢慢出現變化,皇宇雖然感到奇怪,卻沒有減慢步伐。只見原先兩旁的黑暗漸漸褪去,而開始出現了一些樹根,再來是樹幹,最後則成為了佈滿一株又一株大樹的森林。

然而皇宇所走的路,卻沒有因此而變得狹隘,反而慢慢地拓寬,最後變成官道一般地大小,眼前不遠處則出現了一個三岔路口,景象並不特殊,卻又給了皇宇熟悉之感。

 「這裡是……」皇宇喃喃自語。

 「是你第一次見到我的地方。」
一道清朗閒逸,溫正和平的聲音自皇宇身邊傳來。

皇宇微吃一驚,但很快他就醒悟,在自己認識的人之中,能像這樣走近自己身邊而讓自己毫無所覺的,就只有一人。

方不白!

皇宇雖然驚訝,卻沒有轉頭,他只是和方不白並肩而行,像是兩位至交好友,一起相約林中漫步一般。

 「你不問我為什麼也在這裡?」
方不白見皇宇沒有說話,反而先開口說道。

 「不是你在這裡,是我在這裡。」
皇宇微微一笑,淡淡回道。

方不白輕輕點頭,平和地道:
 「既然你能如此看破,又為何看不破你和夜舞之情?」

 「不知道。」

 「不知道?」

 「對,我不知道為什麼放不下夜舞,我甚至連嘗試去忘掉都沒有辦法,每次我覺得自己可以面對了,卻又換來更深沉的痛苦。」
皇宇平靜卻又深刻地說完了這一段話,方不白也跟著沉默了一會兒,跟著他突然開口問道: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教你『天下第三步』?」

 「不知。」

 「因為你沒有勇氣。」
方不白倏然加重了語氣:
 「沒有勇氣面對過去,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你時,就有的感覺。」

 「……」

 「所以我傳你『天下第三步』,每一步走出,都要看回前面一步,沒有第一步和第二步,第三步就沒有任何存在的意義。這,就是在教你一種勇氣。」
方不白一字一句地道:
 「回頭的勇氣。」

 「回頭?」
皇宇微微一愣,跟著他感覺到了方不白向右方跨出了一步。

 「對,回頭,回頭看看過去的自己,回頭看看你所曾經決定過的所有事情,以及所帶來的結果。如果你有勇氣回頭,就不會後悔,也才能夠繼續前進。」
方不白迅速地說完了長長的一段話,跟著卻緩緩地向前踏了一步。

皇宇只見到身邊方不白的身影隨著他向前踏出的一步慢慢浮現,然而跟著卻又迅即消失。

方不白走出了第三步。

然後他的聲音,在皇宇身後響起。

 「回頭!非凡宇!!」

皇宇全身一震,他定在原地,感受方不白話語中所明白彰顯的震撼力。

 「回頭!!」

第一百七十一章 方不白(無名坊網址連結) 加入書籤
蒼穹 第一百七十一章 方不白

第一百七十一章 方不白(正文) 加入書籤
 「方大俠回來了!」

 「方大俠!您辛苦了。」

 「方大俠,盟主在裡面。」

方不白一一向眾兵士點頭致意,跟著大步走入了中軍主帳。

 「方大俠。」

 「方大俠!」

主帳中除了冷零不便起立之外,其餘的人見到方不白回來,都站了起身。就連亞當也緩緩起立,對方不白點頭道:
 「方大俠找到小魚他們了?」

 「找到了。」方不白點點頭,簡單俐落地答道:
 「我先回來,他們隨後就到。」

跟著他環顧帳中,卻見影和流眼眶泛紅,神情激動,似乎剛跟人有過爭執,方不白看著兩人,緩緩地道:
 「在談什麼?」

 「我們要和魔族決一死戰!」
流的情緒像是再也克制不住,大聲吼道:
 「『逐天』已出『西天闕』,我們現在就應該跟出去,替雲報仇!而不是在這裡像個懦夫一樣待著!」

 「流!不要太放肆了!」
冷零沉聲喝道,然而在他自己眼裡,也有著悲哀之意。

流被素來治軍嚴謹的冷零斥喝,當即安靜了下來,但不滿卻在神情上表露無遺。

 「其實流將軍說的沒錯。」
風破天自「紅丘」歸來後尚未梳洗,全身都是敵人的血跡污漬:
 「現在不出兵,更待何時?!盟主先前說要帶兵馳援皇宇,卻遲遲未有行動,不知考量的是什麼?」

風破天雖然也是「逆天盟」大將,但畢竟曾為一方之霸,說話的份量比諸流來得重了許多,冷零微微蹙眉,沒有回答,亞當卻淡淡一笑道:
 「風將軍不用著急,我們一定會出兵,只是若太過躁進,或許反而會破壞了皇宇太子的計劃,反而得不償失。」

風破天默然無語,他知道亞當所說不無道理,但想到皇宇正率軍面對魔族大軍,面色忍不住越顯凝重起來。

方不白聽到這裡,已知眾人所爭為何,他忽然走到了影和流面前,伸出雙手各自搭在他們兩人肩上,溫和地道:
 「替雲好好地活下去,不管將來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忘記,你們三兄弟會永遠同心。」

流淚流滿面,影也熱淚盈眶,兩人一齊大聲應道:
 「絕不忘記!」

方不白點點頭,轉身對著亞當和冷零道:
 「何時出兵最為適當?」

亞當在心裡深深嘆了口氣,知道對方不白一定得說實話,不能再行拖延,他面色凝重,緩緩地道:
 「待關皇子整軍完畢,前方探子回報狀況之後,立刻出發。」

 「如此甚好,但若是『逐天』不敵,大軍恐怕來不及趕到。」

 「方大俠的意思是……」

 「給我一隊急行軍,先行前往掠陣,若皇宇有難,出手相援。」
方不白淡然卻又堅定地道。

還是……向著皇宇嗎?

亞當靜靜地看著方不白,看著這個受到所有人景仰的絕代俠者。曾經有一度認為自己已經說服了他,但如今卻還是無奈地發現,對方的眼中,從不曾有自己的存在。

亞當的拳頭不由自主地暗自握緊,指甲嵌入了肉中,滲出了血。

我也想……得到你的認同。

可惜……我必須是黑暗……

亞當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有如陽光,但不知為何,在他身旁的冷零卻莫名地感到一絲寒意。

 「方大俠願意出手援救皇宇,當然再好不過,『逆天盟』中速度最快的『穹蒼之鷹』,可供方大俠調度。」

 「盟主!『穹蒼之鷹』速度雖快,畢竟只是支七十人的偵察機動部隊,就算方大俠帶著他們前往支援,遇上了魔族大軍也只是送死而已,如何足夠?!」
風破天聽亞當這樣說,忍不住開口反對。

亞當淡淡地看了風破天一眼,沒有說什麼,跟著轉向方不白微笑道:
 「當然方大俠若覺得還有需要,我一定盡量再調集其餘人馬,只是這樣……」

 「這樣就足夠了。」
方不白淡然道:
 「兵貴神速,七十人很好。」

 「那好,曲煙。」
亞當沉聲道:
 「妳領『穹蒼之鷹』隨方大俠盡速出『西天闕』,替『逐天』掠陣。」

 「知道。」
曲煙輕聲應道,然而她的目光,卻離不開亞當。

你要讓我走……

走去……可能再也見不到你的地方……

曲煙的目光中透露了太多複雜,亞當卻再也不看她一眼。

 「方大俠,此行請務必小心。若是情勢不對,不需勉強。」
亞當走到方不白身前,誠懇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明白。」
方不白看著亞當俊朗如星,卻又深不可測的雙眼,微微一笑:
 「只是皇宇與夜吟風嘯月一戰,至為重要,關係的是『中原』存亡,甚至是人族的存續。所以若是皇宇有危……」

方不白緩緩掙脫了亞當的手,轉身走出中軍營帳,而他轉身之前的最後一句話,卻有如利錐,刺入亞當心頭。

 「即使犧牲性命,我也必須護他周全。」

第一百七十二章 依然身不由己 加入書籤
 「方大俠,『穹蒼之鷹』部組七十人俱已到齊。」
曲煙站在眾人之前,對方不白輕輕一揖。

方不白點頭回禮道:
 「辛苦了。」

 「這兩位是胡飛和岑靈靈,『穹蒼之鷹』的兩位卒長。」
曲煙說完,一男一女即從眾人中走至她身後,男的十分年輕,身材瘦小卻十分結實,走路像一頭豹子一般敏捷而滿是精力。女的大約有三十餘歲,相貌平凡,膚色略黑,但走起路來彷彿腳不著地一般飄然。

方不白看了兩人一眼,微微點頭,跟著緩步向前,伸手搭住胡飛的肩膀,微微向後一推,然後再轉向岑靈靈,淡淡地道:
 「虛勝於實,然亦需築於實。」

胡飛和岑靈靈都愣了一下,跟著兩人臉上卻都露出了驚喜的神情,異口同聲地道:
 「謝方大俠指點!」

方不白微笑點頭,跟著驀地揚聲:
 「通常在這種時候,都應該要說一些熱血沸騰或是感性的話。」

眾人唇邊都浮現了笑容,但都沒有發出聲音,而是專注地凝望著方不白。

 「但是我想說的,相信大家都已經知道了。」
方不白面色平和,卻有著一種超乎尋常的吸引力:
 「所以,我就不多說了。」

沒有人回答,但所有人臉上都流露出了決死的戰意,那是對方不白的信賴,即使是要他們犧牲性命,他們也相信絕對有其價值。

 「嘴巴上說不多說,結果還不是廢話一堆!」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眾人身後傳來,胡飛和岑靈靈都是吃了一驚,只因這人的聲音明顯不是「穹蒼之鷹」的成員所有,但卻能在不驚動眾多輕功好手的情況下,來到如此近的地方,絕對不是尋常高手。

方不白卻沒有驚訝的表情,他望向那人,眼裡亦有了溫和的笑意:
 「孤兄,你畢竟還是來了。」

 「中原滅亡,與我何干?」
一名衣著隨便的亂髮男子搖搖晃晃地走向方不白,果然便是孤康,只見他手中還拿著一瓶裝酒的葫蘆,仰頭喝了一口後道:
 「不過既然輸給了你,約定就得履行。」

 「酒喝多了,傷身。」方不白微笑道。

 「廢話少說!輸給了你,我早就身不由己!」
孤康驀地震喝,手中葫蘆寸寸碎裂:
 「走!殺魔!!」

*********************************************************************

 「還記得……『夢城』外一會?」
皇宇沉默了許久,依然沒有回頭,但卻開口緩緩地問了這個問題。

 「記得,我們談的是……戰爭。」

 「沒錯。」
皇宇眼中神情複雜,他望向前方,但又不是前方:
 「你說所有事情都是由人的本意所造成,但我說戰爭不是,戰爭擁有腐化人心的力量。」

 「所以你身不由己。」

 「對,所以我身不由己,我被戰爭的邪惡改變,深深地陷進了黑暗。」

 「既然這樣,何不回頭?」
方不白深深地道。

 「不,我不能回頭。」
皇宇一字一句地說著:
 「因為我依然身不由己。」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邊了,你會如何?

皇宇看著前方,彷彿看見夜舞,用依戀的神情傾訴著。

 「但我依然身不由己,不是因為戰爭,而是因為自己。是我自己,給了舞承諾。」
皇宇深深地道:
 「所以誓不可違。」

 「承諾……?」
方不白嘆了口氣,緩緩地說著。

 「是,承諾。」

我會……用一生的時間……

來尋找妳。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不用怕,相信我 加入書籤


方不白和孤康、穹蒼之鷹一行人並沒有花上太多的時間,便到了「燎原野」,然而眾人遙看前方已然崩毀的「西天闕」殘址之時,卻都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按照常理來說,皇宇所率的「逐天」既已踏出「西天闕」,則魔族大軍必然在後方與其遭遇,而不應該再在「西天闕」看到魔族。
然而在「西天闕」前谷口,四散錯置的石塊之中,卻零散地站了一些人,這些人隊形紛散,延伸而進谷中,看不出究竟總數為何。

事實上,應該說連他們是否為「人」,都看不出來。

只因他們雖然身形與人類相仿,且清一色地穿著一身白衣,但他們的臉上卻都戴著鐵製面具,看不清面容。

然而若是方不白和孤康知道封煦等人的遭遇,那他們就會知道這些「人」的恐怖,絕對超乎想像。

 「看起來,似乎是等著我們去破陣?」
孤康彷彿不在乎地看著那些白衣人,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方不白卻面色凝重,即使是從不曾與這些白衣人交手,他亦能感受到一種異常邪異的力量,充斥在前方的谷中。

方不白思索了一下,緩緩地道:
 「不明對手實力,不宜硬拼,更何況我們目的在支援『逐天』,並非與不相關的敵人死戰。」

 「所以要繞路?」

 「不,繞路太過費時,我們還有另外一種走法,憑著輕功身法,直接自谷側崖壁越過。」
方不白凝望「西天闕」兩端崖壁,點了點頭又道:
 「我們做得到。」

胡飛向高聳的崖壁望去,心頭只感到一陣熱血沸騰,他用力一握拳,第一個回道:
 「對,做得到!」

孤康吐了吐舌頭,暗想他自己當然是沒問題,但是穹蒼之鷹七十人,是不是人人都有這種能耐,他可不能保證。不過孤康個性灑落,也沒有多說什麼,反而是岑靈靈有些小心地道:
 「方大俠,我怕有些夥伴的能力還不足。」

方不白點了點頭,給了岑靈靈一個溫暖的笑容:
 「不用怕,相信我。」

 「嗯……」
岑靈靈雖然覺得不妥,但也不知該說什麼,只好點頭。

方不白再轉向孤康道:
 「孤兄,請你帶頭,盡量找容易踩踏之處。」

 「對我來說容易,對他們來說可不一定。」
孤康攤攤手,緊跟著又道:
 「走囉!跟好!」

孤康話聲才落,人已驚掠而起,直向「西天闕」左方崖壁而去。「穹蒼之鷹」在胡飛和岑靈靈的帶領下,也固守著隊列,隨著孤康奔去,方不白則是一人落在最後面,緊盯著那群白衣人的動靜。

然而那些白衣鐵面人彷彿並不在乎方不白等人的行動,只是遙遙看著孤康奔向崖壁,而並未有所動作。

只見孤康奔到崖前,身形立時極為迅速地向上一拔而起,跟著他在崖壁上輕點兩下,已然躍升了約四、五人的高度。而孤康所踏之處,俱為堅實並較為突出之岩壁,在底下的方不白,不禁也緩緩點頭。

胡飛和岑靈靈互望一眼,同聲輕叱,一前一後也上了崖壁,其餘「穹蒼之鷹」的組員,也各自跟上。

很快地,孤康已到了半山腰,「穹蒼之鷹」亦都已上崖,只是越向上行,崖壁越為陡峭,甚至略向外斜,除了孤康、胡飛和岑靈靈之外,有不少部眾都已開始手腳並用,險象環生。

忽然一聲驚呼,岑靈靈下方不遠處的一名部眾因為沒有踏在正確的位置上而滑了一跤,整個人向外傾側,眼看就要翻跌而下,岑靈靈輕叱一聲,旋身下腰,整個人如箭般向下彈回,恰恰好在那名部眾將落之際,用足尖踢在他的肩背之處,將其踢回崖壁。跟著岑靈靈憑空藉勢旋身,向左側一塊突出的石尖掠去,準備以手勾住石尖,再掠回原本的路線。

然而岑靈靈右手才一觸及石尖,心中便是一涼,只因那石尖看似石質,其實卻是泥土風乾而成,岑靈靈手才一碰,馬上就化為碎末。岑靈靈低呼一聲,手足俱無藉力之處的她,已然無力再起,只能向著地面直墜而下。

「穹蒼之鷹」眾人見到此景,俱都驚呼起來,然而岑靈靈因為偏離了主線,距離眾人皆遠,再也沒有可能有人能飛身救她。岑靈靈只覺山風源源不絕自身下湧上,讓她的頭髮在空中飛舞散亂,在那一瞬間,她回想起了許許多多的事情,全身也不自禁地顫抖起來。

然而下一瞬間,她卻感到像是落入了一張羽毛床中,一雙溫暖的大手輕輕
搭在她的腰上,跟著一股柔和卻沛然莫禦的力量將她送回了崖壁上。

  方不白那令人熟悉又感到如此親近的聲音,在同一時間,傳入了她的耳裡:
 「不用怕,相信我。」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不退 加入書籤


  方不白援救了岑靈靈之後,當即又旋身回轉而至隊列的最下方,然而一瞥眼間,他卻發現了另一個引起他注意之人。
  那人並非陷入危機,相反地,那人的輕功除了方不白和孤康之外,在場並無他人可及。

  曲煙。

  曲煙跟方不白的選擇的行動相近,她讓胡飛和岑靈靈帶隊,自己殿後,然而適才岑靈靈陷入危機之時,曲煙卻沒有來得及反應。

  方不白僅靠著短短一瞬間的眼神交會,已看出了曲煙眼神中的迷惘,他暗暗留上了心,知道這名一向剛強的女子,內心已經有了缺口。

  而曲煙在絲毫沒有降低速度的蹤騰橫躍之間,也查覺到了方不白的目光,她微微一窒,知道自己適才的分神,逃不過那名白髮白眉,有如閱遍天下事的方不白。

  但是……亞當他……竟然想要犧牲我……

曲煙一瞬之間,又有些痴了……

  冽冽山風之間,安靜無聲的數十人隊列,就這樣極為迅捷地沿著山壁而上。終於,領頭的孤康,踏上了岩壁之巔。

  隊列集密,緊接著孤康之後,很快地眾人都跟了上去,方不白和曲煙是最後踏上頂端的兩人,卻也沒有跟孤康差了多久。

  然而方不白一站上崖頂,卻驀然沉聲震喝,跟著在一般人不可能做到的情況之下,瞬間將衝勢完全止住,硬生生地將雙腳釘在崖頂邊緣,跟著他左手一伸,用力捉住了緊跟著他上來的曲煙右臂,讓曲煙也停在他的身邊。

曲煙一時不知方不白為何如此,但當她仔細一看眼前的景象,卻難以自己地尖叫了一聲,跟著暈了過去。

方不白用手撐住了曲煙,但即使是一生閱盡無數風浪,從未有過退縮的他,竟然亦是不自覺地,雙腿微微一軟。

眼前彷如地獄。

從兩人站立之處向前延伸,遍地盡是鮮血及斷骸殘肢,十數名尚未死絕的「穹蒼之鷹」部眾,在血海之中翻滾哀嚎著,然而詭異的是,在兩人身前彷彿有一道無形的牆,隔絕了所有的聲音,以至於天地之間,一片靜寂。

方不白很快地知道兩人現在身處絕地,他收斂心神,凝目再向前望,只見岑靈靈和胡飛兩人也不能倖免,雙雙倒臥在前方幾步之處。所有人都彷彿被無數利刃切割而過,傷口平整,然而每人情狀又不盡相同,有人脖子被劃過,亦有人四肢盡皆被卸下。

而越過眾人屍體,大約五十步之處,坐著十幾名身著白衣之人,那些人橫坐成一列,臉上俱戴著鐵甲面具,竟然便像是他們在崖下所見的人。

  方不白數十年行俠江湖的生涯中,可以說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以往即使是身處於萬馬千軍之中,他也不曾皺一下眉頭,或是感到一絲恐懼。

  然而眼前的情景,卻讓他全身忍不住起了一陣陣寒意。

  驀地他發現了一人,那人仰躺於地,竟然彷彿沒有受到任何傷害,那人凝視著方不白,開口不斷地在喊些什麼,但方不白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那人自然便是孤康。

  孤康從方不白上崖頂之後,就不斷地喊叫,但卻連自己也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如今他見方不白看到自己,知道必須用最簡潔的方式讓方不白明瞭一切,當即微微地舉起了左手。

  方不白凝目,看見孤康的左手小指被削斷,傷口同樣十分平整。

  孤康跟著又舉起右手,但動作卻不敢過大,他的右手在空中虛劃出一直線,跟著將左手小指的傷口,移至那條線上。

  方不白在剎那間明瞭了一切。

  空中有無數條由魔法造成的線,造出這些線的,就是那些白衣人。

  孤康第一個上崖,但當他左手小指一被削掉,他馬上將衝勢轉為下沉並平躺在地,堪堪避過了被分解之厄,但躺下之後,那些白衣人必是又再改變了線的佈置,導致孤康只能躺在地上而動彈不得。

  而跟著上來的那些人,雖然看到了崖上的情形,卻無法在急行之間瞬間止住腳步,等於是自己將身軀送往那些致命的無形利刃上。即使孤康再怎麼樣大喊,聲音卻同樣被魔法封住,而無法傳達出去。

  所以孤康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眾人死於非命。

  唯有方不白,能在如此不可能的情況之下,將自己的身軀定在崖緣,沒有向前跨出一步。

  曲煙輕嚶一聲,幽幽醒轉,她不敢看眼前的殘酷景象,只能低聲問道:
 「怎麼……會這樣……」
曲煙的聲音方不白可以聽得見,但不遠處的孤康就明顯無法聽見她在說些什麼。


 「別動,空中有看不見的線。」
方不白很快回答。

曲煙似懂非懂,神情茫然:
 「我們怎麼辦?」

方不白頓了一下。

該怎麼辦?

他微微側頭,身後一片空曠,沒有任何立足之處。

但他知道自己的能耐,他大可以沿崖而下,即使是多帶一個曲煙,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但是孤康還在這裡。

而皇宇,還在前方。

所以,不能退。



第一百七十五章 人魔 加入書籤
蒼穹 第一百七十五章 人魔

 「妳還有力氣嗎?」方不白心念已定,如何面對眼前的情況反而不需花費太多的時間思考。他輕輕扶住曲煙,將聲音凝成一線傳入她耳中。

  曲煙緩緩點頭,但眼神依舊茫然,事實上,如今的她,已經失去了面對眼前一切的勇氣。

 「等一下我右手握拳,妳就將這半塊玉佩用全力朝我丟過來。」
方不白將腰間一塊玉佩解下,用手指輕輕一挾,玉佩應聲裂成了兩半。那一瞬間,方不白眼中卻莫名地,閃過了一絲哀戚。

曲煙接過了一半玉佩,還是不明白方不白的意思,但她愣愣地看著手中殘缺的玉佩,不知為何,竟也有些癡了。

 「走了!」
方不白的傷感一瞬即逝,取而代之的,卻是無比豪氣。他將手中玉佩向上一甩,玉佩瞬間消逝在頭頂陽光之中。

跟著方不白深深吸氣,雙膝半屈,再向上一躍而起。

他的身形有若鸛雀,直拔而上,竟然在完全沒有任何助力的情況之下,躍起了將近五人之高。

離兩人相隔尚遠的那些白衣人,終於不再只是靜靜坐著,而從中傳出了一些窸窣之音。

 「這人向上跳,有何用處?」

 「或許想要跳過『鈷絲之刃陣』?」

 「可笑!一個人類,能跳多高?!」

 「在他下方佈下新刃,等他力盡落下!」

方不白向上力道已竭,速度漸緩,他面上神色卻絲毫未變,只是猛然一縮小腹,將腹中濁氣向下暴吐而出,跟著身形竟然又再向上驟升了一個人身的高度。

「了不起。」白衣人中發出了讚嘆。

 「可惜,『鈷絲之刃陣』至少也有十人高,還差得遠。」

方不白右手衣袖向前輕擺,瞬間被線陣切裂,他心知還不夠高,卻依舊沒有露出沮喪之意。

高!

還要再高!!

只見那半枚飛向天際的玉佩,恰恰在這時回落至方不白身邊。

方不白單足輕點,點在玉佩之上,隨著這一絲借力,竟然又再向上急拔而起。

有若盤旋九天之潛龍。

 「怎麼可能!!」有白衣人驚叫了出來。

曲煙抬頭望著方不白,面上滿是尊崇,陽光從方不白頭上灑落,讓方不白的身影成了背光的黑色,但身周,卻滿是光暈。

高……還要再高……

曲煙癡癡地在口中唸著,在「蒼穹」那段時期,眾人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不自覺地再湧現腦中。

跟天一樣高。

 「別慌!他無所借力,不可能過得來!!」

方不白確實已無所借力。

但他左手衣袖再拂,確定了已高過線陣,跟著握緊了右手。

曲煙早已準備好,立時將手中另外半枚玉佩,朝向方不白用力擲去。

玉佩在陽光的照射下,發散出柔和的光芒。

然而到了方不白腳下之後,承受的卻是無比巨大之力量。

玉佩在方不白腳下瞬間化為碎末,方不白的身形卻自高空急掠,幾乎是以完全平向的移動,飛至眾白衣人的頭頂。

跟著他雙臂一震,用更加驟急而至不可思議的速度,飛撲而下。

有如神鷹!

白衣人們震訝無比,憑藉著他們的魔力,即使在魔族中對上重「體勢」的對手也是無所畏懼,然而眼前此人輕功之高,實已超乎他們想像。他們齊心在崖緣製造出如此廣大範圍的「鈷絲之刃陣」,本以為已是萬無一失,卻沒有料到有人竟能這樣突圍。

只是一剎那間,方不白已入眾人之中。

而戰鬥結束,也只是另外一剎那之間而已。

躺在地下的孤康感受到了周圍有一股力量瞬間消逝,他緩緩伸手,確認了眼前那無數道詭絲已然不見。他立時跳了起來,掠至方不白之處欲要幫手,然而,眼前已只剩眾白衣人的屍首。

 「我不知道你會殺人。」
孤康看著靜立於眾多屍首中的方不白,只見他面色淡然,衣衫隨風飄飛,平和中卻又有一道尚未散去的肅殺之意。

「我不殺人。」
方不白伸手在自己面上用力一抹,像是要抹去什麼,跟著他望向身後滿地殘骸,淡淡地道:
 「但他們並不是人。」

 「是魔?」
孤康微一皺眉,若說這些人是魔,他早該感受到那股濃烈的妖異之氣,而可能可以更早發現,免去這場劫難。

 「也不是,他們應是……『人魔』。」

孤康猛然瞪大雙眼,不敢相信方不白所說的話。

 「你是說……傳聞中魔主夜敕飛雲滅所創造出來的……被天地禁絕之物……」

孤康說到一半,卻發現方不白正回頭凝望地上眾多戰友的屍首,不由得嘆口氣道:
 「你別自責,遇上人魔,誰都沒辦法避免。」

方不白輕輕點頭,眼神逐漸由哀戚,轉為彷彿與天地一般共生共存的平和。

 「人生萬千事,生死僅佔一……」

曲煙啜泣了起來,彷彿一直到現在,她才能開始為了逝去的同伴,好好地哭一場。







第一百七十六章 心中的圓 加入書籤

  「回頭!!非凡宇!!」

  「回頭看看過去的自己!!」

皇宇沒有動。

方不白的聲音,彷彿虛空,又彷彿實質,切入他看似堅強,又似脆弱的心弦。

回頭?

我可以回頭嗎?

若在途中有所懷疑而向回走,就會迷失在「殊途」的夾縫中,再沒有地方可去……

舒媛的話驀然浮現,像是暮鼓晨鐘,震懾了皇宇。

或許……這樣也好……

我本來……就是一個沒有地方可去的人。

皇宇苦苦地笑了,又很快地凝住了笑容。

我會回頭。

但不是現在。

皇宇的眼神轉為至堅而至絕。

我答應過她……帶她走……

我答應過她……會用一生的時間……來尋找她……

如在漫天藍雪之中,從不枯萎的飄零花。

開得那樣地燦爛,那樣地勇敢。

即使要回頭。

也要帶著舞回頭。

皇宇大步邁開了步伐,再沒有任何猶疑,再沒有任何人能改變他的心意。

所以他走到了盡頭。

「殊途」的盡頭。

盡頭之末端,一名綠衫少女,輕輕柔柔地俏立著。

官道上……

她如垂揚弱柳。

似乎隨時會因風而去……

皇宇眼中的淚水,已無法抑制。

舞……

 「舞!!!」

皇宇大步想要奔跑向前,卻發現自己停留在原地。

他大聲想要呼喚,卻發現自己沒有聲音。

一種無法形容的熟悉感,和另一種無法想像的恐懼感,狂然襲上他的胸臆。

 「殊臺、殊途,皆無二異,僅『殊』之一字唯重,皇宇,你輸了。」

紫苑的聲音突然出現在皇宇身後,出現地那麼突兀,卻又像是一直就存在在那裡一樣。

聲音確是紫苑,只是卻又另有一種邪惡的熟悉感,讓人為之心顫。

皇宇卻只是怒極,因為紫苑似乎像是施了什麼法術,讓他無法動彈,無法再更靠近夜舞一步。

 「妳到底要做什麼?!」

 「還不明白嗎?你……」
紫苑冷冷地笑著,彷彿掌握了天地。而她接下來的話,卻如荒地厲雷,暴然而落:
 「只是在我的幻覺之中!!」

皇宇全身俱震,但很快地又回復了鎮定,淡然道:
 「原來妳也是要我回頭之人。」

 「是嗎?你以為我在騙你?」
紫苑的聲音有著充滿怪異感覺的寒冷:
 「你又憑什麼相信這不是幻覺?」

 「這不可能是幻覺!!」
皇宇冷然喝道:
 「不管妳是什麼人,但我所遇到的其他人,都不是你所能捏造出來的!!劍三十、雲、方前輩他們所說的話,不是你所能捏造出來的!!」

 「看來……你還不懂得什麼是幻術。」
紫苑緩緩地道:
 「施術者不需了解你內心之事物,只需引導,你所看到的那些人,都是由你自己內心所引發出來的幻覺,他們所說的話,是你內心深處早就知道的話!」

皇宇乍然聽到這言語,一道回憶驀然湧上心頭,那是在很久以前,在「天下試煉」,在「回憶之門」。

當年的「若有若無」,也是給了他這樣的幻覺,幻覺中的人物,是他自己內心的人物。

 「不可能……」
皇宇極力想要避免相信,但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你是『若有若無』?!」

 「哈哈哈!你還不明白我是誰嗎?!回想你來這裡曾經過的地方吧!」
紫苑的聲音陰沉卻又瘋狂:
 「一切我早就已經告訴過你,是你自己愚昧無知!!」

 「去過的地方……」
皇宇喃喃地道:
 「月老橋……南天門……」

 「月老橋、熾獄、南天門、辰荒。」
紫苑一字一字地接下去:
 「還有我!!」

 「還不明白嗎?!!」

皇宇愣住。

一個令他自己也不敢面對的意念浮上。

 「月……熾……南……荒……」

 「還有我!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紫苑淒厲尖笑了起來,已經完全不似天界之女,反而如同魔界之妖。

 「我就是月熾南荒怨,你從頭到尾……」

 「都在我的世界!!」

 「不可能!!!」
皇宇震怒,狂怒,大吼了出來:
 「絕對不可能!!」

 「你不是追尋一個夢嗎?」
舒媛的聲音忽然輕輕柔柔地浮現:
 「他給了你這個夢……只是……結局……太殘酷……」

 「他……那妳又是誰?!妳又是誰?!!」
皇宇幾近瘋狂,幾失神智。

舒媛嘆一口氣,深深地道:
 「我也是你心中的人物……我的媛……是圓……」

 「圓……」

 「你對夜舞畫出的那個圓。」

在夜舞前,非凡宇畫出了方圓。

只有對夜舞,才能畫出的圓。

因為圓心。

是夜舞。

在畫出那圓後,夜舞輕輕地,吻了非凡宇。

 「我會等你,而且,獎品可以先預支喔!」

那般輕柔的一個吻。

皇宇跪了下來。

 「不……不……」

滿臉盡是淚痕。

 「不!!!!!」

蒼穹 前情提要 (一百五十章至一百七十六章) 加入書籤
蒼穹  前情提要 (一百五十章至一百七十六章)

  皇宇不顧皇之意願,率軍前往對抗魔軍,欲與夜吟風嘯月一決死戰。

  方不白得知消息,親率孤康、曲煙及「穹蒼之鷹」等數十人往援,卻在中途遇見神秘白袍人眾,僅方不白等三人得以身免。

  皇宇未見夜吟風嘯月,卻遭「妖祭司」月熾南荒怨及「大法師」闇無庵所害,被「永恆之壁」將他與所率領之軍隊隔絕。

  皇宇單人匹馬,獨闖群魔大陣,堪堪斬殺月熾南荒怨之前,卻中了月熾南荒怨的幻覺邪術,誤以為自己被亂邪葬天擊殺。

  皇宇來到「天界」,遇到紫苑及舒媛兩位天女,並得知夜舞為魔族,必在「冥府」之訊息,故決定前往冥府解救夜舞。

  皇宇經過「月老橋」,發現在「月老橋」上死與生的兩端,竟同時刻劃兩組名字,一組為皇宇及夜舞,另一組則為非凡宇及夜舞。

  皇宇通過「南天門」、「擺渡人」等重重阻礙,又見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幾個人並一一對談,最終來到「冥界」第九獄之「熾獄」。

  皇宇見到了夜舞的背影,但卻永遠再無法踏前一步。

  因為一切都只是幻覺,由月熾南荒怨引發,但是由皇宇自己一手架構出的幻覺。

  皇宇睜開眼,眼前亂邪葬天的一百八十八道鍊影,暴落。

(2012全新章節 第一百七十七章 非凡宇和夜舞, 請至 http://zeagle.pixnet.net/blo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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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還活著的子鷹。距離上一次發表「蒼穹」,已經不知道又過了幾年了。這些年我認真做著普通的工作,曾經無比熱血沸騰的夢想,卻也彷彿越來越遠。

「蒼穹」是我最愛的小說,會停下來可能是因為遇到瓶頸,但也可能不是。因為看起來劇情彷彿走到一個走不下去的交叉路口,事實上後面的劇情,甚至遠到第二部、第三部的劇情都早已架構完成,然而在缺少了某種動力的情況下,我怯懦了,畏縮而逃避了。
  
  然而這些年來,「蒼穹」的停載,並沒有辦法讓我生命中最原始那一塊的創作之火熄滅,我持續不斷在創作著,各式各樣不同主題,不同風貌的故事,各種不同個性,不同際遇的角色。但由於「蒼穹」之前在網路上的成功,也由於大家對我的錯愛,反而讓我不敢將這些作品發表,因為怕大家認為我不寫「蒼穹」寫其他的小說是在逃避。另外也因為即使「蒼穹」受到網路歡迎,在出版路上依然不順遂,讓我思考是不是其他的小說都不要在網路發表,直接投稿才有可能圓夢。

許許多多的擔憂和考量,讓我變得孤獨,只剩下我一個人,在創作這條路上走著,漫無目的,不知終點為何。

  直到今天,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像是想通了,出不出書又如何呢?被人認為斷頭或逃避又如何呢?都已經跌落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再怎麼樣也不會更糟了不是嗎?而既然有了創作,又為何不和大家分享呢?

  所以我創建了一個新的部落格,所有的一切從頭再來,我有相當多的小說可以放到部落格上,或許跟「蒼穹」有很大的不同,但每一部都是我嘔心瀝血的作品,這一次,我無欲無求,只希望讓我的創作能再一次被大家看到,或許當一切歸零再重新出發後,夢想……依然會等在前方。


另外,我相當感謝小說頻道一直沒有移除我的專區, 但是以後我還是會以自己的部落格做為首發地, 另外還有很多部我這些年寫的小說, 希望大家都能來看

目前主打的一部叫做[太初之言], 我個人相當喜歡, 請大家多多支持!

部落格網址: http://zeagle.pixnet.net/blog 大家來了多多留言, 我都會回應

小說頻道蒼穹專區的留言我都有看, 感激之心,一言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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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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