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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鷹-2012 浴火重生 專區
蒼穹別傳--許多被隱沒的精彩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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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卷(離天)
柒卷(亂天)
捌卷(逐天)
玖卷(逆天)
拾卷(旋天)

蒼穹
The pure Sky
作 者
子鷹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2.06.13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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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資料大全
               蒼穹別傳--許多被隱沒的精彩故事... 更新時間:2012.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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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風破天 加入書籤
  風破天與「劍狐」卓然的那一戰,在當時的「中原」算是一件大事。那是發生在「非凡世家」覆滅前八年,風破天僅僅只是一個二十五歲的流浪刀客之時。

卓然在第十一代「天榜」的排名是二十五,風破天則尚未排入「天榜」,所以當風破天在卓然的婚禮上公開下戰帖,激怒了卓然而訂下生死決戰之時,沒有任何人看好他有可能獲勝。

但最後他贏了,風破天只出到第九刀,便斬下卓然的首級於「孤平溪」旁,染紅了溪水。聽聞旁觀者言,風破天戰勝之後並未有任何笑容,只是仰天狂吼數聲,跟著拖刀而去。也因此,好事者給了風破天「非我莫狂」的稱號。

  卓然一生行事光明磊落,頗有俠名,就連死也死得壯烈。但這場轟動一時的決戰,背後似乎卻並不是那樣地光彩。有人說風破天特地挑在卓然大婚之時下戰帖,為的就是激怒卓然,讓他無法避戰,藉此名揚江湖。然而真正熟識風破天為人的武林人士,都知道風破天為的絕不是名,而應該是有著另一個秘密。但這秘密是什麼,卻又沒有人說得上來。

  或許,那又該從另一個故事說起了………

(2) 方不白與孤康 加入書籤
蒼穹 特別附錄(2) 方不白與孤康

  方不白並不黑,但也的確不太白。據說他爹取這個名字的時候,完全是基於望子成龍的心態,希望兒子聰聰明明,別像白癡。
  當然,這可能只是一個在邪門外道間流傳的笑話,但是方不白的雙親,確實都不是什麼武林高手,而只是尋常農莊人家。

  是以方不白的武功是從哪裡學來的,一向為人所津津樂道,有人查出他的師父是第四代天榜的高手,奇俠方震。但方不白的武功路數,和方震大鳴大放的招式相差甚遠。同時其輕功早已超越方震,而達至難以想像之境界,所以也有人說方不白根本沒有師父,而是以天地為師。

  方不白成名甚早,在第十代天榜之時,就躍升第三位,從此排名沒有下來過。有趣的是,他從未參加所謂的「天池論武」,完全是憑天俠怪老在初訂榜時的排名,就決定了最後的位置。這也要歸功於在第十、十一、十二代天榜皆排名第四位的高手,「劍主」亦紛飛,擋下了所有排名其後的挑戰者。而亦紛飛本身對方不白極之服膺,故從不妄想向上挑戰第三名的位置。

  但情勢在第十三代天榜,也就是當代天榜論武之時起了變化。天俠怪老在初訂榜之時,一口氣將兩位新生代高手「七指笑」孤康和無情公子排至第四、第五名的位置。消息傳開後,孤康知道方不白絕不會參加「論武」,又不願不戰而勝,便在東南「洛襄城」聞名的「酒觴樓」擺下鴻門宴,用樓中一百一十七甕陳年窖藏美酒,擺出了兩個大字「峱種」,然後一個人獨坐樓中痛飲。
  消息雖然傳開,但過了七日七夜,方不白仍未現身,孤康彷彿不以為意,光憑一人竟能連飲一百一十六甕,然而就在他欲飲最後一甕美酒之時,卻竟然發現酒甕是空的。

  孤康以為店家偷雞而震怒,一指便碎了最後一甕。然而跟著卻見碎甕中竟有一紙條,上書「夢醒」二字。孤康酒馬上醒了一半,愣在原地一時說不出話。酒樓掌櫃戰戰兢兢地上前問他是否要再等下去,孤康卻忽然哈哈大笑道:
 「不等了!他來或不來,與我何關!」說完揚長而去,從此也沒有再傳出他要挑戰方不白的消息。

而該次「天池論武」,亦出現難得一見的景象,即天榜前五名,俱皆缺席。

(3) 亂邪葬天--無涯之役 加入書籤
特別收錄 (3) 亂邪葬天 之 無涯之役

  「非凡世家」覆滅前九年,亂邪葬天第一次來到「中原」。而他孤身一人潛入「中原」的理由,竟是為了尋找一個「白女」。
  「白女」是低等妖獸的一種,外形像是少女,但全身覆蓋雪白皮毛。「白女」不會說話,思緒單純,然而因其面貌通常極之美豔,故常有「中原」的大膽「偷獵者」,在魔界邊境之處搜索捕捉「白女」。
  亂邪葬天身為魔界四將之一,一般來說並不會理會這種事情。但那日他在邊界不遠處聽聞一「白女」之哭嚎,不知為何,就追了上去。

  這一追,追了千里之遙。

 「偷獵者」的武功雖不甚高,卻有著絕對不下百種的脫逃方式。而捉走這隻「白女」的,更是「中原」數一數二的有名「偷獵者」:血孤獾。血孤獾生平遇過魔族數十次,從未有一次不能逃脫,然而這一次他用盡三十九種潛術,四十八種遁術,以及十四種幻術,竟都無法擺脫身後如影隨形的那個恐怖身影。血孤獾情急之下,遁入「無涯堡」內,欲求得援助。

 「無涯堡」為一邪道武學重鎮,其少堡主段衍好養食客,門下有數百江湖豪士為其賣命。血孤獾和段衍相識,雖知段衍人品不佳,但無法可想之下,也只能躲入其麾下。果然段衍雖然接納了血孤獾和「白女」,但也馬上被「白女」的容貌所吸引,而欲對其不軌。

  血孤獾人在屋簷,不敢抗拒。眼看「白女」將被段衍在大庭廣眾之下玷污,而所有堡眾皆不吭聲之際,竟有一人挺身而出,欲阻止段衍之行為。

  那人只是一個養馬小廝。

  段衍震怒,下命將小廝與「白女」關於一籠,並給予「白女」利刃。「白女」早已飽受驚嚇,根本無法分辨何為善人,何為惡人,當即挺利刃攻擊小廝。
  小廝雖盡力閃躲,但畢竟身無武功,最終被「白女」刺中腹部。然他雖流血不止,卻仍緊緊抱住「白女」,避免她因絕望而傷害自己。
  「白女」終於了解小廝對她並無惡意,然而已經後悔莫及,她流下雪白的「冰晶淚」,卻無法挽回小廝的姓命,「白女」悲鳴啼哭,最後竟然舉起利刃,刨入自己的心窩。
段衍和其門客見「白女」如此,竟無任何悔意,僅僅恥笑兩人的行為,以及惋惜「白女」就此香消玉殞,甚至有人建議剝下「白女」毛皮,權充紀念。血孤獾眼見人心不如獸心,心下大悔,一時衝動難耐,破口大罵眾人,段衍被血孤獾激怒,下令眾人擊殺血孤獾。

  然而就在此時,亂邪葬天終於出現。

  亂邪葬天雖然來晚了一步,卻仍足以從血孤獾口中聽得事情的始末,他站在「白女」和養馬小廝身旁,似乎頗有興趣地看了養馬小廝良久,跟著忽然揮出一鍊,擊碎了段衍的頭顱。

  「無涯堡」一眾門客原被亂邪葬天震懾而不敢妄動,如今見亂邪葬天一鍊擊斃段衍,俱皆驚慌失措,四下瘋狂逃逸,亂邪葬天冷然望著奔逃眾人,並詢問血孤獾此些門客之行為。

  血孤獾據實以告,亂邪葬天面無表情,手持鐵鍊,緩步而出。

  當日,亂邪葬天七進七出「無涯堡」,盡殲全堡兩百七十四人。

(4) 天榜源起 加入書籤


  天俠怪老並不是真名,而是一個化名。沒有人知道他從哪裡來,也沒有人清楚他的武功深淺。但這個名字,在全「中原」卻是幾乎無人不曉,因為他就是「天榜」的排訂人。而時至今日,四年一度的「天池論武」,更已成為「中原」第一大武學盛事。

  「天榜」的源起,應該從四十九年前說起,天俠怪老(當時他自命為『天俠怪客』)公佈第一屆初訂榜之「天榜」高手,只有十名。但因為這十人確實都為當時叱吒風雲的一方人物,故立時在江湖上引發話題。而論武之時,雖然有高手不屑前來,亦有高手為了特別的理由而沒有參加,但還是一舉齊集了七位頂尖高手於「天池」。

  這一場論武,奠訂了「天榜」的公信力,自此以後,所有「中原」練武人士,莫不俱以登上「天榜」為最大之榮譽。但是初代「天榜」只有十人,卻有成千上萬的人欲要爭取,故第二代「天榜」公佈之前,引發了一陣激烈的江湖鬥爭,當時武林人士只要路上相遇,二話不說,就是亮兵器比試一番。

  天俠怪客有鑑於此,於第三代「天榜」開始,將名額擴增為五十人,第五代「天榜」時,擴增為一百人。而也因為這樣,天俠怪客必須每年奔波於「中原」各地,查考各方高手,這項工作繁複浩大,他卻引以為樂。

  就這樣四十八年過去,天俠怪客已成天俠怪老,「天榜」也到了第十三代,武林中亦因此而生了許許多多的故事。天俠怪老一直沒有結婚,除了晚年撿到一個灰髮棄嬰,把他當成孫子撫養外,排訂「天榜」似乎就是他人生唯一的志業。有人曾經問他為何要排訂「天榜」,天俠怪老只是翻翻怪眼,撇撇嘴道:
 「不然,我要做啥?」

(5) 天榜蒐奇 加入書籤
特別收錄 (5) 天榜蒐奇

  「天榜」創立四十九年,歷經十三代更迭,其中自然也有許多可歌可泣,又或是可憐可笑的故事。常有人認為「天榜」的存在,讓整個「中原」動盪不安,每個人都想名列天榜,導致鬥爭不斷。但天俠怪老曾經反駁言道:
 「就是因為有了『天榜』,才減少了江湖的紛爭。你們想想看,如果今天一個排名九十九的人,遇上了排名第一的高手,他會妄想挑戰嗎?不會,這樣自然也不會枉送性命。江湖有『榜』,才不會『失序』。一開始或許有人對名次不滿,但挑戰過幾次之後,發現自己實力確實如此,就不會再做無謂的妄想了。」

 「但是古不敗這個人,您老又怎麼看?」有人這樣問天俠怪老。

 「古不敗?!」天俠怪老又翻了翻眼睛:「他是異類,不算!」

  古不敗原名古毬,並不算是個絕頂高手。他一直到第五代天榜擴充至一百人時,才勉強擠入了九十八名的位置。那時他已經三十六歲。
  古毬好勝心極強,自然不服,故那屆「論武」之時,他理所當然地向第九十七名高手挑戰。而最終他展現了無比的毅力和魄力,果然戰勝,爬升至九十七,但當他再往前挑戰時,卻不幸落敗。

  從此古毬就陷入了名為「挑戰」的巨大漩渦之中,他不但「論武」時挑戰,平時也是四處尋找高手比試。雖然敗多勝少,但他卻樂此不疲。
  就這樣,一直到第十二代「天榜」,古毬已經六十餘歲,他的名次每屆都有更動,但從未進入前九十名。然而他不屈不撓的精神,也讓他直到臨終之時,竟仍是剛好維持在了九十七的位置,成了在「天榜」上待了最長時間的一人。而他這一生大大小小數千戰,也成為一個傳奇,武林中的說書者們為了對他表示崇敬,給了他「古不敗」的名號。

 「像古不敗這樣的人,『挑戰』本來就是一項無窮無盡的任務,這對他來說,其實是一種幸福。」天俠怪老嘆氣道:「我並不會因為古不敗的事情而感到後悔,但李屹這個小夥子,卻真的曾經讓我懷疑過『天榜』的存在意義。」

  李屹,就名為李屹,沒有外號、渾名,也沒有任何稱號。第六代「天榜」初訂榜時,他以無門無派的浪子身份,被排訂為第十五名,當時可謂引起一陣轟動。「中原」不知多少美女想要一親芳澤,不知多少青年將他視為偶像崇拜。然而李屹尚未來得及成為一代傳奇,也沒來得及得到任何封號,甚至還未真正在「天榜」立足,就在當屆「論武」之前,被排名第十六的高手「藥手」楊嚴尚下毒後挑戰而殺害,成為在「天榜」所待時間最短的一人。

  天俠怪老聞訊後震怒。

他不但將楊嚴尚直接剔除於「天榜」之外,更立下最新的一條規則,亦就是在「天榜」高手的選定條件中,增設「武德」這一項。故楊嚴尚是第一個因為「武德低劣」而被逐出「天榜」之人。這一個消息傳出,楊嚴尚變成人人不齒、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不出幾年,便鬱鬱而終。

  自此以後,「天榜」之篩定條件,大致底定。但天俠怪老也因為李屹的死,惹上了一個糾纏他一輩子的麻煩。

  那麻煩,是一個讓人想嘆氣的女子……
  
  

(6) 讓人想嘆氣的女子 加入書籤
特別收錄 (6) 讓人想嘆氣的女子

「你一定要娶我。」
 「為什麼?」
 「因為你害死了我的未婚夫。」

  天俠怪老第一次遇見喬璇璇,聽到的就是這樣的話。喬璇璇是李屹的未婚妻,年方二十,而天俠怪老當時卻已經四十五歲。

 「我和妳年紀相差這麼多,別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喬璇璇是天俠怪老生平所遇過最美麗的女子之一,她說話的聲音非常溫柔,但眼神卻極之堅定。
 「就算妳不是開玩笑,我也不可能娶妳。李屹的死我心裡也不好受,但絕不可能用這種方式來彌補。」
 「我沒有要你彌補。」喬璇璇偏著頭,彷彿天俠怪老的話讓她很驚訝:
 「我只是要你娶我。」

 「小妹妹,妳還有大好未來,趕快回家去!」天俠怪老對於喬璇璇的無理已經頗感不耐,語氣稍重了起來。
 「我不是小妹妹。」喬璇璇一撇嘴,跟著忽然將身軀緊貼向天俠怪老,一陣柔軟的芳香霎時漫向他鼻頭,漫向他心頭:
 「我已經是個女人……只要你願意……我……」

 「無恥!」天俠怪老用力一揮,喬璇璇登時撲跌在地。
 「誰教妳這樣勾引人?李屹看到妳這個樣子,九泉下也不會安心!」

 「李屹已經死了!!」喬璇璇嘶心裂肺地吼了出來,淚水泉湧而出:
「李屹已經死了,我也沒有活下去的意義。我曾經告訴我自己,這輩子非李屹不嫁。但他已經死了,而且是被你害死的!」

 「所以妳其實是想殺我。」天俠怪老有些懂了。
 「不,我要你娶我。」喬璇璇平靜了下來,但又因為過於平靜而略顯陰沉。
 「我要你跟李屹一樣,一輩子都不能娶真正心愛的女人。我要死死地纏著你,讓你永遠都不能忘記自己是害死李屹的兇手。」喬璇璇的眼神從憤恨逐漸轉變,轉變成一種深邃的悲哀:
「我要一直看著你……看著你……就像是看到李屹……」

  喬璇璇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輕,但話語中的那份令人難以理解的情,卻讓天俠怪老越聽越是震駭。他萬萬沒有想到這樣一個雙十年華的少女,竟會有如此深沉複雜的思緒。他看著喬璇璇,一時也不知究竟是該憤怒還是該同情,最後他終於搖了搖頭,轉身便走。
 「你別走!你回來!!就算你現在走了,我也會追你到天涯海角!!我會讓你一輩子都要躲著我!!」
喬璇璇大聲喊著,天俠怪老卻越走越快,連頭也不回。但是即使是走到聽不見喬璇璇聲音的地方,那帶著淒涼絕望的呼喊,依然在天俠怪老心頭盤旋不去。天俠怪老又再次緩緩地搖了搖頭。

跟著他深深地,深深地嘆了口氣。




(7) 多情卻總似無情 加入書籤

  無情公子本名自然不是無情,而是凌望。他是「江邯」凌家第二代少主,亦是「無情門」的創立者。
  凌家算是「江邯」武林世家中的佼佼者,卻並未列名「武林廿七」之中,其中一個主要原因是因為凌家之主凌項元的聲名過於狼藉所致。凌項元生性愛好女色,妻妾成群,頗為某些武林耆宿所不齒。但凌項元亦有其特殊魅力,他豁達重義的態度,讓他的部下俱都對其死心踏地。故在無情公子創建「無情門」後,許多凌項元的舊部屬同樣對無情公子忠心耿耿,不離不棄。

 「無情門」的創立過程,頗有其趣味。原來凌望有一青梅竹馬的情人,名為小憐,凌望對她用情極深,從不看其他女人一眼。但凌項元卻對凌望的專情極為不滿,總認為身為大好男兒,不能只著眼於一株鮮花,故常故意設下許多桃花運給凌望。但凌望就是不受誘惑,始終如一,凌項元也只能大嘆生子不肖。

  然而最終凌望和小憐的一段情,卻因為女方的背離而結束。凌項元聞之大怒,甚至比當事人凌望還要氣憤。自己兒子不爭氣,只愛一個女人也就算了,還被那女人拋棄?當凌項元又再聽見凌望因此而不寢不食,形容憔悴之後,他再也忍耐不住,直接把凌望叫到面前,將凌家的傳家印丟在他腳下。

 「你為了一個不值得的女子如此傷心,不配當凌家的人,不配當我的兒子!」

 「爹!?」凌望驚駭地道。

 「我問你,『情』這個字,該怎麼寫?」凌項元忽然話鋒一轉,冷冷地問道。

 「情?」凌望大感茫然。

 「情就是青色的心!懂嗎?心冷才能有情,像你這般熱血,永遠都只會被女人玩弄在股掌之上!」

 「我……」

 「所以從現在起,我要你忘了凌望這個名字。」凌項元一字一句地道:

「你的名字,要改成『無情』!」

(8) 無情但又藏深情 加入書籤

  凌望改名成了無情公子,並開始了流浪的日子。

  凌項元不僅收回他的名字,更把他趕出凌家,要他自己出去看一看,到底「情」是什麼。凌望雖然不懂凌項元的用意,但卻也無法違逆父意,只能離家。

  這一離家,就是三年過去。

  而無情公子,也遇上了三個人。

  第一個人,是「偃管」西郡的蕭少。蕭少是「中原」極為著名的風流浪子,和東郡的羅鎮先合稱為「東羅西蕭」。無情公子遇上蕭少時窮困潦倒,衣不蔽體,但蕭少一見無情公子,就知道他必不是池中之物。

 「無情兄,人生在世得已享樂之年歲,僅得三五十載,又何必為了一個女人作賤自己?」
 「…………」
 「這樣吧!我不強求你去追求別的女人,但如果你把小弟當朋友,就答應我一件事。」
 「何事?」
 「看!看我的人生怎麼過!」

就這樣,無情公子和蕭少度過了一段靡爛的日子。蕭少一日三餐,餐餐有不同美女作陪。同時他流漣各地風月場所,追求無數青樓名妓。無情公子雖然從不沾手,只在旁邊看著,但這些令人眼花撩亂的男女情長,也讓他大感吃不消。

但無情公子沒有轉移開目光,除了他確實把蕭少當成朋友之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他要給自己一個答案,究竟,什麼是情?

凌項元所說的話,無情公子從不曾忘記。心冷,才能有情。他從蕭少的身上得到了印證,每當蕭少追求一個女子不成,他都會故意放手,而十之八九,那女子反而會回過頭來找蕭少。

是不是虛情假意,方能弄情;情深義重,反被情傷?

無情公子並沒有得到解答,他帶著疑惑離開了蕭少,繼續他的流浪之旅。

然後他遇到了第二個人。

(9) 滅盡人間不平事 加入書籤


  無情公子遇上的第二個人從不肯告訴無情公子他的名字,也或許,他根本沒有名字。
  他只教無情公子武功。
  絕世武功。

  無情公子並沒有問他為什麼,他第一次遇到那個人時,他就將無情公子狠狠地痛打了一頓,然後再告訴無情公子抵禦的方法。所以無情公子也不叫他師父,而只稱呼他為「喂」。

 「喂!」
 「嗯?」
 「你到底為什麼要教我武功?」
 「因為我要讓你……滅盡人間不平事。」
 「這什麼爛理由?」
 「沒錯,是爛理由。」

  兩人之間的對話,除了武學之外,沒有太多其他的意義。偶而那人會和無情公子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但無情公子常聽不懂他要表達什麼。直到一日,那人對著無情公子說了這樣的一番話。

 「你資質絕佳,武功已成,但無法大成。」
 「大成?」
 「對,你現在已足以排入『天榜』,但要名列前茅,要靠你自己的領悟。」
 「領悟什麼?」
 「領悟你最想要領悟的事物。」
那人悠哉地抽著煙草,像是毫不在意一般地道。

 「我想要領悟……什麼是『情』。」
 「看得出來!黃口小兒,尚被男女情感所困,哈哈哈哈!」
 「所以這樣不行?」
 「行!當然行!武之一道,可尚天地,可尊親師,可反諸己心,可融於世間萬物。你想要追尋『情』之一字,就去追尋。但你要記得,我流武學博大玄妙,若是你決定朝這一個方向走下去,那你這一生的武學成就,都將會與你的『情』息息相關,得之則強,失之則廢。」
 「我不後悔。」
「很好,我可以教你的已全教了,以後你的武學,只能靠你自己領悟。我走了,後會有期。」

  無情公子沒料到那人說走就走,他看著那人背影逐漸遠去,終於忍不住道:
 「師父!」

那人哈哈大笑,卻沒有回頭,只是朗聲道:
「多情無情,總在一線之間,但求有朝一日,或能忘情。」

  無情公子茫然看著那人離去,一時只覺天寬地闊,又只剩自己孤單一人。但他這次並沒有寂寞太久,因為很快地,他遇到了第三個人。

  一個女人。


  

(10) 傷透天下少女心 加入書籤
 「妳並不愛我。」無情公子吻著那女子的唇,吻著她的頸。
 「對……我不愛你。」
 「那妳為何要如此?」
 「不知道……或許因為……我寂寞……」

  無情公子和她相遇是在秋天,恰巧是一個寂寞的季節,她被數名高手追殺,在路上向無情公子求援。
 「他們為什麼要殺妳?」
 「不知道。你……贏得了嗎?」
無情公子並沒有回答,因為那女子眼中竟然並無驚慌失措之態,反而流露出一股淡淡地挑戰意味。
  無情公子也沒有讓她失望,他只花了數招,便擊退那數名高手,就連眼界奇高的女子,也對無情公子的武功驚豔。

 「你的武功……哪學來的?」女子的眼神已有了變化。
 「不知道。」無情公子攤攤手,學她的語氣回答。
 「學我?」
女子噗嗤一笑,伸出纖纖玉指,在無情公子臉頰上劃了一下。無情公子看著她的唇,只覺有如群花齊放,豔媚絕倫。他一時心神激盪,竟然就這樣吻了下去。

女子並未激烈抗拒,她只是輕輕將無情公子推開,抿嘴笑道:
 「年輕真好。」
女子心裡隱隱然有了一些愁思,已經……過了十幾年了嗎……我也變了……

兩人就這樣在一起渡過了十餘個綺麗的日子,她並沒有告訴無情公子任何有關她的過去,每當無情公子問起她的事情,她總是以淡淡一句「不知道」撇開。就連她的年紀似乎也是秘密,無情公子只知道她比自己年長,卻無法看得出來長了多少。

  兩人就在這樣匪夷難測的關係下,從彼此的身上得到溫暖,直到女子說要走的那一天。

 「他又出現了,我必須去追他。」
 「誰?」
 「你不必要知道。」
 「但我以為我們……」
 「你以為什麼?」女子微笑地看著無情公子:「你以為我們會在一起到天荒地老?有時候感情其實並不一定真或是深,單單只是兩個寂寞的人在一起而已。」
  無情公子沉默,事實上不需要女子點明,他也早就看得出來,兩人之間,並沒有真正的情。情是什麼?真的……那麼難以追求……

  女子看著無情公子年輕俊朗,卻又透現深深憂鬱的臉龐,即使是灑脫如她,心裡也不禁微微有些痛惜,她嘆口氣,輕聲地自語道:
 「等你悟透了情,恐怕天下的少女,都要為你傷心。」

  無情公子卻沒有注意她在說些什麼,而只是又再問道:
 「妳……去找的那人,是妳的心上人?」
 「不,我恨他。」女子面色轉冷,一字一字地道:
 「但我要他娶我。」

  無情公子驚訝地看著她,但沒有再問下去,他知道女子必然有她不欲為人知的理由,所以他閉上了眼睛。

 「那我們還有再見的一天嗎?」
 「不知道。」女子嫣然一笑。
 


(11) 從此情藏 加入書籤


 「少主回來了!!少主回來了!」
凌家大總管高聲吶喊,恰巧在附近的蒼龍一飛當即踏著大步走出。蒼龍一飛是凌府食客,武功深淺難測,只因凌項元對其有恩,故長期守於凌府內。無情公子亦可說是由他看著長大,彼此間情感超越了一般的主客之誼。

 「回來了?」蒼龍一飛看見無情公子,剛毅的臉龐也微微綻出一絲笑容。
「回來了。」無情公子看見蒼龍一飛,也是開懷一笑。

  凌家大廳內,凌項元早已搓著手踱了不少步子,然而等到無情公子走入,他馬上又坐回了椅上,懶洋洋地道:
 「如何?找到你要的答案了沒?」

 「找到了。」流浪數年,無情公子的外貌已變了許多,身形更加高大挺拔,容顏也略顯滄桑,然而那一股日漸成熟的憂鬱氣質,卻讓他更添無窮魅力。
 「很好,所以你現在已經知道,那個什麼小憐根本不值得你如此!」

無情公子沉默。

蕭少與青樓女子們逢場作戲時的虛偽笑容。
師父教誨他時的難解話語。
那女子離去時的臨別秋波。
一一在他心頭盤旋,良久,他終於看著凌項元,緩緩地開口。

 「不,我依然深愛著她。」

即使無情……我……依然可以深情……

 「你是白癡嗎?!她已經嫁人了!難不成你要去把她搶過來?!」
凌項元又是憤怒,又是失望,他真的沒有料到,經過了這麼久的歷練,自己的兒子竟然還是看不破情感之事。

 「不,我不會再去見她,我會……將她放在心裡。」

只是……從此情藏……

凌項元被無情公子的話語震懾,只因無情公子的眼神流露出的複雜情感,就連凌項元這般情場老手,亦無法猜透,他沉默地看了無情公子良久,終於再度開口:
 「可以了,凌家……以後就交給你吧!」

 「交給我?」
 「對,我根本無心武林中事,而你如今武功,已足可排入『天榜』,何不讓你將凌家發揚光大?」
凌項元看似對無情公子並不在意,事實上卻有暗中派人查訪他的消息,故無情公子的武功驟強,他早已知道。

 「從此以後,你也可以再用回你的名字。」
 「不,我依然名為無情。」無情公子淡淡地道:
 「多情卻總似無情,無情但又藏深情,滅盡人間不平事,傷透天下……少女心。」

凌項元一愕,跟著哈哈大笑起來:
 「好!說得好!!無情!無情!哈哈哈哈!」

 「至於凌家……」無情公子的目光轉為銳利,深深地道:「從此以後將名為……『無情門』!」

  「無情門」在三年之內,名動「中原」,雖無排入「武林廿七」之一,卻是一道各方皆不敢輕忽的新興激流。而無情公子,亦在第十三屆「天榜」堂堂排入第五的位置,成為「天榜」前五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一人。但他的武功聲譽,卻尚未比得上他的風流韻事,不過三年,他便已經超越「東羅西蕭」,成為「中原」最負盛名的一代淫……不,該說是……一代風流。

(12) 棋聖 加入書籤

  「中原」的鬥技競賽種類有許多,桌上棋藝自然也不少,但最有名的,還是當屬流傳已超過五十年的「武棋」。「武棋」之藝,不僅僅只是文人茶餘飯後之休閒,更可做為將軍謀士縱橫沙場前的論謀之器,故各大城鎮幾乎都有舉辦「武棋賽」,以倡其交流。

  而當今「中原」被喻為「棋聖」之人者,便為「天下」之第一軍師,「天下無」冷蕭。

  冷蕭幼年時即頗富盛名,在「天下城」舉辦的「武棋賽」中從未曾遭逢敵手,其父頗以其為榮,時常帶他出遊各處參與棋賽,而冷蕭也不負其父所望,屢屢過關斬將,輕鬆奪冠。

  然即使是強如冷蕭,亦非從未嘗過敗績,據冷蕭自己所言,他生平所下武棋數千,敗場只有兩次。一次竟是在冷蕭自己家中,與他初學「武棋」的弟弟下棋之時,一時大意所敗。據說那盤棋下得亂七八糟,毫無棋理可言,冷蕭之父觀後之呼胡鬧,從此禁止冷蕭與其弟下棋,免得水準受到拖累。但冷蕭卻將那盤棋之「路拓」妥善保存,常於無人時拿出自觀,沒有人知道是為了什麼。

  而第二敗場,卻是在冷蕭獨自出遊之時,所遇到的一奇人……

(13) 孤魂 加入書籤


 「大娘,您是說……這山裡藏著一個野人?」
 「是啊……我那口子每次上山劈柴,都會聽到怪異的哀嚎聲,或許也不是人,是哪來的孤魂野鬼哪!」
 「這世上豈有鬼神。」
冷蕭說完淡然一笑,拜別了好心借他住一宿的大嬸。

  是年冷蕭十七歲,雖尚未得到「棋聖」之名,卻也已是遠近馳名的少年智者,他此次出門並沒有父親跟隨,而是自己四處遊歷,增廣見聞。而既然聞得野人出沒,冷蕭自然要前往一探。
  冷蕭並沒有花上太多功夫,便找到了大嬸所說野人所經常出沒之處,只見那地林蔭參天,不見日光,確實隱有陰森之感。但若要牽涉上鬼神之說,卻也著實是鄉野之見。冷蕭搖了搖頭,正要四下搜尋可能發出怪聲之物,忽然一個空幽幽的聲音邈邈傳來:
 「苦兮……哀兮……悲兮……」

  冷蕭微吃一驚,跟著立時便查覺這是人所發出的聲音,當即揚聲道:
 「尊駕何人?為何在此裝神弄鬼?」

 「苦兮……哀兮……悲兮……」
  那聲音並未回應冷蕭的問題,只是不斷重覆這三個詞,光天化日之下,冷蕭竟也不由得起了些許寒意,他微一沉吟,大踏步走向那聲音傳來之處。

  然而說也奇怪,不論冷蕭如何前行,也不論他的速度快慢,那聲音都不曾拉近或離遠,而一直在他前方約十數步之處傳來。隱隱約約中,冷蕭似乎看到一個淡淡的身影,像是人影,卻又有著說不出的怪異。冷蕭膽子極大,竟就這樣一直追了下去,不知不覺中,已入深山。

(14) 恨 加入書籤


 「你……為什麼要一直……跟著我?!」
就在冷蕭追了大半個時辰之後,那身影忽然停下了腳步,用同樣幽緲的聲音道。

  冷蕭沒有料到對方突然說起人話,倒是愣了一下,跟著卻又很快答道:
 「尊駕何人?為何在此裝神弄鬼?」

 「我沒有裝神弄鬼,我只是恨……」那人的一個「恨」字深切幽遠,聽不出太多恨意,反而有著濃得化不開的悲。

  冷蕭聽了他此言,不自禁地也感到同情,但好奇心亦更盛,當即問道:
 「閣下是否遭人陷害,方流落此處?」

 「陷害?普天之下,有誰人能陷害得了我?」
  那人語氣丕變,在那一剎那間,冷蕭竟有種對方忽然變高大的錯覺,他揉揉眼睛,發現那人的身影依舊朦朧,但在樹稍間隱約洩露進來的微光之下,隱隱可以看出對方似乎滿頭灰白,是一個老人。

  冷蕭心念極快,已知對方或許是一位不出世的高手,當即一躬身道:
 「原來是武林前輩,晚輩冷蕭失敬。」

 「哼!冷蕭?念頭轉得倒快!」那人似乎久未與人交談,原本話語零落,現在已逐漸轉為流暢。

 「尚不知前輩為何一人獨居深山?」
 「深山?此為深山?錯!此為吾居,吾以天地為廬!」
 「既以天地為廬,又何來仇恨之有?」
 「仇恨已深,上越乎天,下橫于地,無解,無解矣!」

  冷蕭越聽越是驚訝,此人雖然行跡奇特,但言語卻頗為不俗。那人見冷蕭沒有再開口,反而像是有點失望,主動道:
 「你呢?你來這又為何事?」

 「晚輩冷蕭,為追求棋道之極致,四處遊歷,遍尋高手對奕。」
 「『武棋』?!」
那人忽然踏上前兩步,冷蕭得已更加看清他的面目,只見他鬚髮雖白,面貌卻似乎不超過四十,雙眉斜飛入鬢,目如鷹鷲,銳利非常。
 「正是『武棋』。」

(15) 天地之棋 加入書籤


 「『武棋』……已經多久沒有下了……」
那人喃喃自語,跟著忽然道:
 「東南三隅,置單將、雙無名。」

冷蕭一愕,但馬上悟及對方竟是要與自己下盲棋,他忍不住微微搖頭,只因這人似乎並不精通「武棋」。若說是另一種棋弈:「象棋」,甚或是更為複雜的「圍棋」,都有下盲棋的可能,但「武棋」的棋勢因棋盤而異,各式棋盤五花八門,真正的高手都會在第一眼見到棋盤之時想通因應之道。如今沒有棋盤,又何從著手?

 「前輩的『武棋』記憶似乎已經久遠,現行之『武棋』以棋盤之勢為主要,若無棋盤,空言棋步,實非高竿。」
冷蕭淡然道,對此人的評價降低了不少。

那人卻冷哼一聲,沉沉地道:
 「黃口小兒!只懂書上之言。心中有棋,何處不為棋盤?心頭有勢,天地為局!」

冷蕭猛地一震,轉向那人勢才所言之東南一隅望去,只見一株老樹下有著一根斷落的枝幹,左邊散落了兩顆碎石,果然便是「單將、雙無名」之局,冷蕭心頭暗驚,才明白自己自詡絕智,在對方面前卻是如此淺薄。那人見冷蕭不語,跟著又再震聲:
 「戰場之局,豈容遲疑?!西北前位,雙俠士!東北高位,宗師!!」

那人源源不絕,信口道出,竟將天地萬物之可見者,俱皆為其所用。冷蕭冷汗直落,越聽越是震懾,一下子只覺彷彿四周忽然生出了無數高手敵讎,一下子又彷彿置身於千軍萬馬之中,殺聲震天,血流成河。冷蕭再也站立不住,緩緩跪倒,勉強擠出了一絲聲音:
 「晚輩輸了……」

  那人驀然而止,深深地看著半跪於地的冷蕭,緩緩地道:
 「知道認輸,便為可教之子。認我……為師吧!」

  冷蕭大喜,當即拜伏於地,叩首道:
 「師父!」

  一年後,冷蕭方才出山,出山時全身空無長物,只餘智者之靈氣。三年後,冷蕭與皇因緣際會相識,以一首「聞戰訣」讓皇極之驚豔,拔擢為首席軍師。之後冷蕭於「北野」大破蒙歌大軍,威震「異族」,名揚「中原」。
  而冷蕭的「武棋」,自出山以後,便沒有再輸給任何一個人。直到多年以後,與「天之驕子」的那一局……

(16)~(36) 三大世家崩滅之役 加入書籤
(16) 無名、韓、白
  「武林廿七」,約在第九代「天榜」前後成形,「中原」勢力雖然輪替迅速,但在「天下」崛起之後,各方勢力漸有穩定之態,故才能有此廿七勢力逐漸成為各地龍頭。但這並不代表「武林廿七」都可以久盛不衰,其中「世家」之更迭興替,最易為人所惋惜訝異。

  最初之「武林廿七」中,「五大世家」分別為「無名」、「喬」、「獨孤」、「韓」、「白」等五家,此五家分散於「中原」各處,彼此並不時常往來。但若是「中原」有了大事,各「世家」之主亦會互通聲息,共同商議應變之策。

  而這個故事,發生在「無名」、「韓」、「白」這三個世家之中,世家子弟雖然身在武林,卻無法逃出小兒女間情仇愛恨的糾纏牽葛,在這三個世家的年輕一輩上得到了哀傷的印證。他們彼此間的小小漩渦無上綱地擴展,而至於最終在那驚天一役引爆,成為了三大世家覆滅的根源,如果可以給他們重來一次的機會,相信沒有人會願意這樣選擇……

  他們的名字,是韓筱蝶,白起之,以及無名雪。

(17) 韓筱蝶

 「如果給妳一個願望,妳會許什麼?」
 「永遠青春、活潑、健康、美麗,家人平安,萬事如意,『中原』和平……」
 「…………」
 「啊!只有一個願望哎!?」
 「本來就只有一個願望!」
 「那我……我……哎!不跟你說了!」

韓筱蝶並不是那樣美麗絕頂,但她的人就像她的名字一樣,有如一隻輕盈飛舞的蝴蝶,不論走到哪裡,腳步都是輕快愉悅。遇過她的人,也很少有誰能夠忘記她的笑容,因為那是那麼樣地清新而甜美,有如溪水旁莫名地生了一朵白色的小花,讓人忍不住想駐足多看幾眼。

在韓家,韓筱蝶就是個寶,韓家之主韓羽仇是韓筱蝶的大伯,從小就溺愛著這個寶貝姪女。而年輕一輩的世家子弟,更是為了韓筱蝶爭風吃醋,其中追求最勤的,便屬年輕一輩的第一高手:韓雙雙。

 「一起去騎馬?」
 「不要。」
 「練劍?」
 「你知道我不使劍!」
 「那妳喜歡什麼?」
 「寫詩、彈琴、畫畫兒!」
韓筱蝶瞅著一臉尷尬的韓雙雙,拍手笑道:
 「如何?這幾項你一樣都不會!」

 「身為武林世家子弟,豈能沉迷於琴棋書畫?」
韓雙雙皺起眉頭,他身形挺拔,傲然挺立,頗有一代俠者風範。

 「好一個武林世家子弟哪!那你做啥來找我這小姑娘?」
韓筱蝶扠著腰道。

韓雙雙一時語塞,支吾道:
 「妳知道我不是這意思……」

 「哎!」
韓筱蝶偏著頭,看著韓雙雙一臉不知所措的模樣,忍不住又笑了。
(18) 白起之

 「白家的人來了?他們看起來如何?」
韓筱蝶睜著一雙大眼,輕輕巧巧地將婢女阿青拉到一旁問道。

 「要嘛……弱不禁風,要嘛……兇神惡煞!」阿青抿著嘴,笑著回答。
 「妳騙我!哎!我自己去看!」

 「其實沒有什麼好看的。」一道清朗的聲音忽然在不遠處響起,把韓筱蝶和阿青都嚇了一跳。
  她們往那聲音傳來之處望去,只見一個青衣白袍的年輕人,悠閒地靠在庭院中的一株大樹上。

「你是誰?!膽敢擅自闖入韓家?!」小青踏上前一步,鼓起勇氣大聲地罵道。
 「在下姓白,名起之。是貴府賓客。」年輕人微微一笑。
 「白家的人?」韓筱蝶一愣,上下打量起這個年輕人,只見他樣貌平凡,身材也不挺高,但眼眸中卻有道精芒銳意,被他看上一眼,彷彿連心裡所想都會被摸清一般地不自在。
 「既是白家的人,為何不上正廳議事,反而擅闖女眷之處?」
韓筱蝶和白起之對望一眼,心頭竟不由得一陣慌亂,連忙別開了眼,抬起了架勢問道。

 「在下對議事感到氣悶,所以隨處走走,並非有意唐突,只是適才聽到小姐說想見見白家的人,所以忍不住發言勸告。」

 「你勸告什麼?剛才你說沒有什麼好看的,又是為了什麼?」
韓筱蝶聽這白起之的話語著實特別,也起了好奇之心而問道。
 「敢問小姐,此次白家精銳拜會韓家,所為何事?」

 「…………」韓筱蝶見白起之這樣問,忍不住起了一些疑心,一時沒有回答。

 「小姐不願回答,是因為懷疑我不是白家的人,既然如此,就由在下自己來說。韓白兩大世家,此次會晤,是欲要商議『聯盟』一事!」

 「哎……」

 「此次合併若成,則進一步或可與『無名』世家結盟,則到時三家合併,不僅在『五大世家』中勢力最強,就算是在『中原廿七』裡面,也將成為僅次於一天下、三皇朝的第五強權。」

 「所以呢?你說的都沒有錯,但這跟我該不該去看又有何關係?」

 「小姐試想,韓白兩家家主,孰強孰弱?」白起之微微一笑。

韓筱蝶想了一下回道:
 「若單論武功,我大伯似乎高些,但要論智略管理,你們白家家主大概又要勝過我大伯了。」
 「小姐不偏幫自己人,令人佩服。確實,韓白兩家家主,堪稱一時瑜亮,互有長處。既然如此,這盟主又該誰做?所以此次兩家會晤表面上融洽,背地裡卻是勾心鬥角,互不相讓。小姐就算現在去看了我們白家的人,看到的……」

白起之驀地舉起右手放至額前,跟著緩緩拂下,先是蓋住雙眼,再蓋住口鼻,跟著再向下順勢握拳於身側,緩緩地道:
 「也只是『面具』而已!」

(19) 無名雪

 「白大哥,你跟我來,快!」
韓筱蝶興沖沖地拉起了白起之的手,跟著向外走去。

  自從兩人相識後,隨著韓白兩家的過從逐漸轉密,兩人相見的機會也增多,韓筱蝶逐漸開始期待著能與白起之見面的日子,而白起之仍舊是那副老樣子,不喜歡商議正事,只喜歡四處閒逛。

  但這次韓白兩家會商不同以往,因為無名世家,首次派人前來參與。

 「那是無名雪姐姐,白大哥你不認識吧?」

白起之被韓筱蝶拉至正廳外,正想找機會開溜,但聽了韓筱蝶的話,又忍不住順著她的手指望去。

這一望,白起之就再也轉不開他的目光。

  正廳中並非只有她一人,但白起之只見到她一人。

  聽見的,也只剩她的聲音。

 「家父微恙,不克前來,故派雪兒專程告知諸位伯父。」
  無名雪的聲音極輕、極細而溫柔悅耳,她的髮色極黑,柔柔地披覆在身後,隱隱泛著晶潤的光澤。

韓羽仇朗笑道:
 「雪姪女辛苦了!無名兄不能參與此次的行動,實在可惜!可惜!」

 「是,但『無名世家』會盡力支援。」無名雪輕輕地道。

 「支援當然是好!只是既然無名兄不能參與,這場賭注的勝負如何,似乎也與無名兄無關了。」韓羽仇輕描淡寫地道。

韓筱蝶聽不懂自己大伯在說些什麼,一旁的白起之卻忍不住眉頭一皺,自語道:
 「賭……約?」

 「韓伯父、白伯父擬的這個賭約,家父確實不欲參與。」無名雪微微低頭,貌極柔順。

  韓羽仇忍不住微笑點頭,正要再開口之時,無名雪卻又再道:
 「但是既然身為盟友,『無名世家』豈可置身事外?就算家父不欲參與,讓雪兒的兄長參與也是可以的。」

 「無名……鋒!」韓羽仇雙眼瞇成了一條線,緊緊地盯著無名雪,一字一字地從嘴縫裡迸了出來。

 無名雪嫣然一笑,她的神態依然極之溫柔,卻未再低頭,而直視韓羽仇的雙眼道:
 「是。」

白起之雖然因輩份不高,尚未得知賭注為何,然而察言觀色,他已知此次賭約非同小可,但他一時卻也想不到太多其他的事,只是直愣愣地看著無名雪,像是失了神。

韓筱蝶見白起之神色古怪,忍不住推推他道:
 「你怎麼啦?!」

 「沒有。」白起之連忙搖頭,轉開了目光,但又忍不住自語道:
 「這無名雪……外表是雪,內心……卻燒著一把火啊!」

(19) 莫名其妙

 「無名雪姑娘!」
 「你是……?」
 「在下白起之,雖然知道唐突姑娘,但有一事,在下不得不問。」
韓筱蝶站在白起之身後,不知所措地看著兩人。無名雪一離開正廳後,白起之就硬要過來找無名雪問話,拉也拉不住。

 「你要問什麼?」
 「究竟白韓兩家家主的賭約為何?」

無名雪長長的眼睫毛輕輕霎了一下,表情卻依然淡漠,輕聲道:
 「這似乎……跟閣下無關。」

 「有關!當然有關!」白起之正色抗聲,慨然而言:
 「起之雖只是『白家』之無名後輩,但既身為白家人,又豈能不為家主分憂?雖然此事起之或可估測十之六七,但若能由第三者的口裡聞之,必然更能客觀了解情勢。」

無名雪沉默了一陣,同時終於仔細看了白起之一眼,跟著緩緩地道:
 「好,白韓兩家此次賭約,跟聯盟之主該由誰坐有關。」

 「果然……」白起之頷首:「那賭約的內容是?」

 「兩家將聯手辦一件大事,誰家功勞最多,盟主就由誰坐。」

 「胡鬧……」白起之緩緩搖頭,面露不滿之色。

 「至於這件大事……日前已然商定,將出盡世家高手,圍剿近來大鬧『中原』的亂邪葬天。」

 「荒唐!」白起之聽無名雪說完這句,不禁瞪大了雙眼。

  無名雪輕睞他一眼,表情也微有一些波動,跟著她定定地看著白起之,似乎想看看他接下來的反應而道:
 「勝負判定的方法也很簡單,誰家能先殺了亂邪葬天,誰家就勝。」

  白起之越聽臉色越是凝重,無名雪講完,他終於忍不住用力一搥身邊大樹,大聲地道:
 「簡直莫名其妙!!」

(21) 危

  韓、白、無名三家與亂邪葬天的第一次遭遇在「蕪溪」東南。由於三家共出五十餘人,而可稱得上是高手的有二十七人之多,再加上韓羽仇、白堯、以及無名鋒這三位排入「天榜」前五十的頂尖高手,勢力之強盛,就連亂邪葬天都不敢直擋其纓,而過河退往西方。

  原本因為害怕亂邪葬天有極高實力而同仇敵愾的三家高手,見到亂邪葬天如此懦弱,也開始轉為互相猜疑,只怕讓別人先殺了亂邪葬天。

  所以韓家首先脫離了群眾,向西方追擊。

 「亂邪葬天當真高明……」白起之站在「蕪溪」之旁,檢視溪邊足印,喃喃地道。
  韓筱蝶因為武功太差,只被允許和後勤隊伍待在最後方,不能和她大伯一起追敵,這時聽白起之稱讚敵人,忍不住問道:
 「亂邪葬天被我大伯追著跑,你還說他高明?」

 「十七人圍攻之下……」白起之用適才揀來的一根枯枝,指向岸邊地上:
 「足印絲毫不亂,更未展翼遁逃,只證明一件事……」

 「何事?」

白起之尚未回答,附近忽然起了一陣騷亂,有白家的子弟高喊道:
 「無名家的也走了!!他們也去追擊亂邪葬天!」

白起之豁地轉身,聲音不自覺地竟失去了平常的冷靜:
 「無名雪也去了!」

韓筱蝶眉頭一皺,不明白起之為何反應如此劇烈,正要開口,白起之又忽然道:
 「不行!一定要去阻止她!!」

 「為什麼要阻止她?雪姐姐是無名家的重要人物,你又要如何阻止她?」

白起之卻不理會韓筱蝶的問題,逕自轉身向西方奔去。韓筱蝶看著他的背影,不知為何心裡竟是微微一酸,跟著她一咬牙,也追了上去。

(22) 西天之闕

 「起之哥哥!你等等我!」

 「不能等了!」

 「為什麼不能等?」

 「無名雪有危險!我絕不能讓她出事!」

 「你……」韓筱蝶漸漸停下腳步,不知為何眼中竟泛出了淚光。她不是不擔心無名雪,只是就連她都看得出來,白起之對無名雪的感情,遠遠超過了一般朋友該有的程度。

  眼看兩人距離越來越遠,白起之卻忽然也停了下來。韓筱蝶一咬牙,又再追上前去,她奔到白起之身邊,發覺兩人已然穿出森林小徑,來到一處廣大浩瀚卻又滿是枯黃的荒原,荒原風沙連天,粗糙的沙粒在兩人臉上摩擦著,一陣孤寂之感漫上韓筱蝶心頭,她不由自主地伸手,牽住白起之的手。

  白起之卻沒有注意韓筱蝶的異常舉動,他只是遙遙望著前方遠處,只見荒原盡頭,矗立著一道高聳的山崖絕壁,中央僅有一個小小的峽谷入口,可供人穿越,但在那入口之處,又有兩座孤懸的石塔,一左一右衛護著,彷彿成了峽谷的「門」。

  韓筱蝶順著白起之的目光望去,也見到了那兩個奇特的石塔,但再朝裡面望去,卻因為陽光被山壁遮住,而讓整個峽谷幽幽暗暗地,看也看不清楚。
  韓筱蝶望了一會,不知為何心裡感到一陣寒意,忍不住問道:
 「這到底是哪裡?那兩座石塔又是什麼?」

 「人界與魔界的交會處……光與暗的匯集點……」白起之像在吟詩一般,低沉地回答:
 「西天……之闕。」

(23) 車輪

 「第幾個了?」

 「稟家主,這是第七個。」

 「嗯!」
韓羽仇轉頭看著不遠處好整以暇的無名鋒和無名雪,心頭不禁一陣無名火起。只因無名雪等人絲毫沒有要助拳之意,只是靜靜地觀看著韓家高手不斷敗下陣來。

  而對手,自然就是亂邪葬天。

  亂邪葬天一人孤身閉目,坐在兩座高塔中央,在他身後,一條鐵鍊懸掛於高塔之間,而鐵鍊的左右兩端,竟是深深插入石塔壁中,顯然是亂邪葬天運勁將其貫入。

 「下一個,再去!」韓羽仇一咬牙,大聲道。

原來他率領一眾韓家高手追擊至此,亂邪葬天卻忽然在「西天闕」前停了下來,跟著雙手一振,將一條鐵鍊橫掛於雙塔,轉身傲視韓家眾人。就在韓羽仇準備下令圍殺之際,亂邪葬天卻說了一句話。

 「一個一個來,我就不殺你們。」

  亂邪葬天此語一出,韓家眾人都不免驚疑。這句話彷彿示弱,但又彷彿猖狂,在「中原」武林中,更是從沒有類似這樣的規矩過。但韓羽仇和亂邪葬天對望良久,竟然緩緩點頭道:
 「好。」

*****************************************************

 「第二輪第三個。」無名雪輕輕地道。

 「姐,韓羽仇究竟為什麼要答應亂邪葬天的要求?韓家的高手,一對一單挑,沒有人可以撐過亂邪葬天三招。這樣下去就算打到第五輪,也殺不了亂邪葬天。」
一頭勁直短髮的無名鋒站在無名雪身側退後半步之處,雖然他高了無名雪一個頭,但他對無名雪的神態卻十分尊重,顯然極是敬服這個姐姐。

 「這是他明哲保身之道。」無名雪看著遠處的韓羽仇,正好韓羽仇也回身瞪視了他們一眼,無名雪微微一笑,斂衽為禮,跟著又繼續道:
 「車輪戰若是勝了,韓羽仇自然得遂心意,但若是不勝,只要亂邪葬天不殺韓家的人,他就可以保存實力,待我們出手後再行攻擊。這亂邪葬天當真有意思……竟可以摸清韓羽仇的想法而提出這樣的要求,他絕對不是像韓羽仇所想像的有勇無謀之輩。」無名雪看著一夫當關,站在鐵鍊前的亂邪葬天,若有所思。

 「那……我們究竟出不出手?」無名鋒雖然是身為「天榜」排名四十五的頂尖高手,大小事卻仍交給無名雪決斷。

 「當然不出手……」無名雪輕輕一笑,明豔而不可方物,就連從小一起長大的無名鋒,都忍不住看得一呆。
 「我們等白家。」

(24) 杞人之憂

 「起之!你怎麼先來了?」
白起之和韓筱蝶被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兩人齊齊回頭,卻見竟是白家家主白堯及一眾高手來到。

 「家主!」
白起之躬身為禮,一般來說世家子弟都是有血緣在身,但白起之卻與他人不同,他僅是白堯之弟白舜的養子,身份地位都遠不如其他世家子弟。但白堯並不像他人一樣瞧不起他,反而深知此子才高難得。

 「不用多禮,情況如何?」

 「起之才到不久,雖不知詳細情況,但遙遙望去,似乎韓家與亂邪葬天在進行車輪之戰。」

 「車輪……」白堯順手一撫頦下長鬚,緩緩地道:
 「有趣。」

 「起之以為該速去支援……」

 「你認為……韓家以車輪戰,戰得下亂邪葬天嗎?」白堯不待白起之說完,忽然插口。

 「絕不可能。」白起之斬釘截鐵地道。

 「很好,所以韓羽仇根本只是在做樣子,既然這樣,我們又何必趕著去淌這混水?」

 「我大伯才不是在做樣子!」韓筱蝶聽白堯這樣說,一時也忘了身份,忍不住開口道。

 「韓姑娘……」白堯故作驚訝地望向韓筱蝶,像是現在才發現她一樣:
 「想不到韓姑娘竟然在此,老夫真是失言,失言。」

 「老狐狸!」韓筱蝶嘟著嘴,輕聲唸了一句。白堯功力深厚,自然聽見韓筱蝶說了什麼,他卻不以為意,只是逕自微笑。

  而白起之聽了白堯的話之後,陷入了深思之中,這時他忽然又抬頭,堅定地道:
 「家主,起之認為,亂邪葬天絕對是一個可怕的對手,若是我們三家依然這般勾心鬥角,到時不但敗不了亂邪葬天,只怕……」

 「只怕什麼?」

 「只怕我們三家可能將一同覆滅於此!」

 「起之!」站在白堯身後的白舜怒聲大喝,對於白起之如此大膽的言語敢到十分震怒。

  白堯卻揮手制止了白舜,他只是又在撫了撫長鬚,嘿聲道:
「起之啊起之……你一向聰明,但這次未免也太過杞人憂天了。所有人聽令!」

 「是!」白家眾高手齊聲應道。

 「原地待命,任何人不許靠近『西天闕』!!」

(24) 妒火

 「筱蝶妹子,妳那麼著急地把我叫過來,究竟是為了什麼?」
 「要你見一個人。」
 「誰?」
 「就是他。」韓筱蝶指向站在不遠處的白起之,示意他過來。

韓雙雙緊盯著白起之,一臉狐疑,不解韓筱蝶為何在緊要時刻,把自己叫來見這名其貌不揚的青年,白起之走到兩人近前,微微一揖道:
 「韓兄,小弟白起之,有一事相求。」

 「說。」韓雙雙皺了皺眉道。

 「請韓兄向貴家主轉達,就說在下有妥切之計,可誅亂邪葬天。」

 「妥切之計?」韓雙雙搖頭冷笑。
 「雙雙大哥,起之哥哥他很聰明的,他說得準沒錯,你相信我。」
 「喔?」韓雙雙有些詫異地望向韓筱蝶,只因韓曉蝶一向極少服人,對於武林世家子弟更沒有看得上眼的,如今竟然如此推崇一名外人,韓雙雙忍不住心裡微微起了一絲醋意。

 「韓兄,拜託你了。在下之計為……」
白起之滔滔不絕,將心中所想之計策說了出來,韓雙雙越聽越驚,但神色卻也越深沉,待白起之說完,他緩緩鼓起掌,臉上卻是皮笑而肉不笑地道:
 「白賢弟果然高計!在下這就去轉達家主。」

 「太好了!」韓筱蝶開心地歡呼起來,跟著忘形地牽起了白起之的手道:
 「起之哥哥,我就說雙雙大哥會幫我們的!」

白起之被韓筱蝶溫軟的小手握住,這次終於有了反應,臉頰忍不住紅了起來。韓雙雙在一旁看了兩人的神態,面色卻亦發陰沉,不發一語,轉身離去。


(26) 悸動

 「白家的人真這樣說?」韓羽仇怒目瞪向韓雙雙,像是要一口吃了他一般。
 「千真萬確,是一位名為白起之的人跟我說的。」
 「好啊!把我韓家當成什麼了?!」白羽仇猛地暴喝道:
 「亂邪葬天!我再給你一個機會!今天黃昏之前投降!發誓再也不踏入『中原』一步!」

 「否則?」
亂邪葬天依然盤腿坐在鐵鍊之前,連眼睛都沒有張開,淡淡地道。

 「否則我們就一湧而上,將你分屍碎骨。」韓羽仇的聲音逐漸冷靜下來,但話語中的狠勁,卻更加令人心驚。

 「若是你們一湧而上……」亂邪葬天慢慢睜眼:
 「我也會開始……大開殺戒。」

 「好!很好!」韓羽仇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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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家停止車輪戰?!限亂邪葬天黃昏前投降?!!」白起之張大了嘴巴,對於這個消息感到不可思議。

韓筱蝶嘟著嘴點了點頭,跺腳氣道:
 「我也覺得不可思議啊!雙雙大哥不知道到底跟大伯怎麼講的,竟然讓事情變成現在這樣!看他以後怎麼來求我,我都再也不理他!」

 「他求妳?妳不理他?」白起之看著韓筱蝶雖然生氣,卻依然嬌美的容顏,終於恍然大悟,嘆氣道:
 「錯了……都錯了……」

 「什麼錯了?」

白起之沒有答話,只能搖頭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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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會來。」無名雪輕輕地笑著,看著眼前這其貌不揚的青年。
 「我不得不來。」白起之說的話雖然簡單,卻還是顯得有點扭捏,跟他一貫泰然自信的態度大不相同。
 「白家似乎不想和韓家聯手?」
 「是……」
 「所以你來請我,幫助白家?」
「不,在下想請姑娘……幫助韓家。」白起之凝注著無名雪的眼,卻無法承受那樣的清,那樣的美。在那一剎那,他的心彷彿被氣灌滿一般,鼓漲地十分難受。

 「喔?」無名雪同樣也看著白起之,她知道自己的美貌,也習慣了別人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但白起之的眼神又與他人有一些不同,雖然灼熱,卻依然清澈。

無名雪的內心有一些動搖,因為這個純真大男孩的感情。但在另一個不算太遙遠的遠方,那另一種不一樣的悸動,卻也不斷地婆娑蜿蜒而來,隨著幽深之河,觸動著她纖細而敏銳的情感旋律。

  無名雪有些慌了,但一轉頭,又有些癡了……

(27) 藏鋒

 「姐……妳為什麼拒絕他們?」無名鋒看著白起之和韓筱蝶離去,忍不住悄聲問道。

 「白起之的想法是對的。」無名雪有些答非所問。
 「既然如此……」
 「但我不一定要照他說的做,我有自己的想法。」
無名雪說完,不知想到了什麼,眼中閃爍著奇特的光采。

無名鋒愣了一下,心裡大呼不妙。他知道自己這個姐姐在眾人之前一向溫柔文靜,但事實上內心裡想些什麼,從沒有人能夠清楚。上一次他看見姐姐這樣的眼神,是在五年前,那一次姐姐裝病騙過了所有人,自己逃家到百里之外的一座大城,只為去觀賞那裡的流浪戲團。

 「姐!妳又想要做些什麼驚人之舉了?」
「小聲點!」無名雪微微蹙眉,看了一眼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幾位白家高手耆宿,輕輕地道:「你還想讓叔叔伯伯們回去說我壞話?」

 「他們敢?!」無名鋒聽了此語,目光突然一變,手握刀柄,全身散發一股魄人的戰意:
 「誰說姐一句壞話,我絕不輕饒。」

 「你長大了。」無名雪目光中充滿愛憐地看著無名鋒,這個弟弟她從小帶大,整個白家就他和自己感情最好。
 「我可以不用擔心你了。」

 「姐?」無名鋒聽出無名雪語意之中,竟是似乎有著決絕之意,忍不住又驚又懼:
「若是真的鬥亂邪葬天不過,大不了我們一起逃掉就好,姐妳絕對不要逞強!」

  無名雪見無名鋒反應如此激烈,不禁失笑,輕輕敲了一下他的頭,溫柔地道:
 「傻瓜!」


(28) 契機

  是日傍晚,亂邪葬天並無投降。

  而「無名」、「白」兩世家遲未出現,韓羽仇終於再也按耐不住,下令所有韓家高手圍殺亂邪葬天。

  韓家一動,白家也馬上就動了。白堯命眾高手於韓家外圍再形成一包圍網,封阻亂邪葬天突圍之路。

 「姐,但是亂邪葬天若是朝西方逃呢?他逃入魔域的話,又有誰能攔得住?」

 「他不會這樣做。」無名雪眼中依然閃爍著莫名光彩:
 「身為魔界四將之一,他絕不會揹上『被人類逐回魔域』的罪名。」

一聲淒厲的慘叫傳來,跟著卻又嘎然而止,亂邪葬天的鐵鍊穿入韓家一名高手的前胸,拔回之時,帶出了大量鮮血,潑灑於黃土之上。

  韓羽仇殺紅了眼,對於自家高手的戰死似乎毫無所覺,猛力一槍刺出,直貫向亂邪葬天右眼。

 「究竟……韓雙雙向韓羽仇說了什麼?為什麼他要如此奮不顧身……」
白起之縱然才智無雙,卻終究難以看清人性之全部,他眼看韓家拼死奮戰,白家漠不關心,無名家更是難測動象,事情彷彿正在往最壞的情況走去。但情勢越是危急,白起之反而越是沉穩,他站在白家包圍網的後面,綜觀全局,等待著契機。

 「姐,我要前去一試。」無名鋒看著韓家眾高手前仆後繼,雙目逐漸如火般灼熱。
  無名雪有些詫異地看著他,這才發現自己這個看似仍未成熟的弟弟,已經也有了自己的理想和執著。

 「……小心點。」無名雪幾度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只能說出這三個字。

 「我會小心。」
無名鋒緩緩地自背後抽出他的沁水長刀,一陣深藍炫光泛過,無名雪忍不住感到寒意。無名鋒將沁水長刀遙指亂邪葬天,就連混戰中的亂邪葬天,也彷彿有了感應,向這邊望了一眼。

  而白起之亦注意到了無名鋒的舉動,他雙目一亮,同時也開始有了動作。

  唯有發現契機。

  才能有轉機。

(29) 恐懼

  一道驚天刀光掠過,無名鋒加入了戰局,然而他的加入看似華麗瀟灑,明眼之人卻俱都看得出來,對於亂邪葬天並沒有產生多大的威脅。
  亂邪葬天的動作依然遊刃有餘,敵手的刀槍劍戟到了他的身前,俱都彷彿成為了廢鐵,只要鐵鍊簡單的揮動擺震,就能將攻勢完全封阻。

  白起之雖然武功不高,眼光也不夠敏銳,卻也看得出來即使是韓、無名兩家聯手,慘給亂邪葬天仍是遲早的事,他心念瞬轉,終於下定決心,轉頭迅速地道:
 「筱蝶,幫我一個忙。」

 「起之哥哥?」韓筱蝶一邊擔憂著場中自己父親和大伯的安危,一邊訝異地回道。

 「幫我告訴我爹他們,就說我執意參戰,他們不來,我就戰死在他們面前。」
 「什麼?!千萬不行!起之哥哥!你別這樣!」
 「放心,我只是做做樣子,不會有事。更何況無名鋒的加入就是一個轉機,代表著無名家似乎並不打算完全袖手旁觀,或許我這樣做……也會讓無名雪有進一步動作……」
白起之望向了無名雪,只見她全神貫注地看著戰局中的無名鋒,微風吹過她的肩膀,掠起了幾縷黑髮而拂上她的面頰,無名雪卻渾然未覺。

  如果是我……她會用什麼樣的眼神來看我呢……?

  白起之心中莫名一痛,跟著又自嘲地一笑。韓筱蝶將他的神情看在眼裡,彷彿恍然大悟一般,心痛地道:
 「起之哥哥……你是不是喜歡雪姐姐?」

 「嗯!」白起之不知為何,忽然有了承認的勇氣,但他緊接著又搖搖頭,苦笑道:
 「現在什麼時候了,妳還在說這些?快走吧!」

 「好!你一定小心!」韓筱蝶點頭,然而卻沒有馬上便走,而是傾身向前,墊起腳尖,迅速地在白起之唇上一吻,跟著她滿面通紅,轉向白堯他們之處奔去。

  白起之愣了一下,但以無暇再去深思韓筱蝶的行為,他深吸一口氣,轉向「西天闕」緩步而行,而越接近亂邪葬天,他就越能感受到那股強大的壓迫之感。

  可以感到恐懼。

  但是不能被恐懼擊敗。

  白起之手無寸鐵,但他的步伐,卻沒有因此而減緩半分。

(30) 漠視

 「妳確定起之這樣說?」白堯冷冷地看著韓筱蝶,跟著望向正走往「西天闕」的白起之,目光極是淡漠。
 「千真萬確!白伯伯,我求你們快去幫忙吧!不然起之哥哥會死的!」

 「大哥!」白舜神情緊張,忍不住低聲喚道。
 「別急。」白堯卻是冷然道:「起之真是越來越大膽,竟用這種方式逼我們出手。不過放心吧!他這般古靈精怪,不可能會讓自己出事。」
 「是……」白舜知道白堯說得有理,但畢竟父子情深,面上神情極為焦慮。

韓筱蝶看兩人最後竟似乎決定仍不出手,忍不住大怒道:
 「你們就當真這麼無情?!明明說好一起對付亂邪葬天,現在卻只在一旁袖手旁觀!」

 「韓大小姐別動怒,只要妳大伯答應一件事,老夫馬上出手助戰。」
 「何事?!」韓筱蝶強忍怒火道。
 「承認輸了賭約,奉老夫為盟主。」

 「無恥!」韓筱蝶大怒罵道,再也不願看兩人一眼,轉身直奔向無名家的方向。

 「雪姐姐!!幫幫起之哥哥!」
「怎麼了?」無名雪依然沉靜恬美,但無名鋒屢屢遇險,還是讓她的眼神中出現了憂色。
 「他要用自己參戰逼迫白家出手,但白家那些人卻不理他。我了解起之哥哥,這樣下去他會被亂邪葬天殺死的。」
 「所以呢?我能做什麼?」無名雪挑了挑眉。
 「所以……所以……雪姐姐,妳去勸勸他吧……他……他喜歡妳啊!妳的話他一定肯聽的!」
韓筱蝶面頰漲紅,淚水忍不住滴落下來。

無名雪聽了韓筱蝶的話,心情一時極是複雜,她看得出來韓筱蝶也是喜歡著白起之的,要韓筱蝶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其實是非常的不容易。無名雪心中一軟,幾乎忍不住就要答應下來。然而她一轉頭,再望向亂邪葬天所創造的殺戮戰場,卻見鮮血已然濺滿在「西天闕」前的地上,韓家和之後參戰的無名家高手多已負傷,只有韓羽仇和無名鋒依然苦苦撐持大局。

  無名雪畢竟身負大任,知道不能被私情左右,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地道:
 「妳的起之哥哥,並沒有做錯,我不能勸他什麼。」

韓筱蝶驚詫地望著她。

 「若是他認為這樣做,可以逼使白家出手,那就應該讓他繼續下去。」

「可是……」韓筱蝶沒有料到無名雪竟會這樣說,一時瞪大了眼睛說不出話來。

 「不只是他而已,現在在場上的每一個人……」無名雪靜靜地看著韓筱蝶:
 「都在冒著生命危險不是嗎?」


(31) 孤舟

 「好一句每個人都在冒著生命危險……好一個大義凜然的無名雪。」韓筱蝶逐漸從接二連三被拒絕援助的震驚回復,但目光中卻也隱隱顯露出了恨惡之色。

 「筱蝶……」

 「你們不去救,我自己去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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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羽仇後悔了。在自家損傷第五名高手之後,他終於完全明白,已然落入亂邪葬天陰狠惡毒的一場大計之中。
  從亂邪葬天在「蕪溪」旁稍戰即走開始,一直到他要求車輪之戰,其實都只是亂邪葬天要給自己的錯覺。他要讓包括自己在內的三家認為,不需三家合力,就有可能收拾亂邪葬天。

  而到了現在,這個荒謬的認知,讓韓家自掘墳場!

  若不是有無名鋒和無名家高手的加入,韓家現已一敗塗地。但即使如此,也不足已擊敗亂邪葬天,唯有白家傾力相助,才有可能一拼。

  韓羽仇差一點就要高聲呼喊,向白堯求援,但在那一剎那,他又想起了賭約,想起了盟主之位。

  要是現在低頭了,一輩子,都別想再抬起頭來!!

  韓羽仇一時躊躇,而身旁一名韓家高手,右肩又再中了一鍊,整個半邊身子塌陷下去,鮮血濺了韓羽仇一身。

 「亂邪葬天!!」韓羽仇瘋狂了,他將對白堯的怨怒,全都轉到了眼前這個如惡鬼般的殺神之上,韓羽仇不再去想求援之事,而準備豁盡全力,拼死一戰!

  但就在此時,他看到一個人加入戰局。

  白起之。

 「白家的人!?」韓羽仇低喝一聲,目中滿是不敢置信。

 「韓世伯!請再多撐一下!白家支援馬上就到!!」白起之十指翻飛,罩向亂邪葬天左側,一邊揚聲道。

 「好!」韓羽仇不再多說什麼,一同搶上,全力出手。

 「真是有趣啊!你們人類!!」亂邪葬天哈哈大笑:
 「到了現在,還看不出來嗎?」

 「你們的愚蠢!害了你們自己啊!!」
亂邪葬天驀然狂嘯,纏繞於身上的鐵鍊根根激盪而起,在空中自己盤旋著,像是有了生命。

  白起之臉色凝重,他虛舞一輪「揚月指」,步伐卻偏向了邊側,事實上他絕對知道自己的實力,若是跟亂邪葬天正面對上,不出三招,便會失了性命。

  但就在他側身之時,卻看到韓筱蝶從無名雪之處遙遙跑來,她臉上帶著的悲憤,讓白起之忍不住心驚。

  白家不來?但筱蝶又為何要去找無名雪?啊……她是替我去求無名雪……

  在一瞬間,白起之有些茫然地瞥了無名雪一眼,卻見她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白起之一時只覺得心灰意懶,彷彿白家、無名雪都拋棄了自己,彷彿自己像是一隻孤舟,擺擺盪盪地找不到停泊之地。

「危險!!」驀地身邊一聲大喝,白起之猛地警覺,只見無名鋒單刀橫掃,替自己擋了一鍊,跟著無名鋒又大聲道:
 「生死關頭!注意一點!!」

  白起之從鬼門關走了一趟,整個人像是重新活了一次,適才的感傷被拋在腦後,心中更不自覺湧起了一股豪情。他看著無名鋒和韓羽仇激戰亂邪葬天,忍不住大喝一聲,合身再度撲上。

  這一次,白起之用盡了全力,不再畏懼死亡。

(32) 齊心

  氣勢,開始有了轉變。

  圍攻亂邪葬天的十八人中,已死者三人,勉強再戰的傷者七人,還有完整戰力的僅餘八人。
  但白起之的意志,似乎激起了這八人的鬥志。

  亂邪葬天亦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一路與這群人類鬥智鬥力,以一魔之力周旋餘可算是頂尖的一群人中,事實上也並不真是表面上看來那麼輕鬆。現今白起之的加入,讓這群人已近崩潰的心靈之火又再點燃,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亂邪葬天知道白起之的身份,也知道白起之參戰是為了什麼,更了解他的行為之所以激勵眾人的緣由,因此只要先殺了這人,一切就變得簡單。

  但是……

  亂邪葬天對「人」的興趣,從「無涯堡」一役開始被引發,而他從白起之身上,彷彿看到了當年那犧牲自己,保護雪女的養馬小廝。人類總是貪婪、自私,但卻又偶爾會出現像這樣願意捨己之人,這是在魔族中絕對無法見到的。

  亂邪葬天的心緒一時有一點混亂,他甚至想要跟白起之坐下來好好談一談,究竟白起之在想些什麼,為什麼願意為了另外兩家之人,犧牲自己的性命。

  而就在亂邪葬天迷惑之時,白起之的行為,同樣的感悟了另外一人。

  九名高手自後方高速襲至,帶頭一人也是以指為劍,但其氣勢、其聲威,遠勝於白起之之指。

  白堯!!

  白堯和白舜兩大高手,在亂邪葬天迷惘之際一左一右包夾而上。白起之見之大喜,韓羽仇的眼裡也忍不住放出了光。

 「老韓!!」白堯一輪猛攻,竟然讓心不在焉的亂邪葬天略為受挫,一時豪氣沖天,大聲喝道:
 「這個賭約我們別算了!!先殺亂邪葬天!!」

 「好!!」韓羽仇大聲應和,適才被亂邪葬天一掌亂了內息的無名鋒見狀也專心運氣,準備再次強攻。

  白起之見親人終於前來,一時忍不住哽咽道:
 「家主!爹!」

 「你參戰是真是假,我一眼就看得出來。」白堯看了他一眼,意似讚許:
 「既然你當真豁出了性命,我身為白家家主,難道真要讓你送死不成?」

「可喜可賀!!今日我們三家高手……」韓羽仇原就是血性之人,他先對白堯的滿腔怨憤,因為白起之的義舉在先,白堯的示好在後,早已經拋到九霄雲外,他大步踏至白堯身側,瞪視著暫時收手,冷冷凝視眾人的亂邪葬天,大聲地道:
 「終於齊心一致!!」

(33) 血紅

 「老韓說得好!!」白堯仰天長笑:
 「三家齊心,其利斷……!!」

  白堯的聲音遏然而止。

  然後他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胸腹之間。

  一隻寬大的手掌,深深地插入了自己的身體之內。

 「亂邪……」
白堯無法置信,適才還負手冷眼看著眾人的亂邪葬天,卻在這麼短的一剎那,就來到身邊給了自己致命的一擊。

 「你廢話太多。」亂邪葬天的語調平靜,沒有任何感情。

 「啊啊啊!!!」韓羽仇和白堯雖然互相勾心,但畢竟相識多年,如今見到白堯被亂邪葬天重創,韓羽仇雙目登時激紅。

  白舜更是心神激盪,猛力大喝,跨步上前欲要營救白堯,然而亂邪葬天淡淡冷笑,身軀微微斜側,輕而易舉地避過了兩人的攻擊,跟著一道鐵鍊自他肩後擺盪,直擊而下,正中韓羽仇腦門,只聽崩地一聲,鮮血濺了一地。

 「大伯!!!」站在遠方並未參戰的韓筱蝶一聲哭喊,跟著暈倒在地。

  亂邪葬天看也不看韓羽仇一眼,只是將手緩緩從白堯身軀內抽回,鮮血隨之激湧而出,白堯跟著緩緩軟倒,眼看也是不活了。

  亂邪葬天石破天驚一般,用幾乎強過先前百倍之實力,在一瞬間擊殺兩大家主,在場眾高手簡直都被驚破了膽,動也不敢動一下。但卻有兩人同時大叫了出來,叫的話語,幾乎一樣:
 「退!!逃!!爹!大家快逃!!」白起之反應最快,亂邪葬天展露之實力遠遠超過他的想像,他馬上知道唯有逃,才有活命之機。

 「鋒!!快逃!!」另一個高聲呼喚的則是同樣並未參戰的無名雪,她被亂邪葬天的舉動震懾,但愛護無名鋒之心,仍讓她忍不住大喊。

 「來不及了。」
亂邪葬天卻像是要呼應兩人一樣:
 「逃不掉了。」

  跟著便是一場屠殺。

  白起之這一輩子,從來沒有想像過,自己會身處於如地獄一般幽深黑暗之處。

  然而這裡就是。

  只是比之地獄,更多了無盡血紅。

(34) 未來

  殺戮過後,只餘恐懼。

  一旁未參戰的世家子弟們,除昏厥的韓筱蝶,以及因為無名鋒之死倒地悲哭的無名雪外,早已經逃得一個不剩。

  但亂邪葬天並未追擊他們,因為圍攻他的二十七名高手中,尚餘一人未死。

  那人全身沾滿了血,但卻是別人的血,他並沒有受傷。

  那人竟是白起之!

 「你為什麼不殺我……」白起之渾身顫抖,但那不僅是恐懼,而是包含了許許多多難以言喻的情緒,有悲痛、有憤怒、有悔恨、說之不盡,數之不清。

 「因為我想先跟你聊聊。」手刃二十六人的亂邪葬天表情竟似乎十分「和藹」,他甚至對著白起之比出了「請坐」的手勢。

  白起之自然沒有坐,他轉頭看著身首已然分離的白堯,顫抖卻逐漸平息。

 「跟你們纏鬥多日,我早已看清人類的自私、愚蠢,你們勾心鬥角,只要情勢佔優之時,就無法真心合作。我對於這些現象感到十分有興趣,所以才跟你們玩了這麼久,事實上,從一開始,我就可以殺了你們全部的人。」
  亂邪葬天淡淡地說著,但現在相信不論是誰,都不會懷疑他所說的話。

 「但你不一樣,你為了別的世家的人,竟願意犧牲自己的性命,以求三家之聯合,你跟我前次遇見的一個人,有那麼一點相像。」

 「究竟……是什麼樣的想法,讓你如此?」

  白起之緩緩轉回頭看著亂邪葬天,就像看著一個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人,過了良久,才終於開口回答:
 「人類,本來就有各種不同的面貌。如果你不殺我,是想要研究透徹我們人類的想法,那很可惜,你永遠也無法如願。」

 「說下去。」

 「你可以知道雲是白的,但你能知道下一朵雲是什麼樣的形狀嗎?你可以感覺到風,但你能知道下一次風會往哪裡吹嗎?」白起之凝視著亂邪葬天,眼神中竟似乎有著一種輕視:
「今天我們是輸了,但不是輸在你的強大,而是輸給我們人類自己的不確定性。因無人和,故無地利,更無天時!!」

 「是嗎?」亂邪葬天冷笑:
 「你們的實力在我眼裡,有如螻蟻,就算你們當真從一開始就齊心,難道又能勝得過我?」

  白起之緩緩搖頭,抬起手臂,遙指「西天闕」的兩道石塔道:
 「三家不能齊心,故無法納我之議,而失人和。我早前就已提出一策,從遠方左右兩邊山壁繞上,僅需半日,便可繞至石塔之頂。屆時我三家一居前,一居左上,一居右上,便可以長槍弓弩三方夾擊,此為地利。」

 「有趣,但即使如此,亦無法敗我。」亂邪葬天眼睛微瞇,他知道白起之所言非虛,若三家夾擊,情勢會較諸勢才棘手許多,但畢竟,還未到威脅他的程度。

 「沒錯,尚未足以敗你,但若再加上天時……」
白起之望著亂邪葬天背後血紅的夕陽,沉穩地道:
 「你站在『西天闕』關口,坐西向東,故現在夕陽落於你的身後。而我們若於明日清晨之際,天光方出那一瞬間強攻……」

  亂邪葬天微微一愣,明白了白起之的意思,若三家備齊弓弩,佔盡地利,並於天光刺眼之一瞬間偷襲……

  亂邪葬天越想越覺此計大妙,忍不住渾身起了戰意,他簡直希望能叫白起之讓那些人復生,再和自己來一場酣暢痛快的大戰。

  白起之看著亂邪葬天的神情,知道他已經認同了自己的戰術,但是此時再說這些,畢竟都已經太遲,人死不能復生,更何況因為韓筱蝶對自己的情,造成韓雙雙的妒火而毀了這次戰術,也是無法挽回的錯誤,他深深嘆了口氣,像是對著自己一般道:
 「如果將來有一日,能再跟我一次機會……讓我能跟一群願意為彼此犧牲性命的夥伴……再和你戰一次……」

 「我……不會再敗!」



(35) 雪融

 「『無涯堡』上上下下將近三百人,也只一個養馬小廝和你相近。」亂邪葬天有點啼笑皆非地看著白起之:
 「你要找到一群和你志同道合之人……我看很難。」

 「雲久飄而群聚,風遠颺而合流。只要我堅持自己,總有一天可以遇到與我肝膽相照的好夥伴!」
白起之的眼神堅定,這是他的信念,若是沒有這般的信念,他的雙腿早該軟倒,意識早該模糊,精神也早該崩潰。

 「好!說得好!既是如此,你就走吧!」亂邪葬天對白起之的話大表贊同,點頭道。

 「走?」白起之倒是微微一愣。

 「當然讓你走,我現在殺你有什麼意思?等你找到了夥伴,再來痛快戰一場才有趣!」
白起之並不知道,即使是在魔界,亂邪葬天亦極少以這樣開朗的口吻說話,在亂邪葬天內心深處,其實已經把白起之當成了值得一交的朋友。但可惜,就算亂邪葬天再怎麼欣賞白起之,兩人亦永遠只能是仇敵,因為亂邪葬天,已殺了白起之的父親。

  但與亂邪葬天有深仇的,卻不只是白起之一人。

 「你讓他走,我卻不讓你走。」
一道清幽彷彿從遠處傳來的寧靜女聲。

無名雪。

 「如果我就是要走呢?」
亂邪葬天看著眼前這個美麗至極的女子,聲調卻沉冷了下來,白起之一顆心怦怦直跳,生怕亂邪葬天一出手,無名雪就將香銷玉殞。

 「你殺了我的弟弟……」
無名雪眼中有淚,但又有著一種莫名、奇特、令人難以理解的神采。

「如果你一定要走,我就跟你走。」
那是超脫了世俗的仇恨,或許是對自己的一種放逐,但也或許是一種神秘之極的追求……

 「去魔界。」

  白起之聽到無名雪說出了這幾句話,整個人都像是失了魂一般,直愣愣地看著她。任他再怎麼聰明絕頂,卻從來也不能摸透這個女子究竟在想些什麼。

  就像是雪。

  冰寒之際,美勝霜。

  但春雨過後,卻融為清流……

永遠……難以捉摸……

(36) 終局

 「無名雪……妳……」白起之簡直已經不知該說什麼。

  亂邪葬天也像是終於對無名雪有了興趣,他偏一偏頭,沉沉地道:
 「妳在想些什麼?」

 「人類在想些什麼,不就是你想知道的嗎?」無名雪淡淡地道:
 「我也想知道,魔族在想些什麼。」

 「有意思……有意思……」亂邪葬天先是瞪大眼睛,跟著竟點起頭來。

 「沒有意思!!」白起之忍不住喊道:
 「無名雪!妳會不會太天真?!魔界是妳可以去的地方嗎?!」

 「我以為你不是一個守舊之人。」無名雪輕輕回道。

 「這跟守舊沒有關係!妳弟弟的死並不是妳的責任!不需要這樣懲罰自己!!」

 「懲罰?你怎麼知道我在懲罰自己?這次無名世家在我的帶領下全軍覆沒,我要怎麼回去面對?更何況……」無名雪轉頭望向「西天闕」外的那一片黑暗,目中隱隱透露出莫名的神采:
 「我一直就想要去一個……永遠無法預測的地方……」

  從小的時候就是這樣……

  我盼望著……

 「好!!有趣!!我給妳一個機會,讓妳跟我到魔界,但是到了那裡妳是生是死,我不保證!」亂邪葬天哈哈大笑,白起之則是心裡一寒,他知道亂邪葬天既然這樣說,就再也沒有迴環的餘地。

  無名雪聽到亂邪葬天這樣說,終於露出了微笑,一個悲傷的微笑。

  微笑也可以悲傷嗎?

  白起之不知道,他只知道無名雪在跟亂邪葬天走之前,對自己說了最後一句話:
 「如果你願意,以後或許可以來魔界看我……」

  而後白起之就沒有再見到亂邪葬天和無名雪。

一直到很多年之後,他才終於遇上了「那人」。白起之折於那人風範之下,甘心為其籌謀劃策,成為那人手下兩大軍師之一,更在之後主導舉兵攻入魔界。

再戰亂邪葬天。

  再遇……無名雪。




(37) 家人 加入書籤


 「喂!小夥子!」
一個滿身髒污,蓬頭垢面的老頭子叫住了他。
 「給點錢來花花!」

 「啊!」
  他先是詫異地看了看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老頭,跟著立刻停下了腳步,從懷裡掏出僅餘的幾兩銀子遞給老頭,並露出溫和的笑容道:
 「老爺爺,您怎麼會流落到這裡?」

 「關你啥事?」

「嗯!確實不關我的事。老爺爺,那您要不要上我那去坐坐?我給您換套衣服。」

 「換衣服?!你那身破爛僧衣低俗至極,難不成要給我換上?」
老頭子身上穿得比他還爛,但語氣卻自有一股威嚴之感,讓他一時間竟有些不敢抬頭。

 「是是……」然而他雖連番被老頭子搶白,卻沒有任何憤怒之意,反而好像很對不起似地道:
 「我可以另外想想辦法……」

 「不用想辦法了!先帶我去酒館吃頓好的!」老頭子暗想自己流落四方多年,也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沒脾氣的笨蛋,不趁這個機會多撈些好處,豈不是太虧待了自己?

 「是是!」

  如果說吃一頓大餐算是賺到,那老頭子這次可以說是賺翻。

  在他用盡了自己積蓄的招待之下,老頭子不僅住進了一間不錯的客棧,更總共吃了三十七頓早餐、七十八頓午餐、七十八頓晚餐、五十六頓宵夜。至於早餐為什麼吃得比較少,是因為老頭子時常晚起的緣故。

  而他也時常會來陪老頭子聊天,一老一小天南地北無所不聊,他更驚詫於老頭子對於整個大陸的淵博知識,那是生活只侷限在寺裡的他,所無法想像的。

  但唯有一個話題,老頭子絕對不和他談。

 「老爺爺……您的家人……」

 「什麼狗屁家人?!要我說幾次?!」
老頭子用力擊拍桌子,雖然聲音頗大,但看在從小習武的他眼裡,這一掌雖然豪邁,但技巧力道比諸平常人還多有不如。只是老頭子不知為何,只要一提到家人,整個人的散漫形象似乎就有了改變,尤其是雙目之中,有一種十分特別的黯淡,他看了心裡總是悶悶的很難過,但他又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樣的感覺。

 「我沒有家人!」



(38) 吃飯 加入書籤


 「老爺爺,我可能要有一段時間不能來看您了。」

 「怎麼?錢花完了?」老頭子白了他一眼,冷冷地道。

 「不是,只是我們寺裡將舉行九年一度的武證大會,各代弟子都要參加,所以我要靜心修練一段時間。」

 「喔?」老頭子聽到他這樣說,眼睛卻是一亮道:
 「你武功在你們那破寺算是如何?」

 「我在空字輩裡雖然算是還過得去,但要跟心字輩的師伯叔們相比就差得遠,更別說靜字輩的師叔祖他們了,可以說是天差地遠。」

 「真沒志氣。」老頭子搖搖頭,想了一下後道:
 「這樣吧!我現在正在練一種神功,不如傳授給你如何?」

  他聽老頭子這樣說,忍不住微微一笑,只因他早就看出來老頭子身無武功,要說什麼神功,必然也是誑人的。但他卻也不點破,微揖點頭:
 「如此甚好,或許能讓我在武證大會上有所突破。」

  老頭子咳了一聲,嚴肅地道:
「我這套武功,是從『吃飯』當中衍生而來,所以你記得待會要留下一些餐費,免得我功虧一簣。」

 「是是……」

 「好!言歸正傳,這些日子來,你陪著我吃了多少頓飯?」

  他微微一愣,跟著回答:
 「怕有二三十頓吧?」

 「那你看出什麼奇特之處沒有?」老頭子瞪著一雙大眼望著他,像要從他身上找出什麼東西一樣。

 「這……」他看老頭子神態認真,當即也仔細回想起來,然而不想還好,這一想,似乎還真的有些什麼特異之處,但又說不上來個道理,他一時陷入沉思中,竟是有些懵了。

  老頭子看他想得認真,不由得滿意地點頭,跟著哈哈笑道:
 「別想了!再給你一次機會,再看我吃一次飯!用心看!!」



(39) 二一 加入書籤


  他就這樣坐了下來,真的很認真地看一次老頭子「吃飯」。

 「如鵝?看出什摸?」老頭子塞了滿嘴的菜,一邊狼吞虎嚥,一邊口齒不清地問道。

 「您……吃得很快?」他實在看不出其他的特別吃處,只好勉強猜道。

 「卜錯、卜錯!那為什摸屋吃得快?」老頭子緊跟著問道。

 「您先吃完再說吧?我實在聽不太懂……」

 「笨哪!」老頭子終於把嘴裡的菜吃完,喝了一口茶,又敲了一下他的頭道:
 「是因為我嘴巴動得快嗎?不是吧!再看一次!」

老頭子說完,又伸出筷子夾一口菜,跟著放進了嘴裡。

 「等等!」他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大叫起來:
 「好奇怪!!」

 「嘿嘿!」老頭子得意地看了他一眼:
 「看出來了?」

 「您是怎麼做到的!」他睜大眼睛,極是興奮:
 「為什麼那麼快?不是……是那麼地……該說是流暢?」

 「嘿嘿!不錯!你的天資當真不錯,能用『流暢』這個詞來形容,不簡單。」老頭子得意地笑著,又再夾了一口菜放到嘴裡。他這一次全神貫注在老頭子的動作上,更清楚地看見了神奇之處。

 「您出筷夾菜和放入嘴裡這兩個動作……中間好像……完全沒有轉折,就像是……就像是同一個動作一樣……」
  他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老頭子的動作一直在他腦海中盤旋,卻完全無法理解究竟是如何做出來的。

 「正是如此!其實若論天下之武學,都只是在求一個字,那就是『快』。」老頭子神情忽然一沉,整個人又散發出君臨之感,讓他忍不住為之一顫。
 「但若只求快,總仍有個極限,更何況出一招不論有多快,連出十招,還是就慢了。我這幾十年來遍遊八方,最後還是在這『東方武林』,讓我悟出了武學的最終境界。」

 「最終境界……」他忍不住又再劇烈顫抖,但這次並不是因為老頭子的霸氣,而是因為聽到這四個字所帶來的興奮之感。

 「沒錯,這個境界我也才悟通不久,而其浩瀚淵博之深,遠超過我所能想像。適才所演示給你看的,是這個境界的門檻,若跨不過這道門檻,那一輩子也無法修練此種武學。」

 「這一招,名為『二一』!」


(40) 箸戲 加入書籤


 「二一……二一……」他滿臉驚喜之色,喃喃地唸了起來,然而不過一會兒,他忽然又搖了搖頭,嘆氣道:
 「老爺爺,您這招術當真妙絕,但可惜我不能和您學。」

 「為什麼不行?!」老頭子眼睛一翻。

 「我已經出家修行並有了師承,不得再和俗世之人學武。」

 「荒謬!荒謬!食古不化!」老頭子連連搖頭,對於他的愚昧感到不可置信:
 「我這招術天下無敵,不學是你自己的損失。」

 「我知道……」他低頭答道,表情卻甚是堅決。

 「算了算了!」老頭子甚感無趣,隨手拿了三個茶杯擺在桌上,跟著又用三根筷子各自置於兩杯之間,成了一個三角形。

  他好奇地看著老頭子的動作,只見老頭子跟著又再加上了一個茶杯,再一一以六根筷子兩兩相連,不一會兒工夫,一個四邊正方,中央有一個交叉的圖形便排列了出來。

 「這是什麼?」他忍不住問道,老頭子卻不耐地揮了揮手道:
 「別吵!」

  老頭子神情轉為專注,跟著又將杯筷打散,再加上一個杯子,變成了五芒星的形狀。然後老頭子小心翼翼地先用筷子連起外圍,跟著在內圍一一放上筷子,只見老頭子臉上微微出汗,十分仔細地將筷子排好,最後總共用了十根筷子,才把這個圖形排好。

 「嘿!不錯不錯。」老頭子滿意地看著自己排出的圖形,跟著卻又再把它打散。這下子連他也知道,老頭子下一次要用六個杯子來排列。

  果不其然,老頭子又拿著六個杯子排了起來,然而這一次圖形卻遠較之前複雜,再加上筷子光滑易滾動,互相交纏次數多了,著實不易排列。老頭子越排越是心煩,忽然大喝一聲,右手一拍,竟將筷子盡數拍陷於桌內。

  酒樓內客人都嚇了一跳,忍不住向這邊望來,他一邊震懾於老頭子的手勁之強,一邊連忙哈腰鞠躬地跟眾人道歉,然後又安撫老頭子道:
 「老爺爺,您別急啊!慢慢排一定行的。」

 「你懂什麼?!」老頭子哼了一聲道:
 「我每次都卡在這『六星連珠』之上,就是排不出個所以然!」

 「您這是張裘先生的『箸戲』吧?『六星連珠』我也試過……」
他說完低頭思索了一會,跟著便也在桌上擺弄起來,過不多久,一個完整的六邊形,竟已被排列在桌上。

 「這麼厲害?!」老頭子一臉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他得到稱讚,不由得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原來他雖然入寺出家,但對於數算之學一向特別喜愛,藏經閣中那寥寥幾本與數算有關之書,早就被他翻了不知多少遍。

 「其實別說是六星,就算是七星、八星,雖然不易排出,但也是有跡可尋……我認為這或可以用黃高陽大師所創之『三才數術』而推導衍生。」




(41) 傳術 加入書籤

 「『三才數術』?」老頭子瞪大了眼睛,顯見壓根就沒聽過這樣的名詞。

  他說得興起,又再繼續道:
 「所以即使排之不出七星、八星,但以數式來推算箸數,或許也是可行。」

 「不用排出來!」老頭子忽然大叫:
「不用排出來!我本來就不需要排那個什麼鬼圖形!最重要的就是箸數!你幫我算算看!」

  他被老頭子這樣一叫,反而有些怯了,略微退縮地道:
 「但這也只是我自己的設想……我沒有真正算過……」

 「沒關係!你算算看!」

 「是是……」
他被老頭子的莫名魄力壓著,不自覺恭敬地道:
「『箸戲』中二杯以箸相連,其實就跟黃高陽大師所論定的『機算』是異曲同工的。三環令其兩兩相扣,首扣中、中扣尾、尾扣首,則有三索。四環使之,首扣餘三、貳扣餘貳、參扣餘一,共有六索,跟『箸戲』之結果一模一樣。」

 「沒錯!沒錯!」老頭子邊聽他解釋,一邊不住點頭,跟著又喃喃唸道:
 「道理就是這樣,『二一』之使,需首尾相顧,要讓兩個動作相連,則光只是快是不行的,在做第一個動作之時,就需考慮到第二個動作的動向才行。而若需連出三個動作相連,則不單只是一連二、二連三,事實上在做第一個動作時……也必須考量到最後一個動作!故第一個動作將有三種不同的變化,與其他動作各自合度……」

  老頭子這一番話出口,他聽得卻是忍不住大震,知道這原來竟就是適才那曠世絕招「二一」的運使方式。他想到若是學了起來,只怕有違師門,原要掩住耳朵不聽,但畢竟牽涉到數算,實在忍之不住,便這樣將老頭子所說的話都牢牢地記了下來,一字不漏。

(42) 颺動 加入書籤


  老頭子講得興起,他也聽得連連點頭,過了好一會兒老頭子才講完,驀地一拍桌子道:
 「怎麼停下來了!?還不快算給我聽!」

 「是是……」他愣了一下,回過神又繼續道:
 「所以若我們以『機算』裡的『三才算式』來解箸數,應當是可以互通的。『三才算式』中,『環數』為天,『扣數』為地,天地之差為人,天之位階轉除地人之階,得出之結果即為『索數』。」

 「………」老頭子冷冷地看著他。

 「怎……怎麼了?」他被老頭子看得有點心慌。

 「你覺得……我聽得懂嗎?!」老頭子用力敲了一下他的頭,大聲罵道:
 「別跟我說那麼多廢話!直接告訴我七星和八星是多少就好!!」

 「是是……」他被罵得臉色慘白,連忙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運算了起來。過了約半盞茶時候,他長長吁了一口氣,有點緊張地道:
 「七星之箸數,應為二十一。」

 「二十一?」老頭子一愣,跟著陷入了沉思,又是喃喃自語道:
 「這樣說來……在七招之內,會有二十一種不同的組合,連帶下來,會有一百四十七種變化……有理……有理……」

  老頭子陷入沉思之時,他則又開始計算起八星的箸數,然而這八星又要比七星更為繁瑣許多,雖然結果並不一定會增加多少,但每一個步驟都不能有任何錯誤,可以說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幸好這次老頭子也沒有來吵他,一老一少就這樣坐在桌邊比弄了大半天,不知不覺夕陽竟是已經西落。

 「沒錯了!應該就是這樣!!索數二十八!變數二百二十四!」過了也不知多久,他驀地大吼起來。老頭子也微吃一驚,整個人完全呆愣住,看也不看他一眼,跟著忽然竟開始舞動了起來。

  老頭子的每一個動作,他都看在了眼裡。

  每一個組合,每一次互動與相連,在他的心湖裡都投入一塊巨大的岩石,那份波動,再也難以抹滅。

 「一直忘了問,你……叫什麼名字?」
老頭子最後終於停下了舞動,卻看見他依然沉迷,並隨之手舞足蹈,忍不住暗自點了點頭,緩緩地問道。

 「空颺。」
他猛地一驚,連忙低頭回答道。

 「空……颺。」
老頭子目光肅穆,一字一句地道:
 「你將來……定會名動天下。」






(43) 瘋 加入書籤


 「心悟師兄!聽說空字輩的武學奇才瘋了。」
 「你是說空颺?!」
 「正是!明明就快要到『武證大會』,空颺卻好像放棄了一樣。」
 「怎麼說?」
 「他只練兩招。」
 「只練兩招?!」
「對!聽一個空字輩的師姪說,他每天從早到晚,就只練『小羅漢打』第三式、還有『伏虎拳』中的一招『黑虎偷心』。」
 「這不都是基本中的基本?!」
 「豈不是?所以才說他瘋了,空颺是空字輩裡唯一一個能練到七十二絕技之其一的天才,也是打破您最快練成一絕學紀錄的晚輩,想不到竟然莫名其妙就毀了。」
 「善哉!想不到『少林』竟也會也出這等怪事……可惜,可惜!」
心悟合掌閉眼,微微躬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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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颺!」
 「是!」
 「我拜託你別再練那兩招了好不好!」
一個身高比空颺高了半個頭,看起來十分緊張的大和尚氣急敗壞地道。

 「心諸師伯,您不必擔心我,我自有分寸。」
 「分寸?!我們『藏經閣』本來就已經式微很久了,好不容易出了你這個天才可以幫我們掙個面子,你現在這樣算是什麼?到時候我們又要被『戒律院』、『羅漢堂』他們笑話啦!」

 「心諸師伯請放心,空颺不會給『藏經閣』丟臉的。」

 「最好是這樣!」心諸看著空颺第一百遍打出了「小羅漢打」第三式,跟著再接第一百次的「黑虎偷心」,忍不住氣往上湧,懶得再跟他說些什麼,逕自調頭而去。

(44) 兩招 加入書籤


 「少林」九年一度的「武證大會」,是各院堂評斷武功進度、拔擢人材極重要的一場盛事。同時也關乎到各院堂在寺中的聲名地位,故每個人莫不摩拳擦掌,齊待著大會的到來。

  而在「少林」中,以心字輩「十八羅漢」鎮堂的「羅漢堂」實力最強,但近年來擁有「返天眼」的奇才心悟竄起,故「戒律院」聲勢亦持續上揚,這一次大會,很多人都看好心悟可以力壓「十八羅漢」。

空颺所屬的「藏經閣」在眾多院堂中,可以算是最弱的一環,唯一一位列名心字輩的心諸,受限於身體資質,武藝練得稀鬆平常。但心諸畢竟長年研讀高深武學典籍,識人之眼光極高,早在空颺入寺後第二年,心諸就已確定他是百年難遇之奇才,故千方百計將他帶入「藏經閣」,只希望將來能靠他在「武證大會」上揚眉吐氣。而空颺也沒有讓心諸失望,十四歲時竟然就練成了七十二絕技中的「拈花指」,破了心悟十五歲創下的紀錄。

也因此如今空颺變成這副模樣,心諸可說是心灰意懶,就連「武證大會」都不想參加了。

  「武證大會」當日,比賽就在奇特的氣氛之下展開了。諸堂院都聽說了空颺發瘋的事情,空字輩的許多年輕高手也因此信心大增,希望能打敗空颺,出出風頭。故當「護法院」空尚拈籤抽中空颺之時,四周竟是發出一陣嘆息,而空尚則是得意地將籤高舉過頭,揚聲道:
 「小僧萬分榮幸能抽中百年之武學奇才,還請空颺師弟手下留情。」

  空尚語畢,四周忍不住開始竊竊私語,空颺則是一臉茫然,嘴裡喃喃自語地不知唸些什麼。

  但站得離空颺最近的一個小和尚圓先,還是聽到了空颺所說的話,跟著他臉色忍不住一變,不可思議地看著這個年紀跟自己差不多,輩份卻高了一輩的師叔。

 「如果只用這兩招……」
空颺說的話是這樣的。
 「就不算背叛師門了吧……」





(45) 偷心 加入書籤


  「第四輪,『護法院』空字輩首席弟子:空尚,『藏經閣』空字輩第六弟子,空颺。」

  空颺在眾人的注目下走進演武場,對面的空尚目光中忍不住再現出一絲得意之色。兩人互一拱手,同聲道:
 「請!」

  空尚雖為「護法院」空字輩首席,但並未練成七十二絕技任一種,他知道空颺已練成「拈花指」,故還是有點擔心他只是在裝瘋賣傻,一開始並未大步進逼,而是環走於外,雙掌置於身前,擺出「金剛掌」的架勢。

  「金剛掌」是七十二絕技中「大金剛掌」的入門,在段數上已算是頂尖武學,空颺看了卻不以為意,在圍觀眾僧的驚疑聲中,站定於場中,右手圈臂微縮,竟當真要以「小羅漢打」起手。

  空尚大喜,知道這「小羅漢打」僅是「少林」用以拆招對式的根基武學,更何況「金剛掌」至剛,本就可壓制「小羅漢打」的巧技。他再不猶疑,撲身而上,右掌外擊、左掌內推,正是「金剛掌」第七式,「大車輪」。

  空颺目光神色不變,看準空尚來勢,左手微向上格,身軀斜側、右掌併指前探,果然就是「小羅漢打」第三式。兩人的招式就像是早已套好路一般,完全在空尚的意料之中,空尚冷冷一哼,微微向旁一側,避過了空颺的右掌,跟著雙掌猛力下壓,有如車輪蓋頂,欲要一舉擊潰這個「百年一見」的天才。

  但空尚掌力尚未湧出,一道並不強勁但卻綿密久長的拳勁已然印上了他的胸膛,他整個人猛然呆住,眼睜睜地看著空颺將頂在自己心口上的拳頭抽離,跟著灑然後退,拱手對自己道:
 「承讓。」

 「黑虎偷心?!怎麼可能?!真的是黑虎偷心?!」圍觀眾僧都是武學行家,對於這不可思議的一幕都感到極為震驚,有人更是忍不住喊了出來。

  原來「黑虎偷心」就連「少林」武學也稱不上,而僅僅只是江湖上流傳已久的下九流拳法,用來讓入門弟子稍微活動筋骨、熱絡手腳之用。也因此當時空颺只練這兩招時,會被那麼多人認為他已經瘋狂,。

  然而如今空颺竟當真就用這兩招,一舉擊敗了「護法院」空字輩的第一好手,也難怪眾僧都不敢置信。更且在眾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空颺確實就是只用了這兩招,沒有任何其他的怪異手法。

  空颺一舉克敵,臉上卻沒有太多欣喜之感,反而有點懷疑地看著自己的手,喃喃自語道:
 「不對……還是太慢……差好多……」

而站在演武場一角,身穿白色僧袍的心悟,眼睛則是深深地瞇了起來,久久沒有張開。



(46) 敬遙 加入書籤
 「心悟師弟。」

  空颺才剛下台,心悟正轉身要走,一名方面大耳的僧人卻喚住了他。

 「怎麼有閒情來觀看空字輩的比試?」

  心悟轉頭一看,卻見是「羅漢堂」十八羅漢之首,心遠。他微微點頭,淡然回道:
 「有些比試,值得一看。」

心遠愣了一下,還是不明白空字輩的比試又為何值得一看,便也不再多問,只是緩緩地道:
 「據聞心悟師弟的『返天眼』能看通世間武學,我們十八羅漢都十分期盼與心悟師弟一戰。」
心遠身材高大,面色沉肅,頗有大師之風,然而他雖然比之心悟要高上了一個頭,不知為何兩人站在一起,卻仍像是一般高。

 「嗯!」心悟卻不多做客套,微一拱手,轉身便要走。

  心遠心下微怒,驀地震聲:
 「心悟師弟是認為自己必勝?」

 「以一敵一,你們都不是我的對手。」心悟語氣沉靜,不卑不亢,平靜地道。

 「你……!」心遠瞪大了雙眼,但他畢竟是「羅漢堂」心字輩首座,修養非比尋常,竟然強自壓下了憤怒,點頭道:
 「其實你說得沒錯,以一敵一,我們必敗。」

 「喔?」心悟倒是一愣,沒有料到心遠竟然會自己認輸。

 「所以我們已打算向靜謙方丈請求,讓我們在此次對決心悟師弟你之時,用上『敬遙』之規。」

 「『敬遙』……?」心悟的雙眼又微微瞇了起來。

  「敬遙」之規是創於「少林」第三屆「武證大會」,當時的長遙大師練成九門絕技,功力之高可謂驚世駭俗,全寺上下更絕無一人可與之比肩。然而「武證大會」關乎各門院聲譽,又不得輕易認輸,故「戒律院」提出一「敬遙」之規,欲以六人所組之「陣式」對抗長遙大師一人。若敗,則心甘情願服輸,若勝,則算為雙方平手,不損「戒律院」之名。

 「所以你們要布陣?」

 「正是,因為『敬遙』之規中,限定陣式的人數不能超過六人,所以我們會以六人的『小羅漢陣』,來與你對敵。」

 「嗯!」心悟點點頭,臉上的神情竟是依然未變。

 「如此一來,誰勝誰負,尚難論定。」心遠猜測心悟嘴上不說,但實際上應是頗為忌憚「小羅漢陣」,故忍不住有些得意地道。

 「確實如此。」心悟點了點頭,心遠忍不住一喜。但卻又再聽心悟說道:
 「只是你們確定……『羅漢堂』在對上『戒律院』之前,不會先輸掉比試?」

 「怎麼可能!」心遠雙眉倏然緊皺,震聲道:
「我們在遇上你之前的比試,只有空字輩的越等挑戰而已,怎麼可能會輸?!」

  心悟微微一笑,挑了挑眉,沒有再多說什麼。



(47) 羅漢 加入書籤


  演武場旁,已然擠滿了圍觀的僧人。自從空颺在空字輩比試得到優勝,並越等挑戰「羅漢堂」心字輩高手後,全場已經是第四次發出一陣驚訝的議論之聲。

 「第四人。」心遠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的臉色早已轉成鐵青,但內心的煎熬更遠勝外在。

  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料到,空颺竟能夠擊敗心遠,更逼得「羅漢堂」用到四人結成的陣式。然而心遠知道如今雖已是顏面盡失,卻也不能不硬撐下去,若是退縮,「羅漢堂」數十年來的名聲必將毀於一旦。」

  空颺神情卻是有些惶恐,他在擊敗心遠之後,其實便已知傷人顏面,而想要抽身,但心遠驚怒之下,竟提出了「敬遙」之規,讓空颺不得不繼續應戰。這也是「敬遙」之規創立數十年來,第一次由長輩對後輩提出。

 「空颺不是四位師叔伯的對手,在此認輸了。」空颺知道再贏下去,「羅漢堂」難下台階,故趕緊主動認輸。

  然而心遠個性剛直,絕不願接受對手的同情,他雙眉緊皺,暴喝道:
 「武證之譽,豈容輕言放棄?!出手!!」

  空颺微嘆一口氣,知道避之不得,只好出手。

  還是「小羅漢打」第三式。

  以及「黑虎偷心」。

 「又是這兩招!!」

  圍觀的僧人再度驚嘆,空颺擊敗心遠,以及面對雙人、三人陣俱都只用這兩招,不管對方如何應對,竟都接不下他這簡單兩招。

  但眾人的驚駭,卻遠不如心遠為甚,心遠已經第四次面對這同樣兩招,但他只覺得空颺的招式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神鬼莫測,即使已經知道他將要如何動作,卻永遠都還是慢了一步。

  就像是……
 「出了兩招……但其實只出一招……」角落的心悟輕輕地道。



(48) 無妄 加入書籤

 「第五人!!」心遠低沉著嗓音喝道,圍觀的僧人都已聽得出來,今日「羅漢堂」已經豁出一切。

  但空颺卻反而沒再去注意心遠的神情了,他在一次又一次的實戰中,粹鍊著「二一」這一招千古絕學。

  夠快了嗎?

  空颺這樣問著自己。

  還不夠快。

*************************************************************

 「不錯不錯,你的資質當真絕頂,不過想要這樣就練成『二一』,還早得很!!」
老頭子看著空颺沉浸在「二一」之中,突然出聲斷了他的舞動。

空颺被老頭子的話嚇一大跳,跟著才明白自己竟然已不自覺地學起了「二一」,不由得又愧又急,忙不迭地敲打起了自己的腦袋,想要把適才所學俱都忘掉。

「愚蠢!!」老頭子怒道:「我教你了嗎?我沒教你,你就當作自己學的不行?!更何況你現在要將『二一』使至隨心所欲,是不可能的事,乾脆你就選兩招你們那什麼破寺的破爛功夫,還比較有可能成功。」

 「用我自己的功夫?」空颺一愣,跟著忍不住喜道:
 「這樣也行?」

 「怎麼不行?!『二一』本就無招無式,何須拘泥?!」

  這樣……就不算是背叛師門了吧?

  空颺生性單純,不通事務,對於「背叛師門」的定義本就似懂非懂,而他適才既已接觸了「二一」,根本也就再也脫不了身,全心全意都被吸引了進去。

 「選兩招吧!笨蛋!」老頭子冷冷地道:
 「越簡單,越基本的招式越好!」

*********************************************************

 「夠快了嗎?」空颺忍不住輕聲說道。

 「你說什麼?!」心遠一愣,跟著醒悟過來空颺所說的話語,忍不住面色鐵青,輕叱一聲,五名「羅漢堂」的心字輩高手,一齊掩上。

 「還不夠快!」空颺語聲未落,招式已然傾灑而出,如狂風颺動著浮懸晴空之飛雲,再一次,在烈日下的演武場輝耀著光芒。

 「六人!!」心遠再次不可置信地感受著胸前那一股灼熱,空颺的那一拳就像是穿越了世間一切的俗念,從不可測的天外迎面而來,不論再怎麼抗拒,都無法阻止它的前進。

 「諸、念、淨、迴、明、無妄!!」
心遠面頰青筋暴現,一字一字咬著牙湧現而出,但每說一字,他都奇特地變得平靜了一些,直到說完了「無妄」二字,心遠的表情竟是完全地和緩了下來,而其餘五名「羅漢堂」高手,亦站定在了空颺四周,隱隱地圍成了一個奇異的圓形。

  心遠則是垂眉低首,神態平和,完全不似是才有過一番惡鬥,他低首良久,跟著緩緩抬頭,直視空颺,深沉而淡定地道:
 「請接,『小羅漢陣』。」


(49) 輸 加入書籤


  「小羅漢陣」雖為「十八羅漢大陣」的雛型,但卻有人認為,精簡為六人的「小羅漢陣」,威力可能比諸「十八羅漢大陣」要來得更高。

  而其關鍵點就在於,「動靜」二字!

  心遠動!

  空颺略吃一驚,只因他雖只看到心遠動,卻感覺像是六個心字輩高僧都動了起來。

  但明明……他們是靜止站立的……

  空颺還未來得及思索明白這其間的道理,心遠的攻勢已然襲來,空颺無奈,只能再出「二一」。
  「二一」既出,果然將心遠再度逼退,但卻見心遠毫不氣餒,只是退回原位,雙掌合十,淡淡地道:
 「善哉。」

  然後其餘五人動了。

  心遠依然站在原地,但空颺卻感覺他也動了。動得比那五人更為迅捷,更充滿了威脅感。

  小羅漢陣……

  破不了……

  空颺怯了,畢竟他還只是一個空字輩的後輩,先前之所以無畏無懼,都是因為無勝負之念,才讓他能盡情發揮實力。如今「輸」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緊緊纏繞在他的腦海中,再也揮之不去。

  「小羅漢陣」的五人合圍已然成形。

  但最終,來到面前的。

  卻還是心遠的拳。



(50) 終於 加入書籤


 「所謂的『二一』,不單單只是將兩招化為一招而已。」

  老頭子並沒有在對空颺說話,他只是看著無人的地方喃喃自語。這是兩個人不知不覺中產生的默契,空颺也因此降低了學習寺外武功的罪惡感。

 「而是一種層次,一種『快』的極致。」

 「但您……不是說過,不需追求『快』?」空颺還是忍不住轉頭看著老頭子發問。

 「笨蛋!不需追求的是一般武學的『快』,那種『快』一點營養也沒有!」

 「營養?」

 「正是!你要求的不是速度的快,而是行雲流水的快,中間不能有任何窒礙,雖然說腦海中要思想著招術的變化,但又必須空無一物。每一個最細微的環節,都可能影響到出手的完美。」

************************************************

  空颺在「小羅漢陣」變幻莫測的動靜之間,第一個念頭是「輸了」。但第二個念頭隨之而來,伴隨著老頭子的諄諄教悔。

  空無一物!

  所以才能……

  演武場邊一片寂靜,所有僧人都忘了出聲,而看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招術。

  心遠和另外五名僧人都靜止了,「小羅漢陣」靜止了。就連空颺身上的其他部位也都靜止了。唯一剩下在動作的,只有空颺的右手。

  只有這招,「黑虎偷心」。

 「勝利者,『藏經閣』空字輩第六弟子,空颺!」

 「終於……」空颺再一次看著自己的手。
 「夠快了……」

 「終於。」
  站在場邊觀戰的心悟則是將一直瞇著的雙眼緩緩睜開:
 「看明白了。」

(51) 葬花 加入書籤


  空颺既然破了「小羅漢陣」,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事。

  心字輩要擋下空颺的越等挑戰,僅剩「返天眼」心悟一人而已。

  空颺本人卻並不知道眾人在想些什麼,他一旦結束了比試,馬上就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般,一臉不知所措、誠惶誠恐地站在演武場中。

  心遠知道「羅漢堂」徹底地敗了,但不知為何,一股輕鬆感亦油然而生,他看著空颺這個樣子,反而忍不住笑了起來:
 「贏了就贏了,有什麼好怕的?!」

 「是是……」空颺連忙低頭拱手。

 「能看你和心悟對敵,也是一大樂事,哈哈哈!」心遠朗聲大笑,和「羅漢堂」眾高僧走出了演武場。

 「下一場,『藏經閣』空字輩第六弟子,空颺。越等挑戰『戒律院』心字輩首席弟子,心悟。」

 「空颺,由於『越等挑戰』唯你一人,故考量其體力,可選擇是否休息一個時辰之後再戰。」同屬「戒律院」的心悠大師,也是這次「武證大會」的司儀朗聲道。

  空颺尚未答話,一個清朗的聲音卻道:
 「不用了吧!」

  眾僧回頭一看,發話者竟然便是心悟!

 「怎麼會這樣說?」眾僧忍不住低聲竊竊私語,只因若是空颺自己說不用當然沒關係,但身為對手,莫不是心悟竟已怕了空颺。

  然而心悟卻絲毫不顧眾人的眼光,依然淡淡地道:
 「空颺的招術,並不是依靠內力,有沒有休息,並沒有太大差別。」

 「是是……悟師叔您說的是。」空颺卻竟然完全沒有反駁,反而連聲應道:
 「我的招術確實不靠內力,不用休息沒關係。」

 「很好,那就開始吧!」心悟面無表情,走進了演武場,站定其中之後,只見他將右手緩緩平置胸前,掌心向內,姆指輕點中指指腹,另三指輕舒於其後。跟著他臉上竟浮現了一絲溫和的笑容,望之甚是可親。

 「『拈花指』!!」眾僧中有人忍不住低聲道。這拈花指便是空颺唯一練成的七十二絕技之一,但也是靠著練成此一絕技,空颺破了心悟最年輕就練成絕技的紀錄,如今心悟使出此一招式,似乎有很強烈的較勁意味。

空颺有些惶恐地看著心悟,更發現心悟所擺出的「拈花指」,竟是完美無缺,絲毫沒有破綻。他忍不住自嘆不如,跟著右手圈臂微縮,果然還是擺了「小羅漢打」的起手式。

空颺態勢一出,他整個人就有了改變。或許他本人並沒有查覺,但在眾僧眼中,空颺彷彿從原本畏縮的小和尚,一躍而成了一代武學宗師,充滿了驚人的魄力。

  心悟也感受到了空颺的改變,他緩緩點頭,輕聲道:
 「為何拈花,只為……」

 「葬花!」




(52) 左右 加入書籤

  空颺不是很懂「葬花」的意義。

  但他熟悉「拈花指」,因為從十一歲起,他就一直浸淫在這套絕學之中。

  所以空颺緊張的心情略略平復下來,而靜待心悟的攻擊。

  然而心悟一動,空颺就愣住了。

  不是「拈花指」。

  「拈花指」所應帶著的笑容,應該是溫柔的。

  但心悟的笑容在一瞬間變了,變得哀傷。

  此為「葬花」。

  空颺失了先機,因為錯估情勢。

  但是他還有「二一」。

  空颺的「二一」雖然僅只能連接「小羅漢打」第三式和「黑虎偷心」兩招。但在經過適才與「羅漢堂」高手的多番實戰之後,這兩招使起來已達化境。就連「化拈為葬」的心悟,都不得不暫避其鋒。然而心悟絲毫不餒,只見他驀地併指為拳,揮臂橫掃而出,隱隱地竟有風雷之聲驚起。

 「『韋陀杵』?!怎麼可能!」演武場旁一名手持禪杖的胖大僧人高聲驚呼,此人便是「十八羅漢」中的心虎,而「韋陀杵」正是他的拿手絕活。
 「『韋陀杵』剛猛之極,和『拈花指』恰恰相反,怎可能同時練成?」
心虎越看越是心驚,只因心悟的「韋陀杵」使來竟是舉重若輕,而自己則是花了二十年才能到達這個境界:
 「更何況……豈能以拳為杵?!」

  風雷之聲更盛。

  心悟的「韋陀杵」有如崩天山嶽,當頭迎面重壓而下,他的拳臂每一次橫掃過來,空颺都是感到一陣呼吸不順,忍不住也是大為驚駭。然而他依然勉強地使出「二一」,每一次都在「韋陀杵」擊中自己前一剎那,將心悟逼退。

  心悟連試幾招,都無法奏功,忽然態勢一轉,左手握拳,直直地向前擊出,雖然只是一拳,卻如海嘯之威。同時他的右手立直於胸前,向外劃了一個圓弧,斜推而出,一道柔和的破空氣勁帶著清戾之聲,斜向空颺襲去。

 「『查拳』!『般若掌』!!」

  這一次同時有好幾人發出驚呼,只因心悟的招式委實驚人之極。原來「少林寺」中向有「拳掌不一」之不成文規矩,即是在說七十二絕技中的拳法和掌法互相克制,練成了其中一套,就絕對練不成另外一套。然而心悟不僅練成,更能左右手分別使用,確是令人難以置信。

  空颺終於第一次遇到了連「二一」都無法承接的曠世絕學。心悟的左右雙手,拳掌合擊,在武學的層次來說,已不下於「二一」,更何況兩人的內力、招式都有著極大的差距,故心悟此招一出,就連坐在靜謙方丈身旁的靜海大師,都站起了身來,淡然道:
 「結束了。」


(53) 馬步正拳 加入書籤

  不只是靜海大師認為結束了。

  空颺自己也認為結束了。

  但就像是浩冥之間隱隱盤旋,不屈不撓的生者之氣一般,空颺的身體,自己做出了反應。

  他依然先使出了「小羅漢打」第三式。

  但跟著卻未接「黑虎偷心」,而是倏忽微微半蹲,右拳正擊而出。

 「馬步正拳!!」驚呼聲此起彼落,這場比試已經變成了像是一場早已排定的表演秀,心悟使出越高深艱難的武學,空颺卻以越粗淺入門的招數回應。

  然而心悟整個人卻被這一招式完完全全地震懾,他在一瞬間像是崩解一般,失去了對於武學的掌握感。空颺的這一招中有著極為玄異,讓人完全無法理解的奧祕存在,就連心悟的「返天眼」,也看不出其中之所以然。

  所以心悟只能收招後撤,臉上現出了極為不可思議的挫折之感。

 「『馬步正拳』是什麼招術?!我看他沒做些什麼,豈能逼退心悟的左右合擊?!」一名心字輩的僧人實在是忍不住,悄聲問身旁的師兄道。

 「笨蛋!」聽見這個問題的僧人忍不住低聲罵道:
 「你每天早上起來,都要做什麼?!」

 「疾走千步、蹲馬正擊一百回、伏地……啊!!」發問的僧人猛然想到了什麼,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你是說……剛才空颺用的招術,根本就……」

 「對!根本就不是招式!!只是我們每天早上用來舒筋暖身的『馬步正拳』!!」

  

(54) 動作 加入書籤

  空颺以「馬步正拳」取代了「黑虎偷心」,竟然一舉擊退了心悟的雙手合擊,但究竟空颺的「馬步正拳」有何特異之處,卻沒有任何人看得出來。

  就連已然站起身的靜海大師,都隱隱露出詫異的表情,又再緩緩坐了下來。

 「哪裡有不一樣?!」這一句話,場邊所有的僧人都在心裡問著。

 「哪裡有不一樣!」這一句話,心悟的臉色鐵青,暗自自忖。

 「哪裡有不一樣?」這一個問題,就連空颺自己,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只是老頭子曾經說過的話,剎那間像是告訴了他答案一般,狠狠地又從腦海中搥向耳際。

**********************************************

 「怎麼會一樣?!」老頭子一臉不耐煩又理所當然的表情:
 「你選擇『小羅漢打』第三式和『黑虎偷心』,是最簡單又最方便的招式,若是你要將其中任何一招換掉,都必須要注意一件事!」

  老頭子仰頭飲了一口烈酒,豪邁地繼續道:
 「有沒有多餘的動作!」

 「多餘的動作……?」空颺有一點了解,但又不是很了解。

 「當然,你以為連貫的是『招式』嗎?!錯了!是『動作』!!『小羅漢打』和『黑虎偷心』,都只有『一個』動作!所以才可以輕易將兩招相連。但若是複雜一點的招式呢?!只要多出任何一個『動作』,就超過了『二一』的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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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颺恍然大悟。

  「馬步正拳」之所以和「黑虎偷心」不同,就是因為多了一個「動作」。

  「蹲下」的動作!

  僅僅只是多了這一個「動作」,就可以讓心悟多了許多應對的考量,蹲下的速度、蹲下的程度、怎麼蹲、蹲下之後順勢出拳的勁道變化……這簡單的一個「動作」,包含了許多並非簡單的武學道理。

  然而若單單只是如此,絕對無法讓「返天眼」心悟後撤。

  真正讓心悟無法測透的原因,是在於「小羅漢打」第三式與「馬步正擊」相連這一個套路,其武學層次,已然再度向前跨越了一大步,進到一個空颺從未曾踏足的領域。

 「三一」!!!


(55) 佈局 加入書籤


  「夠了!」

  石破天驚的一句話,讓平整心情之後,正要再度強襲的心悟,整個人頓止在原地。

  只因說話的這人,在「少林寺」中有著至高的威權。

  靜謙方丈!

 「勝負已分。」靜謙方丈緩緩地道。

  心悟眉毛一揚,原本想要開口,但畢竟還是忍了下來,他慢慢低垂下頭,沉聲道:
 「方丈說的是,小僧認輸。」

  場邊一片譁然,認誰也沒料到,這場比賽的勝負,竟然是由方丈一句話決定。更沒有料到一向自負甚高的心悟,竟然會就此認輸,但見空颺連連搖手,正要開口,靜謙卻已然接道:
 「空颺……你所用的武學,並非本派武功,究竟是從何而來?」

  空颺大驚失色,慌忙地跪了下來道:
 「方丈恕罪!空颺無心要學外面的武功,只是……」

 「只是克制不住?」靜海大師皺了皺眉道。

  空颺冷汗直落,一時不知該回答什麼。靜謙卻又嘆了口氣,緩緩地道:
 「你在外面學了幾天武功,竟然就能打敗心字輩的第一高手……若這是有心人所佈下的局,『少林寺』千古威名,恐怕就將毀於一夕。」

  空颺面色驟然慘白,他天真單純,完全沒有想到竟然會有這樣的可能性,一時間他只覺墜入了無盡深淵,像是犯下了無可彌補的滔天大錯一般,悔不欲生。



(56) 靜謙 加入書籤


 「方丈恕罪!空颺知錯了!」空颺猛然跪倒下地,大聲地道。

 「起來吧!」靜謙方丈平和地道,空颺卻不敢起身,仍然跪在地上。

 「你本性單純,確實容易被人設計,也不能怪責於你。只是事已至此,恐怕無法就此輕易了結。」

  「少林」建寺數百年,最重的就是「聲譽」二字。故即使是靜謙方丈為人隨和,遇上了這等事情,還是必須有所執著。空颺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故他臉色益發蒼白,等著靜謙方丈發落。

 「毀壞寺譽,該當何罪?」靜謙方丈緩緩地道。

  站在靜謙方丈左手邊,一名身形瘦長的老僧立即應道:
 「杖七十,逐出寺門,永不回歸。」
發話這人正是「戒律院」首座,靜玄大師。

 「若是受人拐騙,非己本心呢?」

 「雖非本心,事實卻仍已鑄成,故雖可免去杖責,但仍需逐出寺門。」

  靜謙方丈聽完,緩緩點頭,再望向了空颺。空颺早已脊背發涼,杖責他願承擔,但只要想到將被逐出寺門,便覺生不如死。

 「空颺。」

 「是!!」

 「事到如今,若你仍想待在寺中,只剩下一個方法,你可願接受?」

 「接受!弟子接受!!要做什麼弟子都願意!」空颺沒有料到事情竟似仍有轉機,忍不住站了起來,欣喜而大聲地道。

 「好。」靜謙方丈點了點頭,跟著輕輕一拂僧袍,走入了場中。

 「『藏經閣』空字輩弟子空颺聽令。」靜謙方丈站定於空颺身前,沉聲道:
 「豁盡全力……」

靜謙方丈雙手大袖驀地無風自揚,一道無盡渾厚的內力自袖中湧流而出,將他四周的塵土猛然捲起,再向外灑落而去。空颺只覺一陣難以想像的壓迫感從靜謙方丈身上傳來,從開天闢地之洪荒遠颺而來。

 「與本座一戰!」



(57) 唯有 加入書籤


  就算是以空颺的單純,也可以知道靜謙方丈要親自下場的理由。

  唯有藉由靜謙方丈的手徹底打敗自己,才能夠破了這一場局,不讓「少林」的百年威名,毀於一旦。

  空颺既然明白,當然就知道自己該輸。然而即使明知自己該輸,卻也不能在沒有用盡全力的情況下輸。只因靜謙方丈用了這樣有力的起手方式,正是要告訴自己:絕不能讓!

  空颺渾身忍不住起了一陣戰慄。只不過是「藏經閣」一個小小後輩的他,只不過是因為喜歡武學,而忍不住學了「二一」的他,從來就不曾想過,有朝一日,自己必須對敵少林方丈!!

  不只是空颺,場邊所有的僧人都不可思議地靜寂不語。以方丈之尊參加「武證大會」,可說是從未有過之事,更何況對手還是一個低了兩個輩份的僧人?心悟早已退到場邊,卻也因為方丈的言語而感到極為震驚,但他再細細回想空颺適才的招式,背後卻又不自覺地被冷汗浸濕。

  或許……真的……

 「出招吧!」靜謙方丈沉沉一喝,聲音雖不甚大,卻是無比威嚴。

  空颺微微一震,不由自主地踏上前兩步,「小羅漢打」起手、馬步半蹲、正拳霍然而出!!

  如晴天雷殛,霍然而臨!!

  靜謙方丈神情凝重,早在空颺踏步之前,他的左手袍袖早已化圓,「無相劫指」藏於袖中,隱現鋒芒,遙遙破去了空颺的「小羅漢打」之勢。跟著他卻又化指為掌,掌緣如鋼,尖若銳石。

 「握石掌……」心悟若有所悟,輕聲自語:
 「這是牽制馬步……」

  靜謙方丈的動作卻仍未停止,在空颺的正拳臨到之時,右手掌心朝天,霍然覆蓋而下,恰恰好蓋住了空颺的拳路。正是達摩東臨,大渡如來。

「達摩掌!!」心悟一臉欣喜,終於醒悟:
 「空颺確實快……但方丈卻在他出招之前,就先行一一克制,正是如此,唯有此一方法,才能破解此招!」

  但心悟的笑容卻又跟著凝住,只因適才尚未完整的思緒,如今得到了印證。

  或許真的……唯有靜謙方丈……

  才能擊敗空颺。

(58) 原點 加入書籤


我可以認輸了吧……

  空颺用渴求的眼神望著靜謙方丈。

  但靜謙方丈的目光依然堅決,依然逼迫著空颺的戰意。

  所以空颺的手,並沒有停。他一次又一次地,迫向了眼前這道巨大的牆。就如同之前在「小羅漢陣」之下逐漸淬鍊而成的「二一」一般,空颺的「三一」,緩慢卻又確實地,繼續向著所謂「完美」的地步邁進。

  相較於空颺的平淡無變化,靜謙方丈每一次招式遞出,都引起一陣驚噫聲。他用越來越高深且玄奧的招式組合,將空颺的「三一」擋下。就連身兼數種絕學的心悟,都大為驚服於靜謙方丈武學的廣博精深之下。

  然則靜謙方丈越強,空颺卻反而越是沉靜。

  他已然逐漸忘懷自己竟是與「少林」方丈對敵之中,而漸漸沉溺於武學的無窮樂趣裡。每一次招式遞出,空颺的心就激烈地躍動,彷彿他的思緒自己飛了起來,俯望著大地的人們,空中流動的風,每一絲每一縷的軌跡,都清清楚楚地展現在眼前。

  「馬步正拳」之後呢?可以再接「黑虎偷心」嗎?!

  為什麼不?!

  為什麼不能?!!

  空颺驀地長嘯一聲,「三一」之後,「黑虎偷心」瞿然而出。

  一切,又都回到了原點。

  唯一改變的是……

  對武學無窮無盡的探索,所造就的……

  那一瞬間。



(59) 始終 加入書籤


 「所以你使出了『四一』?!」老頭子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地叫道:
 「然後呢?你打敗了方丈嗎?!」

 「老爺爺,您很希望我打敗靜謙方丈嗎?」空颺直勾勾地看著老頭子,像是要從他眼中看出什麼。

  老頭子沒有料到空颺會這樣子問,有些尷尬地板起臉道:
 「你的招式是我教的,輸了豈不丟我的臉?!」

 「但是若我贏了,損的卻是『少林寺』的臉面。」空颺皺起了眉頭,看起來顯得成熟了許多:
 「老爺爺,我相信您不是壞人,但您若是真和『少林寺』有過節,也應該光明正大地去我們那裡找師叔祖他們對敵討教,不該利用我來做這樣子的事情。」

  空颺義正嚴辭的一番話講下來,只見老頭子臉色越來越是難看,最後終於忍不住拍桌子大罵道:
 「狗屁倒灶!我跟那些老禿驢會有什麼過節?!只是『少林寺』號稱『東方武林』第一大派,我來稍微秤一下斤兩而已!!」

  空颺先是被老頭子嚇了一跳,跟著卻又強自鎮定下來,緩緩搖頭道:
 「果然是這樣……幸好……」

 「幸好什麼?!」

 「沒有,沒有。」空颺又展露了他的羞澀笑容,搖著手道。

老頭子一臉懷疑地盯著空颺,跟著忍不住又問道:
 「究竟你的『四一』,打敗了那禿驢沒有?!」

 「靜謙方丈不是禿驢。」
空颺很快地回答。

 「我問你打敗他了沒有?!」老頭子更大聲地道。

 「靜謙方丈不是禿驢。」

 「好!他不是禿驢可以了吧?!」老頭子簡直快要被空颺的牛脾氣給氣昏,但又太想知道兩人比試的結果,只好強自忍耐,向這個年紀比他小了兩輪以上的小和尚低頭。

 「可以。」

 「那你可以說了吧?!」

 「不行。」

 「為什麼?!!」老頭子大怒,用力一拍桌子,卻奇特地沒有任何聲響,然而勁道傳到了地板上,竟有數十道裂縫如蛛網一般自桌腳處迅速蔓延而開,一時間酒樓內四下皆起了陣陣驚呼之聲。酒樓老闆這段日子以來早已經知道老頭子不好惹,如今看他又再動怒,也只能暗暗叫苦,不敢作聲。

  空颺早已料到老頭子會動怒,倒也沒有被嚇著,只是輕聲卻堅定地道:
 「老爺爺,雖然我感激您傳授我武功,但既然是您設下了這個局,那不管您再怎樣生氣,我都不該將結果告訴您。因為……」
  空颺的話聲雖輕,眼中卻閃著光芒:
 「我始終師承於『少林』。」



(60) 道別 加入書籤

 「始終……師承『少林』?!」老頭子像是不敢相信空颺會說出這樣的話,瞪大了眼睛看著他,空颺有那麼一瞬間,還以為老頭子想要將自己生吞下去。

  但是老頭子並沒有,他看了空颺好一陣子,跟著忽然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想不到你這小和尚,也有這種硬骨頭!哈哈哈!」

  空颺聽不出來老頭子到底是在稱讚自己還是嘲弄自己,只能有些不好意思地搔搔頭,不知該說什麼。

 「有你的!再逼問你,反而顯得我太小氣!」老頭子神情忽然又是一變,冷然道:
 「不過既然你認為我不算你師父,以後你也就別再來找我!」

  空颺微微一愕,雖然已經知道老頭子傳授自己「二一」,只是為了想與「少林」一較高下,然而長久相處下來,空颺還是對老頭子有了感情,這時聽老頭子這樣說,連忙搖手道:
 「老爺爺!您千萬別這樣說,在我心裡,雖然您不是師父,但就像是我的爺爺一樣。比師父……更親。」
  空颺在說出最後一句話之前,是有過猶豫的。但在念及與老頭子吃過的數十頓飯,兩人天南地北,無所不談的那些回憶之後,他是用最真實的感情,說出了這句話。

  老頭子又再哼一聲,轉過頭去自顧自地又再排起了杯子。然而在他低垂的眼角中,似乎又撇到一絲餘光,迅速地瞄了空颺一眼。

 「更何況……您在這裡舉目無親,若是以後我不來,又有誰陪您吃飯解悶?」空颺誠摯地說著,老頭子依然沒有理他,但奇特的是,在老頭子微瞇的雙眼中,竟然彷彿閃過了一縷水光。
 「所以只要我可以,我一定會繼續來陪您……只是……」

  空颺欲言又止,老頭子反而忍不住了,抬起頭怒聲道:
 「只是什麼?」

 「只是恐怕以後……就算您讓我來,我也不能來了。」
空颺的聲音越來越小,他的心情也是難過的,尤其是知道眼前的這個老人,即使表現出如此強硬的態度,內心卻依然渴求著親情的溫暖。

 「為什麼不能來?!如果我要你來!就算你腿斷了也得給我爬來!!」
老頭子大怒,拍桌子罵道。

 「恐怕是不成了……靜謙方丈說我的武功走上邪途,雖然他不能廢去,但必須時時刻刻糾正我,所以……靜謙方丈已經下令,從今以後他去哪裡,我就得去哪裡。」
  空颺說到這裡,驀地跪倒在地,悲聲道:
 「因此空颺此次前來,正是為了向您告別!老爺爺,請受空颺一拜!」

(61) 錯了 加入書籤


 「你……」老頭子還真沒有料到空颺會說出這樣的話,一下子竟也沒有反應過來,愣愣地看著他。

  空颺緩緩起身,目中已是含淚,他停頓了許久,才有些哽咽地道:
 「老爺爺,空颺走之前,有一些話跟您說。」

 「說!」老頭子強抑傷感,彷彿仍是氣憤地道。

 「記得老爺爺曾經跟我說過,您是沒有家人的人。但是……有一次酒後……您又曾提過您的孫子……」

 「孫子……」老頭子突然聽到這個名詞,整個人像是忽然被抽離一般,陷入了遙遙的緬懷裡:
 「如果他平安的長大……現在應該比你還大了……」

 「是的。」
空颺熱切地看著老頭子:
 「您為何要待在這裡,而不去看看您的孫子呢?」

老頭子微微一滯,目光望向了西方,長長地嘆了口氣:
 「看不到了……我發過誓……再也不回去。」

 「為什麼?」空颺急切地問道。

 「因為我的兒子。」老頭子目光中隱隱透現怒意:
 「我不想再看見他!」

 「那您錯了!」空颺驀地大聲道。

老頭子這輩子還真的沒有被別人說過「錯了」這兩個字,忍不住眉頭一皺。空颺卻自顧自地又繼續道:
 「您錯了!!就算您和您的兒子有什麼不開心,畢竟也是父子啊!更何況,您的孫子又有犯什麼錯?為什麼您要連他也拋棄。如果我……如果我是他……」

  空颺說到這裡忽然停頓,早就已經遺忘,被深埋而潛藏已久的某段回憶倏然湧上。

  那是一個下著大雪的夜。

  空颺彷彿記得,他在雪地上奔跑,跌倒,又再爬起。

  在他視線最遠所能及之處,是一個長髮女子的背影。空颺哭喊著,想要女子回頭,但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那一年,空颺才五歲。

  被娘親拋棄在「少林寺」的門前,在一個下著大雪的夜。

 「如果我是他……」
空颺的聲音真誠而悲傷:
 「一定很難過……一定……很想再見到您……」



(62) 終曲 加入書籤


  空颺說完這句話後,兩人一齊陷入了一陣沉默。

  良久,空颺才又勉強笑道:
 「老爺爺,我得走了,您一定要自己保重。」

 「嗯!」老頭子刻意裝出冷淡的樣子,不欲讓空颺發現自己內心的傷感。

  空颺深深一鞠躬,轉身走出了酒館。老頭子瞪著酒館門口好一會兒,跟著終於又低下頭,寞寞地再開始排起了酒杯。

 「該死!!」老頭子忽然想起一事,忍不住罵道:
 「忘了問小和尚,『九一』要怎麼算!!」

  話一說完,他立刻站起身來,便要往門外追出去,然而尚未起步,他忽然又頓悟到自己在做的是多麼愚蠢的行為,而停了下來。

  我真老了嗎?

  真的耐不住寂寞了嗎?

  該死的小和尚……

  或許……真的……該去看看我那孫兒……

  老頭子坐了下來,又再站起身。

  歲月,在他的臉上留下痕跡,但也一點一滴地,軟化了他堅硬的內心。

  最後,他終於走出了酒樓。

  向西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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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頭子與空颺的相遇,所帶來的影響,超乎兩人所想像。空颺與靜謙方丈的一戰,讓靜謙方丈對「中原」武學起了莫大的興趣,最終與數名靜字輩長老,帶同空颺一起前往「中原」,也讓空颺最後在命運的安排之下,參與了「終末之役」。

  而老頭子所欲尋找的「親情」,卻遠不如他所奢想的那般溫柔,而是殘酷且充滿了無奈的哀傷。

  至於「八一」這門曠世武學,在空颺和老頭子分開之後,便再也沒突破性的發展。一直到多年以後,才因為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而成就了「九一」。老頭子在發現那人竟然有此數算天才之後,又哭又笑地手舞足蹈了良久。

  或許,一切都早已註定。

<風華前傳> 初章 加入書籤
 「風兒吹過了,花兒卻留了下來。」

 「我會……一直在這裡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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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煦全身上下都在顫抖。

但是他卻依然能夠清清楚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激烈,而狂亂。

在封煦前方約有數百步之遙的,是無法計數的魔族大軍,戰嚎和怒吼聲不時傳來,血腥的味道也緩緩飄進封煦鼻中。

然而這些魔族軍隊,卻並非面對著封煦,而是包圍著另一個人。

封煦知道是誰。

是他的師父,皇宇。

封煦覺得口乾舌燥。

有那麼一剎那,眼前的景象並非如此真實。

在他的右方,有一道直聳天際的絕壁。

封煦知道是這一道用禁咒創造出來的絕壁,阻擋了皇宇麾下軍團:「逐天」。

他也知道自己的師父,正憑著一人之力與魔軍抗衡。

他更知道他應該衝上前去,與師父攜手抗敵,決一死戰。

然而那輕柔而婉轉的聲音。

那訴說著深情而依依不捨的聲音。

卻不停地在耳邊縈迴著,無法抹去。

 「我好怕……」
封煦的眼前,驀然浮現了皇華的清水容顏,他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撫摸,卻只摸著一團虛無,他終於再也忍耐不住,淚水竟無法克制地在臉頰滾落:
 「華兒……我好怕……我好怕死……」

封煦越哭越是激動,他不住啜泣,然而他的腳步,卻開始向前而行。

 「我好怕死了以後,會再也看不見妳,再也無法親吻妳的臉頰,再也無法變魔術給妳看……」

 「但我不行逃避,若是我逃了……」
封煦的淚水依然不止,但身軀卻逐漸不再顫抖,眼神中更緩緩透現了一種莫名的決心:
 「又如何有資格能再見妳?!」

封煦驀地伸手,一把用力抹去了鼻涕和淚水,瘋狂地大吼了出來:
 「天殺的魔族!!!」

即使是相隔仍遠,即使是殺聲震天,封煦的聲音,依然像是細小卻又鋒利的箭,竄入了魔族大軍的耳中。

 「不要……」
封煦雙手握劍,拔步飛奔,衝向了魔族大軍:
 「動我師父!!!」

===========================================================================

 「封煦!我要學魔術!」

 「哪一種?」

 「會變花兒出來的那一種。」

 「那不稀奇,會變花兒出來的有很多種,但把花兒變不見的卻只有一種。」

 「真的?那教我這種!!教我!」

 「好,妳看好囉!」

封煦將手中的黃花舉至皇華眼前,輕輕地吹了一口氣。

黃花被封煦一吹,竟有如瞬間失去了生命力一般而凋萎,離開了其依附著的枝芽,飄散在空中,然後緩緩地,旋轉著,墜落。

皇華驚呼一聲,掩嘴道:
 「為什麼?」

 「因為風兒吹過了,花兒就被留了下來。」封煦微微笑道。

皇華愣愣地看著被吹落的黃花,一股莫名的惆悵之意湧上心頭,不知怎地,眼眶竟溼潤了起來。

 「這魔術……叫什麼?」

封煦深情地看著她,跟著伸手將皇華細緻小巧的手掌握住,一字一句地道:

 「風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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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華>前傳 貳章 加入書籤


 「師父又要我去買雜貨,每次都叫我買雜貨!」
封煦一邊踢著路上的碎石,嘴裡一邊埋怨著:
 「真不知道到底師父是真要教我武功,還是把我當跑腿?!」

封煦從皇城一直唸到了市集,嘴巴雖然沒停過,眼睛卻也不忘四下打量,是否有什麼新奇好玩的事物。

忽然一個身影閃入他的眼簾,封煦眼睛不由得一亮,原來那竟是一個有著如瀑黑髮的白衣少女,正站在一個賣小玩意兒的攤子前面,十分好奇地把玩著一個布偶。少女的髮上繫著一條紫色緞帶,更顯其膚白勝雪,姿顏秀麗。

封煦暗自高興,心想著若是在外邊胡來一下,皇華一定也不會知道。他當即走到那少女身邊,故意揚聲道:
 「老闆!上次我訂的那個絕世無雙小布偶,究竟做好了沒?」

攤子老闆白眼一翻,不知道封煦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但又看他衣著華貴,只怕是哪家的公子哥兒,招惹不起,只好陪著打哈哈道:
 「還沒好,還沒好。」

 「還沒好?!我那天下無敵可愛小布偶到現在都還沒做好?!」
封煦大驚小怪地亂叫起來。

攤子老闆雖然心想你跟剛才說的又不一樣,卻還是只能苦笑不語。

那少女則是好奇地看了封煦一眼,忍不住開口問道:
 「這位大哥,那布偶究竟是如何啊?」

 「無可奉告。」封煦將下巴高高抬起,看也不看白衣少女一眼,逕自把玩起攤子上的小玩意。

白衣少女好奇更盛,她安靜了一會,忍不住又再輕聲問道:
 「這位大哥……」

 「妳真的想知道?」
封煦不待白衣少女說完,微微側頭,斜眼看著她。

 「嗯!」白衣少女睜著一雙大眼,連連點頭。

 「好,妳跟我去茶樓喝個茶,我慢慢跟妳說。」

 「喝茶?」少女張大了眼睛,不解地道。

 「對啊!這玩偶可說是大有來歷,一定要邊喝茶邊聊才行。」

 「嗯……」少女猶豫了一會兒,終於說道:
 「好吧!」

封煦心中暗喜,表面卻是不動聲色,淡淡地道:
 「對了,妳還未告訴我叫做什麼名字?」

 「依依。」
少女微微一笑:
 「雲依依。」






風華前傳 參章 加入書籤


 「好名字!」封煦大力拍手道:
 「走吧!」

攤子老闆目瞪口呆地看著兩人離去,忍不住暗嘆又有一個天真姑娘被這種紈絝子弟欺騙,然而他也知道麻煩畢竟少惹為妙,只能搖了搖頭,又再吆喝起其他客人。

封煦大剌剌地領著雲依依走出市集,便想要往附近一家茶樓走去,雲依依卻忽然停下了腳步,望向不遠處的一座「邑花園」,展露出十分嚮往的神情。

 「這座園也沒什麼特殊的,妳想去?」封煦忍不住開口問道。

 「嗯……我從沒見過這種花園。」

 「真是奇了,『天下城』裡各區皆有公設數座『邑花園』,妳連一座都沒見過?」

 「嗯……」

封煦見雲依依有些傻愣愣的樣子,心想這次大概遇上了自己一個人跑到大城市玩的鄉村姑娘,忍不住心下竊喜,跟著順水推舟地道:
 「不如我帶妳去那裡逛逛?」

 「好啊!」雲依依高興地拍起了手。

兩人就這樣走入了「邑花園」,「邑花園」是冷蕭所提議,並由名匠公軒羊設計規劃的「天下公設」,只要是「天下城」城民,俱可入內遊玩,這在「中原」各城中可說是前所未見的創舉。封煦剛來「天下城」時,也曾對「邑花園」極感興趣,不過在這待將近一年,對園內的許多風景早已見怪不怪。

只見雲依依一路上驚呼連連,在左邊折一折花枝,跟著又往右邊踩一踩落葉,活脫脫便是個天真少女的模樣,封煦看了亦是忍不住好笑。

忽然雲依依停在了一道樹叢之前,她回頭望了封煦一眼,跟著微微一笑。

封煦看了雲依依絕代風華的笑顏,心中忍不住一蕩,卻又起了一種怪異之感。只因封煦對皇華早已情根深種,雖然喜歡逢場作戲,但還未對其他女子動過真情。然而眼前這個看似純潔無暇的少女,卻又似乎有著極大的吸引力,封煦猛力搖搖頭,想要讓自己冷靜一下,卻又聽雲依依柔聲說道:
 「這位兄台,我也忘了問你叫什麼名字?」

 「封……煦。」
封煦皺了皺眉,只覺得全身燥熱,有些不耐煩地道。

 「煦……」
雲依依掩嘴一笑:
 「你是不是……很歡喜我?」

 「……」
封煦沒有回答,他緊盯著雲依依的雙眼,只感到全身無力,他走上前一步,便想要伸手抱住雲依依,然而腦中僅剩的一絲清明,卻又讓他警覺到了事情不對,而再度停下腳步。

雲依依卻不給封煦思考的機會,她輕嘆一聲,將柔軟的身軀主動投入封煦懷中,封煦只覺腦中轟地一聲,跟著便是一片空白,仰天而倒。

該死!!

封煦倒下之前,只閃過了最後一個念頭……

「八門雜技」……「杜門魅」!!



風華前傳 肆章 加入書籤


一道淺灰色的煙火,從「邑花園」中央直衝天際。

沒過多久,便有一名瘦削矮小的猥瑣漢子極為迅速地竄入了「邑花園」,他直接衝到了煙火的發射處,卻見是一道矮樹叢。

猥瑣漢子環顧四周,卻不見人影,忽然一道聲音卻從樹叢之後傳來:
 「老鼠!」
這聲音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封煦。

被稱作「老鼠」的猥瑣漢子聽了便要走至樹叢之後,卻聽封煦很快地又道:
 「別過來!先去幫我拿一套衣服。」

 「衣服?」
老鼠摸了摸頭,又再問道:
 「上衣?」

 「我被人剝光了洗劫,當然是要全身上下的衣服!」封煦沒好氣地回道。

 「是是……」
老鼠雖然感到震驚,但對封煦卻極是順從,過了沒多久,他已經帶了一套男子長衫回來。

 「丟過來。」

 「是!」

老鼠將衣服丟入樹叢之後,跟著垂手等待,過了一會兒,封煦終於從樹叢之後走了出來。只見他一臉哭笑不得的神情,對著老鼠說道:
 「傳我的令下去。」

 「是!」

 「要『九流』通通動起來!今天日落之前,給我找到一個大約十五六歲,白衣長髮,髮上有紫色緞帶的少女!」

老鼠張大了嘴巴,沒料到敢洗劫封老大的,竟然是這樣一個少女,但他也不敢多說什麼,大聲應道:
 「是!!」


「九流」,短短一年之中在「天下城」竄起的特殊勢力,其影響範圍之廣,可說已經超越了昔日的「天下三絕」。而「九流」的老大不是別人,正是封煦。封煦憑藉著師父皇宇的威名,加上他特有的地痞魅力,吸引了「天下城」中最底層的許多奇人異士,就連倒臥路邊的骯髒乞丐,或是街上賣傘的老婆婆,都可能是「九流」的一員。故「天下城」中近年來多了一句歌謠流傳:「天下九流,下雨不愁。」這句歌謠有人解釋為「難登大雅之堂」,但也另有人解釋為「神通廣大」之意。

  然而封煦雖然身為「九流」的老大,卻極少動用「九流」的力量,只因他在「天下城」內呼風喚雨,怕的就只有師父皇宇一人,根本不需要靠「九流」來做什麼事。故今次他為了一個少女動用「九流」,可說是難得一見的大事。

  風聲很快就傳遍整座「天下城」,路上許多的乞兒眼神都變得銳利了起來,冷冷地緊盯著來往經過的行人們。也有許多夥計雜役替主人跑腿,一跑就跑了大半個時辰才回來。總之自「蒼穹」反逆之後,已然平和許久的「天下城」,似乎又開始有了一點令人感到躍動的氣氛。

  而身為始作俑者的封煦,卻是大剌剌地躺在「邑花園」的一處涼亭中,就這樣睡了兩個時辰。

  等到老鼠終於回到了封煦身邊。封煦早就已經睡得連口水都流了滿臉,然而老鼠一走近,封煦卻又馬上跳了起來:

 「找到了?」

 「找到了。」
老鼠明快地回答。

 「好……好……」
封煦摸摸下巴,得意地道:
 「這真可說是『踏破鐵鞋無見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老鼠愣了一下,不敢說這句話用起來好像不太對,更不敢跟封煦說是「覓」不是「見」,只好唯唯諾諾地道:
 「是……」

 「人在哪裡?」

 「『安平旅棧』。她在棧外佈了『開門路』,指說是同道中人,宵小勿進,我們還沒敢輕舉妄動,就先來告訴老大您。」

 「哼!同道中人……」
封煦想到被剝光衣服的奇恥大辱,忍不住怒從中來:
 「誰跟她是同道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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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華前傳 伍章 加入書籤
  封煦趕到「安平旅棧」之時,一樓並沒有坐太多客人,雲依依則是一人坐在角落,靜靜地喝著茶水。封煦一看見雲依依,火氣就直湧上來,他大踏步走進旅棧,一邊大呼小叫道:
 「伙計!給我上一壺好酒!」

雲依依聽到封煦的聲音忍不住一驚,她抬起頭看見封煦正直盯著自己,忍不住面露驚慌之色,但跟著卻不知想到了什麼,唇邊又隱隱浮現笑容。

封煦看見雲依依的神情,知道她是想起剝光了自己的事情,不由得大怒欲狂,但他畢竟也跟了皇宇一段時間,心性比諸一年前至少稍稍微成熟了一點,故沒有當場發作,只是重重地走到了雲依依身旁,冷冷地盯著她。

 「客倌,那邊還有很多位子。」店小二走到封煦身旁要招呼他,封煦卻冷然道:
 「不用,我坐在她旁邊。」

 「封公子請。」
雲依依微微一笑,大方地示意封煦坐下。

店小二看兩人原來是舊識,便也不再說什麼,走到一旁張羅其他的客人。封煦則是慢慢坐下,緊盯著雲依依道:
 「真是了不起,算我看錯了妳。」

 「封公子何必這麼客氣?想必封公子是看我可憐,所以才故意上當,施捨我一些錢財。」
雲依依微笑以對,一邊把玩起桌上的筷子。

封煦聽雲依依這樣說,不由得又好氣又好笑,不知到底該承認或是否認,但轉念一想,輸了就是輸了,當即搖頭道:
 「我確實是被妳騙了,不用給我面子。我要求的也不多,錢袋還我就是。」

 「錢啊……花掉了。」雲依依吐吐舌頭,順手將手上的筷子放到桌上。

 「那裡面的一個令牌呢?」封煦急問道。

 「那面銀牌?當了。」

 「妳!!」封煦面色大變,那面銀牌是皇宇給他的「虎軍令」,若是流入黑市,後果非同小可,他忍不住一拍桌子,大聲道:
 「立刻去把它贖回來!」

雲依依睜著一雙大眼盯著封煦,跟著理所當然地道:
 「那你再給我錢。」
跟著她又拿起另一雙筷子,不經意地搖晃著。

封煦想不到自己不但被搶劫,現在還要被勒索,他的憤怒終於勝過了理智,狠狠地道:
 「妳再不聽勸,就不要怪我……」
封煦還未說完,雲依依突然將手上的筷子分別往左右一擲,封煦只覺眼前一陣莫名眩光刺目,不由得閉上了眼睛。然而當他再睜開眼睛之時,雲依依卻已不知去向。

 「『景門亂』?該死!!」封煦不可置信地打了一下自己的頭,他雖然身為「九流」老大,對這些奇門雜技所知甚多,但雲依依放置筷子的手法甚是隱誨,並沒有真正佈出「景門亂」的陣局,反而騙過了封煦。

封煦搖了搖頭,站起來揚聲道:
 「哪裡?」

店小二早已走至他身旁,低聲道:
 「老大,那女的出門往右邊走了,鼠仔正盯著她,要我們出手嗎?」

 「不要。」
封煦目中終於閃過一絲深沉狠戾之意,師父皇宇身上那彷彿永無止盡的黑暗,像是在陽光之下看不見的蠶絲一般,緩慢卻又緊密地將他層層包圍,而直到如今,才在陰暗之處彰顯:
 「我自己來。」


風華前傳 陸章 加入書籤


  封煦並沒有花太久的時間,就在一條窄巷中追上了雲依依。

  這一次,雲依依比上次顯得驚訝了許多。

 「你怎麼都會知道我在哪裡?」

 「全天下,都有我的人。」
封煦冷冷地道。

 「原來那些一直跟蹤我的宵小之徒是你的手下,我還想說不知是哪路的人馬。」
雲依依恍然大悟道:
 「想不到你不僅是有錢少爺,竟然還是個賊王。」

封煦不再答腔,他只是從背後拔出了「奔徙」,緩緩朝雲依依走去。

 「你不要過來!你要做什麼?!」
雲依依故作驚慌地叫了起來,但右手卻又微微晃動,像是要取出什麼物事。

封煦不理會她的叫喚,速度絲毫不變地繼續向她逼進。雲依依知道封煦已動了真怒,也不敢怠慢,右手一揮,便要將手中的東西灑出。

封煦手中的「奔徙」卻忽然動了。

只是微微一動,卻讓雲依依感到莫名地一窒,彷彿忽然沉入了水中,手腳都沉重地無法動彈。

雲依依還未來得及反應,封煦的劍,已到了她的胸膛之前,雲依依只感到胸前肌膚一陣冰涼,心知絕對躲不過這劍,忍不住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封煦的劍,卻沒有繼續刺下去。

雲依依張開了眼,卻見到封煦的眼神又回復了初見之時的輕挑不羈。

 「唉!下不了手。」
封煦說著忍不住搖了搖頭,將「奔徙」稍微拉回:
 「師父真是白收了我。」

雲依依眼睛眨了幾下,確認了封煦果真沒有要殺自己的意思,不由得微微一笑。

 「但是令牌還是要還!」
封煦的劍雖然拉回了一些,卻依然指著雲依依,揚聲喝道。

雲依依低頭,看著封煦的長劍指著自己胸前,不知為何,心裡隱隱有了一些異樣的感受。她偏了偏頭,輕聲道:
 「好,你跟我來。」

封煦見雲依依終於妥協,當即將「奔徙」收回背後,跟著雲依依緩步而行。

雲依依帶封煦左彎右繞地走了好一會兒,時間已近正午,四周行人越來越多,封煦只見雲依依不停東張西望,忍不住有些不耐地道:
 「妳到底記不記得東西當給了哪家?」

 「記得啊!」
雲依依隨口應道,跟著她像是突然看見了什麼,眼睛一亮,突然向前急奔。封煦吃了一驚,正要追上,卻見雲依依跑到了一名青年公子身旁,大聲哭喊道:
 「這位公子,求您救救我!」

那青年公子一身儒衫,頭紮高髻,五官端正俊朗,只見他連忙伸手扶住了嬌柔無依的雲依依,溫和地道:
 「姑娘有何事?」

 「那人……」雲依依手指封煦,眼中閃過了一絲笑意,面上卻是哭得梨花帶雨:
 「想非禮我!」



風華前傳 柒章 加入書籤
封煦張大了嘴巴,看著那青年公子對自己投來鄙夷的視線,心裡忍不住把雲依依罵了一千遍,然而他畢竟身為皇宇之徒,又豈能這樣就認輸,只見封煦迅速地環顧了一下周圍,跟著突然瞪大了眼睛,形貌粗俗地大罵了起來:  「妳這個臭八婆,既然出來賣就不要裝清高!!這位公子你別上他的當,老子我在『怡紅閣』付了錢,她卻不認賬要跑!」 雲依依面色一變,想不到封煦會用上這般下三濫的招術,她轉頭看見身邊的青年公子有些狐疑地朝自己望來,連忙哀哭道:  「公子您別相信他,我絕對不是那種人。」  「不是那種人是哪種人?老子今天還跟王媽說好了就是要妳,妳這樣跑了看王媽怎麼跟我交待?!」 封煦說完,幾個箭步上前,將圍觀人群中一個濃妝豔抹的中年婦人拉了出來:  「王媽妳說,這姑娘是不是妳們閣裡的貨?!」  「是是,封大爺息怒,我這就把她罵回來。」 這中年婦人自然便是王媽,封煦早在人群中發現了她,臨時動念,便演出了這場戲。王媽在青樓打滾,自然知道封煦是「九流」老大,封煦說什麼,她當然得要配合。  「妳這個賤人!虧我好心拉拔妳長大,平常供妳吃供妳住,現在不過要妳陪封大爺一下,妳就哭天喊地,還給我找外人來幫忙,妳有沒有良心啊妳?!」 王媽不愧是沙場老手,一開口就連珠炮似地罵個沒完,唬得連雲依依都一愣一愣地不知該如何反應:  「還不敢快給我過來向封大爺賠罪?封大爺能看上妳是妳前世修來的福氣,多少女子想要求封大爺賞個臉都不成?!妳……」 王媽的聲音突然不知為了什麼戛然而止,她面色大變,一邊伸手摀住了嘴巴,一邊發出痛苦的哀嚎。 封煦表情未變,心中卻著實震驚,他有瞄到在適才短短的一剎那間,一道細小的暗器飛入了王媽口中,然而這暗器是由何處飛來,由誰所發,卻完全看不出來。 眾人還在驚異王媽的轉變,那青年公子卻淡淡地開口說道:  「我只是用『子午釘』穿了妳的舌頭,回去少講些話,少罵些人,過幾個月就會好。」 封煦也猜到了是青年公子搞的鬼,心中連聲大罵,臉上卻陪笑道:  「這位大哥的暗器功夫真是了得,不知怎麼稱呼?」 青年公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在下諸葛深。」  「原來是諸葛兄。」 封煦皮笑肉不笑地道:  「難不成諸葛兄真的不相信這小娘們是『怡紅閣』的姑娘?」  「相信。」 雲依依聽到諸葛深這樣一說,不由得一震,諸葛深卻給了她一個溫柔的微笑。 然後諸葛深轉向封煦,冷冷地道:  「但是我平生最恨的,就是逼良為娼,不知羞恥之徒!」

風華前傳 捌章 加入書籤
 「好一句不知羞恥!!」
封煦聽了諸葛深的話卻沒有喪氣,反而拍起手來:
 「諸葛兄真是英雄少年,封煦佩服!」

諸葛深見封煦突然像變了個人,也不由得一愣,跟著微微擺手道:
 「我不是什麼英雄。」

 「諸葛兄太謙虛了,今天能認識諸葛兄,真是三生有幸。」
封煦眼睛骨溜溜地一轉,嘿聲笑道:
 「不如這樣吧!這女的小弟我不要了,就送給諸葛兄當見面禮如何?」

諸葛深又吃了一驚,跟著立刻便要拒絕,然而一瞥之間,雲依依柔長的黑髮映入眼裡,竟讓他起了一陣莫名的惆悵,彷彿只要開口說了一個「不」字,就將再也見不到這雅秀娟麗的女子。

  沒想到諸葛深不過才遲疑了那麼一剎那,封煦竟又馬上變了一副嘴臉,誇張地叫了起來:
 「看吧看吧!我就知道你只是貪圖她的美色,還裝什麼清高?!這種人我看多了!」

諸葛深沒想到封煦無賴到這種地步,偏偏他心裡又的確有一些綺念,不知該如何解釋,只見他臉色陣青陣白,一時說不出話來。

雲依依雖然是在騙諸葛深,但原本見諸葛深正氣凜然,不由得對他大有好感,如今卻被封煦這樣點破,諸葛深的形象登時幻滅,雲依依的臉色也忍不住一沉。

諸葛深見雲依依面色有變,又看封煦一副幸災樂禍的神情,忍不住怒火中燒,他忽然一揚左手,一根「子午釘」再向封煦勁射而去。

封煦早就有了準備,見諸葛深一動,立時便將「奔徙」拔了出來。然而「子午釘」來得實在太快,偏偏封煦的「破字訣」又練不到家,劍尚未刺出,銳風已然撲面。封煦心中大叫糟糕,勉強向後一翻避過了「子午釘」,但跟著也仰天往地面倒去,姿勢極為難看。

雲依依見封煦狼狽,掩嘴笑了起來,圍觀眾人許多不識封煦身份的,也都拍手叫好。封煦卻絲毫不以為意,他緩緩站起,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冷冷地道:
 「很快。」

「你的姿勢也不錯。」
諸葛深淡然道:
 「跟這位姑娘道歉,我就不再追究。」

封煦搖了搖頭,冷然道:
 「今天我若是怕了你,不用你出手,回去師父也會宰了我。」

封煦說完將「奔徙」橫置,緩緩向前跨了一大步道:
 「再來。」

諸葛深見封煦雖然架勢十足,但離自己尚有十數步的距離,完全無法構成威脅,故只是隨手一揚,便要再發出暗器。

封煦手中的「奔徙」卻動了。

動得很平常,很緩慢,甚至看不太出來有移動的跡像。

然而諸葛深卻莫名地覺得一窒,即使離封煦依然很遠,卻感覺封煦的劍好像就在自己身前,等著自己的手送上門一般。而諸葛深這一頓,暗器便失了發射的力道,只聽叮地一聲,他手中的「子午釘」竟然掉落在他身前的地上。

封煦卻像是早知會有這般結果,平心靜氣地又再往前踏了一大步,緩緩地道:
 「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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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葛深面色轉為凝重。

  他緩緩探手入懷,拿出了另一枚暗器。

  這一次卻不是「子午釘」,而是比「子午釘」更重的「卯錘」。

  不僅暗器有異,諸葛深這次出手的方式也不同,只見他身軀微側,雙膝略彎,便要將「卯錘」甩出。

  然而封煦卻照樣將「奔徙」向前一推,諸葛深的「卯錘」再一次落在地上。只是比前一次遠了數步。

 「再來!」
封煦知道諸葛深一開始雖然被嚇到,但第二次便已經漸漸習慣了「封字訣」所帶來的滯礙感,他畢竟也是首次用「封字訣」對付使用暗器之人,說實在並無太大把握,然而封煦個性好強,絕不肯就此認輸,嘴上挑釁之餘,又再向前跨了兩大步。

兩人間的距離,已剩下不到十步。

諸葛深動作卻更慢,更慎重地取出了另一枚暗器。

那是一片薄如蟬翼,形似月牙的鐵片,刃鋒上閃著青光,顯然極是銳利。

 「『未鋒』若出,我就不敢保證不傷你性命。」
諸葛深緩緩地道。

 「我再走七步,也就不能保證不傷你性命。」
封煦遇到越是危險的情況,反而越是嘻皮笑臉。

 「好。」
諸葛深微微點頭。

正當兩人劍拔弩張之際,忽然卻聽一個聲音傳來:
 「夠了!」

兩人都是一愣,原來說話者竟是雲依依。

只見雲依依走至諸葛深面前,伸手輕輕按住了那把「未鋒」,跟著輕聲說道:
 「不用為我性命相搏……我不值得。」

然後她又轉向了封煦,淡淡地道:
 「脫你衣服的事,確實是很抱歉。而令牌其實沒有典當,但已經不在我這裡,我也拿不回來。若你真的要追究,我的性命賠給你就是。」

封煦沒有料到雲依依態度突然有了如此大的轉變,還說出這樣的話,不由得張大了嘴巴,好一會兒才訥訥地道:
 「倒也不用……賠上性命。」

 「那既然如此,小女子我就先告辭了。」
雲依依微微一揖道:
 「這整件事並不像你想得那麼單純,勸你莫再追查令牌的下落。」

說完翩翩轉身,竟然便就此離去。

封煦瞪大了眼睛,只怕追上前去,雲依依又要拿命來賠,只好傻傻地站在原地。諸葛深更是被兩人的對話完全弄糊塗,不知所措地直搓著手,想要追上雲依依問個清楚,卻又不敢有所行動。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人潮熙來攘往的大街中央,尷尬地互看了一眼,又趕緊轉開視線。

也不知過了多久,封煦才吐出一口長氣,跟著聳聳肩道:
 「去喝酒?」

 「不了,我不喝酒。」

 「不喝酒?娘娘腔?」

 「是我娘不准我喝,要等我滿十七。」
諸葛深很認真地回答。

 「你還在聽你娘的話,哈哈!哈哈哈!」
封煦忍不住大笑起來。

 「你不是也要聽你師父的話?」

 「我師父可沒不准我喝酒,不過師父的話自然是要聽的。」
封煦說到這裡,忽然想起了該幫皇宇買東西回去,不由得大叫了出來:
 「糟糕!這下要被師父罵死!我先走了!後會有期!」

諸葛深看著封煦一溜煙地跑走,再望向雲依依離去的方向,只見已是杳無人蹤,不禁有了一些惆悵之感,自言自語地道:
 「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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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煦飛也似地跑去市集買了皇宇要的東西,正要趕回皇城之時,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一個可怕的意念,在他腦海中升起。

 「不對!」
封煦用力一拍自己的頭:
 「我怎麼會沒想到?!」

原來雲依依適才所說之話,封煦原本只當做是單純的恐嚇,他既然不想殺雲依依,就也不欲再追究令牌之事。畢竟令牌雖然重要,但只要趕回去先跟師父道歉,並將令牌作廢,即使處罰難免,應該也不會造成其他太大的問題。

然而如今仔細一想,雲依依離去前的話語,卻是大有蹊蹺。

 「不單純,就代表有陰謀。」
封煦越走越慢,一邊自言自語著:
 「但她又說只要我不追查,就不會涉入。也就是說……陰謀的對象,並不是我。」

既然如此……

封煦面色剎那間變得異常凝重。

是師父!

 「九流歸一!」
封煦驀地大喝一聲,跟著不遠處一名賣草席的販子立時便奔了過來。

 「老大!」

 「想辦法去傳話給我師父,就說城中有敵,千萬小心。」
封煦皺著眉頭,小心斟酌著字句:
 「還有,跟我師父說我去追查敵人下落。」

 「是!」

封煦點點頭,賣草席的販子當即轉身離去。封煦在原地又再沉思了一會,最後終於決定了下一步該如何做,只見他再燃起了一枚灰色火箭,不多時,老鼠又到了封煦身前。

 「老鼠,幫我查一下諸葛深這個人的背景。」

 「諸葛深,年方十六,卻少年老成。住在『天下城』城西『白虎區』『厚文里』內,父親早逝,故他一直與母親相依為命,且極為孝順。他自小飽讀詩書,十三歲時出遊巧遇奇人『八手螳螂』,傳他一身暗器功夫。不過他不太喜歡打打殺殺,所以只在『厚文里』一家學堂內教書,賺得不多,但會全部拿回家交給母親。」

老鼠一口氣說完了這麼一大串,封煦也忍不住佩服地道:
 「不愧是我的得力助手,既然事先就知道我要去查他的底?」

 「這個自然,老大您的情敵,怎麼可以不查清楚?」
老鼠得意地嘿聲笑道。

 「情敵你的頭!」
封煦用力敲了一下老鼠的頭道:
 「你到底以為我是什麼人?!」

老鼠苦著一張臉,不敢再多說什麼。

 「我要去一趟諸葛深的家,你替我將『九流』打點好,最近城中可能會有大事。」

 「什麼大事?」

 「不知道。」
封煦莫名地感到有些煩亂,雖然知道師父幾乎可以說是天下無敵,但敵人在暗,還是讓他不免擔憂:
 「總之,多派些人手到我師父那邊,一有什麼風吹草動,一定要馬上通知我。」

 「知道了!」

 「還有,如果華公主要找我,一定要把她攔下,千萬別讓她離開皇城。」

 「這……」
老鼠面有難色,華公主可不是一般人物,豈能說攔就攔,故他忍不住又開口問道:
 「老大,要用什麼理由攔住華公主?」

 「你自己不會想啊?!照實說也可以!」

 「說你被一個女的脫光了衣服?」

 「脫你的頭!!」


風華前傳 拾肆章 加入書籤


 「就等你說句話!!」封煦用力一拍手,哈哈大笑:
 「大丈夫一言既出。」

 「駟馬難追!」
諸葛深的母親爽朗地幫諸葛深接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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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老實說,究竟為什麼要追求我?」
雲依依緊緊地靠在諸葛深的懷裡,輕輕地問道。

 「妳不要動!不要講話!」
諸葛深神情緊張,眼中現出了決絕。

兩人躲在一塊石碑之後,遠處依稀出現了幾個人的身影。諸葛深全身無法克制地顫抖了起來。

 「我猜你根本沒有喜歡我,只是在騙我,一定是封煦那壞蛋,一定是他要你來騙我。」
雲依依卻異常平靜,彷彿根本沒有將那幾人放在心上,只是聲音卻虛弱了一些,眼神也更迷茫了一些。

諸葛深聽見雲依依的話,忍不住心頭一震,而低頭看了雲依依一眼,然而跟著他卻覺得雙手一片濕濡,原來雲依依身上不知哪處傷口流出的血,竟已將她的衣服浸透。諸葛深只覺得心上一涼,彷彿墜入了冰冷的深河之中。

*********************************************************************

 「又是你?你們怎麼會在一起?」

封煦和諸葛深好不容易找到雲依依之後,雲依依第一句話說的就是這句。

封煦依然不脫無賴樣,嘻皮笑臉地道:
 「我跟阿深不打不相識,變成了好朋友,現在他都叫我大哥。」

 「無賴!」雲依依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不,我不算無賴,還有更無賴的人。」封煦詭笑著揮揮手,指著諸葛深道:
 「他更無賴。」

 「他正派的很,哪裡無賴了?」

 「當然無賴,他跟我說,自從他認識妳之後,就變得茶不思,飯不想。」

 「嗤!」雲依依抿嘴一笑,瞟了諸葛深一眼。

諸葛深的臉脹得通紅,急得猛搖頭道:
 「我沒有!!」

 「你沒有想她?」
封煦嘿聲道。

 「我……我……」

*********************************************************************

 「我沒有騙妳!」
諸葛深忽然像是豁了出去,在雲依依耳邊堅定地道:
 「我從來沒有騙過妳。」

雲依依虛弱地一笑,神情的變化卻讓人看不出來她究竟在想些什麼。

 「在這裡!!」
一人高聲喝道:
 「他們躲在這裡!!」

 「被發現了……」諸葛深輕嘆一聲,他反而不再顫抖,在雲依依耳邊一字一句地道:
 「等下不管我怎麼說,都不要反駁。」

諸葛深說完,忽然將雲依依用力一推,推出了石碑之外,跟著大聲罵道:
 「妳這個賤女人!!」



風華前傳 拾伍章 加入書籤


  雲依依不可置信地回頭看著諸葛深,卻見諸葛深摀著胸口,指著她大罵道:
 「我就知道妳根本不可信賴!!根本就還是他們的人!!」

 「我不是……」雲依依眼前一陣暈眩,虛弱地道。

 「妳還想騙我?!」諸葛深震怒:
 「我就算做了鬼也不會放過妳!!」

 「你想要輕鬆做鬼,恐怕也不容易。」
一道陰冷低沉的聲音緩緩傳來,諸葛深猛地抬頭,只見到一名身著灰色道袍的老者不知何時已站在自己身前,老者眼神如鷹鷲般銳利,冷冷地打量自己。

 「嘿……」諸葛深一路行來,早已從雲依依口中得知這老者的恐怖,然而即便如此,真的面對他之時,一股寒意還是由腳趾尖端直竄而起。

劫魔道第九。

門道人。

老者門道人對諸葛深說完一句話後,倏然轉頭望向被諸葛深推倒在地的雲依依,冷然道:
 「依依。」

 「師父……」
雲依依淒婉地喚了一聲,全身卻不自禁地顫抖了起來。

 「如果妳真的知錯能改,我給妳一個機會。」

 「我……」

 「殺了他。」

雲依依一震,望向諸葛深,諸葛深卻怒目罵道:
 「來啊!照他的話做啊!!反正我也沒想過能活下去!」

雲依依愣愣地看著諸葛深,這名一向溫文儒雅的青年,如今卻是這般猙獰地對著自己,為的卻又是救自己一命。雲依依眼神中極是複雜,一時說不出話來,諸葛深卻繼續道:
 「不敢動手?妳不敢的話我幫妳!」

話聲方落,一道銳光猛然自諸葛深的袖中襲出,瞬間已至雲依依面前。

然而門道人右手輕輕一揮,諸葛深的暗器立時便失了力道,落在雲依依腳前,門道人冷冷地看了諸葛深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他跟著踏前一步,緩緩一掌擊向諸葛深天靈,一股強大的力量籠罩而下,諸葛深全身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門道人的手掌擊下。

 「住手!!」
雲依依卻忽然叫了出來:
 「別殺他!」

門道人掌勢倏止,他的眼神中露出一絲淡淡的感傷之意:
 「依依,妳果然還是背叛了我。」

 「師父,我被你撫養長大,但你卻不曾教我善惡為何物,更不知何為好人,何為惡人。直到我遇上了他們,我才知道,什麼是該做的事,什麼又不是該做的事。」
雲依依右手按著身上傷口,虛弱卻又強硬地道:
 「所以我不是背叛了你,我是做了對的事。」

 「哈哈哈哈!」門道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大笑了起來,然而他的眼神,卻湧現了冰冷的殺意:
 「好一句做了對的事。可惜啊依依,妳學會了做一個好人,但難道妳不記得我總是跟妳說的一句話?」

 「記得。」
雲依依深吸一口氣,緩緩地道:
 「好人,不長命。」







風華前傳 拾陸章 加入書籤


 「沒錯,好人不長命。」
門道人沉沉地說了一遍,比之雲依依所說的,更讓人有一種不寒而慄之感。

諸葛深則是愣愣地看著雲依依,他實在沒有想到,一向對自己冷冷淡淡的雲依依,竟會在這種時候,寧願捨命也要維護自己,他忍不住低聲道:
 「妳為什麼……」

 「你死了,你娘要怎麼辦?」
雲依依很快地回了一句話,卻將諸葛深驚出一身冷汗。

娘……

 「門老頭,你是不是真的老了?還說那麼多廢話?你這女徒弟漂亮得很,不殺的話,乾脆送了我。」
門道人身後一名青年公子忽然開口,語氣透露著不耐。

門道人瞳孔一縮,卻竟然沒有發怒,只是淡淡回道:
 「恐怕她寧願被我殺一百次,也不會想要落到你這種人的手上。」

 「嘿!」
青年公子極為蒼白的皮膚上瞬即閃過一絲血色,他的臉頰瘦長,雙眼細小,但瞳中卻散放而出狠戾的神光:
 「門老頭果然還是有魄力,看起來上次在『劫魔宴』中敗給了我,似乎沒有喪了你的銳氣啊!只是你一直拖拖拉拉地不動手,要是壞了大計,恐怕我們兩個都擔不起。」

門道人面色瞬時變得極為難看,但他對這年紀比自己小上兩輪的青年公子,確實頗為忌憚,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逕自向雲依依走去。

諸葛深心跳驟然加快,他知道門道人準備對雲依依出手,但以自己的武功,實在完全沒有能力阻止。更何況在門道人身後的那名青年公子,必然就是雲依依極為懼怕,在「劫魔道」上排名第八的「離歌」公羊琊。有這兩個大魔頭在此,就算是十個自己,恐怕也護不了雲依依。

我可以和依依一起死,這是身為一個男人應該做的事情。

但是若我真的這樣魯莽送死,又怎麼對得起我娘?

才那麼一遲疑,諸葛深已經失去了最後出手的機會,雲依依對門道人的攻勢更是不閃不避,只是淒淒地喚了一聲:
 「師父!」

門道人的手,卻並未有所遲滯。

*********************************************************************

 「妳並不是一個壞人。」
封煦輕鬆地看著雲依依,語氣卻難得地認真:
 「這不是妳的本性。」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壞人?」
雲依依吐了吐舌頭。

 「因為一個壞人的眼睛,不會像天上的星星。」

 「嗤!」
雲依依笑了出來,但跟著卻又幽幽地道:
 「其實我不懂好壞。」

 「喔?」

 「從小到大,我的記憶中就只有師父,師父叫我練『八門雜技』,我就練,師父要我騙你,我就騙你。師父從來沒有跟我說過,什麼是好,什麼是壞。」

 「所以妳不是壞人。」
封煦搖頭道。

 「為什麼?」

 「因為妳沒有選擇。」

*********************************************************************

雲依依感覺到門道人手上帶來的勁風,劃向自己的臉,那是多麼熟悉的招式和感覺。長久以來,在她和師父過招之時,有過千百次這樣的經驗,但如今,在熟悉之中,卻又有著陌生。

我做了選擇……封煦……


風華前傳 拾柒章 加入書籤

 「玄耆!杜角!」
簡單俐落的四個字,卻有如石破天驚一般爆開,聽到這四字的門道人身軀微微一震,竟是停下了遞向雲依依的招式,跟著緩緩轉身。

只見一個蒙著怪異面具的人,從離眾人約有二十來步的一處轉角走了出來,那人臉上的面具相貌猙獰,有如鬼面,面具連在黑色皮罩之上,整個包覆住了頭頸,連頭髮都無從得見。然而更引人注目的,卻是那人的右手衣袖,竟是空盪盪地飄飛著,像是沒了右臂一般。

  門道人和公羊琊互望一眼,都猜到了對方在想些什麼。門道人臉色略略有些發青,冷然開口道:
 「閣下好銳利的眼。」

 「既然你背對著我,自然破綻無所不在,我點出來的,不過是滄海一粟。」
蒙面人語調低沉,緩緩回道。

門道人面色再一變,勉強笑道:
 「好一個天之驕子,好一招『破字訣』!」

 「我不是皇宇。」
蒙面人淡然道:
 「我只是無名小卒,如今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門道人和公羊琊面面相覷,不明白皇宇講這種幾乎可以說是沒有什麼水準的話,究竟有何含意。他們此次冒險潛入「天下」,目標是皇宇,最危險的敵人也是皇宇。而如今大計未成,就在這裡先和皇宇對上,絕非他們所樂見。公羊琊眼睛一轉,沉聲道:
 「既然閣下不是皇宇,又何必要淌這趟渾水,枉自送死?」

 「誰說我要送死?我只是看你們在這裡欺負良家婦女,當然要挺身而出,英雄救美一下,若是真的打不贏,再逃也不遲。」
蒙面人說完,突然向前踏了一步,攤攤手道:
 「如何?打不打?」

蒙面人這一步踏出,門道人和公羊琊都忍不住微微將重心向後一移,兩人都是看遍大風大浪的一代邪派宗師,就算蒙面人真的承認自己是皇宇,兩人也不會太過懼怕。然而蒙面人詭異的行徑和說話,反而讓兩人大起疑心,不知皇宇如此這般裝瘋賣傻,究竟有什麼詭計。

  雲依依和諸葛深也是大感不解,雲依依緊盯著蒙面人,卻突然看見蒙面人對著自己霎了一下眼睛,她微微一愣,跟著竟從那雙眼裡看出了一抹熟悉的狡黠,雲依依心中一驚,差點就要叫了出來。

  蒙面人則沒有再望向雲依依,他只是又再向前走了一步,驀地大喝道:
 「打不打?!」

聲如洪鐘,卻明顯內勁不足,但皇宇本就並非以內力深厚著稱,故門道人和公羊琊還是心中一凜,知道若此人真是皇宇,下一步就將是其名震中原的「天下第三步」。

門道人轉頭望向公羊琊,公羊琊微微點頭,低聲沉狠地說道:
 「戰!當然戰!」

門道人點頭,道袍大袖一揮,踏前了一步。

然而同一時間,公羊琊卻往後踏了一步。

門道人驚詫地轉頭,公羊琊卻邪邪一笑,嘿聲道:
 「但你先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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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8.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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