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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
The pure Sky
作 者
子鷹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2.06.13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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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資料大全
               首卷(恨天) 更新時間:2012.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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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哭 加入書籤
蒼穹
. 第一章 【不哭】

********************************************************************
. 從來就只有悲傷的人可以選擇不哭
. 因為快樂的人不需要流淚
. 而我不哭
. 只因為這是一種錐心刺骨的孤獨
********************************************************************

冰焱大陸,永哭城郊,非凡世家。

秋。

大院內一個青年正在練劍,落葉隨劍飛舞,頗有些肅殺的味道。驀地一陣豪邁的笑聲從屋中傳出來,沖淡了些許寒意。

「宇兒,又輸給你一次!」說這話的正是非凡世家的大家長,非凡烈。
跟著是一個讓人感覺十分輕鬆的年輕聲音傳出:
「運氣好吧。」
年輕聲音的主人是非凡世家七子,非凡宇。

「棋法如兵法,棋藝之道亦似武藝之道。宇兒你棋下得那麼好,只要肯多努力,相信兵學或武功也可以有所成就。」
非凡烈撫鬚微笑,以充滿期待的口氣對非凡宇說出了這一番話。

非凡宇則是一笑,輕鬆地回應:
「連輸八盤,總共一千六百兩,加上昨天欠我的八百兩,共是兩千四百兩,爹,您要不要先一次付清?」

非凡烈愣了一下,跟著不由得嘆了口氣,知道這第七子雖是聰明絕頂,廣讀家中群書,更難得的是個性不卑不亢,隨和自然,總令身邊的人有一種輕鬆的感覺。只可惜對武學之道毫無興趣,更不喜揮汗練功。

非凡烈跟著神色一正,雙眼隱隱浮現了一道雄霸天下的精光,只有曾在千軍萬馬中談笑生死之人,才能擁有這樣的自信與魄力。他凝注著非凡宇的眼睛,緩緩地道:
「再來一盤,全押,再輸的話,賠三倍給你!」

非凡宇倒是沒有被父親的氣魄壓倒,輕輕一笑道:
「父親大人…未戰先言敗…兵家大忌啊…」

只聽一聲長嘯,本在大院中練劍的青年收起了長劍。一長身已掠進屋內,只見屋內除了對奕的兩人外,非凡烈的長女非凡輕煙也在旁觀看。練劍青年豪爽地笑道:
「爹!讓小宇去看書吧!否則…您這個月的零用錢恐怕又要輸光囉!」

青年正是非凡烈的長子,非凡劍。自幼便沉迷武藝,性格亦十分豪爽,大有乃父之風。

「要你多事?!」非凡烈笑罵:「覺得我差勁的話自己來下下看!」

「哈哈!比下棋我不行,要比就來比劍吧。」

非凡劍說著反手抽出長劍,上行劈、下行削、左微斬、右輕斷。簡簡單單地
四劍,俐落地完成,似乎沒花什麼力氣。一出手後劍即回鞘,沉穩而不驕,隱隱
已有大將之風。
非凡烈不由讚道:
「好!劍兒!你的擬劍式已有五成火候,不錯!」

說完他轉頭望向非凡宇,目光隱隱透出一絲期待。這擬劍式一式四劍,是非凡世家劍法的入門根基,卻也是最重要的實力指標。擬劍式要使得好,不只要看出劍的力道、方位、速度,更看劍意、劍神。非凡劍前三項皆已能做到完美無缺,但後兩項卻是始終無法有所突破,或許天資如是。

然而這個小兒子非凡宇,卻每每能給自己帶來驚喜,或許平時從不練武的他,對劍意的領略更深?更何況……

卻見非凡宇苦笑著摸摸鼻子,接過了非凡劍遞過來的長劍,跟著驀地大喝一聲:
「喝!!擬劍式!!」

上行劈,卻劈過了頭,在他對面的非凡烈大驚,忙不迭地縮頭,避過了這一劍。

下行削,更是不知道削到了哪裡去,非凡劍輕喝一聲,高高地躍起,逃過了斷腿之厄。

左微斬……尚未出手,非凡烈一個長身,夾手便奪過了非凡宇手中的長劍,長呼一口氣道:
「夠了夠了…宇兒不要再玩劍了,來來去讀書!」
在場眾人看到非凡烈緊張的模樣,再看到非凡宇無辜的表情,都不禁莞爾。

這時門外卻突然傳來一聲厲嘯,一個全身衣衫焦壞,一半的臉目都被灼傷的青年衝入大廳,竟是非凡烈的三子非凡嶽,他剛踏進門檻便已氣力不支,往地上倒去。

眾人都大驚,非凡烈和非凡劍同時掠向非凡嶽,但卻有一人更快,在非凡嶽倒在地上前已扶住了他,跟著連點了他身上的十五大穴,用的是非凡世家女子特有的尋夢指,正是非凡輕煙。

非凡嶽的呼吸逐漸平靜下來,口裡卻一直重複著幾個字:
「魔法……魔法……紅……是紅……」
非凡宇奔至兩人身旁,急道:
「大姐…三哥他…」
非凡輕煙伸手量了非凡嶽的脈博,輕輕地道:
「沒有生命危險,但要趕快救治,這傷勢…很奇怪。」

門外的葉雨,落了一地嫣紅…

*********************************************************************

議事廳
除了緊急送往療傷房的非凡嶽外,非凡世家一家大小已全聚集在議事廳中,有人的表情沉重,有人的表情憤怒,就連非凡宇,一派輕鬆的外表之下,也有著些許憂心。

非凡烈環顧四周眾人,全是他至親至愛的人,正想開口,卻竟然有些哽咽。但他很快便平復了心情,緩緩地道:
「說說你們的看法。」

「放心!爹!什麼樣的敵人我們沒遇過?何必怕這叫什麼【紅】的跳樑小丑?!」
非凡烈的四子非凡野大聲道,他向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個性。事實上,以非凡世家在中原的地位而論,他也確實足以自豪地這樣說。

「【紅】應不只是一個人,這次的敵人…超乎你們想像。」

「那是魔法嗎?」

非凡烈的妻子慕容離離問道,結褵數十年,她對丈夫的了解,甚至遠過於對自己的了解。如果不是太過強大至令人恐懼的敵人。非凡烈早就已經派調人手解決,笑一笑後,就繼續下棋了。

非凡烈仰首望天,沉沉地道:
「只怕…還不是那麼單純……」

沒有說出的話語,卻在他的心裡吶喊著:
「上蒼啊……這是因為他嗎?如果我的生命註定要結束,也請給我的家人們……抗爭的機會吧……」

此時一名探子自門外衝入急報:
「有數十人往非凡堡逼近,已過雲天橋。武門十八道機關亦被破!」

眾人一齊色變,卻見跟著又一名探子奔進來,不住喘氣道:
「敵人已過回憶林,目前在殘花園。」

非凡烈的六女非凡小蘭驚道:
「我在回憶林設的幻陣那麼快就被破了?」

「敵人如此強大,幻陣被破不足為奇。只希望刀老能擋他們久一點。」慕容離離的話聲中,並沒有自信。

非凡烈卻是臉色凝重,吩咐第一個探子:
「你去跟刀總管說,撐不住就退,不要硬拼。」

探子領命,轉身正要出門,卻見又是一人衝進來,悲痛地道:
「敵人實在太強,殘花園已全毀,刀總管力戰身亡。」

一下子議事廳的所有人全都霍地站起來,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性格剛烈的非凡烈更是不由得破口大罵了一聲。

刀望天刀總管在非凡世家中算是外姓數一數二的高手,竟然在短短的剎那間
便被敵人擊殺,委實太讓人驚訝。

非凡烈和刀望天則是數十年的老友,悲痛和狂怒登時扭曲了他的臉。更有著一絲絲奇特的愧疚和悔恨,在他的眼中一閃而逝。

怎麼會是這樣?!

議事廳內一段短短的沉默。

非凡烈臉上神情數變,跟著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語音異常低沉,卻藏著極深的感情。
「我捨不得你們……」

跟著他語調一轉,似是下定了某個決心,以決絕的口吻道:
「離離!劍兒!野兒!風兒!」

眾人都屏氣凝神,等待非凡烈的指示。而非凡烈只說了一個字:
「戰!」

「輕煙!小蘭!」

兩女微微點頭示意。

「守!」

簡單的兩個字,決定了眾人的行動,沒有一人有任何異議。

非凡烈平時是一個和藹愛開玩笑的丈夫和父親,但每當決定大事時,卻是十分果斷堅決,家裡的人一向都對他的吩咐完全言聽計從。

然而卻有一個人沒有被指示到,便是非凡宇,他不禁開口問道:
「爹?」

非凡烈轉頭面向他,目光中露出一絲悲傷,也有一絲莫可名狀的深意,在這深意中,隱隱地,竟有著某種不應存在的奇特情緒,非凡烈嘆一口氣,將那最後的情緒隱藏,緩緩地開口:
「我要你擔任的任務最重要,也最難辦到,一般人一定都會拒絕,你願不願
意幫我?」

以非凡烈的父親身份,竟然問出願不願意這樣的詞句,非凡宇本應毫不考慮
地答應。但他何等聰明,轉念一想,已知非凡烈的意願,不由得痛苦地道:
「爹……」

非凡烈並不理會非凡宇的抗議,緩慢卻有力地,說出了將來在非凡宇腦中以至心裡,迴盪了無數次的三個字:
「逃,報仇!」

*********************************************************************

夜幕逐漸低垂,天際一片血紅,寒意也更加重了。遠處不知是何種鳥兒悲啼了一聲,聲音卻似泣血。

非凡烈和他的子女們就這樣坐在大廳中,靜靜地等待。反正敵人一定會來
,不如以逸待勞。

非凡宇沒有和他們在一起,非凡世家的子女是不會違背長輩的命令的。況且
他知道父親會要他逃有兩點原因:
其一:他的武功太差,幫不上忙。

其二:他父親相信他的智慧,能讓他逃過這場劫難。而這也代表了這次的
敵人是難以想像的強大。

但真正的理由是這樣嗎?非凡宇隱隱感到不妥,這個不妥在哪裡,卻又沒有個想法。

所以非凡宇乾脆不想,就只是逃。

他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去找救兵。

「來了。」非凡烈頭也不抬地道。

非凡世家眾人一齊站起,只有非凡烈仍然端坐當中,一派皇者風範。
一個冷靜沉穩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竟震得窗戶和門板微微地搖晃著:
「【紅】之蒼茫三使:上官不群,韓雙雙,慕容分分。率領三癡四狂拜上。」

「有禮了,不知眾位遠道前來有何指教?」慕容離離踏前一步。

這一步,象徵著不屈。

「離離!」一個紅衣人影倏地出現在眾人眼前,赫然竟與慕容離離長的有七分神似。

慕容離離愣了一下,道:
「大哥!果然是你?!我剛才聽到你的名字時還不太相信……為什麼?」
紅衣人正是慕容離離三年未見的親兄,他冷冷地道:
「不為什麼!只是勸妳立刻離開非凡烈,到我這裡來,我或許還可以保妳一命。」

「不可能!」慕容離離極之堅決。

這時一個白衣人緩緩從自門口走入,他一身雪白,年紀約只三十,卻滿是強者風範。他緩緩地環顧了一圈,似乎在確認在場的人,接著他的唇邊浮現了一絲微笑,淡淡地道:
「兩條路,第一條,戰死。」
原來便是剛才開口,震得窗門俱皆搖晃的人。
「第二條,不戰而死。」

霸氣十足的話,但他用平淡的語氣說來,與其說是恐嚇,更像是對非凡世家今日的命運,下了一個註解。

「戰!但不會死!」
非凡烈說話了,同時也出了手,挾帶著無比的憤怒,因為他看到那白衣人上官不群,手上拿著正是刀望天的「天刀」!

【激戰】在一剎那間發生了!!

非凡烈的「玄劍」對上了上官不群的「群刀」。

慕容離離的「離人扇」對上了慕容分分的「分心環」。

在剎那間四人似乎勢均力敵。誰也傷不了誰。

但【血戰】也在同一剎那發生了!!

天花板突然爆裂,落下了四個人。

「劍癡」蕭中,「刀狂」衡裂,「戰狂」不敗,還有「天涯不離」韓雙雙。

非凡劍,非凡野,非凡風三人迎了上去。

但他們只是迎向死亡。

韓雙雙的雙手突然各出現了一把劍。天涯不離劍。

非凡劍在剎那間突然覺得死亡很近。

【咫尺天涯,寸步不離】!

這是他在死亡前的那一剎那,對死亡的感覺。

非凡宇的心突然一陣絞痛。當他狂奔在樹林中時。他隱隱有一種很不祥的
感覺,但他已沒有時間去尋求答案,他只有盡力,在最快的時間內。趕到不落皇朝去尋求援兵。但急奔在非凡世家外郊的荒原裡,路上交雜而生的荊棘叢,將非凡宇的腿割劃得鮮血淋漓……

非凡野的雙手滿是鮮血,因為他被一把劍和一把刀逼住了,劍很癡,刀很狂。
癡劍狂刀。

他根本沒有機會出手,因為太難了。

非凡野是一個很狂野的人,即使被逼到這樣的絕境,他的眼裡卻仍然充滿
野獸般的光芒,那是一種求生的憤怒。

但這一把劍和一把刀卻無視於他的憤怒,只給了他致命的兩擊。

非凡烈狂吼,慕容離離尖叫。只在一剎那間就和兩個兒子天人永隔。 他們
不顧身旁的強敵,而向非凡風撲去。但已來不及了。

戰狂的斧頭已嵌進了非凡風的腦袋。

在三人的血仍然飛濺在空中的瞬間。

一切好像靜止了。

不但靜止而且盡止。

非凡烈和慕容離離突然都停了下來。
其他人也都停了下來。
盡止了一剎那。

然後是【狂戰】
非凡烈和慕容離離狂怒了。
他們豁出一切而戰,不僅為了報仇,也為了保住其他子女的性命。

用盡生命而戰的力量是無法阻擋的。
所以上官不群退,韓雙雙退,慕容分分也退。
只有戰狂不敗前進,因為他不懂得後退。

而不懂後退的代價就是死亡。

「離人扇」在他身上割出無數血痕,就像再也不和他分離一般。他一直到死
還看到那把扇子染滿了他的血在飛舞。

刀狂和劍癡沒有退,也沒有進。
他們來不及反應。

非凡烈的身上豁然發出了一種霸氣,一種曾在千軍萬馬中血戰才能磨鍊而出
的霸氣。
刀狂和劍癡被震攝於如此霸氣之前,而被斬於「玄劍」之下。

非凡烈和慕容離離仍然在戰著。只要他們還活著,還在一起,他們就有戰下去的勇氣。

直到他們身前出現一個巨大的身影。黑色的身影。
那身影傳出了聲音:
「非凡大將軍,久違。」

非凡烈看著那個人,但也只看了一眼。

然後他轉頭望向妻子,微微一笑,握住了妻子的手。

慕容離離也報以溫柔的笑容,即使強敵環伺,危險如斯。

上官不群見了那人,卻是不發一言,做個手勢,「紅」的人便都退了出去。

非凡輕煙和非凡小蘭攙扶著重傷的非凡嶽,從內堂走了出來。非凡輕煙含著淚,將地上非凡劍、非凡野、非凡風的眼睛闔上。

然後三人,站到了父母身邊。

只要大家都在一起,就無所畏懼。

非凡宇仍然在跑著。

卻在這時有個聲音傳來。

似乎無關於這場戰鬥的聲音。

也似乎不應存於這人世上的聲音。

「紛擾的遊塵,迷惑的旅人,大地的怒吼,眾星的呼喚。」

聲音越來越大,如同越來越盛的雷,從四面八方騰翔而來,讓人心中不由
得戰慄。非凡宇停了下來,四周的芒草卻開始翻湧,一圈又一圈地向外急擴,天色似乎比原本暗了一些,跟著又再更暗了一些。

「邪惡的意念,狂野的黑暗,混亂的重生!吾以天雷之名召喚!」
「滅絕眾生之雷!」

【滅絕眾生之雷】

結束。

非凡宇驀然回頭,然後他看到一個奇景。

一個在這樣蕭索的秋不該看到的奇景。

伴隨著無比巨大似天神之怒的聲響,千百道狂雷接連不斷地打在同一個地方,而那個地方,就是他的家!

他再也不能忍耐,他轉身飛奔,狂喊,往家裡衝去。
雖然在他的心裡知道。

已經太遲。

*********************************************************************

非凡宇站在一片廢墟前面。
原本華麗大宅,此刻斷垣殘壁。
曾經有那麼一剎那他沒有了感覺,
因為無法相信。

無法相信眼前的這一片廢墟,在不久前還是他的家。

非凡宇雙腿一陣酸軟,不由自主地伸手,搭上了身旁原本應是棋桌的焦黑土
塊。土塊卻應聲塌陷,轟然聲響中,漫天塵煙裡,非凡宇終於跌坐在地上。

(再來一盤,全押,再輸的話,賠三倍給你!)

掙扎著想要起身的同時。非凡宇看見父母親焦黑的屍體蜷曲地倒握在灰燼中,兩人的手卻仍緊緊互握。他似乎看到父親非凡烈焦黑破敗的面容上,有一絲微笑。隱約中,彷彿非凡烈的聲音傳來:
「兩千四百兩的賭約,可以不算了吧?」

非凡宇凝望著那張焦黑,毫無生氣的臉,突然笑道:
「怎麼可以不算?您等著,我一定討回來。」

慕容離離在一旁輕笑:
「你們爺兒倆也真是,都什麼時候了,還在談賭約的事情。」
非凡烈大笑:
「什麼賭約?這可是我們男子漢的約定!」
慕容離離突然咦了一聲道:
「怎麼啦?不哭喔!既然是男子漢,不可以哭喔!太陽公公會笑喔!」

五歲的時候第一次哭,為了被大哥搶走糖果而哭,那時候的母親,也是說這樣的話,也是這樣地溫柔。

非凡宇以手遮眼,抬頭看著烏雲散盡,有點刺眼的陽光。

「嗯……我不哭。」

第二章 遺忘 加入書籤



一年後。

中原,不落皇朝西南,飄揚嶺。

荒蕪少有人經過的山道,雜草零亂地長著,但還是有著一塊塊似乎被人踐踏過的痕跡,連成了細長的一條線,往山裡行去。

一個年輕人哼著小調,低著頭,很仔細地依著痕跡,用小踏步跳著。他的神情看起來輕鬆愉快,小調卻是哼得五音不全。

幾個起落後,他忍不住邊跳邊抬頭欣賞起山林的美景,才剛抬頭,足底卻突然踏到一個軟軟的事物,跟著一陣大力自足底湧來,整個人竟不由自主往後翻到在地。

年輕人暗叫一聲哇哇不得了,這年頭怪事到處都有,凝目一看,眼前卻是一個亂髮大漢仰天呈大字躺著,鼾聲如雷,渾身的肌肉沒辦法完全被破爛的衣服遮住,像野獸一般隆起。身邊還放著一把褚紅色的巨刀。剛才他腳踏上的,正是這大漢的腹部。

年輕人摸摸鼻子,站起身來,跟著躡手躡腳地走到了大漢身旁,抬起右腳,狠狠地再踩了下去。

一聲奇特的悶響,年輕人這次整個人被彈飛,往後翻了十餘步的距離後,異常淒慘地摔在了地上。

大漢發出了一聲無意義的聲響,卻仍然沒有醒來,只是好像很舒服似地摸了摸肚子。年輕人又摸了摸鼻子,掙扎著爬起,跟著四處張望了起來,終於選定了一顆需要兩隻手環抱,才能勉強抬起來的巨石。很費力地走到大漢身旁,正要放手……
「小夥子,在做什麼?!」

大漢突然睜開眼睛,猛地暴喝一聲。

年輕人嚇了一跳,抱著石頭尷尬地笑道:
「沒什麼,練臂力,練臂力。」

大漢喔了一聲,淡淡地道:
「那你自己慢慢練,別打擾我睡覺。」

年輕人不由自主想摸摸鼻子,但又發現雙手抱著大石,索性便在大漢身旁坐了下來,大石也放了在身旁,輕鬆地道:
「大叔怎麼那麼閒?在這裡睡覺?」
大漢哼了一聲,顯然不想理他。

年輕人卻不氣餒:
「大叔你武功很高吧?踩你都不會痛。」
大漢連回答都懶,乾脆轉了半身變成側躺,背對著年輕人。
「既然你的武功很高,那你知不知道【紅】呢?」

大漢豁然坐起,雖是坐著,卻已接近一般常人的身高,他渾身驀地散發出驚人的氣勢,這股氣勢直吞天地,四周林中的鳥竟被驚起,一時噪音大盛,似乎整座山林皆兵。

「你是【紅】的人?」大漢沉聲問道。

年輕人緩緩搖了搖頭。

「嘿,我想也是,你根本不會武功!」
大漢身上的氣勢忽又消失地無影無蹤,只見他打個哈欠,便又要再躺下去。

但年輕人的一句話,卻又讓他直接跳了起來。
「我要找【紅】報仇。」
大漢如擎天之神般站著,看著眼前這個坐在地上,一派寫意的年輕人,幾乎不敢相信剛才的話是從他口裡道出。

「你是說真的?」

年輕人聳聳肩,看著眼前這個無比高大的男人,陽光從背後照在他的身上,讓他的輪廓變成了暗黑色,臉也模糊了起來。年輕人不由自主地抬手擋在眼睛上方,微微笑道:
「你擋住陽光了。」

大漢一愣,跟著似乎想到了什麼,緩緩地道:
「江湖傳言,武林最近崛起了一個奇特又邪惡的組織,名字是【紅】,其名震江湖的原因,便是一年前襲擊武林七大世家中的【非凡世家】一役,是役【非凡世家】慘遭殲滅,僅有非凡烈最小的兒子逃出毒手。而眾人在一片瓦礫中找到那個小兒子的時候,他卻坐在父母的屍體旁……看著烈陽!」

年輕人淡然一笑,仍是輕鬆地坐在地上。

「眾人一問之下,才知他一滴淚都沒流,卻抬頭看了整整三日三夜,連眼睛都差點看瞎……」

年輕人嘆了一聲,有點無可奈何地道:
「既然你不肯移開點,看來我只好自己動了。」說著便站起身來。

大漢攤攤手道:
「那個小兒子的名字,好像叫什麼魚的…」

年輕人差點跌倒,不由得回道:
「是宇不是魚!非凡宇。」

大漢哈哈大笑,笑容卻又跟著凝結,換上的是認真的臉孔:
「家人一夕全亡,你為何不哭?」

非凡宇微微一笑道:
「哭,有何益?」

大漢微微頷首,跟著一字一句地道:
「你一人毫無武功,卻要找【紅】報仇,必死無疑。」
非凡宇仍是臉帶微笑,但卻更似是一種不在乎的漠然:
「死,有何懼?」

大漢微微一愣,眼中透露出了解以及同情的訊息,但口上卻大笑道:
「哈哈哈!可笑,就算不懼死亡,你也仍然沒有半點力量。」

笑聲突頓,大漢眼中精芒暴閃,冷然道:
「如果你以為不怕死就是一種力量,那你僅管去試吧!我不會阻你。」

非凡宇默然半响,忽地聳了聳肩,哈哈一笑道:
「說的也是,說的也是,其實那也是我嘴硬,說到死,還是很怕的!」

大漢倒是一愕,跟著開懷大笑:
「有趣!有趣!老子姓風,統率飄揚嶺,如果你有興趣,倒不如加入我們,喊我聲老大,那個什麼【紅】的鳥組織,我也他媽的看不順眼的很!!」

非凡宇微微一愣,他雖懶於習武,但卻喜歡閱讀,非凡世家是武學世家,自然也不會有太多文學著作。平時他無事,只好拿著武學典籍和武林典故當做消遣來讀。長久下來,他對武林中的大小事情,以及各門各派的武學,竟都有了不淺的了解。

而他會感到驚訝的理由,當然便是這大漢的身份。風破天,二十歲出道,二十五歲敗「劍狐」卓然於孤平溪旁,入「天榜」。三十歲號召二十餘人自組義賊團於飄揚嶺,一年之內,擴充為二百餘人,擠身為中原七大勢力之一。不落皇朝三次率兵圍勦,皆無功而返,故揚名於天下。

非凡宇看著眼前這個衣著破爛,卻已名揚中原的義賊首領,摸了摸鼻子,愉快地道:
「老大。」


第三章 夜之舞 加入書籤



若隱若現的小徑一直行下去,四周的林木也益發茂盛。非凡宇腳步輕快地跟在風破天身後,並沒有開口詢問他們的目的地到底是何處。

倏地一個聲音傳來,迅捷而有力。
「霜雪遠飄」

非凡宇一愣,還未做出反應,風破天已淡淡地回道:
「風自揚。」

那聲音立刻接道:
「紅衣旗主韓堅,參見老大。」
一個身著暗紅色短襖的漢子,自樹後閃了出來。

風破天點了點頭:
「新加入的朋友,先跟著你。」

韓堅一愣,他身份為紅衣旗主,黑紅黃藍四旗中份屬第二。眼前這個年輕人才剛加入,便破格加入紅旗,算是極為少見的事。但他為人亦是豪爽,既然風破天如此看重這人,便也對非凡宇笑道:
「小老弟,有你的啊!」

非凡宇也是一笑,風破天為人如此豪邁不羈,手下的旗主又是這樣爽朗明快,著實令人心折。

就這樣,非凡宇在飄揚嶺待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中,風破天幾次要指導他武功,但最後也終於放棄。

不為別的,光是非凡宇練功的那份懶勁,就可以讓天榜前十的高手全部氣死。風破天也曾經覺得奇怪,非凡宇在第一次遇到他時,所表現出的不畏生死,不懼強敵也要復仇的決心,為什麼不能讓他發憤練功,以求上進?

直到那個晚上。

風破天看到非凡宇坐在屋頂,手中拿著笛子,對著明月,卻吹不出聲音。

他看到非凡宇抬頭對著月光,緩緩地,深深地,閉上眼睛。

風破天終於知道,非凡宇的灑脫,非凡宇的決絕。並不在於他復仇的決心。

而是因為他自知無力復仇,卻又無法放下,只好將悲傷,深藏在自己心中。

用笑容隱藏。

但也喪失了求生的意志。

***********************************************

所以風破天分派了非凡宇第一項任務。

  騎著一匹黑色的駿馬,非凡宇奔馳在佈滿星的夜晚。一路上邊回想風破天交待他的話:
「你先去【月滿西樓】,去找另外四大勢力的頭。跟他們說我還有一點事要辦,隨後就到。」

  月滿西樓是一棟酒樓,在幽城內,非凡宇知道的就只有這些。幽城地處不落皇朝極西,已近魔界。五大勢力齊集幽城,所為何事,他也沒有問。他只是騎上了風破天送的黑馬,向幽城出發。

夏末夜晚的大道很靜,但也很吵。將要失去生命的蟬兒不停地嘶吼著,想要證明牠們曾經存在。非凡宇聆聽著這些生命的呼喊,癡了。

  突然路中央出現了一個身影!來得太快,非凡宇來不及閃避。只能用力一拉馬,黑馬長嘶人立起來,將非凡宇重重摔落地面。

  非凡宇掙扎起身,才看到一個身穿琉璃綠衫,綁了一個長長馬尾的女孩,雙手插腰,很不屑地站在身前。

那是他看到她的第一眼。

大大的眼睛靈動如水波,骨溜溜地盯著他轉。皎白的臉孔在星空映照之下,亮如明月。纖柔而嬌小的身形,在尚算寬闊的官道上,如垂楊弱柳,似乎隨時會因風而去……

那是他看到她的第二眼。

非凡宇摔得有點發愣,看也看得有點傻,只是笑道:
「姑娘是不是在散步??今晚夜色不錯。」

「少跟我打哈哈!」女孩的聲音和她的外表一樣,即使出言不遜,仍然好聽得令人心動。

「本姑娘第一次出山,就遇到你這個馬都騎不好的廢物,想也知道不可能會有排名,浪費我的時間!」

「排名?」非凡宇好像不懂生氣,傻傻地問道。

「你不知道排名?就是天榜啊!中原武林強者的排名。」

非凡宇恍然大悟,眼前這一個嬌美之極的女孩,口中說的卻是殺伐競逐之意極重的天榜排名,也難怪他一時聯想不起來。

就連這樣一個秀美的小姑娘,也沉浸在天榜之名中?

天俠怪老制訂天榜的同時,不知道有沒有想過,中原將有一天,為此而成多事之秋呢?

  
「沒有排名不要難過啦!像你這種排不上名的肉腳到處都是,自己去苦練一下武功或魔法吧!沒時間跟你耗了,我要去找天榜的高手挑戰!」
女孩看非凡宇沒有回話,對他也沒有太大的耐心,轉頭就準備去找下一個目標。

「挑戰?那妳排名第幾?」非凡宇大有興趣。

  女孩的臉驀地紅了紅,大聲道:
「我才剛出江湖!!天俠怪老那老不死當然不會給我排名啊!笨蛋!」

「喔!」非凡宇一本正經地道:「果然,像我這樣排不上名的肉腳真的到處
都是。」

「你!!」女孩的臉更紅了,但卻是憤怒地漲紅,揚起手似乎便要開打,非凡宇看出事態不妙,連忙搖手晃腦起來。

「開開玩笑而已,可別真的動手,我怕痛。」非凡宇很認真,他是真的怕痛。

「混帳!!」女孩卻不這麼想,只覺得非凡宇在嘲笑她。當即一拳狠狠地揮了出去。

從小到大,非凡宇對於自己不喜練武的個性,沒有真的討厭過。但當他眼睜睜地看著一隻粉拳飛來,狠狠地印上自己鼻子的時候,還真的有那麼一點後悔,自己的懶惰。

那是他第一次被她打。

真的很痛。

從那天以來,就再也沒有痛過了。

女孩看著倒在地上摀著鼻子的非凡宇,再也懶得理他,就要離去。

非凡宇卻不知道為什麼,很想將她留下來。

似乎她這一走,心裡也會走掉什麼東西。

「那風破天,妳覺得如何?」

「風破天?」女孩停下了腳步。

「天榜排名第十二,【非我莫狂】?」

非凡宇點點頭,笑得有點白癡。

「你認識他?」

「他是我老大。」

「喔?」女孩不禁重新仔細端詳了非凡宇幾眼,似乎不太相信眼前這個軟弱的年輕人,會是風破天的部下。

非凡宇對她的眼神一點都沒有感到憤怒,反而笑得更加燦爛:
「我知道他現在要去哪裡,如果妳想知道,就跟我說聲對不起,我就告訴妳。」

砰!

鮮紅的鼻血再次流了出來,在非凡宇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上,劃出深刻的印記。

「你如果不告訴我,明天早上,就看不到你的鼻子。」

「他要去月滿西樓,我就只知道這些。」識時務者為俊傑,非凡宇從小就懂這句話。

「那太好了,我現在就去!」說著女孩便要轉身,突然似乎又想到了什麼,走到非凡宇身邊道:

「我是夜舞。夜涼如水的夜,星辰飛舞的舞。」

「我…我叫非凡宇。」非凡宇愣了一下,呆呆地。

「太好了!交換過名字,我們現在是朋友了!」夜舞拍手道:「你騎馬載我過去吧,我不知道【月滿西樓】在哪。」

  夜舞很理所當然地說完後,睜著一雙美麗的大眼看著非凡宇。

那雙眼睛,如星。

但非凡宇注意到的,卻是她那雙微微握緊的拳頭。

  他只好攤攤手,苦笑了一下,點點頭。。

  事實上,在這樣一個夜涼如水,星辰飛舞的晚上,聽到這樣一個令人心動的女孩子的請求,即使鼻孔下掛著兩條血痕,又有什麼好計較的呢?


第四章 天下第三步 加入書籤

  清晨,沾滿露水的路上,一匹黑馬疾馳而過,同時不時聽到喝罵聲:
「唉呦!你騎的怎麼那麼慢啊?而且又陡來陡去的,我坐得痛死啦!」

「到底到了沒啊?我不想再和你一起騎了啦!」

「煩死了!妳安靜一點好不好?我已經騎得很快了啦!」
再有耐心的非凡宇,在一夜未睡的奔波之後,也被身後這個噪音製造機激怒了。

  不過怒雖怒,非凡宇才剛說完,便已經後悔,果然,身後的夜舞在愣了一下之後,便傳出了冷笑聲:
「你找死?」

忽地一陣疾馳聲由後而來,跟著三匹駿馬飛也似地掠過兩人。

「滾開!滾開!不要擋路!」
馬奔得太快,非凡宇和夜舞看不清馬上騎士的長像,但卻很清楚地聽到了這幾個字。

非凡宇識相地策馬向旁邊一讓,並暗自感謝這幾人救了他一命,夜舞卻大聲道:
「路是你開的嗎?!」

說完手一拍馬,身子竟凌空而起,姿態極其優美,方落地便突然轉為前衝,速度快得連看也看不清,就像一顆黑夜裡美麗的流星。

非凡宇大急,雙腿用力一夾,夜舞和那三匹馬卻越離越遠,原來黑馬雖是良駒,但徹夜奔馳下來,早已筋疲力盡。

非凡宇心裡不知為何,一種不捨油然而生。又實在很擔心夜舞一個女孩子安危,當下不顧黑馬的哀鳴,繼續催馬向前。

黑馬才剛起步,突然奇異地微微一沉,非凡宇微覺奇怪,但也沒有深思。騎了約一刻鐘,來到一個三叉路口。非凡宇勒住了馬,不知該選哪一條繼續追下去。

「右邊那條。」一個溫和的中年男子聲音竟在他背後響起。

非凡宇大吃一驚,整個人從馬上翻了下來,跌坐在地上。

卻見馬上竟站著一個滿頭白髮的男子,約莫三十來歲,面容甚是年輕俊朗。但髮眉全白,十分特異。男子一襲青衫,輕飄飄地立足於馬臀之上,竟似毫不著力。疾馳中的黑馬竟也沒有因非凡宇的摔落而受驚,倒像是在白髮男子的控制下,慢慢地減慢了速度,停了下來。

非凡宇張大了口,走上前訥訥地道:
「你……什麼時候上去的?」

「剛剛經過,看到你們的事情,覺得有趣就跟來了。」
白髮中年人語氣甚是溫和,對非凡宇驚嚇的樣子毫不以為意。

非凡宇愣了一會,才知剛才黑馬微微下沉,是因為白髮中年人上馬的緣故。但此人輕功也實在太過恐怖,竟能在自己毫不知覺的情況下,立足於奔馬之上。

但他雖是驚詫,卻也很快地釐清了現況,當即翻身上馬道:
「謝前輩指點。」
跟著拍馬奔向右邊那條路。

白髮中年人仍是立於馬臀,看到非凡宇的決斷和不囉嗦的態度,眼中似乎也射出了欣賞的光彩。

騎不多時,果然看到夜舞和那三人出現在前方。三人中有兩人已下馬,和夜舞正在纏鬥。

非凡宇第一次以旁觀者的立場看夜舞的武功,卻見她身形飄渺有如輕煙,身段柔軟有如柳葉。在兩人聯攻之下穿插來去,毫不顯疲態,反而輕言笑語,不斷嘲弄兩人的武功。

非凡宇當即下馬,正要前去相助,白髮中年人卻搭住了他的肩膀道:
「不用擔心,你的小女朋友,輕功好得很。」

非凡宇轉頭窘道:
「她不是我女朋友。」

白髮中年人笑道:
「喔!那是我猜錯了,因為看你似乎很擔心她的樣子。」

「那大概是我現在變得比較會擔心人吧!哈哈!」
非凡宇雖也在笑,眼神中卻隱隱透現了一絲感情,是悲傷,且很深。

白髮中年人看了微微一震,緩緩地道:
「有人可以擔心……是好事……」
溫和的眼神中透現的感情,卻和非凡宇一樣。

這時另一人也已下馬,三人聯手,夜舞開始有了一些左支右絀之感,當即步法一變,旋轉了起來。只見隨著她的身形轉動,地上的些許落葉竟也被帶動而飛舞,漸漸地,整個戰圈中,充斥著數十葉片上下飄飛,甚是好看。

旁邊觀戰的非凡宇尚不感覺如何,圍攻夜舞的三人卻開始暗暗叫苦,夜舞腳下帶動的旋勁氣流,不只影響到葉片,更影響到他們的腳步。讓他們整個身形移動都越顯遲滯了起來。

而夜舞,卻像是真的在舞了起來。

舞得美絕,又如月一般清。

白髮中年人咦了一聲道:
「這女孩的武功不弱啊!步法更是一絕,為什麼你……」

「哈哈!前輩是想說我武功差吧?其實我是根本不會武功。」
非凡宇攤手,毫不在意地笑道。

「呵,爽快!但我看她脾氣也不太好,你不怕被她欺負嗎?」

「怕啊!她可兇呢!你看我鼻子下的血痕就知道了。」

白髮中年人失笑:
「這樣吧!我教你一種步法,練成後,她就再也打不到你。」

「真的??什麼步法?」
非凡宇高興地問完後,頓了一下,又再問道:
「會不會很難練?太難我可懶得學。」

「好啦好啦!」白髮中年人笑道:「不會很難!」
說完便朝向非凡宇走了一步,跟著又向非凡宇的斜前方走了一步。

非凡宇不禁道:
「你在幹嘛啊?你不要告訴我這樣走一走她就打不到……」

還沒說完,白髮中年人突然就從他眼前消失了。

非凡宇大驚,只聽身後傳來了白髮中年人的聲音:
「你看清楚了沒?第三步。」

非凡宇轉身訥訥地道:
「……有一點,不是很清楚。」

白髮中年人笑道:
「好吧,我只再走一次喔!」

  說完向左走了一步,跟著又向後走了一步,非凡宇正在奇怪怎麼跟上次
走的不一樣的時候,白髮中年人突然已到了他的身邊,笑道:
「看清楚了嗎?」

「…………」

  「呵呵!其實你再看多少次也是應該看不清楚的,你只需要記得,第三步靠的是極強的爆發力和極快的速度,但這兩樣都不難做到。最困難其實是第一步和第二步的步法和節奏。」

「步法和節奏?」

「沒錯,你看看你朋友的舞,就是靠極奇妙的步法和節奏在跳,跟我的這個步法有異曲同功之妙,只是我把它精簡成三步而已。」

「那,你是說,你剛剛才創出這個步法?」非凡宇不禁佩服得五體投地。

 「哈哈哈!對啊!就當作我送你的見面禮吧!不如你幫它取個名字!」

「嗯…此步法絕世無雙,但如要說天下第一,太過驕傲了,第二的話,又得死死追著第一不放。不如,就叫【天下第三步】吧!」

「哈哈哈!好!天下第三!第一太驕!第二太傲!唯有第三!方為極品之作!」

  長笑聲中,兩人相顧而豪氣斗生,當然,現在兩人都沒有想到,白髮中年人因觀舞而即席創出的步法,將來會在非凡宇的腳上發揚光大,震古爍今。

  就在白髮中年人傳授非凡宇【天下第三步】的時候,夜舞那邊的戰局也
有了決定性的發展。

  如果說白髮中年人所傳之天下第三步似雲飄,那夜舞的舞就似水柔。柔到那三人銳氣全失,招式之間的轉換流暢完全被夜舞控制,時快時慢,不能自己。三人知道遇到高手,這件事的起因又不過只是一點小口角,當下帶頭的那個大喊了一聲:
「姑娘請住手,我們知道錯了。」

夜舞輕輕一笑,凝住了身形,衣衫和兩鬢的長髮,在風中微微飄飛,如欲隨風而去,非凡宇不由得愣了愣。

那三人一時卻不得停止,踉蹌跌了幾步,其中一個甚至摔倒在地上,才停了下來。

  
一陣清脆的掌聲響起,眾人都往出聲處看去,卻只聽餘音裊裊,不見任何蹤跡。

非凡宇轉頭一看,白髮中年人已不在身邊,不由得大急喊道:
「前輩!可否惠賜姓名?」

似乎一陣長笑傳來,卻又似乎是一陣嘆息。

那其實是一句話。

「人在夢中難覺……夢醒……方知回味……」
  
非凡宇大為震驚,喃喃地道:
「夢醒時分……天下第三……方不白……」

再看那三人,早已自覺沒臉見人,悄悄騎了馬離去。

夜舞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非凡宇,疑惑地說:
「你在唸什麼鬼東西?」

「剛那位前輩……是天下第三……方不白啊!!」

夜舞睜大眼睛,跟著狠狠地向非凡宇的肚子搥了一拳道:
「你以為這種鬼話我會相信?」

非凡宇痛得說不出話來,他的臉色蒼白,好一會兒才勉強道:
「我騙妳幹嘛?」

夜舞半信半移,喃喃自語道:
「傳言方不白中年白頭,看起來,倒真是有點像!」

非凡宇怒道:
「拜託妳!!下次先想過再打!」

夜舞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
「像你這種人也能遇到天下第三,真是見鬼了。」  

非凡宇豪氣上湧,大聲應道:
「我不配的話,難道妳配?」

夜舞臉色唰地一下變成煞白,跟著便要出手。

非凡宇心中一動,想起了【天下第三步】,於是在心中默唸:
「第一步和第二步的步法和節奏……」

邊唸邊往左邊踏出了一步,再往右前方踏出了一步,跟著鼻子就狠狠地被揍了一拳。

非凡宇慘呼一聲,一手摀住鼻血流不止的鼻子,一邊大叫:
「等一下!!」

夜舞的拳停在半空,罵道:
「有什麼遺言快說!」

「可不可以讓我先走兩步再打?」

「哈哈!好啊!就讓你先走兩步!!還不是一樣的結果!」

  非凡宇忍著痛楚,心中繼續默唸口訣,向後走了一步,又向右走了一步,夜舞不耐煩地道:
「可以打了吧?」

  非凡宇點點頭,踏出了【天下第三步】。

  三秒鐘後,非凡宇蹲在地上,雙手護著被狠狠踢了一腳的寶貝小鳥,痛得不住滴汗,夜舞不屑地站在一旁,罵道:
「怎麼了?這樣就不行了?天下第三!」

 非凡宇欲哭無淚,抬頭悲痛地吼道:
「你…騙…我!!!」

  這時已在遠方的方不白驀地覺得好像聽到了有人在呼喚他,不禁搖搖頭
自言自語:
「總覺得有點不安,啊!對了!忘了告訴他!憑他的武功和輕功底子,不多練個幾百次是不會練成的,哈哈!」

  清晨,陽光溫柔地笑著,早起的鳥兒們從夢中醒來,互道聲早安,跟著跳起了舞,伴奏是鳥兒們天籟般的歌唱,配樂則是非凡宇淒厲如在地獄中的哀號。


第五章 亂邪葬天 加入書籤

第二次。

第二次有人擋在官道中央,而且非常地突然,突然地讓非凡宇和夜舞同樣反應不及。

但夜舞仍能輕輕飛身而起,如蝶落花般飄立路旁。

非凡宇則是再一次被馬兒摔落在地。

擋路的人微笑,走上前,對非凡宇伸出了手。幫他站了起來。

非凡宇睜大眼一看,竟然見到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面容俊美非常、毫無瑕疵,渾身卻赤身露體,僅腰間繫了一條像是樹葉做的帶子。

四周忽然起了一陣風,揚起了幾片落葉。少年的深棕色短髮飄飛於風中,畫面之特異絕美,讓非凡宇和夜舞都說不太出話來。

但也只沉靜了一下,很快就聽到夜舞嬌嫩卻帶有殺氣的罵聲:
「沒事脫光衣服站在大路中央做什麼?你是變態嗎?」

雖說在罵,氣勢卻已比罵非凡宇時大為不如,少年散發出的一種奇特壓迫感,讓夜舞覺得渾身不自在。

非凡宇摸摸鼻子,正要說話,少年卻先開了口:
「天命,七百年的等待,時候終於到了。」

「你,就是我的答案。」

非凡宇和夜舞張大了嘴,這個少年不但是變態,還是瘋子?

少年卻忽地一笑,輕鬆地道:
「我的名字是亞當,古神一族最後的殘存者之一。希望能讓我成為你們的伙伴。」

非凡宇愣愣地回道:
「穀繩?什麼東和什麼西?」

亞當微微一笑,並沒有回答。

夜舞偷偷走到非凡宇身旁,小聲對他說:
「笨!鼓神啦!專門打鼓的瘋子一族。」

非凡宇恍然大悟,想一想又覺得不對,也小聲道:
「我看不對…應該是股繩…你看他不穿衣服,想來是傳說中,用繩子擦屁股的化外之民。」

這段無聊至極的對話,日後並沒有被列入史書之中。

而僅有簡單的十五個字:

三人,於道上相遇,甚歡。

亂世自此而起。

*********************************************************************

亞當堅持要和非凡宇和夜舞一同前往月滿西樓。也因為幽城已經不遠,夜舞大發慈悲,或是該說是怕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少年。自願施展輕功,讓非凡宇和亞當共乘一騎。

無風無浪地,三人終於到了幽城。非凡宇先幫亞當買了件普通的衣服穿上,跟著三人就趕到了月滿西樓。

月滿西樓位於幽城內西首,幽城已鄰近魔域,人煙稀少,然不落皇朝派重兵戍守,多年來未受侵犯。三人剛進月滿西樓,樓內的情況震住。

只見人潮擁擠,一、二樓擠滿了攜帶兵器的江湖豪客,喧鬧和爭吵聲不斷,整個酒樓內充斥著江湖的暴烈之氣。

中央的主桌,卻僅僅坐了四人,其中一人滿頭糾結亂髮,背後揹了兩支奇特的爪形兵刃。只見他驀地一拍桌子,大吼道:
「他X的風破天到底來不來?!老莫我快要等不下去了!!」

非凡宇在門口站定,喃喃自語:
「瘋狗..莫威。看來這四人,都是各大勢力的頭頭。」

非凡宇忽地揚聲道:
「我家老大說,晚一點到,請大家再多等一下。」

酒樓一下子安靜了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個剛剛進門,說話大膽的年輕人身上,然後,幾乎是毫無例外地,每個人的目光最後都移到他身旁的少女臉上。

夜舞。

如星夜飛舞一般秀麗飛揚的少女,這些江湖豪客幾曾見過?

然而夜舞的行為卻讓所有人張大了嘴巴。

只見她幾個錯步,身形已移到主桌前,在擁擠的人群中,竟沒有碰觸任何一人。

跟著她大喇喇地在一張空位坐了下來,嬌脆的語音雖嫌稚嫩,卻另有一種英雌氣概:
「幾位都是天榜有名吧?哪個最高?」

非凡宇失笑,他跟著夜舞一起往前走,只是夜舞瀟灑地幾步而過,他則是引起了一陣推擠和叱罵。好不容易才擠到主桌旁,他也是一屁股坐下,輕鬆地道:
「我家老大還沒來,我們先吃點東西如何?」

座上四人俱都瞠目結舌。

中原七大勢力,非屬各大名門正派,也不行邪魔外道之途,其中飄揚嶺風破天,位列天榜第十二名,聲望實力俱為第一。

如今風破天廣邀七大勢力中其四:血殺、戰門、絳雲谷、不落天。是為了一件極為機密重要的大事,故眾人早在三日前便已聚集於幽城,只為了等待風破天到來。

如今等了三日,眾人皆已大為不滿,但絳雲谷主和風破天素為舊交,自不放在心上,而血殺第一人陰狠沉辣、不落天「老頭子」老奸巨滑,都不把不滿形之於外,只有戰門的瘋狗莫威,這一兩天邊喝酒邊罵,早把風破天全家老小罵過了一遍。

如今遇到這兩個年輕活寶,第一個發難的,也是莫威。

他先睨了夜舞一眼,語氣中帶有狂傲:
「老子天榜排名第八十七,高是不高,數字倒是大的很!」
說也奇怪,即使原本想撂下狠話,莫威卻沒辦法裝出太過兇惡的表情。

只因為夜舞的美。

跟她的橫蠻態度以及語氣完全相反。

是一種溫柔。

就連絳雲谷主看了夜舞,也是大為憐惜,當下開口道:
「這位妹子,妳來跟我坐。」
絳雲谷主臉覆薄紗,但語音輕柔動人,身材婀娜多姿。頂多像是三十歲的年紀。

夜舞拍手笑道:
「好啊!大姐姐妳一定很漂亮,我跟妳坐。」
當下坐到了絳雲谷主身邊,主桌可以坐十一、二人,即使坐上六人,仍是空曠地很。

莫威看著夜舞天真俏皮的神情,不知為什麼突然想到了自己遠在故鄉的小妹,一下子神色柔和了起來,加上絳雲谷主護航,也不便再發作什麼,但他跟著悶哼一聲,轉向非凡宇,惡狠狠地道:
「就算是不落天『中年人』、絳雲谷左右霜飛使,或是血殺第二人,又或是我的副手『瘋子咬』高達,又都沒有資格坐在這張桌子。你,憑什麼?!給我下去!!」

非凡宇看了莫威一眼,跟著揚聲叫道:
「亞當!亞當!快進來坐好,等下要開飯了。」

四周圍觀眾人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時之間月滿西樓內充斥了喝罵之聲,罵得最大聲的,便是瘋狗莫威的部下。

非凡宇哈哈一笑,就像沒有聽到那些聲音,只見他翹起了二郎腿,對莫威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開心地道:
「有菜單嗎?借我看一下。」

「把我當笨蛋?!!」
瘋狗莫威大吼一聲,奮力拍桌而起,桌上幾個茶杯俱都向上一跳,滾燙的茶水傾灑而出。

坐在莫威左首,全身黑衣,衣服中央有一道鮮紅血線的「血殺第一人」忽地伸指在他眼前飛躍而起的茶杯上輕輕一彈,茶杯飛旋而出,直射非凡宇!

莫威右首,滿頭白髮,一身華貴衣飾的「老頭子」,卻同時哈哈一笑,手一伸,竟將距離五肘以上,已飛至非凡宇面前的茶杯接過,跟著一仰而盡。

絳雲谷主身形絲毫未動,只用右手在眼前畫出一個圓。淡淡的金芒包覆了空中的茶杯,跟著緩緩平落於桌面,已灑出的茶水,竟然都自己回到了杯裡。

而此時,怕被茶水灑到,不知何時已飄身而起的夜舞,在空中一個盤旋,輕輕地又落回了位子上。

都只在一剎那的時間。

桌上六人,只有非凡宇像呆子一樣,完全沒有反應。

但所有人都已對夜舞的輕功刮目相看,絳雲谷主更是輕握住她的手,低聲笑語,顯得極為熟絡。

非凡宇的反應根本比不上大家的動作,雖然真正的殺著被「老頭子」接下,但他的臉上還是被噴上了不少茶水,樣子十分狼狽。

四周眾人也終於都看出這個大膽的年輕人,原來武藝奇差無比,不禁都開始訕笑了起來。

他卻仍然毫不在意,淡淡地開口:
「我家老大還沒來,我就是他的代表,你們這樣對待,會不會太過了?」

簡單幾個字,卻說得瘋狗莫威臉上陣青陣白,周圍也是一片沉寂。

「非我莫狂」風破天的名頭,在場眾人,確實無人敢說「不服」兩個字。

忽然酒樓的天花板整個爆裂開來,大量的土石碎屑散落,酒樓裡的人紛紛驚呼閃避。

一個聲音,有如洪荒時代吞噬日月之巨獸般,從上方直透而下,竟有若實質,震得整間酒樓微微搖晃。

「人界的廢物們,我聽到一個很有趣的消息。」

一道身影自天而降,重重落在中央主桌上。

堅硬的桃木實心桌,驟然裂成數塊,散落於地。

坐在主桌的六人,或立刻拔出兵刃護住身前,或施展輕功迅即後退。

又或如非凡宇,仍然坐在原來的位置上。

只見那人緩緩由半蹲的姿態站起,一頭深藍色亂髮無風自揚,兩道粗豪入鬢的濃眉下,有著如虎般的雙眼,滿是睥睨天下之威。背後兩片闇藍色的羽翼,隨著他起身的動作而緩緩向內合起,最後覆於背後。

只見他一身破衣,肌肉糾結,最奇特的是全身纏滿了手臂粗的鐵鍊,其中兩條在胸前繞出了一個大大的「X」形。

他環顧四周一眼,用極有磁性而低沉,卻蘊含莫名力量的聲音道:
「聽說,五大勢力集結幽城,是準備商量如何阻截圍殺魔界大將,『鬥神』亂邪葬天。是不是?」

瘋狗莫威走前一步,卻被龐大的壓力迫住了胸口,只能奮力咆哮:
「是又如何?關你什麼事?!」

那人的唇邊浮現了一絲笑容,在如此狂野粗豪的臉上,更令人感到驚心動魄。

「當然關我的事。」

「我就是亂邪•葬天!!」


第六章 橫世霸業 加入書籤


月滿西樓忽然變得很安靜。

就算是平常打烊後,掌櫃一個人撥算盤結帳的聲音,也比現在大得多。

只因為所有人都聽到了這個名字。

這個絕對無法輕忽的名字。

『鬥神』--亂邪•葬天。

直屬於魔界之主夜敕飛雲滅,在西方魔界地位僅次於魔主的四將之一,也是四將中唯一在中原露過面的煞神。

三年前,驚動中原的無雙之役。亂邪葬天孤身七入七出,盡斬全堡兩百七十四人。傳說只因為無雙堡少堡主圈養狎玩了一名妖獸少女。

二年前,無名、韓、蘇三大武林世家聯手,自幽城出,進犯西天闕,亂邪葬天一人將鐵鍊掛於西天闕關門,於門外獨守,力戰一晝一夜,盡殲三家二十二位頂尖高手,無一人能跨越鐵鍊一步。

自此五大世家敗亡其三,由非凡、慕容、白補上。天榜遞補更動者高達十一人。可謂中原之一大劫。

一年前…

「一年前。」

最先開口的竟然是一個年輕人。

一個仍然坐在椅子上的年輕人,中央主桌旁的椅子。

非凡宇!

亂邪葬天斜睨了他一眼,似乎感到很有意思。

「是不是你,滅了非凡世家?」

非凡宇的語調十分平靜,就跟剛才和瘋狗莫威說話的態度差不多,沒有太大的不同。
然而眾人為他捏的冷汗,卻遠遠地超過了之前。

「哈哈哈哈哈!!有趣!!真是有趣!!」亂邪葬天驀地大笑,破裂的樓頂又震落了不少碎石破瓦下來。

「如果我說是呢?!」

氣氛降至了冰點,殺意一觸即發。

「那我只好殺了你。」
非凡宇攤了攤手,甚至笑了一下。

亂邪葬天雙目怒睜,未見他有任何動作,在他腳下的殘餘木桌卻忽地裂出了一條線,有如狂蛇一般,迅速遊走至非凡宇身前,跟著那道氣勁衝天而起,恰恰削過了非凡宇的鼻尖,如飛龍般騰越而去。

夜舞驚呼,卻也來不及反應,事實上不單是夜舞,周圍多少高手,沒有一個能來得及出手。

非凡宇的鼻尖緩緩滲出鮮血,他的眼睛卻連眨也未眨,定定地看著亂邪葬天。

「你不怕死?」亂邪葬天倒是覺得有趣。

「如果你要殺我,我已經死了,既然已經死了,那又有什麼好怕?」
非凡宇想到了父母,死,真的沒什麼好怕。

「原來如此…」亂邪葬天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之色,跟著淡淡地道:

「非凡世家,不是我滅的。」

非凡宇的眼中先是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跟著好似全身無力般鬆垮了下來。

不是亂邪葬天?當今世上,有能力轉眼間覆滅五大世家之一的非凡世家,除了魔界外,還有其他的可能?

但即使是三歲孩童,也知道殺人如麻的「鬥神」亂邪葬天,生平絕對不說半句謊話。事實上,就算真是他滅了非凡世家,也不需要說謊。

非凡宇愣了一會,跟著嘆口氣道:
「早說嘛!害我窮緊張半天。」

此話一出,夜舞忍不住笑了出來,周圍眾人也露出徹底不可思議的表情。

武功不說,能夠臉皮厚到這種地步,非凡宇恐怕已是中原第一人。

亂邪葬天這次卻毫無笑意,只是冷冷地回道:
「那你現在可以死了嗎?」

跟著霍然起身,全身鐵鍊像是忽然有了生命般驚飛而起,殺氣如撲天蓋地般翻湧而出。

然而這次眾人早已有備,即使非凡宇再怎麼討人厭,也是這次聯盟的飄揚嶺代表,絕不能讓他當著所有人面前被魔界大敵輕鬆殺掉。

絳雲谷主、「瘋狗」莫威、老頭子、血殺第一人。四大高手同時出手,沒有遲疑。也沒有所謂以多欺少的顧慮。

因為這本來就是一場獵殺。

獵殺必須不擇手段。

然而,原本被獵的人,如今卻反過來,控制了場面。

亂邪葬天驀地狂吼一聲,攻往非凡宇的鐵鍊倏然回鎖,隱隱透現出暗鐵色的光芒,在他身周旋繞舞動,竟將四人的攻勢盡皆接下,更且在快速地旋轉之下,產生了強大的帶動力。

四周眾人早已承受不住強烈的氣勁交擊,俱都退後了好幾大步,夜舞也飛掠而起,一把糾住非凡宇的衣領,將他往後拉走。

『葬天式』:封城!!

強如四人,皆因為倉促出手救人,而失了本身的先機。即使以四攻一,仍被亂邪葬天的力量帶動,身不由己。

四人才終於領悟到了亂邪葬天的意圖。

從跟非凡宇對話開始,一直到最後驟下殺手為止。

都只是一個局。

佯攻非凡宇,一舉而敗四大勢力之首的局。

眾人這才了解,亂邪葬天之所以能在中原創造如此驚人且恐怖的傳說,絕不單純是因為他的強。

而是他的智。

智者無敵。

「千秋一橫世,霸業何處生!!」

突然一句暴喝,月滿西樓的一扇窗戶忽地爆裂,一人影自外橫飛而入。那人身形急旋,難以看清,只見一抹刀光,如天外驚鴻,橫掠而出。

直擊亂邪葬天!

亂邪葬天冷哼一聲,鐵鍊瞬間停下了轉勢,在胸前織出一面鐵網,穩穩地受了那人一擊。

『亂邪式』:孤!

四大勢力之首這才得以脫身,四人都是鬆一口氣,退後數步,凝神而立。同時開始審度情況,並命手下眾人採取合圍之勢,以防亂邪葬天再次突然發難。

非凡宇卻是大喜喊道:
「老大你來了!!剛才那招帥!!」

來人正是天榜第十二名,「非我莫狂」風破天!

風破天在亂邪葬天身前五步之處站定,橫刀側步,哈哈大笑道:
「我本來就帥,刀招當然更帥!」

「不不,不是刀招帥。」

非凡宇被夜舞拉著領子像狗一樣拖在地上,好不容易才爬起來,卻馬上就又開始胡言亂語:
「是口訣帥。」

「哈哈!我想了三天三夜才想到的,現在武林高手都流行出招前喊一喊,當然帥!」

「不不,口訣也不是整句都帥。」

「喔?」

「是最後兩個字帥。」

這下不只風破天好奇,在心裡把自己的口訣再唸了一次。

圍觀眾人也都開始納悶剛才風破天到底唸了什麼,激戰時刻,大概也只有非凡宇有閒情逸致去管別人出招前唸了些什麼。

就連亂邪葬天的表情都嚴肅不起來,淡然道:
「你這小子當真怪異有趣,剛才他唸了些什麼?」

非凡宇嘻嘻一笑,做個鬼臉道:
「你想知道嗎?我唸給你聽,千秋一橫世,霸業何…」

「處生!!」


第七章 傳刀 加入書籤


非凡宇「畜牲」兩字一出,整個月滿西樓倒是有半數的人笑了出來。

就連身處壓力中心的風破天,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亂邪葬天沒有笑,只是眼裡射出了奇特的神彩,隱隱透現出了欣賞之意。

跟著他全身鐵鍊一陣激烈顫動,分化為五,飛襲風破天等人。

五人凝神已待,各以生平絕學接下了亂邪葬天一招,卻見亂邪葬天的身影已沖天而起,穿越屋頂而去。

「有趣!!今天真是有趣!!看來人界中,不光只有廢物,哈哈哈哈!」
隨著聲音的遠去,眾人知道亂邪葬天已放棄了這一場戰鬥。不禁都鬆了一口氣。

「什麼嘛,怎麼就讓他逃了,真是沒用。」
一個嬌脆的聲音大聲地道,當然便是夜舞。

眾人都是愕然,「瘋狗」莫威更是大怒,大聲嚷道:
「就這樣讓他走了?!!不追?!」

風破天一抬手,制止了騷動的人群,淡淡地道:
「埋伏偷襲之局已破,不讓他走,或許我們都要喪命此處。」

天榜排名十二的頂級高手竟然出此喪氣之言,眾人不禁愕然,但回想起適才亂邪葬天的種種可怖之處,又覺得確實難以抵抗。如果他不走,不論勝負如何,這裡肯定是屍橫遍野。

風破天尚未和四大勢力之首打招呼,反而先問非凡宇道:
「如何?」

非凡宇淡淡地笑了一下,聳肩回道:
「他說不是。」

風破天微一點頭,明白了非凡宇的意思,然後才轉頭對莫威等人道:
「此次計劃早已敗露,亂邪葬天也才會知道我們聚在此處,圖謀對付他。我會故意晚到,也是聽到風聲,想看看到底情況如何,從現在的種種跡象看來,對方似乎不單單只有魔界。」

老頭子一摸白髯,緩緩開口:
「此事需要查個清楚,現在不宜輕舉妄動。」

絳雲谷主也道:
「正是,否則前後受敵,討不了好。」

血殺第一人沒有開口,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瘋狗」莫威知道說什麼也沒用,恨恨地拋下了一句:
「哼!一群膽小鬼,早知這樣也不用來了!!兄弟們,走!!」

血殺、不落天等人眾也接連告辭而去,偌大的酒樓,頓時便顯空曠。

夜舞找不到高手挑戰,又因為亂邪葬天而憋了一肚子氣,這時看大家都要走,趕緊掠至風破天身前,大聲道:
「你先別走,跟我打一場再說。」

風破天啞然失笑,剛才他埋伏在外,已看出這女孩和非凡宇是一路,同時個性莽撞,只是沒想到,竟然連自己她也想挑戰。

風破天用詢問的眼神看了非凡宇一眼,非凡宇哈哈一笑道:
「別理她,她有點問題。」

夜舞大怒道:
「我有什麼問題?!」

「腦袋的問題。」

亞當原本一直站在門邊,這時人少了才走進來,突然插嘴道:
「錯了,應該是思想的問題。我們古神族中有一種說法,叫做,人類女性的不可理喻。」

風破天訝異地看了亞當一眼,倒不是因為言語,而是對他散發出的一股神異氣質感到驚訝。

夜舞則是氣得全身發抖,狠狠地道:
「好!你們等下就完了,給我等著。」

風破天失笑,輕鬆地道:
「你們小兒女去打或去玩,我和絳雲谷主有事要談。」
跟著轉身便要走。

夜舞看他毫不把自己放在眼裡,更是火大,但她卻沒有大聲叫罵,只是冷冷地道:
「你要逃嗎?風破天,我要挑戰你,身為天榜第十二的名譽!」

風破天停下了腳步,又轉了回來。

他的神情已不再隨便,而是冷硬如鐵,緩緩地,開口:
「妳,有挑戰的權力。我不會逃避。」

*************************************************************

「服了嗎?」
風破天只用七招,便以刀柄點了夜舞的穴道。

非凡宇和亞當在一旁拍手叫好,夜舞卻氣得快要哭出來,偏偏動彈不得。

絳雲谷主輕聲笑道:
「你也真是的,跟孩子玩也那麼認真。」
右手輕拂,便解開了夜舞的穴道。

夜舞嘟著嘴,知道和風破天實力相差太多,難以相抗。

風破天微微一笑,並對絳雲谷主點了點頭。又跟非凡宇說了一句:
「在這等我。」
然後大步離開了酒樓。

絳雲谷主會意,用清雅秀麗的語聲下令道:
「左右霜飛使,妳們帶姐妹們先回客棧,我跟風大哥聊點事情。」

二個身著紫衣,面貌娟秀的女子同聲應是。不過多時,酒樓裡人走得一乾二淨。

非凡宇拉了拉還在生氣的夜舞,悄聲道:
「你看他們兩個為什麼要去單獨談話?」

「我哪知道!」夜舞沒好氣。

「我看一定有鬼,說不定,他們是地下情人?」

「喔?」
夜舞這下也有了興趣,亞當則是在一旁傻笑。

「走吧!這可是武林一大八卦,不看可惜啊!」

*************************************************************

已近寒冬的深秋總是帶著那麼一點孤寂,一抹豔紅浮上了夕陽,幽城外,一道幽靜小路上的兩人無言相對著。

終於,一人先開了口:
 「你才剛來,又要分開了嗎?」
果然不出非凡宇所料,低頭輕嘆的,竟是那統領一眾女傑,叱吒江湖的絳雲谷谷主。只見她已解開面紗,深情地望著眼前的男人,掌管飄揚嶺數百豪傑,卻不敢面對自己感情的風破天。

 「我必須走,魔界蠢蠢欲動,亂邪葬天此役必不甘心,天下又發出皇榜,中原亂局將起,我要回去帶領飄揚嶺…」

一雙溫軟的唇,堅定地覆了上去,堵住了他的話語。

即使是萬丈豪情,也被化為繞指柔。

 「藉口,都是藉口而已。」

這時不遠處的樹叢中卻起了一陣騷動。

 「你不要亂擠啦!!正到精彩的地方!」

 「妳當然這樣講,我的視線都被妳擋住了啦!」

 「哎呀!我幫你看就好了,這種畫面兒童不宜。」

 「妳比我大嗎?讓開一點啦!我也要看!」

  一陣推擠,再一陣亂七八糟的響聲,三個人從樹叢中滾了出來。

  緊接著就是一句大罵:
「都是你啦!!笨宇!!叫你不要擠!!」

  果然便是那個完全不懂得溫柔怎麼寫的夜舞。

  非凡宇賭氣回道:
「妳不讓我看,自己也別想看。」

  風破天和絳雲谷主相視一笑,不論是難以分明,萬般糾葛的情絲,又或是淡淡地、深深地離愁,都在笑語裡,飄散入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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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邪葬天既然不是你的大仇,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我沒有…想太多。」

「我要回飄揚嶺,但我不要你一起回去。」

「嗯?」

「『天下』發出皇榜,邀請武林中尚未成名的門派參與『試鍊』。想要你幫我去看看。到底『天下』是在搞些什麼鬼東西。」

「用飄揚嶺的名義?」

「飄揚嶺已是武林廿七之一,不需要再參與這樣的試鍊,你可以…自行參加。」

「自行參加?」

「嗯!自立門派!」

風破天豪邁一句,石破天驚。

「不依靠他人而活,不背負過去的愧疚,走出自己的路,你需要的,只是一股豪氣,讓你頂天立地的豪氣!!」

風破天抬手,抽刀,橫腰,倏然大吼道:
「這就是你要的豪氣!!」

『橫世霸業』!!!

  從足底自指尖,全身一陣如風般的旋動,狂傲霸意澎然湧出,四面氣流霎時也被擾動了起來,大地更為之震顫。

非凡宇一剎那間覺得熱血沸騰,雙手不由自主地學著風破天的動作揮斬了起來,久久不息……

第八章 誕生 加入書籤


跟風破天分別後,非凡宇便往「西鎮」出發,「西鎮」位居天下城西邊,是離幽城最近的「天下」據點。

亞當照樣堅持要跟著非凡宇,夜舞則是用「閒著發荒,跟著你們或許可以遇到天榜高手」為理由,三個人成立了一隻小小的怪異旅行隊伍。

經歷三天慘不忍賭的旅程後,三人在大路邊看到一個小亭子。亭內外都擠滿了江湖豪客,正在議論紛紛。

  「為什麼這樣一個小亭子擠那麼多人啊?」入世甚淺的亞當好奇地問道。
  
「這是『天下』設立的『風亭』,各樣榜文或是大小消息,都可以在此查問。」」

  三人聊著聊著,終於也擠到了最前面,只見小亭子裡到處貼滿了佈告,
但三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到了一張最大的佈告,不為什麼,只因為那是天下
第一人:「皇」,所發的「皇榜」:

  「余以為魔界猖獗,世人多為其所苦,近來更有入侵人界之警兆。故祈中原眾人團結一致,共禦強仇。」

「今除武林廿七有十五已入盟外,若有願加入余等天下盟之門派,請自行選擇參加血龍月十一、十二、十三、十四日分別於東苑、西鎮、南居、北野四城舉行的初試,能通過試鍊之門派,將可正式加盟,揚名中原! 天下之主 皇。」

  三人將這個公告看了幾遍,各自都有各自的想法,出了風亭,非凡宇摸摸頭說道:
「風老大要我去看看這個試鍊,到底是在搞什麼玩意兒。看來他是還沒有加入。」

「我們要以飄揚嶺的名義去參加?」
夜舞大感有趣,拍手叫道。

「不,飄揚嶺身為武林廿七之一,不用參加這種試鍊。」

  「什麼是武林廿七?」亞當問道。

 「九大幫派,七大勢力,五大世家,三分皇朝,兩方異族,還有唯一天下,總共二十七個不同的門派,為當今中原聲勢最盛,總稱武林廿七。」

夜舞嘟著嘴道:
「講那麼多,又不去參加試鍊,真沒意思!」

非凡宇嘿嘿一笑道:
「我又沒說不去參加?」

 「你的意思是…?」夜舞大為迷惑。

非凡宇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地道:
「自行創幫,通過試煉!!」

夜舞反常地沒有大笑非凡宇異想天開,反而愣在原地,亞當也似乎被這八個字嚇到,驚訝地道:
「就我們三個人??」

非凡宇仰天大笑三聲,得意地道:
「沒錯!佩服我吧??哈哈!!我真是中原第一少年英雄啊!!」

夜舞一拳就搥在他的鼻頭上,罵道:
「才沒正經多久,又開始耍白癡!!」

非凡宇哭喪著臉,拿衣袖抹去鼻血,氣燄消了大半:
「那你們覺得我的提議怎麼樣??」

亞當微微點頭道:
「不錯啊!好像很好玩。」

夜舞則是大剌剌地說:
「創幫沒有問題!!不過我要當幫主!!」

非凡宇開心地笑了:
「好啦!隨便妳!不過現在應該先想一個幫派名稱啊!我有一個提議,我們找一樣東西來象徵我們追求的目標,再用那個東西來為我們的幫派命名。」

  夜舞拍手:
「好啊,就拿對面那棵大樹如何?我們的目標就像樹一樣高!就叫大樹派吧!!」

「哇!!真是有夠爛!!超沒水準,你要被別人笑死嗎?!」
非凡宇罵完就逃得遠遠地,免得寶貝鼻子再次犧牲。

 「我也有一個點子,如果要比高,就拿山來當目標吧!夠高了吧?山幫!」
亞當有點害羞,又有點興奮地道。

「也是差不多爛!!好像山賊!!」這次換夜舞罵了起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非凡宇大叫,邊指著天上飛過的一隻鳥,高興地大喊:
「鳥飛得夠高了吧!!【小鳥門】!!!」

這次連好脾氣的亞當,也受不了「小鳥門」這種聽了就想打人的名詞,當下幫忙捉住非凡宇,讓夜舞痛扁了一頓。

重傷的非凡宇躺在地上,邊看著天空邊喃喃自語道:
「小鳥有什麼不好,飛在那麼高的天上,那麼高……」
驀地他好像想到了什麼,也感覺到了什麼。

  夜舞和亞當看了他的表情,不由得也往天上看去,只見晴空萬里,一望
無際。

  三人就這樣望著天空良久,奇特的感覺在心中澎湃沸騰,化為夢想、化為默契。變成兩個文字流洩,再轉入各人的內心。

  天空曆一一七年蒼龍月三十一日,冰焱大陸史上最具傳奇性的門派成立。初成立時只有三人,名為:

  【蒼穹】!


第九章 零武 加入書籤


 「現在【蒼穹】成立了,第一件事該做什麼?」

 「當然是去最近的西鎮參加第一場試鍊囉!」

 「我覺得現在還有一段時間,應該先做好另一件事。」

 「什麼事?」

「把武功練好!!!」

夜舞和亞當都張大了眼望著非凡宇。

「一直以來,我都不喜歡學武,總覺得打打殺殺,還不如看些武林軼事來得有趣。」

「但是在經歷了那麼多事之後,我終於體悟到,身在武林而不懂武,就像魚在水裡卻不喝水一樣。」

亞當舉手發問:
「這個比喻…我聽不太懂耶?」

非凡宇並不理會他,嘆了一口氣,語意深長:
「所以我決定了,要把武功練好,成為天下第一高手。」

  說完後他將雙手負於背後,仰頭凝望蒼穹,彷彿練了三天之後,就即將變成天下第一,一副寂寞高手的模樣。

夜舞卻非常不屑:
「就憑你?別說天下第一,大概再練十年,也排不進天榜吧!」

非凡宇大吃一驚:
「真的嗎?我的資質真的有那麼差嗎??亞當你覺得呢?」

  「還是我們先去找新同伴會不會比較實際?」亞當很為難地回答。

夜舞馬上不客氣地大笑了起來,非凡宇惱羞成怒,大聲辯駁:
「哼!我現在就練給你們看!」

說完他深呼吸一口氣,認真地思考了一長段時間後,緩緩地,很笨重地走了一步。

然後,用完全不同的節奏,又很瀟灑地走了一步。

正是當初方不白傳授天下第三步的要訣:「重點,在前兩步的步法和節奏。」

亞當睜大了眼,看不懂非凡宇在做什麼。夜舞卻是輕功大家,瞧出這兩步看似無意,卻又似乎大有玄機。
 
  飽受羞辱的非凡宇則一心想要表現給兩個瞧不起他的同伴看,走完兩步後用盡全力,以最快的速度,往最不可能的地方踏出了第三步。

  「好怪!!這是什麼步法?」夜舞吃了一驚,在這瞬間,非凡宇也消失在兩人眼中。

  然後……

  「啊!!!!!!」兩人後方竟傳來非凡宇的慘叫。

  夜舞和亞當往那個方向看去,卻見非凡宇躺在兩人身後不遠處的地上,
抱著腳痛哭。

亞當眼睛睜得更大,拍手道:
「好厲害!!這是什麼步法?真是匪夷所思。我活了七百年都沒看過。」

  「最好是你真的活七百年啦!!!我扭到腳了啦!!!」

夜舞不禁也跟著倒向地上,但卻是因為大笑不止而跌倒的。

雖說輕功失敗,但非凡宇的「毅力」驚人,並沒有要放棄的跡象。

  當天晚上,三人投宿在一個小鎮上,第二天,非凡宇一大早就爬起來,出去逛了一圈,然後回來把夜舞和亞當從各自的房裡叫了起來,走到旅店外的一處空地上,很有精神地大聲宣佈:
「我的腳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不過為了避免二度傷害,我決定今天要練刀招!!」

「我的天啊!你還沒有認清事實嗎??」
夜舞不耐煩地抱怨,最恨被一大早就叫起來的她已經準備要扁人了。

非凡宇大笑:
「什麼是事實??就是我會成為天下第一!哈哈!!」
說著從背上抽出了一把生鏽的鐵刀,原來一大早他就出去找了個鐵匠鋪,買了把最便宜的爛刀。

只見非凡宇刀尖向後,橫擺在左腰側。並在心裡默唸一遍和風破天分開前,曾經教過他的口訣。

 「記得,橫世霸業是一招橫展的刀法,不能只用臂力,必須用到全身之力。」

「從腳趾開始施力,再到膝蓋,到腰,到肩,到手臂,到手腕,最後到手指都要施力,而其中的均衡點就在腰,腰可為起、亦可為承、更須為轉、最後為合。」

這套刀訣是風破天將橫世霸業的口訣口語化後傳給非凡宇的,因為知道非凡宇沒有武功基礎,故必須從最基本的練起。

  非凡宇將口訣默記了一遍,身體擺出風破天指導的姿勢,微向左側,手
心朝下,跟著大喝一聲,由腳趾開始,一連串的力量不停往上移轉,每經過
一個施力點力量就因互相激盪而強了數倍。

「千…秋…一…橫…世…,霸…業…何…處…生!!」

  一句話唸完,旋勁已等了手指這個施力點,激盪而成的力量已經遠遠超過了非凡宇本身應有的能力。非凡宇猛地暴喝一聲:
「【橫世霸業】!!!」

順著旋轉的勢子,爛刀驚天動地般橫劈了出去。

  只見那把爛刀登時化為一道長虹,脫手飛出,削過了亞當的頭頂,一下就飛
的無影無蹤。

  夜舞馬上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這是什麼【橫世霸業】??我看
是無敵小鳥斬吧?哈哈!」

  然而非凡宇罕見地沒有回嘴,只是蹲在地上一副很痛苦的表情。

  亞當摸了摸差點被劈掉的頭,還是因為不忍心非凡宇痛苦的樣子,而上前慰問:
「沒關係啦!沒有人是第一次就練得好的,不要灰心。」

  卻聽非凡宇異常痛苦地道:「靠…腰…腰…」

「靠…腰?」

「對…老大…說…這招…要…靠腰…」

「所以呢?」

「我的腰…也…扭到了啦!!……」

就這樣,三人一路來到西鎮,而非凡宇的武功進展是:零!


第十章 反天三劍 加入書籤


「天下五城,進退有常,環首銜尾,固若金湯。」

這十六個字,象徵了中原武林二十年來難以撼動的一個事實:

『唯一天下』!

東苑、西鎮、南居、北野。四城建於「天下」上代領袖「皇滅」之手。然而在如今中原第一人「皇」的手上,才更奠定了其捍衛天下的不滅地位。

皇採用第一軍師冷蕭的獻策,將四城的防禦體系結合,環環相扣,而以中央「天下城」為支點。

五年前北方異族曾率大軍進犯,破北天闕、敗夢朝,直接以優勢兵力進軍四城之「北野」。

然而這樣的軍容和聲勢,卻在一日後,敗於冷蕭如鬼神般迅速調度而來的「南居」及「西鎮」兵部之手。異族族主蒙歌大呼神奇,留下一句:
「中原無天下,異族方得侵。」
說完親令退兵。

皇在得知冷蕭一日退敗異族,以及蒙歌所留之話後,大笑道:
「天下無冷蕭,中原無天下。」

自此「天下無」冷蕭的稱號傳開,成為武林佳話。

而如今非凡宇三人,便站在「西鎮」的城門前,讚嘆城門的壯觀。

不過在通過了城門戍衛的盤查後,三人就不知該做什麼了。眼前一條大路,兩旁排滿了平房,不遠處一座二樓高的酒樓,孤零零地硬是比別家高了一層。

「應該要先去報名吧?」
非凡宇傻傻地說。

「廢話!」
夜舞則沒好氣。

「報名處在哪裡?」
亞當則是說出了重點。

西鎮裡行人來往,十分熱鬧,三個人對這樣的大城市都十分陌生,一時間不禁都有點徬徨。

「不管了,沿著大路走下去就是了!」
非凡宇瀟灑地說完,帶頭前進。

一個時辰後。

 「沿著大路走下去?!到底要走到什麼時候?!」
夜舞捏著非凡宇的耳朵大罵,三人已經在城內找了半天卻是一無所獲。

 「我怎麼知道??問了好幾個人,答案都不一樣!!」

非凡宇痛得臉都白了,竟然還有勇氣回嘴:
「還不是妳在這邊買買糖葫蘆,那邊又看看雜耍,不然怎麼會找那麼久都還在市集裡打轉!!三八婆!!我受夠妳了!!」

夜舞原本就雪白嬌嫩的臉,變得更為煞白:
「好…好…你…」

非凡宇說完馬上知道完蛋,天下第三步已經蓄勢待發。

夜舞卻早就看穿他的技倆,迅速地一個勾步向非凡宇腳上踏去,非凡宇才走一步,便感到小腿一痛,不由自主地往前,跌了個狗吃屎。

「天下第三步…本姑娘還天下第一美女哩!」

亞當忙將非凡宇扶起來,卻聽非凡宇大叫道:
「等等!」

趴在地上一時卻不起來,夜舞趁這個機會又踩了他幾腳,非凡宇生氣大叫:
「不要鬧啦!!你們看地上!!」

說完站起身,夜舞和亞當往地上一看,才發現地上用朱筆畫了幾個大字:
「天下試鍊報名處==請由此去。」然後是一個箭頭。

「……………」

三人一路延著箭頭,終於到了報名處,卻見竟然便是城中央的「策部」。

其時天下五城的制度中,除中央「天下城」另有皇城主掌全局外,各城皆以「策部」掌管地方行政,「兵部」掌握兵權。雙部分制,互為奧援,又可避免一人獨大。此亦為「天下無」冷蕭所主張之「分權互益」。

朱紅色的大門敞開,上方以正金字楷洋洋灑灑寫了「策部」兩個大字。鑲白的圍牆一直到街的盡頭,門口兩尊石雕,一為鶴、一為鹿,雕工精美,栩栩如生。

然而大門旁的牆壁上,卻貼了一張讓三人差點氣死的公告:

「欲報名天下試鍊者請入內,謝絕『剛成立』及『未滿五人』之臨時門派。」

非凡宇和亞當好不容易才拉住想要衝進去的夜舞,躲到一旁低聲商量:
「這下可好,我們兩個條件都符合。」

「有什麼關係?就跟他們說『蒼穹』已經成立一年了,他們難道還查得出來?」

「成立一年才三個人?」

「怎麼不可能?!厲行菁英策略啊!」

「但三個人也還是不行參加,至少要五個吧!」

「那就趕快去拉兩個啊!!」

「怎麼拉?」

「看到誰就拉誰囉!」

一個佇著柺杖的老太太蹣跚地經過。

非凡宇和夜舞還沒來得及反應,亞當已經走上前,露出青春可愛的笑容,非常有禮貌地一鞠躬:
「阿婆妳好,要不要加入蒼穹?」

非凡宇和夜舞在一旁對亞當的勇氣致上無限的敬意,老太太則是用手搭在耳朵旁問道:
「什麼?你說什麼?我頭上有蒼蠅?」

「不是蒼蠅,是蒼穹!一個幫派。」

「幫派?年紀輕輕搞什麼幫派?!趕快回家去!」

老太太將亞當狠狠唸了一頓,繼續蹣跚而去。

非凡宇嘆一口氣,拍拍亞當的肩膀:
「怎麼可以用幫派這個詞呢?但沒關係,你年紀太輕,經驗不足,不要放在心上。」

這時一個身著儒衫,相貌清秀的青年走了過來,非凡宇馬上道:
「這次看我的,保證成功。」

說完便上前攔住了青年,微微一笑道:
「這位兄台,是否有興趣加入我們的熱血小門派?」

「熱血小門派?」

「是的,名字是蒼穹。」

青年狐疑地上下打量非凡宇幾眼,冷冷地問道:
「宗旨是什麼?」

「啊?」
非凡宇呆了一下,跟著陪笑:
「我們的宗旨是維護武林和平,開創光輝前程。」

「嗯!那組織章程、職務規劃、行程排定這些都有嗎?」

「…………」

「都沒有?沒救了,這種沒有未來的門派我是不會參加的。但可以給你個建議,前面左轉有間『正德』書院,去選修一堂『門派創立暨管理』的課程,不然我看你們很難立足。」

青年搖了搖頭,撇下呆在原地的非凡宇便走了開。

夜舞對垂頭喪氣的兩人大加嘲笑了一番,然後自信滿滿地說:
「你們都太軟弱了,沒看過外面山賊都怎麼拉人嗎?」

「我們又不是山賊。」

「不是也可以效法他們的精神啊!好的方法為什麼不學?!」

這時就像是呼應夜舞的說法一般,三個青年談笑風生從他們旁邊經過。

三個青年一般身高,相貌也十分近似,只是一人全身黑袍,一人穿黃衣綢緞,另一人則身著白衫。

夜舞馬上呔了一聲,揚聲喝道:
「三位好漢!還想要命的話,就留下買路財,不對,是加入我們蒼穹!」

非凡宇和亞當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這荒唐的一幕,又看三人背後都有配劍,應該不是好惹的人物,非凡宇當下已經開始思考第一步和第二步該怎麼走,等下好方便逃跑。

夜舞卻是臉不紅氣不喘,說完狠話後雙手扠腰,橫眉豎目,極力表現出兇神惡煞的模樣。

然而她的眉如煙波、目如晨月,綠衫在風中翻翻滾滾,卻是說不出的風姿與嬌俏。

三人中的白衣青年首先笑了出來,黑衣青年冷然無語,黃衣青年則是感到十分有趣地笑道:
「蒼穹?是一個門派嗎?怎麼有點像山賊?」

「正是!不是!」
可以把這兩個回答氣定神閒地講完也毫不慌亂,大概也算是夜舞的過人之能。

黃衣青年哈哈一笑,開朗地道:
「我想要命,我的兄弟應該也都還想要,所以只好加入了。」


「冰焱奇聞軼事錄」在三十年後出版時,書中有一段讓史書作者都嗤之以鼻的紀錄:

眾所皆之,「蒼穹」中戰功卓著之「反天三將」,是最早期加入「蒼穹」的成員之一,然傳聞,當初三人加入時,並非自願,而是被某種恐怖的手段強迫,故不得不屈服。

而「天下正史」的作者司馬不茍則是大力反對此種說法,並舉出最有力的一項證明:
當初「反天三劍」藝成下山,便為「天之驕子」非凡宇氣度所感,加入蒼穹,若要說是被強迫,恐怕那時的夜舞和非凡宇皆無此能力,至於當時的亞當,更不可能會做出這種迫人入幫的蠢事。

是以眾家史書多採用了司馬不茍的說法:
「反天三劍」於「西鎮」巧遇「天之驕子」,暢談論道,意氣相合,故,入蒼穹。

第十一章 多情卻總似無情 加入書籤


「這位是我大哥,影,另一位是我小弟,雲,而我的名字則是流。」

黃衣青年才剛講完,非凡宇已經熱情地擁抱住他,大聲道:
「歡迎歡迎!歡迎你們加入蒼穹!廢話不多說,我們趕快去報名『天下試鍊』吧!」

說完也不讓三人提出意見,便拉著他們進了「策部」大門。

身著黑衣的影微皺眉頭,想要開口,流卻很快地對他使了個眼色,悄聲道:
「大哥,這幾個人有趣,我們先跟著看看。剛好也可以報名。」

影嘆口氣,微微點頭,一身白色儒服的雲,則是一直臉泛微笑,對非凡宇有趣的行為大感驚奇。

一行人浩浩蕩蕩進了「策部」,只見入門後的庭院就放了張方桌,一個師爺坐在桌後搖扇納涼,好不自在。

非凡宇咳了一聲,走上前道:
「我們想要報名『天下試鍊』,請問是找哪一位?」

師爺斜睨了他一眼,懶懶地回:
「就是找我,名字?」

「喔喔!非凡宇。」

「門派的名字!」

「蒼穹。」

「成立多久?」

「剛剛才成立…」
非凡宇的頭狠狠地被打了一下,身後的夜舞打完後很快地在他身後劃了一個一。

「成立一年而已。」
非凡宇趕緊陪笑補充。

「嗯?」
師爺狐疑地望了他們一眼,跟著又問:
「人數?」

「六人。」

「六人啊!小門派,報名費三十兩銀就好。」

「什麼?!!那麼貴?」
非凡宇大叫了出來。

「不貴一點,怎麼能篩選出那些剛剛成立,又在路上隨便拉人的小門派?」
師爺老神在在地回答。

非凡宇訕訕地摸摸鼻子:
「是是,等我去商量一下。」

不用他講,眾人早已聽見師爺說的話,亞當最先反應:
「我完全沒錢。」

夜舞也攤了攤手:
「我也不夠。」

非凡宇沉吟一會兒,然後笑嘻嘻地轉向了影、流、雲三人。

「三位大哥?捐一點錢吧?」

正當流和雲在身上努力掏錢的時候,夜舞悄聲對亞當說道:
「這個人怎麼那麼不要臉?要錢要得光明正大的。」

亞當也小聲地回答:
「就是說啊!拿別人的錢來報名,竟然面不改色。」

非凡宇要到了三十兩銀,興高彩烈地跑到了亞當身邊:
「你看,這麼簡單就拿到報名費了。」

亞當馬上又換了個表情,連連點頭道:
「對啊!這個方法真是簡單方便,你真是聰明。」

夜舞嗤了一聲,不屑地說:
「還有這種男人,要錢要得那麼大方?要是被別人知道了多丟臉。」

非凡宇哈哈一笑:
「我做我覺得對的事,何必在乎別人怎麼想。」
說完便拿著錢過去報名。

夜舞瞪大眼睛看著他,亞當卻又走過來悄悄地道:
「真是厚臉皮啊…」

****************************************************************

血龍月,一十二日。

西鎮,城中「策部」。

平時出入的人並不多的「策部」,今天一大早卻已是人潮洶湧。

核定過報名資格的門派,都被請進了大廳,在西鎮報名的總共有十八個大小門派,都是為了在這次試鍊中一舉成名。

畢竟是「唯一」天下第一次舉辦的選拔盛事,拔得頭籌的門派,將直接擁有與武林廿七同等的地位,所以不論是新興的門派,或是成立雖久卻未出名的門派,都前來參與此一試鍊。

「蒼穹」的六個人老早就到了,一起擠在大廳的一個小角落,觀察眾多武林人士陸續進來,相熟的便假意噓寒問暖,實則互探虛實,不由得都感到又是新鮮,又是格格不入。

非凡宇看著張貼在柱上的報名表,忽然叫道:
「上官世家!上官伯父和情妹子也會來!」

亞當喔了一聲:
「情妹子,心上人?」

夜舞則是重重地哼了一聲。

非凡宇不好意思地搔搔頭道:
「沒有啦!小時候她常來我們家玩而已,我和大哥每次都會捉弄她,小蘭姐姐和輕煙姐姐就會幫她來對付我們,不過有一次最好玩了,我們……」

  非凡宇的聲音突然停頓,臉色也變得異常蒼白,原本不正常壓抑在心裡的悲傷,再一次地被勾出來。

「我們…一起…」

他再也說不下去,緊緊地摀住了臉。

他的心裡,只重複著一句話,一句在心裡已經問過了千萬遍的話語:
「不是決定了不哭嗎?!不是已經決定了不哭嗎…」

眾人都被非凡宇的神情嚇到,夜舞吃吃地道:
「失…失……戀是常有的事……不用那麼痛苦啊???」

非凡宇霍地抬起頭來,從來不曾真正對夜舞發怒的他,竟然大聲吼了出來:
「妳又知道什麼?!!妳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夜舞哪曾被非凡宇這樣吼過,一時整顆心好像突然停止了跳動,只能呆呆地愣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一雙美麗的大眼睛中,似乎隱隱地有些許的水光,在蕩漾著。

四周的人群喧鬧,雖然有幾人往這邊看來,卻沒有人太過注意。

單純的亞當,還有跟非凡宇不熟的影流雲三人,更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幸好非凡宇很快地回復了過來,他深呼吸了幾口,有點歉疚地看著夜舞道:
「對不起,我太兇。」

只可惜他的道歉完全換不來回報,夜舞臉上的神情轉變之迅速,讓眾人都瞠目結舌,跟著很快就聽見非凡宇的慘叫: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啦!別打了!要死了啦!!」

影、流、雲何曾看過此等陣杖,都感到嘆為觀止。

卻在這時吵雜的大廳突然安靜了下來。

眾人不約而同都往外看去,卻是一個風姿英朗,容貌絕世無雙的美男子自外瀟灑走入。

「無情公子!!」
眾人的驚呼此起彼落。

「天榜第五!多情卻總似無情,無情但又藏深情……想不到他也來了!」

「開什麼玩笑,有無情門參加,這次哪還有可能得第一。」

「但他好像只是一個人來?」

「一個人來又如何?他一個人就可以排入武林廿七有餘了。」

「說得也是,只可惜他太過沉迷女色,對聲望毫不留戀,當年對武林廿七的推舉也是馬上婉拒。」

「既然這樣…這次他又為何要來?」

無情公子身著紫衫,長髮束在背後,衣領卻是不在意地微微敞開,手上則拿著一把紙扇微微晃動,一舉一動以及眉目之間,都充滿了自信和風流。廳中眾人的目光和討論的對象一時間全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忽然卻有一宮裝美女自人群中奔了出來,抱住了無情公子哭喊:
「無情!!你怎麼來了?我還以為看不到你了!」

無情公子嚇了一跳,但馬上從容微笑,腦中迅速在幾百個名字中搜索到了正確的選擇:
「我也以為再也看不到妳了。蓉,我真的好想妳。」

「真的嗎?我好高興……等等!你不是說,得了絕對沒辦法治療的絕症要去深山裡隱居,因為不忍心傷害我所以要跟我分開?!」

宮裝美女的臉上現出了懷疑的神色。

無情公子深呼吸一口氣,知道自己遇到了生平最難解決的三種情況之一,但他的面色仍然不變,沉穩而緩慢地回答:
「其實…我來是要跟妳說…」

「說什麼?」

「我的病已經好了。」

「啊?」

「但是,我不敢見妳,因為我怕,如果再給妳希望,下次妳會傷得更重。」

被喚為蓉的宮裝美女再也忍不住眼淚,哭倒在無情公子懷裡。

非凡宇邊擦著因為夜舞的拳頭而流出來的鼻血,一邊讚嘆:
「真是高手啊!只用了三言兩語而已,竟然就化解了此一曠世危機。」

夜舞卻竟然也跟著哭紅了眼:
「你在說什麼?他們的故事好感人。」

亞當和雲也跟著附和:
「對啊!真是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啊!」

非凡宇熟知武林典故,對無情公子自不陌生,不由得大感啼笑皆非。

卻在這時,從門口到門內,忽然又是一陣靜謐。

和適才無情公子進來時的安靜不一樣,是一種真正的靜謐。

一個白衣勝雪的女孩子輕柔地走了進來,她如夜色般的黑髮飄曳著,臉上微微帶著淡淡的笑意,彷彿她走進了一座充滿花香鳥語的世外桃園,而不是吵雜煩擾的大廳中。

她的臉頰直到頸項,都如雪色一般的白,映照著深藍色若海洋般的雙瞳,讓人感到她是如此地纖細,像一朵盛開卻依然小巧精緻的花朵,忍不住想伸手呵護。

每個人都停住了,呆呆地看著她,不論男女老少。

而最先回復過來的,卻是身患絕症又神奇治癒的無情公子。

只見他微微錯步,便已掙脫了蓉的懷抱,瀟灑地來到那白衣女子身前。

跟著朗聲吟道:
「多情卻總似無情,無情但又藏深情。」

說完深深一揖,俊朗如星的雙目中充滿了豐沛動人的情感。

「在下無情公子,一輩子無情,只為了等待,今天能見到妳。」


第十二章 雪漫漫 加入書籤


大廳內一片寂靜。

一開始還單純到被無情公子的真情感動的夜舞、雲、亞當等人,更是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

被無情公子立即拋棄的宮裝美女蓉,這時也才回神過來,哭著奔到他面前大喊: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無情公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雙目爆現神光:
「我已經不再愛妳,妳可以走了。」
聲音如萬年寒冰,蓉只感到一陣寒顫,不由得倒退了兩步,恨恨地道:
「無情…好個無情!!」
跟著再也忍耐不住,哭著跑出了大廳。

「多情卻總似無情,無情但又藏深情。小女子雪漫漫,這廂有禮了。」
白衣美女微微一笑開口,聲音透著清深幽遠。

「哪裡,世俗濁名不足掛齒,及不上雪姑娘美貌的萬分之一。」
無情公子視線一回到雪漫漫身上,神態馬上又是溫文儒雅,俊朗非常。

「但可惜還有下面兩句,滅盡人間不平事,傷透天下少女心。」
雪漫漫望了蓉離去的方向一眼,淡淡地道:
「像你這般棄女人如草芥之徒,實在找不到能讓我動心之處。」

無情公子瀟灑一笑,淡然道:
「既然已經移情別戀,又何必惺惺作態?難不成要我藕斷絲連,一直玩弄她到徹底不能自拔,為我痛苦而死。雪姑娘,您將在下也瞧得太過無恥了些。」

非凡宇聽了這句話,原本對無情公子的觀感頓時有了轉變,深深思考此句話的涵意,確實已得到了徹底的「無情」之真味。

然而夜舞聽到這裡卻再也聽不下去,大聲罵了出來:
「不是她把你瞧得無恥,而是你本來就無恥,無恥之極!!」

無情公子喔了一聲,看向夜舞的方向,卻見夜舞一身湖水綠衫,眉目嬌俏可喜,雖不若雪漫漫幽豔,卻更有一種靈動之美。這下無情公子可遇上了大麻煩,長聲嘆氣了起來。

夜舞看他不回應還嘆氣,更是大怒,跺腳嗔道:
「罵你無恥你嘆什麼氣?!難道還罵錯了你?!」

無情公子搖搖頭,語氣深重:
「我嘆氣不是因為妳罵我,而是因為實在難以選擇。」

「難以選擇什麼?!」
夜舞瞪著大眼問道。

「姑娘妳的美和那位雪姑娘比起來,真是讓在下難以選擇啊!」

夜舞眼睛瞪得更大,彷彿看到了什麼奇特之極的生物。

跟著冷冷地哼了一聲,不屑地道:
「無恥之徒,本姑娘絕對絕對不會看上你的!這輩子別想了吧!」
說完若有若無地向非凡宇瞟了一眼,臉上浮現了炫耀的神色。

非凡宇嗤了一聲,小聲自言自語:
「要是看到妳兇起來亂打人的樣子,看他還會不會覺得妳美。」

無情公子被夜舞拒絕,面子有點掛不住,但看到非凡宇站在夜舞身旁,態度從容,神采飛揚,雖然眉宇間有股淡淡的憂色,更明顯的卻是另一種淡然自在。無情公子也不禁暗自喝了聲采,瀟灑笑道:
「原來已經有了護花使者,真是失敬。」

「咦?!」

無情公子卻不給兩人答辯的機會,轉身又糾纏雪漫漫去了。

夜舞愣了一會,偷偷看了非凡宇一眼。

非凡宇卻忽然看到了一組人,馬上高興地叫了起來:
「上官伯伯,情妹子!」

聽到他的叫聲後,人群中的兩個人驀地回過頭來,跟著一個豪爽地中年
人大笑著快步走了過來:
「小宇!!竟然是你!!」
聲音中掩不住喜悅之情。

  非凡宇笑著回答:
「想不到在這裡能遇到伯父!!」

  那人正是非凡宇父親的多年知交好友,上官風雲,只見他熱情地攬著非凡宇的肩,驀地臉色一黯道:
「你們家……我之後一直想找你,卻找不到。」

非凡宇靜靜地低下了頭,胸口再度刺痛了起來。

上官風雲虎目中已隱隱含著淚光,沉痛地道:
「你要堅強,非凡世家還等著你來重振。」

非凡宇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伯父不用操心。」

上官風雲輕輕拭了拭淚,拍了拍非凡宇肩膀,跟著爽朗地笑道:
「好久沒和情兒見面了吧!!讓你們小兒女好好聊聊,呵呵!!」

非凡宇臉一紅道:
「伯父你…」

  這時一直站在上官風雲身後的一個少女含羞答答地走了過來,她的臉如滿月,眉目柔和,雖然比不上夜舞的清美秀麗,卻有一種含蓄溫柔的美。只聽她輕聲道:
「宇哥哥,這段日子你一定過得很辛苦吧?」

非凡宇笑道:
「還好!現在見到了你們,就不覺得辛苦了。」

上官風雲大笑道:
「哈哈!!什麼時候學會了甜言蜜語?來!!我帶你去見一些前輩!」

非凡宇點了點頭,轉頭對夜舞等人說:
「我去一下,你們在這邊等我。」
跟著便和上官風雲及上官情有說有笑地走了。

從頭到尾都插不上半句話的夜舞猛地跺了跺腳,罵道:
「哼!!什麼嘛!!」

亞當傻傻地問道:
「妳在生什麼氣??」

夜舞生氣地道:
「要你管??我生我的氣關你什麼事?笨蛋!!」

亞當無緣無故挨了一頓臭罵,趕緊叫自己把嘴巴閉起來,乖乖地站在原地等非凡宇回來。

影和雲都沒有注意到他們在做什麼,只是仔細地觀察周圍的武林人士。

流卻深深地看了夜舞一眼。

夜舞則是越想越氣,又看到非凡宇和一群人在那邊說說笑笑,好像完全忘了他們幾個的樣子,不禁破口大罵道:
「笨宇你就不要讓我逮到!!不然會讓你死得很難看!!」

便在這時,一個衣著華貴的人自內堂走出,朗聲道:
「各位英雄豪傑,天下試煉即將開始,請大家依門派分別站好。」

大廳上馬上便安靜了下來,夜舞卻正在氣頭上,竟然大聲道:
「什麼英雄豪傑??只有雄的,那女人就不是人了嗎??!!」

廳上的人不禁都大笑出來。

那傳令的人有些尷尬,只好道:
「姑娘說的是,那就改成英雄雌豪傑好了。」

夜舞還想再挑,非凡宇卻已經趕了回來道:
「別鬧了!要開始了!」

夜舞白了他一眼,冷冷地開口:
「帳還沒跟你算,你小心一點。」

正當非凡宇被罵得莫名其妙的時候,那傳令的人又道:
「試鍊會場在二樓,總共有十扇試煉之門,每扇門上都會有試煉的內容,各個門派可以自由選擇三扇門進入。」

全部人都屏氣凝神,生怕聽漏了什麼重要的規則。

「三扇門的試鍊都通過的門派,一個月後,將可以參與在『天下城』舉辦的『武決』。」

「『武決』?」
馬上就有人提出疑問。

「是的,這次舉辦的只是初試,屆時通過的門派將參與『武決』。詳細情形會另行公告。」

「那請問這三扇門的試鍊,會以什麼樣的形式進行?又有什麼特別規則要遵守?」

一個羽扇綸巾的儒士發言,想來是某門派的謀士之流。

「各種形式都有可能,十扇門各自不同,至於規則,只有一個…」

傳令之人微微冷笑,出口緩慢卻有力度:

「不計生死!」

第十三章 冰比冰水冰 加入書籤


「我們先上樓吧?」
非凡宇無視於夜舞的虎視耽耽,首先開口。

「宇兄,我們可能不跟你們上去。」
流卻抱一抱拳,說出了讓三人訝異的話:
「家師有令,要我們三人盡量隱藏實力,所以如果可以的話,希望等『武決』時再幫你們。」

雲也開口笑道:
「對啊!宇兄,看你風姿俊朗,武功想必也非常精熟,初試對你來說不算什麼的。」

非凡宇哈哈大笑,馬上就得意地飄飄然:
「武功我是不敢說啦!但一定的水準還是有的。」

夜舞和亞當在一旁瞪大了眼,不敢相信非凡宇可以這樣大言不慚。

流微微一笑,又再說道:
「家師還有另一個任務交待,恕我們先行告辭。」

非凡宇等人還來不及回話,卻見影、流、雲三人已經分別從不同的方向閃入了人群之中。

非凡宇聳聳肩道:
「走吧!」

夜舞睞了他一眼,模仿雲的語氣:
「宇兄,等下一定要靠你的武藝來過關喔!」

非凡宇暗叫不好,但面上仍然毫不改色:
「放心吧!我的腳踝和腰傷都已經好了。」

夜舞嗤了一聲,率先上樓。

二樓是一道長廊,果真有十扇門列於長廊左右,已經有幾個門派在廊上討論該進選哪一扇門進入。

「飛翔之門,輕功嗎?」
非凡宇興高彩烈地指著離他們最近的一扇:
「夜舞妳不是最擅長輕功?這扇如何?」

夜舞十分虛假卻又嬌麗無雙地一笑:
「哪有閣下厲害,天下第三步,無人能比啊!」

非凡宇到現在還是搞不清楚夜舞在對他生什麼氣,不過他倒是知道自己天下第三步的斤兩,只好摸摸頭又往前走。

突然他的眼前一亮,看到一扇門上寫著「智識之門」四個字,當下哈哈笑道:
「就這個!就這扇門了!」

夜舞和亞當俱感啼笑皆非,果然非凡宇也知道自己的武功究竟差到什麼境界,選了扇看起來跟武功毫無關係的門。

非凡宇不給兩人拒絕的機會,推開門就走了進去。

他毫不遲疑的動作也引來了四周一片側目,畢竟大家都不願意先進門,希望能觀察別的門派後再選擇。

三人進了門,卻見是一個佈置清雅的茶室,一位黃衫女子恬然跪坐於房間正中,對著三人微微一笑:
「諸君請坐,小女子奉茶。」

就連非凡宇也沒想過,看似危機四伏的試鍊,竟會出現這樣的局面,不過他倒是不懂得什麼叫客氣,一屁股便坐到了女子對面。

夜舞微皺眉頭,但她也不是那種細心到會去檢查房間有無異狀的人,所以也跟著跪坐了下去。

亞當則是高興地喊道:
「茶耶!有茶喝!」

黃衫女子仍然微笑道:
「但奉茶前,還望諸君幫小女子解個謎題。」

果然重頭戲來了!非凡宇和夜舞都不約而同這樣想,亞當卻拍掌道:
「好啊好啊!我最愛解謎題。」

「這個謎題其實只是一個對聯,上半句有了,下半句卻苦思不出,還望諸君不吝賜教。不過…」

黃衫女子的語氣突然變得冷若冰霜,表情也換了一個樣:
「希望諸君不要開玩笑,請認真應對。」

一聽到是對聯,亞當馬上安靜下來,開始看自己的手指頭,夜舞則是轉頭開始欣賞牆上掛的畫。非凡宇只好道:
「請說。」

「上聯是,冰比冰水冰。」

夜舞哈了一聲,轉頭說道:
「我還以為有多難,這太簡單了!!白比白癡白!!」

黃衫女子面容更冷,非凡宇則是大笑道:
 「白癡!第一個冰是名詞,第二個冰是形容詞,第三個冰是副詞。而妳所對的第一個字『白』就已經不是名詞,更何況意思完全不通。」

說著笑得更厲害:
「真是白癡對出的白癡句子!」

夜舞大怒,就要發作,亞當卻冒出了一句話:
「請問姐姐,什麼是下聯?」

黃衫女子啼笑皆非地回:
「簡單地說就是,想出另外五個字,和這五個字十分相似。」

亞當喔了一聲,想了一下就道:
「藍比藍天藍。」

黃衫女子咦了一聲,微微點頭:
「想不到你連下聯是什麼都不知道,倒是對出了稍算可看的句子,只惜『藍』字也不是名詞,不能算對。」

這時夜舞已經和非凡宇打在一起,黃衫女子咳了幾聲,他們才停了下來,非凡宇十分狼狽地摀著鼻子道:
「等我一下,馬上對。」

夜舞不服氣,馬上又對了一個:
 「笨比笨蛋笨!」
黃衫女子已經懶得理他,只有非凡宇很快地又回道:
「笨蛋!!」

就這樣,夜舞和亞當不停地對出了一些千奇百怪的句子,非凡宇卻是不發一言,只是不停地看看天花板,又看看地板,看看桌子,看看夜舞,又看看亞當。

夜舞被他看得頭都昏了,不耐煩地罵道:
「你到底在做什麼?!」

非凡宇哈哈一笑:
「找靈感啊!」

  事實上,就在非凡宇做這些動作的同時,無數個字彙、名詞不停地在他的思維中出現、過濾、再淘汰,這種極為快速的思考決策能力,在他將來征戰於沙場上,以及運籌帷幄,逐鹿天下時,發揮了極大的作用。

驀地非凡宇的目光落在了黃衫女子身上,跟著大叫了起來:
「有了!!我想到了!!圓!圓比圓月圓!!」

黃衫女子一愣,跟著沉默良久,喃喃自語:
「圓?圓是否為名詞?」

非凡宇微微一笑,將桌上的茶壺提起,很迅速地將茶水在桌上灑了一圈,茶水沾濕桌巾,現出一個不太工整的圓形圖案。

跟著他指著那個圖案道:
「此為何?」

黃衫女子一震,緩緩答道:
「此為一圓。」

跟著接過茶壺,親自為非凡宇斟了一杯,微笑道:
「恭賀諸君,已過了此關。」

非凡宇和亞當大喜,夜舞卻冷冷地看著非凡宇道:
「你是看到她什麼地方,才會想到圓這個字啊!!?」

非凡宇老臉一紅,豁了出去罵道:
「關妳什麼事!反正妳沒有!!」

「天下試鍊」四城初試中,此一「智識之門」,蒼穹為第一個過關的門派,但也是唯一一個。原因除了在場皆為武林中人,不喜舞文弄墨之外,聽說還有一個特殊的理由,讓其他門派都不太願意選擇此門。

那就是當破關的「蒼穹」出門之時,為首的非凡宇,臉上的傷痕太過淒慘,令人不忍卒睹之故。


第十四章 回憶:「血紅的悔恨」 加入書籤


「第二扇換我選!!」
夜舞沒好氣。

非凡宇和亞當看了她一眼,當然也不敢說什麼。

夜舞東逛逛,西晃晃,終於看到了一扇中意的門:
「就這扇了!」

非凡宇往門上一看,卻見是「回憶之門」四個字,不禁疑惑問道:
「選這個做啥?」

這時門卻打開,出來了幾個武林人士,邊走邊大聲罵道:
「這樣叫我怎麼忍?!這種試鍊實在太缺德!」

「算了啦!怪只怪我們選了這道門,實在是太難以置信了。」

「唉!想不到堂堂五湖聯盟,竟然就敗在這裡,真是無顏以對。」

三人面面相覷,非凡宇悄悄對夜舞道:
「這扇門好像很難,妳真的要選?」

夜舞冷然看了他一眼,心裡卻想著之前非凡宇對她說的話:
「妳又知道什麼?!!妳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是,我是不知道!

夜舞想著。

非凡宇和上官世家一群人在一起的樣子,是夜舞所不熟悉的非凡宇,他們有彼此共同的過往,可以了解非凡宇內心的傷痛。

但我難道不是你的同伴嗎?問你的過去,你卻從來不肯回答,只是用笑容敷衍。這一次,我就是要看到你的回憶!

夜舞的臉上浮現了得意的笑容:
「對!就是要這一扇門。」

亞當卻在一旁不發一語,定定地看著那扇門,天真的臉上難得地將眉頭深鎖了起來。

非凡宇注意到他的異狀問道:
「亞當你怎麼了?」

亞當嚇一跳,連忙擺手笑道:
「沒事,沒事,你們如果自己決定要進去,就進去,不要因為我而有所改變。真的,我沒有任何意見。」

非凡宇笑道:
「問你一句怎麼回答一堆?」

亞當忽然又捉住他的手臂,十分緊張地問道:
「你…你真的決定要進去嗎?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夜舞卻已經等得不耐煩,逕自打開門走了進去。

開啟了回憶之門。

譜出了悔恨之曲。

寫下了悲傷之詩。

********************************************************************

進門後,只見一個空盪盪的房間,沒有任何事物。

三人正感奇怪,一個聲音卻不知從何處傳了過來:
「汝等三人,將依序進入回憶之中。」

「破關之法,唯有一途。」

「不言、不動、保持超然之姿於回憶裡,直到結束。」

「任一人成功,即算過關。」

夜舞大聲道:
「聽不懂!」

非凡宇嘆口氣解釋:
「不言就是不說話,不動就是不要有動作,從頭到尾就當自己是局外人就可以過關了。」

「喔!」

那聲音又傳來道:
「汝等若已了解,就啟程吧!」

房間倏地轉為黑暗,有若冬夜,跟著從遠處出現了一道微弱的光芒,迅速地擴大至三人眼前,將三人包覆進另一個畫面之中,三人只覺眼前一花,竟變成身處在一棟大宅院的議事廳裡。

非凡世家的議事廳!!

非凡宇看到了他父親非凡烈,母親慕容離離,還有那些已經永別的兄弟姊妹們。他禁不住要叫了出來,但他還是忍住了,因為心裡很清楚地知道,這些只是幻覺。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進入回憶中嗎?非凡宇的心十分地亂。

而眼前也開始殘忍地重演著永遠忘不了的景象。非凡宇甚至看到了自己,還聽到了父親對自己說:
「逃!!報仇!!」

那個「自己」就這樣地走掉了……非凡宇不禁在心中狂喊:
「不能走啊!!走了就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然而「自己」完全沒有聽到他內心的呼喊,還是走了。

還是走了。

就跟那時候一樣,即使明知道父親是要自己逃命,仍然說服了自己是去找救兵。

非凡宇幾乎就要叫了出來,卻看著「自己」消失在畫面中。

怎麼可能?!

畫面竟然沒有跟著「自己」,反而轉到了大廳中!!!

非凡宇完全被震攝住了,眼前看到的是在他的回憶中完全沒有的景象!!

如果只是回憶的話,完全不可能會看到的景象。

他看到了敵人步入大廳。

【紅】!!?

非凡宇的心亂了,這些人,真的就是滅了他們全家的「紅」?

還是只是幻覺?

就在他難以自己的時候,眼前卻出現了最令人驚心動魄的一幕!!

激戰!!

然後是血戰!!

非凡宇看到了一個人拿著一把長劍,逼近了長兄非凡劍的咽喉!!

躲不過!!

然而便在此時,卻出現了一把刀,然後出現了一縷刀光,最後是一道鋪天蓋
地君臨天下的刀氣!如同劃越了空間,斬破了時間一般,來到眾人之前。

【橫世霸業】!!!

非凡宇緊握著手上一把莫名出現的刀,揮出了他從來不曾真正使出的絕招。

那人被突如其來的刀氣逼得往後連退數步,手中長劍疾揮交織出了一道劍網,好不容易才把刀氣卸掉,非凡劍也從死亡邊緣被救了回來。

整個大廳的人都驚訝地停下了動作,跟著馬上便聽到了非凡烈驚喜的聲音:
「宇兒!!竟然是你!!你為什麼回來了?!!你的武功又怎麼突然變得那麼好?!!」
  
非凡宇豪氣飛揚,大聲道:
「爹!娘!我不走了!我和你們一起作戰!!要死!我們全家人也要死在一起!!」

慕容離離喜極,上前抱住了非凡宇,非凡烈則是大笑道:
「哈哈哈!!好!!我們非凡世家!!今天就同生共死!!」

非凡宇開懷地笑了,從那天以來,他第一次真的笑了,連眼角都笑出了淚。

已經錯過了一次!!這次決不能再錯!!他絕對不要再離開家人!!不要再經歷那種撕心裂肺的痛!!

再也不要選擇一次…不哭!!

畫面卻驀地淡了……聲音也逐漸遠去…

又要走了嗎?!那些人…那些至親的人…那些已經失去過一次的人…

又要再度離去了嗎?…

為什麼要我丟下你們?!為什麼要我一個人先走!!

為什麼……你們要丟下我?

非凡宇所感受到的,娘親的溫暖懷抱。

越來越淡。

失去了溫度。

這次…永遠不會再見了…

一個處於現實,卻又彷彿陌生的聲音響起:
「你失敗了。」

「哇啊啊啊啊啊!!!!!!!!!!!!!!!!」


第十五章 回憶:寂寞的舞蹈 加入書籤


畫面突然又清晰了起來。

然而這次卻完全換了一個地方,一個對夜舞來說異常熟悉的地方。

太熟悉了。

非凡宇等三人看到一個小女孩在一間小小的房間裡跳著舞。

舞姿很動人,但卻似乎舞得很寂寞……

不久後,一個中年美婦開門走了進來。

「娘!!」小女孩馬上叫道:
「還要跳多久??我想要和小雲她們去玩!」

「不準!!繼續跳!!」中年美婦馬上斥責。

「可是我每天都這樣跳十幾個小時,我好想出去玩……」

「不行!!妳要趕緊把【武舞】的基礎打好,才能教妳一些更精深的招術,沒有時間給妳去玩!!」

「可是……」

「不要再說了!【夜】家的女孩子註定是沒有自由的!!」

中年美婦說完這句話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只剩下小女孩一個人在房裡,繼續地舞著。

不停地舞著,即使淚水已經佈滿了雙頰……

景象突然又變了,卻還是同樣的房間,只是換了不同的人。

不對,不是不同的人,只是小女孩長大了。

變成一個清麗中帶點叛逆,嬌美中帶點傲慢的少女。

這個少女不是別人,正是夜舞!!

她的舞姿也進步了,輕輕地一舞,便彷彿滿室都是她的身影。

如水銀洩地一般的舞,如雲一般的舞。

卻仍然寂寞。

門又開了。

夜舞的娘親也變老了,頭髮已經白了一大半,說話的聲音也不那麼大了。

「今天的舞練得怎麼樣?」

「哼!妳也懂得關心我嗎?」

「我關心的是妳的舞,不是妳。」

「我知道啦!!反正我是沒人疼的小孩!!從小到大,幾乎沒出過這個房間幾次!!甚至從出生到現在,妳連一次都沒有抱過我!!死了倒還可能比活著好!!」

「妳怎麼可以這麼說話?不要以為我不知道,這幾天晚上妳都偷偷跑出去玩。」

「我是跑出去玩怎麼樣?妳管得著我?!!」

「妳!……今天晚上不準吃飯!!不準出門!!給我在家練舞一整個晚上!!!」

「我恨妳!!我再也不要見到妳!!!」
夜舞說完便往門口衝去,想要逃出這個房間。但她的娘親卻更快,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

夜舞突地左腳踏前,右腳再往斜右前方用力一蹬,跟著整個身體往左邊旋去。
夜舞的娘親吃了一驚,眼看夜舞就要撞在牆上,突然又是一旋,竟然已到了門外。跟著很快地便奔離了她娘親的視線。

夜舞的娘親卻沒有追趕,只是自言自語道:
「她的武舞已經到了這樣的境界了嗎?那我應該可以安心了……」

這時觀看著自己回憶的夜舞卻在心裡狂喊著:
「妳不應該走啊!!不論如何,都不應該走啊!!」

因為她自己非常清楚,那天她一走就是一個月,而等她終於回家時。

娘親卻已經得了不知什麼樣的重病過逝了。

她連自己娘親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她只知道她娘親留給她一句話:
「去挑戰,挑戰天下的高手,然後,找妳的父親……」

而她沒有哭,因為她對於這個從小到大逼迫她,害她失去自由,失去童年的娘親,感覺太陌生。

她連自己是不是愛她都不知道。

但她永遠記得,最後跟自己娘親說的一句話,竟然是:
「我恨妳!!我再也不要見到妳!!」

因為為此感到歉疚,所以她決定去履行娘親給她的命令:挑戰天下的高手!!

而現在觀看自己遠去的夜舞,卻還是沒有呼喊出來。

除了因為明知道這只是幻影之外,也因為她的心裡還是有一個結。

一個把她和她的娘親永遠分隔在繩子兩端的結。

這個結,大概一輩子也解不開了吧!

然而夜舞卻也發現了一件事,和非凡宇相同的事。

景象竟然沒有跟著離去的夜舞。

反而換到了她娘親的床上。

而她的娘親,正病奄奄地躺在那,似乎只剩最後一口氣。

夜舞震攝住了!!

這是她娘親臨終的時候啊!!這是她以前最不應該錯過卻仍然錯過的時候啊!

她看著床上軟弱的娘親,突然心裡也軟化了起來。

而這時,她娘親卻張開了眼睛。

看著夜舞笑道:
「妳……回來了嗎?我就知道…妳會回來見我最後一面的……」

夜舞再次地震撼,她看到我了!!她看到我這個本來根本不應該存在的幻影了…但到底她是幻影……還是我是幻影呢……

「我…好高興…以前……我一直沒有跟妳說……」

夜舞不知道該怎麼辦,她還是沒有說話,但眼睛卻離不開她娘親困倦的雙眼。

「其實…每次逼妳練舞…我的心都很痛…」

「我…是非常愛妳的…只是…為了不得已的理由…」

「每天晚上妳…睡著的時候…我都會偷偷地…去妳的房間……」

「看著妳流淚…我好想抱抱妳…但是又不行…」

「這是我們…身為【夜】家的女人…的宿命…」

夜舞想要哭,卻忍了下來,她知道這只是幻覺,這只是試煉而已。

「上次…妳離開我的時候…說的那句話…」

「我聽到時…心都碎了…」

「現在…妳肯原諒我了嗎…?妳還恨我嗎…?」

夜舞的娘親眼裡流露出深切的盼望,夜舞看得出來,她有多希望在她死前,能夠聽到自己最愛的女兒,跟她說一句溫柔的話。哪怕只是一個字也好…只要她能叫自己一聲娘…

「舞…我…很捨不得妳…」

夜舞的娘親仍在盼望著,但她的生命已經要走到盡頭了……

她很倦,真的很倦了…

終於,她的眼睛閉了起來…

「娘!!!娘!!!不要走!!!我要妳留下來陪我!!!」

夜舞終於哭了,她不顧一切地大聲喊了出來。

「娘!!對不起!!我說那些話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好愛妳!!真的好愛妳!!」

「妳不要走!!妳不是還要教我練舞嗎?!!我現在就練!!妳張開眼睛看啊!!妳張開眼睛看啊!!妳張開眼睛看啊…我現在已經跳的那麼好了…妳看啊…張開眼睛吧…我求妳啊…」

「我沒有真的恨過妳啊…我一直都希望妳來抱抱我啊…」

「妳為什麼不抱抱我呢…娘…妳張開眼睛啊…」

夜舞的聲音越來越小,她抱著娘親的身體,她現在才真正知道, 失去娘親的痛,原來竟是那麼的強烈。令她幾乎不能承受…

突然,她感到了一絲溫暖從娘親的身體傳來,她驚喜地望向娘親的臉,竟看到娘親的雙眼慢慢地睜了開來。

「舞,妳真的…原諒我了?…妳真的跟我說話了…我好開心…好開心…」

「娘!!」夜舞狂喜地緊緊抱住了娘親。

這是有生以來,夜舞首次和她的娘親擁抱﹒﹒﹒﹒所有的結在這一剎那再也不存在了。有的只剩下無窮無盡的愛,和溫暖。

然而,這也是夜舞這一生,最後一次擁抱她的娘親。

畫面突然又淡了…又變淡了…

夜舞手中的觸感也漸漸地消失,漸漸地不再真實…

夜舞愣住了。

她從未曾享受過的親情,在一剎那間得到,又在一剎那間失去。

那個聲音又從虛無縹緲中傳來,異常地冷漠:
「妳也失敗了。」


第十六章 回憶:「逆天的神族」 加入書籤


只剩下亞當了。

非凡宇和夜舞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中。

三人中,只剩下亞當。

畫面再度逐漸地清晰了起來,隱隱約約地出現了兩個人。

突然整個畫面變成一片漆黑!!

只聽到彷彿是那兩個人的聲音:
「亞當,是時候了,你該要走了。」

「走去哪裡?」

「去幫助那個人,那個被神選擇而註定要被遺忘的人。」

「為什麼?」

「因為我們要違背天的旨意,因為我們是逆天的神族!!」

畫面突然明亮了起來,非凡宇等三人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已經回到了回憶之門的房間中。

那個不知名的聲音卻顯得異常驚恐:
「怎麼可能?!幻境自動結束?!為什麼我無法進入你的內心世界?!」

亞當摸了摸自己的頭道:
「我也不知道耶,哈哈!因為我可愛嗎?」

那聲音沉默許久,最後終於開口:
「不管是什麼原因,我都無話可說,你們過關了!」

非凡宇和夜舞則是面面相覷,想不到竟然還是沒辦法知道亞當的過去,不過也因此倒是破了這一個試煉。

亞當卻又再開口:
「等一下,我希望你做一件事。」

「什麼事?」

「把非凡宇剛才的記憶消除。」

「為什麼??」
那聲音和非凡宇的叫聲幾乎在同時:
「為什麼要把我剛才的記憶消除?!!」

亞當的臉上顯露出從未有過的深沉,緩緩地道:
「那樣的打擊,對現在的你來說,還太早了。」

非凡宇神色一黯,確實,剛才發生的事雖然只是幻覺,但卻對他的心裡造成了極大的傷害。如果不把剛才的事忘掉,他可能會就此陷入消沉的深淵。

亞當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聲音中有種難以描述的魄力:
「可以辦到嗎?」

那聲音尚未回答,卻聽非凡宇淡淡地道:
「不用了!!」

亞當急道:
「你不了解,你不應該記得那些事……」

非凡宇卻笑道:
「哪些事?剛才有發生什麼事嗎?不就是做了一個夢??哈哈!」

亞當愣了一下,恍然大悟道:
「你又…把感情埋起來了嗎?可是…這樣下去,最後會毀滅的還是你自己……」

非凡宇深深地,帶著寂寞:
「我知道,但是……我不想忘記那種感覺,即使只是幻影。」

說著大力拍了一下夜舞的肩膀,輕鬆地道:
「妳說對不對啊!妳也不想忘了剛才的事吧?」

一直沉默的夜舞卻突然伏向非凡宇的肩膀,大哭了起來:
「娘…娘到臨終前都想見我一面,我卻…卻沒有回去見她…哇…!!」

非凡宇雖然尷尬,卻也情不自禁地拍了拍夜舞的背,輕輕地道:
「都過去了,她會明白的,都過去了……」

在非凡宇心中一向剛強的夜舞,終於展現了她柔弱的一面,非凡宇的心也不由得溫柔了起來。

或許…安慰別人的悲傷,才能將自己的悲傷遺忘吧…

第二道門的試煉就這樣通過了,然而非凡宇和夜舞在短短的一個時辰中,經歷過的心境轉換,對於日後所發生的種種事情,有著不可磨滅的影響。

有一派史學家甚至認為,因為此一事件,而決定了整個歷史的走向。

但又有另一派說法是,歷史的走向並不會被更動,這次的事件,本身也只是歷史的一部分而已。

另一方面,亞當的身世,仍然是個謎,更似乎隱隱帶出了更大的陰影……

*************************************************************************

「剩下,第三道門。」

三人繼續找著最後一個的試煉之門,不久後竟遇到上官風雲那一隊,非凡宇好奇地問道:
「上官伯父,你們進行得如何?」

上官風雲笑道:
「過了兩道門了,只剩下最後一道。」

非凡宇小聲地問道:
「有沒有哪一道門是很好過的?」

「哈哈哈!我們運氣不錯,選的門都蠻好過的。聽說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環。」
「真的嗎??為什麼我們的都很難?你們等下絕對不要選【回憶之門】,這一道實在太可怕了。」

「呵!應該沒有那一道可怕吧?」

上官風雲說完手指指向走廊最深處的一道門道:
「已經有三隊進入那道門,結果都失敗了,而且每隊都死了一個人!!」

「什麼??」

「真的是死了一個人,有一個人甚至是天榜有名的高手!!竟然就這樣死在這裡。」

「那為什麼還有隊伍要進去?」

「因為過了那道門,就可以直接通過初選,等於一道門抵三道門。」

「什麼?為什麼我們不知道?」

「你們沒有把每道門都看過嗎?那道門上有特別註明啊!不過反正我們現在都已經過了兩道,也不需要再去冒險了。」

非凡宇想了一下,轉頭對夜舞和亞當道:
「你們在想什麼?」

夜舞心情還是沒有回復,隨口應道:
「我沒意見。」

亞當則天真地道:
「如果我們破了那道門,不就等於破了五道門嗎??那不是很有趣?」

非凡宇大笑:
「哈哈!!沒錯!!就是這樣!!一定很有趣!!」

說完向上官風雲一揖,便往那道門走去。

上官風雲大吃一驚,而他身旁的上官情不自禁叫了出來:
「宇哥哥!!你不能去啊!!」

夜舞看出上官情對非凡宇有特殊的情感,不禁微微冷笑,對於上官情會看上非凡宇這個豬頭感到實在不可思議。

夜舞跟著想到非凡宇的蠢樣,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適才的悲傷,也稍稍沖淡了些。

非凡宇則是頭也不回地道:
「放心吧!等會我們在樓下見。」

說完便轉身離去。

夜舞想了想,突然轉頭對上官情做了個鬼臉,便與亞當跟著非凡宇離開。

非凡宇只覺得心裡鬱鬱地很難受,在回憶之門的傷害太大,雖然用力地將它埋起來,卻還是無法完全忘懷。他需要好好地發洩,需要更危險的挑戰。

他要進去那道門。

【最後之門】!!

三人走入那扇門,只見到一個人。

一個兩手兩腳一張臉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兩隻耳朵的人。

也就是一個外表很正常的人。

然而非凡宇三人卻完全不這麼想。

夜舞覺得她看到了一個神,比亞當還像上百倍的神,如此地尊貴,如此地凜然不可侵犯,而散發出的力量又讓人如此地畏懼。

亞當覺得他看到了一個超人,一個完全不應該存在於人界的超人,他的能力已經到達了人類所能到達的極限。更發出一股完完全全,純粹自然的皇者之氣。

非凡宇的感覺卻很奇特,非常地奇特。

他懷疑他看到的不是一個從未曾見過面的人,而應該是自己至親的人。

又或是至仇的人。

但他又很肯定這個人是他第一次見到。

而那種感覺,卻完全無法抹滅,就好像他的這一生,是應該與這個人相連一般,不是同生共死,就是自相殘殺。

他覺得十分地矛盾。

這個人,已經不需要介紹自己,每個人就已經知道他到底是誰。

天榜第一,【天下】的領袖,【皇】!

他說了一句話。

只說一句話。

「選一個人,接我一招,不死,就過關。」

第十七章 驚天一步! 加入書籤



三人恍然大悟,為什麼每一隊都會有一個人死亡,就是因為接不了「皇」的一招。而他們若想要過關,就一定得接下「皇」的一招。

只要一招。

亞當霍地站了出來,用完全不像他的語氣,冷靜地道:
「你們的武功還不足以應付,讓我來吧!」

非凡宇和夜舞詫異地盯著他,一路上他們從未見過亞當施展任何武功,如今對上天下第一,竟然卻又毛遂自薦?

卻見「皇」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
「古神族,這是你的選擇?」

亞當沉默良久,緩緩地道:
「吾非吾,道可道。」

夜舞聽得一頭霧水,卻聽非凡宇突然道:
「我來!」

夜舞和亞當都吃了一驚,夜舞更叫道:
「不行啦!!你接的話就死定了!!亞當也不行,還是我來吧!」

非凡宇卻堅持道:
「不行,我有一種很奇特的感覺,我一定要親手接他一招,或許可以知道那種感覺到底是什麼!」

皇深深地注視了非凡宇良久,唇邊出現了一抹讓人難以察覺的笑意,跟著竟然說道:
「好!就讓你接我一招吧!」

亞當抗議道:
「不是應該讓我們自己選嗎?我們這裡還沒有決定到底是誰出來。」

皇微微地笑了一下,輕描淡寫地道:
「這次就讓我選吧!」

不知為何,他的言語就是有一種出人意料的皇者迫力,讓夜舞和亞當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只好看著非凡宇走上前去。

非凡宇走到了皇身前,靜靜地與他互相凝望著。

過了良久,皇才淡淡地開口:
「準備了!」

說完便運了半成的力量在右手,因為他看出非凡宇的武功奇差,只需用半力量便完全足夠將之擊殺。

非凡宇嗯了一聲,眼前皇的身影卻逐漸模糊,他的心裡,想起了過往和家人同聚的歡樂。

要是現在還是像以前一樣……那有多好?

非凡宇邊沉浸在美好的回憶中,邊輕輕地往前踏了一步。

輕輕地一步,步伐輕快地好像在跳舞一般。

這一步,帶著七分歡樂,兩分雀躍,以及一分的落寞……

皇咦了一聲,對於非凡宇的步伐起了極大的興趣,他稍稍微地將出手延後,卻暗自把功力提升為一成。

非凡宇這時卻回想到了最不願想起的那天,他全家人被「紅」這個不知名組織殺害的那天。

他彷彿也看到了連在回憶之門也沒看到的景象,看到了親人被一個一個的殺害…然後又想起了在回憶之門時,他出手救了大哥後,爸爸看到他的驚喜模樣。

而最後…卻仍然離開了他們…

他深而痛苦地往後退了一大步,彷彿已完全喪失了鬥志。

這一步,帶著七分悲痛,兩分企盼,以及一分的絕望。

皇看到這一步卻微微變了臉色,驚訝地道:
「你的步法…」

非凡宇在這兩步之內,展現出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心境,而他的步法無論是節奏、速度、方位,全都只能用三個字來形容:
「不可測」!!

自從非凡宇練習「天下第三步」以來,幾乎可說從未曾成功過一次。

然而,在無比強大的敵人,以及適才回憶之門勾起的情感之下,非凡宇真正突破了方不白當日所教之「天下第三步」,而走出了自己的風格。

皇是何等人物,已經看出第三步為關鍵所在。他的話聲驀地頓住,然後瞬間把右手的力量提升到了五成,出手!

武林中只有極少數的人見過「皇」真正的武功,就連看過他出手的也是屈指可數。

而現在,夜舞和亞當則總算見到了。

他們對這樣的武功沒有任何的評語。

因為他們不知道該如何評。

完美的武功是無法評論的。

皇的出手只能用兩個字形容,就是「完美」

他已經到達了人類的極限,他的所有動作都是最完美無暇的藝術品。

沒有一絲不恰當,沒有一點力量被浪費,沒有一點動作是多餘。

完全沒有錯誤。

也就等於沒有破綻。

一種絕對不可能被破的武功。

這就是「皇」!!

非凡宇卻好像沒有看見那完美的一招,也沒有感覺到那一招正向自己襲來。

更沒有發現到這招要奪取他的生命,就像打死一隻蚊子一般的容易。

非凡宇只是又陷入了沉思中。

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對的起我的家人?

我選擇了不哭,到底是為了什麼樣的理由,是悲痛嗎?還是復仇的意念?



第三步,踏出!!



這一步像是要往四面八方般地游移不定,

似乎可能走向任何一個地方,就像是他對自己未來的迷惘、和不安。

皇一眼就看出了所有非凡宇這一步,可能前進的姿勢、節奏、快慢及路線。

共有一百七十二種!!

即使見識淵博如皇,也震驚於非凡宇此一步法的捉摸不定。

所以他不得不將原本的招式再加以變化,而使出了:

『挽救天下蒼生』!!

此勢一出,滴水不漏。

天下蒼生受難已久…由我,來挽救!!

皇的氣如吞天,凝而未放,但皇者至尊之氣澎湃洶湧,連一旁觀戰的夜舞,都不由自主的雙腿發軟,立足不穩。

非凡宇卻無視於皇之威。

父親對他說:
「逃!!報仇!!」

方不白對他說:
「有人可以擔心,是好事…」

夜舞對他說:
「我的名字是夜舞。夜涼如水的夜,星辰飛舞的舞。」

亂邪葬天對他說:
「非凡世家,不是我滅的。」

風破天對他說:
「不依靠他人而活,不背負過去的愧疚,走出自己的路,你需要的,只是一股豪氣,讓你頂天立地的豪氣!!」

許許多多的聲音在他的耳邊縈繞,最後匯集成了一道巨大的洪流。

洪流清清楚楚地,只有四個字,不停地來回奔馳,波淘洶湧:
「做你自己。做你自己。做你自己。做你自己。……」

做我自己!!


第三步,踏下!!


踏在原地!!

非凡宇踏在原本抬足之處,分毫不失!!

這一步,帶著七分堅定,二分領悟,和一分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至高霸氣。

這一步,對未來來說,踏出了將來冰焱大陸史上,最驚天動地的霸者!!

這一步,對現在來說,卻使目前冰焱大陸上的唯一皇者至為震驚!!

天下,第三步!!

第十八章 生與死與絕望的邊界 加入書籤



皇的氣勁,同時於瞬間爆發。如萬道利箭,激飛而出,射向非凡宇上下左右任一個可能移動的方位。

然而非凡宇一步踏下,身形竟絲毫未移!!

就只在原地用力地踏了一步!!


皇使出的那一招已經是完美的了。

他看出非凡宇的步伐極為特異,完全不知道會往何處踏去。

所以他的氣勁封住了上下左右全部一百七十二條可能的路線。

唯一沒有預料到的。

就是不動。

這個「不動」,是非凡宇的決心,對非凡宇的一生影響至為重大。

而這個「不動」,對現在的對決,卻造成了一個任誰都料不到的結果。

皇的招式,落空。

無數氣勁和非凡宇擦肩而過,在他的身上劃出了大大小小的傷口。

甚至左右手臂、肩膀、大腿,許多地方都出現了深可見骨的血洞。

然而,傷不致死!

一招已過,非凡宇已過了這一關。

夜舞大喜,正要上前查看非凡宇的傷勢,卻聽到一個冰冷到極點的聲音:
「第二招。」

竟然是皇!!

以皇身為天榜之首,武林第一大勢力「天下」之主的身份之尊,竟然要破壞諾言?!

夜舞和非凡宇都沒有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皇已經再度舉起了右手。

然而一個細小、微弱、卻又充滿了無窮無盡之力量的聲音,出現在房間之中:
「背逆了一切的定理,違反了亙古的常規,僅以吾之命為尊。」

亞當!!

「破除大自然之規限,純白之龍將逆流於九天之中!!」

「反天之,逆雷!!!」

恐怖的巨響聲中,九道驚天白光,從皇腳下的地板翻湧而上,整個房間有大半的地板爆裂,聲勢有若洪荒之巨龍,將皇緲小的身影吞噬,直到消失。

純白巨龍去勢不停,直衝而上,咆哮著穿破了房頂,消失在九天之際。

非凡宇和夜舞嘴巴張得大大的,呆呆地看著眼前難以置信的場景。

皇的身形已經不見,似乎被九雷撕裂。

「逆魔法…古神一族,你要反我?」

雖然人影不見,他的聲音卻又飄盪於房間之內,忽遠忽近,跟著一個模糊的身形逐漸自空間中成形。

「快…怎麼可能那麼快?」
夜舞發現了皇以無法想像的輕功,避過了亞當的逆魔法,現在才因為速度減慢而逐漸被他們看見。

亞當卻忽然大喊:
「非凡宇!!快逃!!」

非凡宇反應不可謂不快,當下第一步便跨了出去,然而皇的速度確實已到了人類的極限。

亞當唸完一咒,根本來不及再施下一次逆魔法。

夜舞的輕功雖也是頂尖,但仍然遠遠不及皇如鬼魅般之速度。

所以,皇仍然到了非凡宇的面前。

非凡宇甚至連第二步都還來不及走出去。

皇的雙眼定定地看著他,像是從亙古一直到如今。

非凡宇心中那道特殊的感覺,在瀕臨了死亡之時,竟然更加地劇烈,以至胸口絞痛。

他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皇的手自左胸前穿入,再抽出。

鮮血狂湧。

非凡宇仰天而倒。

夜舞瘋狂。

她不顧一切地衝向右手鮮血淋漓的皇,狂吼道:
「你還算是人嗎?!!為什麼要殺他!!混蛋?!!!他已經撐過一招了啊!!」

『悲之舞』!!

夜舞的舞,化哀痛為力量,雖傷,卻不亂。

但她的心卻亂。

她想到了非凡宇對她說:
「妳不懂!妳根本什麼都不懂!!」

夜舞的舞更急,更炫麗。

不願停。

停了就要面對。

皇輕描淡寫地化解了夜舞瘋狂的攻勢,一面淡淡地道:
「天下試煉只求人材,而且他同意接受這個挑戰,就應該有死的覺悟。再說…一個幾乎不懂什麼武功的人,能讓我用第二招,就算死也死得光采。」

說完右手輕輕一震,夜舞整個人被轟然震飛在牆上,唇角溢出了鮮血。她欲要起身再戰,卻發現手足俱如廢人般毫無力量。

皇淡淡一笑道:
「先告辭了。」

說完慢慢地步出了門口,沒有再回頭一眼。

亞當看著倒在血泊中的非凡宇,神情呆滯,嘴裡喃喃自語:
「他…死了?這是不可能發生的…怎麼可能…」

夜舞頹然坐倒,雙眼終於滾落出清淚。

這時房門口漸漸地有人聚集,畢竟亞當的逆雷聲勢委實太過驚人,房間幾乎已成半毀的狀態。

上官風雲和上官情也出現在門口,上官情一看到非凡宇的情況,馬上哭喊著跑了進來。

這時人群中忽然一陣議論紛紛,卻原來是那位絕代風華的白衣少女雪漫漫,不知何時竟已排開眾人,直接走到非凡宇身旁,跪了下來。

「無情兄,可不可以幫我一下看一下他的狀況?」
雪漫漫頭也未抬,輕聲地問。

眾人還在訝異時,一身風流的無情公子,卻忽然也出現在房內,居然沒有人發現他是怎麼進來的。

他先是嘻皮笑臉地對雪漫漫道:
「美人怎麼知道我在?」

跟著神情突然轉為嚴肅,跪在非凡宇身邊,用手摀住了他的傷口,眾人只覺室內一陣沛然的氣息流動,無情公子竟憑空以氣勁造出了一層薄膜,覆蓋於傷口上面。非凡宇的血流登時止住。

然後他搭住了非凡宇的脈搏,數息之後,淡淡地道:

「生死玄關。」

上官情原本已哭倒在父親懷裡,聽到無情公子的話,馬上緊張地問道:
「請問,那是什麼意思?」

夜舞雖然手足無力,但仍然睜著一雙被淚水沾濕的大眼,緊盯著非凡宇。

無情公子迅速地解釋:
「人在生和死之間會有一條界線,一邊是生,一邊便是死,用一般的話來說,這就像是死後要過的奈何橋,用武學的看法來說,這就是生死的玄關。」

「但不論如何,中間這條界線,其實是不存在的。然而這個年輕人,不知為了什麼樣的緣故,現在就站在這條界線上。所以無法說他是生,也不能說他是死。」

雪漫漫接著道:
「他的體內有一股和【皇】的力量極為近似的潛力,可能就是這股力量救了他,然而更有可能的是,這是【皇】刻意為之的結果。」

亞當聽了他們的對話,雙目中漸漸綻放出了神采,用極為細不可聞的聲音喃喃自語:
「在生與死與絕望的邊界徘徊﹐而得到被神所遺忘的力量﹐然後再度醒來﹐在遙遠的那一方。」

雪漫漫驀地轉頭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
「是的,就是那首歌…」

亞當渾身巨震,首次認真地凝視這個美絕豔絕,又神秘難測的女子。

雪漫漫毫不畏縮地回視,兩人的目光交會,默默地爆現了無數光華。

未來將在『虛史』的最終期,各自成為一方之首,並握有逆天之鑰的兩人,首次強烈地體認到了對方的存在。

不可忽視!


第十九章 下次,不要讓我擔心 加入書籤


亞當和雪漫漫互視之時,夜舞卻已經快要哭了出來:
「你們廢話那麼多做什麼?!既然沒死!就該趕快把他救起來才對啊!!」

上官風雲也開口道:
「正是,還請諸位幫忙。」

無情公子眉頭深鎖:
「雖說在生死玄關,但其實也是半死之人,在下實在無能為力,僅能勉強先以內力續命。」

在場眾人無不是武學行家,知道無情公子說得輕描淡寫,但以非凡宇這樣的傷勢,所謂的「內力續命」實非絕世武功難成。

雪漫漫也緩緩搖了搖頭,絕美秀麗卻又常若冰霜的臉上,難得浮現了愁思。

亞當卻深吸一口氣,緩緩地道:
「我有辦法。」

在場眾人都驚訝地望著他,夜舞更是大聲罵道:
「死亞當!!可以救為什麼不趕快救!!找死啊!!」

亞當默默看了她一眼,竟是毫不理會。

跟著他忽地仰頭,視線穿過屋頂上被自己的逆雷轟出的破洞,直向蒼穹。

「天意如此??令我逆天??」
亞當在心裡如此地問著,跟著緩緩閉上眼睛。

「逆天,又如何!」

亞當霍地單膝跪在非凡宇身旁,從他的口中流洩出了充滿了上古風韻,無一字不涵蘊著深刻力量的話語:
「背逆了一切的定理,違反了亙古的常規,完全只以吾的命令為尊!!」

「由靈魂結合而成的生命之流啊,請聽吾的命令,逆流而上吧!!吾以吾之名請求汝等,即使被神所懲罰,也將由我一人承擔!!」
「【生之逆】!!」

一股奇異的光在亞當唸完咒語的時候籠罩住了非凡宇,那是一種說不出是什麼顏色的光,也可以說是根本不存在這世上的顏色。

只見非凡宇胸口碗大的血洞,竟在光芒中緩緩地癒合,很快地,已經完全看不出受傷的痕跡。

跟著他驀地打了一個哈欠,張開眼睛道:
「這裡是哪裡??」

亞當和雪漫漫都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夜舞和上官風雲,上官情卻都高興地奔向他身邊,夜舞更不由自主地哭道:
「你真的活回來了!!你真的活回來了!!」

非凡宇微笑道:
「妳哭什麼啊?什麼我活回來了!我根本就沒死啊!」

這時亞當上前一步問道:
「你身體有沒有什麼異常的感覺?例如某種特殊的力量?」

非凡宇動了動全身,疑惑地道:
「沒有啊!什麼感覺都沒有。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亞當皺了皺眉,突然又笑了出來:
「沒有就好,我只是怕你的傷勢沒有全好,可能會有什麼後遺症。」

雪漫漫這時也走了過來,用她那讓人聽了就會醉的柔美語音問道:
「真的什麼感覺都沒有?」

非凡宇卻愣住了。

之前他倒是並沒有太注意到雪漫漫,即使她美如飄風中的雪花。

然而現在雪漫漫吐氣如蘭,如雪也般不似俗世之人的面容就在眼前,他不由得也有點心慌意亂了起來。

或許可以幫非凡宇解釋為重傷後神智尚未清醒,他竟然說了一句話:
「敢問這位美女,我該有什麼感覺?我可以努力看看。」

數息之內,他又再度逼近了死亡的界線。

只不過這次跟皇無關,而是被夜舞扁的。

亞當也不禁搖搖頭道:
「這次連我也不能救你了……」

雪漫漫則是淡淡地:
「看來我們的擔心是多餘的了,被神遺忘的力量應該不會出現在這種人的身上吧?」

*************************************************************************

既然非凡宇沒死,當然也就獲得了通過的證明,西鎮初試尚算是圓滿的落幕後,已通過的門派各自離去,準備前去參加最後的『武決』。

「宇兒,你們就在這裡好好靜養吧!不要去參加『武決』。」

上官風雲為【蒼穹】的三人找了間旅舍,然後這樣對非凡宇說道。

「為什麼?我們不是通過了嗎?」非凡宇疑惑地道。

「你以前就不喜歡練武,我記得你的武功一直都沒有練好過,現在竟然也跑來參加什麼天下試煉,你看,皇大概只用了一成功力,你就差點活不成了,所以你還是不要再逞強了吧!」

上官風雲誠心地勸道,皇讚美非凡宇讓他使出全力的時候,他和上官情還沒有趕來,所以在他心中,一直還認定非凡宇還是當初那個半點武功也不會的非凡世家小兒子。

非凡宇也不好說什麼,事實上除了有時靈光,有時不靈(多半是被夜舞打的時候不靈)的天下第三步,以及半生不熟的橫世霸業(把刀射飛的機率遠大於招式成功率)外,他真的還是半點武功都不會 ,只好苦笑道:

「是,我會再考慮的,聽說一個月後就是『武決』?」

「對啊!我和情兒還有上官世家的一些高手,馬上便要趕去天下城了,你就在這裡好好靜養吧!等我們回來再做打算。」

上官風雲又和非凡宇聊了一會,就帶著其他人走了,上官情臨走前向非凡宇道:
「宇哥哥,下次…!」

非凡宇疑道:
「下次什麼?」

上官情臉上倏地飛紅,囁嚅道:
「你一定要保重自己身子,下次不要再讓我那麼擔心了…」

非凡宇微微一笑,拍了拍上官情的頭。

上官情不自禁低下了頭,非凡宇突然展現的成熟魅力,讓她的心悸動不已。

夜舞在他們身後,卻出人意料地沒有想要使用暴力。

她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神,竟也柔和了起來。

下次…也不要再讓我擔心…好嗎?

第二十章 求 劍 加入書籤


「紅」?!!

一直不見蹤影的影、流、雲三人,一直等到非凡宇等人從「策部」出來後,才看到他們匆匆趕回。

「嗯!我們在人群中探查,看到有一個人行蹤詭譎,並沒有參加這次的試鍊,卻混在人群之中,似乎跟我們追查的對象有關。」
雲一口氣說完,氣息有點急促。

流馬上接了下去:
「所以我們跟蹤他,但是被他發現,鬥了一會,他拋下一句話就逃走了。」

非凡宇愣愣地問:
「什麼話?」

「紅,不會放過你們。」

「真是老套的說法!」
夜舞表示了不屑。

非凡宇情緒不由得激動,但思緒卻更深沉。

流他們口中的「紅」,和滅了非凡世家的「紅」,會是同一批人嗎?

「那個人實力如何?」
亞當好奇地問道。

「強,非常強,我們三人合力才打敗他。」
流絲毫沒有不好意思的感覺,大方地承認。

影則是說出了關鍵:
「他來偵查,『武決』。」

流馬上接口:
「大哥的意思是,他們可能是已通過初試,或是下兩場要參加,不管哪一種,都很有可能在『武決』時遇上他們。」

雲聳聳肩:
「被他們打敗的機率也是高得可怕。」

流哈哈一笑:
「總之我們三人要回去稟報師父,有關這次訪查的訊息。」

亞當立即道:
「我也要回鄉一趟,這次為了救非凡宇所用的逆魔法,傷害到我的精神本源,必須回去補足。」

「精神本源?」夜舞好奇地問。

「逆魔法的根基…我也說不清楚,總之很重要,不回去一趟,許多高等的逆魔法我都不能再用。」

「夜舞妳呢?」流看著夜舞。

夜舞神色一黯,輕輕地道:
「我想回家鄉一趟,買一束花去放在娘親的墳上,再陪她幾天。」

「呵!那我們都要暫時分離囉!」非凡宇有點感慨。

「為什麼?你可以和我一起回我家鄉去看看啊!雖然你笨手笨腳,但還是可以幫我提行李啦!」

夜舞表現地蠻不在乎,但其實她現在渴望別人的陪伴和關懷。

「我也有自己想去的地方,已經決定了。」
非凡宇的語氣十分地堅定,因為聽到了【紅】的消息,讓他有了一個想法。

也更因為在「回憶之門」的經歷,跟皇短暫卻深刻的對決,都讓他的心境漸漸轉變,更加成熟。

蒼穹六人雖然依依不捨,仍然踏上了暫時分離之途。

重逢之日,則定於一月之後。

『武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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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濱村 夜家

「大小姐!!真的是妳嗎?妳真的回來了!!太好了!!」

一個中年婦人大呼小叫地從屋子裡奔了出來,她正是從小最疼夜舞的奶娘,所以一聽到夜舞回來的消息,鞋子也來不及穿就跑出來了。

「奶娘!好久沒有看到您了。」
夜舞笑著抱住奶娘,畢竟還是回到家的感覺好,既熟悉,又有人關心。

「大小姐,妳…這次回來是?」

「我要去看一看娘,再買一束花送她。」

「真的?!!」奶娘忍不住立刻老淚縱橫,夜舞和她娘親的衝突,奶娘一直是夾在中間最為難的人,現在看到夜舞終於打開心結,她也不禁為夜舞和夜舞的娘親感到高興。

「奶娘,那我這就去了,回來再陪您一塊兒吃飯。」

「好好好!!啊!!等會兒!!有件事我忘了告訴妳。」

「什麼事??」

「大小姐妳離家後,奶娘我有一天整理妳娘親的遺物,發現了一封信。」

「真的??我娘給我的信??」

「沒錯,千真萬確,而且看來是她很久以前就寫好的,我這就去拿來給妳看。」

奶娘說完轉身奔進屋子,不多時手持了一封信出來。

夜舞忍不住激動的心情,雙手微微顫抖地把信接了過來,那是一封表面已泛黃的信封,上面寫著幾個溫柔娟秀的字:
「我最愛的女兒,夜舞親啟。」

夜舞看了忍不住便要哭出來,她極力忍住,緩緩地將信拆開,開始讀了起來:
(舞兒,妳如果看的到這封信,那我可能已經不在了,希望妳能耐心看完,不要因為恨我就把這封信丟開。)

夜舞不禁大悔,原來娘親果真十分了解她,知道她可能根本不願看這封信,確實,
若不是經過了回憶之門的考驗,現在的她,可能還是在恨著娘親。

(妳一定很想知道娘逼妳練武舞的原因吧?現在我可以跟妳說了,如妳所知,逼妳練武的目的,就是要妳去挑戰天下的強者,然而為什麼要挑戰天下的強者呢?因為要找妳的爹!!)

夜舞大吃一驚,她從未想到過自己也有爹,在她的印象中,她的親人就只有娘
親和奶娘,根本就沒有爹這個人的存在。

(因為妳的爹是強者中的強者,妳有一天一定會挑戰到他,而且,如果妳是弱者,他不一定會承認妳,所以妳要練好武功,才有資格去認他當爹。)

夜舞心情激盪,不停在心中狂喊著:
「我沒有爹!!我沒有爹!!為什麼我要去認我的爹?!!」

(妳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兄長,但我並不知他在哪裡,我希望妳也能去找他,讓你們一家團聚。)

夜舞整個人愣住了,除了爹,她竟然還有哥哥??剎那間多了兩個親人,卻又
從未見過,爹更是拋棄自己而從來沒有來找過她和娘親。

夜舞的心整個都亂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只是勉力地看下去。

(妳爹的身份,將遠超出妳的想像,我不敢奢望妳可以馬上接受,但是,真的很希望妳能答應我,最後一個要求。)

(去找你爹,為我贖罪。)

夜舞緊張地看下去,在一旁的奶娘也查覺夜舞神色不對,擔心地在一旁看著。

驀地奶娘卻聽夜舞驚叫一聲,跟著夜舞竟身體一軟,暈了過去,而她的口中,卻一直無意識地重複著一句話:
「怎麼可能?!!!我的爹和哥哥!!怎麼可能會是他們??!!!」

*************************************************************************


「你回來了??」

「是,我回來了!」

「任務都達成了嗎??」

「這…我不知道,有些事照傳說中所說的發生了,但又有些事情,和我預想的卻不一樣。」

「嗯!或許是因為時間還早吧!畢竟離【那個時候】還有很久。」

「是!我也是這麼認為,所以我決定再繼續留在他身邊,再觀察看看。」

「好!那你先去休息吧!你用過【生之逆】了吧?這可是很傷的啊…」

「那個…我還遇見了一個人,一個女孩子,名字是雪漫漫。」

「怎麼樣?」

「她竟然也曉得那首歌的事,而且好像知道的不少。」

「怎麼會?除了我們,還有人知道那首歌??」

「我也覺得奇怪,所以特地回來請示。」

「難道會是……算了,先不要去管她,你還是先回去那個叫什麼【蒼蠅】的小幫派,有命令我會告訴你。」

「是【蒼穹】!」

「嗯!你竟然為了這種小事反駁我?亞當,看來你也變了一些啊!」

「不敢。」

「算了,你就下去吧!」

「是,告辭!!」

********************************************************

天山 劍絕峰,藏劍山莊

「莊主!門外那個求見老莊主的年輕人已經站了一天一夜了!!」

「他還是沒有走嗎?」

「是的!!而且身上的衣服都結凍了,再下去可能會凍死。」

「唉!讓他進來吧!」

「是!」

藏劍山莊位於天山,向來不問武林俗事,然而莊主『冰塵』劍寒煙天榜排名十三,據說劍法已達出神入化之境,其弟劍孤霜自創【劍盟】,亦在武林中享有極高聲譽。

他們的父親,則是老一輩武林中的用劍第一高手,被譽為【劍中之神】,然而自
從二十年前將莊主地位傳給劍寒煙後,便已閉關退隱,不問世事。

故武林中只有少數前輩名宿才知道他的存在,但現在卻有一個不滿二十歲的年輕人來求見,劍寒煙在震訝之餘,並不敢冒然答應他。

這時年輕人被帶入大廳,赫然竟是非凡宇!!

劍寒煙摸了摸鬍子,緩緩地道:
「年輕人,你如此年輕,怎麼會知道我爹?」

非凡宇渾身是雪,在溫暖的大廳中逐漸融化,一身水氣裊裊環繞著他,更增添了幾許神秘色彩,他定定地注視著劍寒煙,從容答道:
「李襄所撰之奇俠軼聞錄上七卷,就有三卷提到令尊的事蹟,絕版的『劍評』,更給予令尊『九劍』的極高評價。如此奇人,我又如何不知?」

「那你又為何事要見他?」

這一次非凡宇只回答了兩個字,卻充滿著令人憾動的氣魄,也賦予了武林接下來一連串的動盪,最強烈的擺渡之力:

「求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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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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