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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偷情物語
作 者
說劍
故事類型
文藝愛情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9.07.25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100000000000000000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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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情物語資料大全
               第一集 更新時間:2009.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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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加入書籤
第一章︰

今年的冬天,尤其的冷。

江西饒州,地處江西省東北部,不要說在整個中國,就算在兩江的地界,也算是靠南邊的了,算是典型的南國。

往年的冬天,這里也會下雪,但是充其量下個一兩天,便也止了。甚至,有些時候下個一袋煙的功夫便撐不住了,太陽便迫不及待撕開雲層出來露臉了,讓一些個讀書人惋惜失落不已,期待了許久的下雪天,還未開始便已經結束了。

但是,今年這里的冬天尤其的冷。本該屬于北國的滴水成冰在饒州也都出現了,每家每戶的屋檐下,都掛著一根根晶瑩剔透的冰凌。江水和水也被生生凍住,所有的渡船,也都被困在碼頭動彈不得。

大雪已經連著下了七天七夜了,官道上還算有人打理,而且行走的人相對多了一些,總算積雪只是到了膝蓋上面,還不至于寸步難行。

此地距離饒州城還有十幾里左右,春升戲班子的老板蓋少山仰頭看了看天色,已經有些黑下來了。況且,那雪下得猛,好像一團團拋下來的一般,夾著犀利的寒風,砸在臉上竟然生疼。

一團雪花正好落在了他的臉上,他用力一抹,力氣使得過度,手又凍得僵硬,將自己眼楮刮疼了,眼淚都生生抹了出來。

看了看身後長長的隊伍,光馬車就有七輛,加上馱著東西的騾子,還有幾十近百口人,足足拉了小半里長。

那馬車里面,拉的都是他蓋少山的命根子。整個戲班子的戲服都在里頭,而且那玩意嬌貴,入不得水,不但都穩妥裝在馬車里面,就連馬車外面也都用油布包著。而那些耍把式用的兵器,還有一些鍋碗瓢盆等生活器具,都馱在騾子的背上,頂多在上面罩一層布,任由風吹雨打。

這些家當,都是蓋少山祖上傳下來的。好像從他曾祖父起,蓋家就都是唱戲的。蓋少山經常向戲班子的演員們說起他們蓋家的光榮史,說他們蓋家出了多少多少名角。其實,他曾祖只是甦州一個昆曲班子的學徒,幾十年後好不容易熬成了角,後來嗓子不好了,唱不成戲了,才另外立了一個門戶,創了這個春升班。

春升班從他曾祖到祖父,又到了他父親,其實都是半紅不火的狀態。只不過因為那個時候,無論是那些有錢人家還是王公貴族們,都還好這昆曲,所以日子也不算難過,

戲班子傳到了蓋少山這代,本來他充滿了雄心壯志,想要將這戲班子發揚光大,不說名揚天下,但是至少每次官老爺辦戲台的時候,都有他們的份。那樣他們就可以唱戲給那些官老爺和上等讀書人听,而不僅僅只是唱給泥腿子們、小媳婦、小寡婦們听,那樣就算唱得再好,也差不多是拋了媚眼給瞎子看。

本來蓋少山是信心十足的,但是無奈天意弄人。近幾十年來,盛極一時的昆曲好像有些不行了,反而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花部,反而騎到了昆曲的頭上來了。(昆曲當年稱為雅部,大量流行于上流社會,被視為高雅。而其余秦腔、弋陽腔等等都在民間流行,成為花部。雅部與花部爭斗了數百年。)

那些京腔、秦腔、羅羅調、弋陽腔,之前蓋少山就是正眼也不看一眼,覺得他們俗得不得了。但是現在,這些調調差不多將他們昆曲班子的飯碗都搶走了大半,不但充斥在市井間,甚至一些官員府邸也唱起了那些戲了。

所以,蓋少山的春升班不但沒有唱進官員士大夫的家里面,反而原來那些不屑去唱的民間戲台子,現在也變得珍貴起來了,還要求爺爺告奶奶,才能討得一碗飯吃。

這個班子的近百號人跟了他幾十年了,除了吹拉彈唱的,其他什麼都不會,更加不要說種田養地了,所以只要離開了戲班子就是死路一條。

就是因為這樣,雖然春升班處境艱難到如此境地的時候,人數還是沒有減少,除了病死的幾個,其他的一個也不敢開除走,畢竟是人命關天的事情,而且跟了幾十年也有了感情。

眼看著日子過得越來越困難,尤其到了前幾年,戲班子幾乎要等著有戲唱才有飯吃,才揭得開鍋。要是沒有戲唱,就幾乎要餓肚子了。戲班子里面的人,幾乎幾年都沒有穿過新衣衫了,今年的冬天還那麼冷,所以這百來號人一半以上衣衫都淡薄得很,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所以,有些時候蓋少山真的差不多想要一死了之,但是想想他死了不要緊,身後百來口人就要沒有飯吃了,自己那個如花似玉的女兒也沒有了依靠,他就是想死也不能死了,所以硬咬著牙熬了過來,連他自己也詫異,在那麼艱難的情況下,自己帶著百來口人竟然熬過了五六年。

“爹爹,外面太冷了,你進來坐坐吧!”忽然,其中一輛馬車探出了一張明艷的小臉,瑤鼻櫻口、眉目如畫,一雙剪水瞳子撲閃撲閃朝蓋少山望來。

就在那輛馬車掀開簾子的時候,一股熱氣溢了出來。那女孩臉上也溫暖得紅撲撲的,和外面冰天雪地、瑟瑟發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女孩探出頭來,頓時被冷了一個哆嗦,呵出一口白氣道︰“爹爹,你進來坐吧,你年紀大了,身子受不住,我下來走路吧!”

這個女孩便是蓋少山的女兒候月蘭了,蓋少山妻子早逝。小的時候,他女兒本來是叫作蓋月蘭的,但是稍稍長大後,小女兒覺得蓋這個姓不好听,蓋少山便讓她跟了亡妻的姓,所以改叫為候月蘭。

看著女兒水嫩美麗的小臉蛋,蓋少山心頭一熱。他一貫來苛刻節儉,唯有對這個女兒舍得,許多好衣衫,好首飾,好吃的,他自己就算吃不飽,也要給女兒辦了,將女兒養得跟花一般。

年紀稍稍大了之後,女兒更是出落得嬌媚,身段子也窈窕誘人,讓整個戲班子的人都看直了眼。

“蘭妹妹,趕緊將簾子放下來,外面風厲害,小心你嬌嫩的小身子骨!”忽然,一支手將那姑娘掀開的簾子放下,一道柔和動听的聲音響起。

听到這聲音,蓋少山頓時心情復雜地嘆了一口氣。

馬車里面和女兒坐在一起的,便是整個戲班子以後所有的希望了。

就在整個戲班子都幾乎熬不下去的時候,忽然發生了一件事情。當朝的嘉慶帝為了慶祝明年六十大壽,要在壽辰宴會上唱大戲。

皇帝大壽時候的戲場子那還得了,肯定要請天下一等一的戲班子。換句話說,只要能夠進在皇帝的壽辰上唱戲,那這個戲班子也成了天下一等一的戲班子。到時候,金銀珠寶,榮華富貴,光榮顯赫便足夠享用一世了。

所以,天下間所有的戲班子,無論哪個流派,唱的是雅部還是花部的,唱昆曲還是唱秦腔的,都攢足了勁,削尖了腦子拼命想往皇帝的戲台子鑽。

蓋少山的春升班更是如此,反正已經有些活不大下去了,不如置于死地而後生,博他娘的一博。

在距離皇帝的壽辰還有一年的時候,天下便已經聞風而動。皇帝親自下旨,讓各府各挑選一個最優秀的戲班子,到省城參加比賽,然後每個省取頭一名進京。之後,皇帝派出一位後宮娘娘和一位王爺壓陣,由禮部主持,讓各省的頭名戲班比賽。進前三名的,便可以參加皇帝的壽辰,在皇帝的壽辰中唱三天的大戲。

屆時,不但有流傳天下的名聲,有皇帝賞賜下來的無數金銀珠寶。更加誘人的是,到時候戲班子的負責人還可以由皇帝封了官職。

這些唱戲的,只怕一輩子都不敢想自己能夠當上官。所以皇帝的這道旨意,幾乎讓整個天下唱戲的瘋狂了。

蓋少山知道,憑著自己班子的這些人,想要進京那是痴人做夢。戲班子想要出頭,就必須有角,有名角。

但是,一般名角都有戲班子供奉著,不但不會輕易另投門戶,就算有名角另投門戶了,自己這個窮班子也要不起。

而此時,後面馬車里頭和他女兒坐在一起的,便是南昌府里的一個名角兒。因為和原來戲班子的老板發生了矛盾,便離開了戲班子。當時,幾乎整個江西省的戲班子都出動了,想要將他招攬到自己的戲班子下。

蓋少山便是其中一個,本來他這種窮戲班子連去的勇氣都沒有的,只會招人恥笑。但是他臉皮厚了厚,咬了咬牙也便去了。

當時在眾多財大氣粗的戲班老板面前,他幾乎是最窮的一個。盡管他給這個名角兒開出的條件,已經花去了幾十年積攢下來身家的大半,但還是眾多戲班子中開出條件最低的一個,所以在對這個名角兒的追逐中,他是沒有任何希望的。

但是偏偏,這個名角兒那天看見了蓋少山的女兒,驚艷她的容貌,竟然舍棄無數豐厚的條件,來了這個窮戲班子。頓時,蓋少山出動戲班所有成員,到駐地五十里外迎接,而且讓戲班子的人向他磕頭,跪謝他對戲班子的再造之恩。

當然,蓋少山的春升班也給了這個名角前所未有的尊敬和款待。

盡管自己戲班子還擠在十幾間破房子里面,但是蓋少山還花了另外部分的積蓄,給他蓋了一幢舒適華麗的新房子。所有戲班子的人都緊衣縮食、半餓著肚子,卻給他吃最好的食物,扯最好的衣衫,雇最好的馬車,還請了戲班子里面三個伶俐的小姑娘前去當作丫鬟侍侯。

所以,這個名角兒在這個窮困的戲班子里面,過著無比舒適而又至高無上的生活,唯一的事情就是努力討得戲班老板這個美麗女兒的芳心。

※※※※※※※※※※※※※※

“等下進了饒州城,這上百號人的吃住該什麼辦哦?”蓋少山看了看天色,暗暗掂了掂自己的錢袋子發愁,為了供這個名角,他幾乎花去了所有的積蓄,現在已經非常的力不從心了。

戲班子其他人倒也還好,因為戲班子來府里參加比賽,是為了皇帝的壽辰。所以官老爺會給他們安排棲息的地方,盡管肯定是又破又爛,但是總比沒有的好。

讓他頭疼的是,這個名角進了饒州城後,不能虧待了他,一定要讓他住上好的客房,吃好的菜肴。但是這些在饒州城里面,肯定都是一筆大的花費。

“哎喲!”他正在發愁,忽然走在前面的一個人一聲叫喚,然後足足地摔了一個大跟頭。

“怎麼樣了?走路也不長眼楮!”蓋少山里面追了上去,心里祈禱著但願別摔出毛病了,且不說這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而且要是摔出毛病了,醫治可是一筆大花費。

“還好,還好!”那個摔倒的是一個漢子,瞧那強壯的身體,想必應該是一個武生。

那漢子摸了摸腳道︰“腳都凍得麻了,所以也沒有什麼感覺。這一摔,也不覺得怎麼痛,但就是站不起來了!”

蓋少山連忙上前掀開他的褲腳,但是整個褲腳被雪浸濕,此時早已經結成了冰,扯都扯不開。

“老板您看!”忽然,那個摔倒的漢子朝地上指去,道︰“剛才就是這東西讓我摔了個跟頭,我得看看這是什麼東西?”

蓋少山朝漢子的手望去,那是一個隆起的雪堆。漢子雙手將那雪抹去,竟然露出一絲黑色。

漢子面色一驚,連忙繼續用力將雪層撥開。

“老板,是一個人,是一個人,這是人的頭發!”漢子大叫道。

蓋少山連忙叫了兩個人,將那人身上的雪堆全部撥開。

天色已經差不多黑了,所以看不清楚那人長相怎麼樣。

“老板,這個人怕早已經死了,全身都凍得僵硬了!”其中一人摸了摸剛剛從雪地里面被挖出來的那人。

蓋少山輕輕嘆息一口,道︰“從康熙爺來,大清也算是太平盛世了。可是我瞧著餓死凍死的人,怎麼還年年都有那?”

接著蓋少山看了看天色,道︰“你們兩人強壯一些,挖個坑將他埋了。免得在路上被人踐踏,死了也遭罪!我們先趕路,你們埋好了後就追上來!”

“好咧!”那人答應道,便將那個剛剛挖出來的尸體抬到一邊,免得擋住了後面人的過路。

“趕路,不要再耽擱了,到了晚上還趕不到饒州城,路就難走了!”蓋少山看到許多戲班子的人都圍上來看熱鬧,就是自己那個比花還嬌嫩的女兒,也都從馬車上下來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不由大聲呼喝道。

不過剛剛在暖和的馬車里面,這一出來精致的瓜子臉蛋兒凍得通紅,長長的睫毛也掛著密密的細冰凌兒,使得候月蘭那雙美麗的大眼楮更加水亮動人。

“等等,他還活著!”忽然,候月蘭一指被抬走的尸體,輕聲叫道。

蓋少山瞥了一眼,他什麼眼力,也一眼看出了那“尸體”極其輕微地動彈了,一下子就看出了這個人並還沒有死。但是就算沒有死,想要救活過來,至少要請來大夫救治,又要一筆花銷,而且說不定還要養活了他,于是蓋少山對那“尸體”暗中拜了拜,心中暗道︰“對不住了弟台,怨就怨你生在這個冰冷的社會吧!”

“蘭兒,在這雪地被埋了大半天怎麼可能還活著,身子都硬了!”蓋少山朝候月蘭笑著說道。

“可是,我看見他動了!”候月蘭作為女兒家,心思如發。

“那肯定是你看花了眼楮了,或者是大武他們搬動的時候,動了他的手臂了,所以在你看來好像是他手臂動了一般!”蓋少山見到女兒嬌軀凍得有些發抖,不由心疼說道︰“蘭兒,外面冷透了,你趕快回到車子上面暖和。”

“哦!”候月蘭美眸露出一絲胡疑,也不怎麼堅決,接著輕輕地應了一聲,然後便听從父親的話,轉身就要回到車上。

“大武,動作利索點,趕緊埋掉了!”蓋少山大叫道,接著朝圍觀的人大聲喝道︰“都散了,趕緊趕路!”

“蓋大叔,什麼事情啊?”忽然,人群外面響起一聲柔和動听的聲音。

頓時,眾多圍觀的人紛紛讓開一條路,躬身拜下道︰“于爺好!”

“哎喲!”蓋少山連忙走快幾步朝那人迎了上去,道︰“我的于爺啊,小心路滑,您小心,您小心!外面凍得很,你趕緊回車上去!”

來人走近之後,眾人盡管見過多遍了,但是仍舊暗暗一喝彩。好俊的人物,身材修長筆直,面容白皙俊美。修得整齊帶著秀美的劍眉,挺直的鼻梁,紅潤的嘴唇。一身嶄新的袍子,外面是上好的絲綢,里面是頭等的羊毛,外翻出來的領子,是光滑柔軟的貂毛,頭上的帽沿上瓖著一顆碧綠的寶石兒。

就這身衣衫,差不多都已經足夠讓整個戲班子人都穿上棉襖了。

他便是南昌府的名角于連銘了,這人身高足足有五尺七八寸。在南人中,已經算非常高了。此時站在戲班子眾人中,足足高出了半頭。加上這身行頭,這身氣派,便彷佛鶴立雞群一般。(清代一尺為現在的31.1厘米,五尺七八寸換算成現在的長度,差不多是一百七十八公分左右,在當時已經算非常高了。)

于連銘眼底下淡淡瞥了眾人一眼,看到雪已經沾濕了他的袍角,不由彎下腰要彈去。邊上人見到了,連忙蹲了下來,幫他將袍子上沾的雪用袖子擦得干干淨淨。

“蓋大叔當我連這點凍都受不住嗎?”于連銘哈哈一笑道︰“當年跟師父學戲的時候,只不過七八歲,都只穿著一件單衣在大雪里面練嗓子,這點凍算得什麼?再說,在馬車上也坐得發麻,下來松松筋骨!”

“那是,那是啊!”蓋少山陪笑道。

于連銘上前幾步,走到候月蘭身邊。頓時,兩人相應宜彰,便彷佛一對璧人一般。

其實,無論是于連銘身上的衣衫,還是候月蘭身上的貂裘,都不是蓋少山置辦得起的,都是于連銘自己掏錢買的,他這些年攢下來的錢,是一筆很大的數目。

“蓋大叔,你還沒有說發生了什麼事情啊?”于連銘問道。

“哦!是,是!”蓋少山陪上前來,道︰“也沒有什麼事情,只不過路上發現一個人,早已經凍死了,我正讓大武去將他埋了!”

“哦?”于連銘走上前去,想要看清楚那具尸體,但是天色已經朦朧下來了,也看不清楚,加上那人渾身都僵硬,臉上也都是冰雪。

伸出手想要去把把脈,但是看著那蒼白冰涼的手,不由又抽了回來,朝搬動尸體的大武道︰“他還活著嗎?”

大武是一個粗大的黑漢子,在戲班子里面演武生,因為不是太靈活,所以只能演那些重復了又重復的打斗翻滾動作。

稍稍猶豫了一下,接著又朝蓋少山望去一眼,大武點了點頭,道︰“好像還活著,剛才抬的時候,好像輕微動了動!”

“那現在你就給我听听他還有沒有心跳?”于連銘指著地上的“尸體”說道。

“是!”大武將那“尸體”放在了膝蓋上,彎腰將耳朵貼在“尸體”的的胸口,听了一會兒後,還不能確定,用力皺了皺眉頭。然後用一手將另外一只耳朵捂住,免得讓下雪的沙沙聲干擾了。

好一會兒後,于連銘眉頭都不耐煩了。大武方才抬頭道︰“于爺,他還有心跳!”

“那趕緊將他救活!”于連銘吩咐道。

頓時,蓋少山面上露出一道難色。

于連銘朝他望來一眼,眉毛輕輕一挑,道︰“蓋大叔,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這話一出,候月蘭頓時朝他望去欣賞的一眸。

于連銘微微一笑,輕輕扯了扯貂毛的圍脖,朝馬車走去,在外面站一會兒確實凍得不行。

“蘭妹妹,你也上來,免得凍得了!”于連銘轉過身,朝候月蘭招了招手。

候月蘭朝那被凍僵的人看了一眼後,便轉身跟著于連銘後面朝馬車走去。

“老板,怎麼辦啊?”大武朝蓋少山望去,問道。

蓋少山狠狠瞪了他一眼,道︰“怎麼辦?趕緊給他換身衣衫,揉搓全身,然後灌幾口燒酒燒燒身子。等到回饒州城後,再給熬一碗姜湯!”

第二章 加入書籤
第二章︰

饒州城內,什麼時候也沒有象這段時間那麼熱鬧。就算過年,也沒有象這段時間那麼隆重。

其實不止饒州,就算在整個大清朝的十幾個省,到處都是歡騰熱鬧的場面。

因為,各地都在進行戲台大賽。

老百姓平常沒有什麼樂子,這下各地的戲班子都集中在一起,連唱幾天大戲。然後評出第一名,第二名。對于老百姓來說,世界上還有比這更值得關注的事情嗎?

平常做完事情後,最大的享受就是在戲台下看戲了,就算是下三濫的戲班子,也看得津津有味。

而這次來饒州城參加比賽的,可都是各地一等一的戲班子。所以老百姓能不瘋狂嗎?場面能不隆重嗎?此時戲台還沒有開唱,天天就已經人山人海了。到了開唱的那天,整個饒州城還不得被掀掉。

※※※※※※※※※※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蓋少山進了饒州城後,找了相關招待的小吏,便在一處大祠堂安頓了下來。

那祠堂原本是大族的人的,只不過前些年有人犯了罪過,說是參加了白蓮教。朝廷剿滅後,追究下來斬了那人不說,就連整個族也被連累了,族中男子流放三千里做了苦力,女的發配到寧古塔給披甲為奴。所以,這個大祠堂也就荒廢了。

否則,戲班子也住不進這祠堂。

祠堂面積差不多有兩三畝,光房子就有十幾間,所以安頓百來人加牲口擠是擠了點,但是好歹能夠住下,只是有些房子缺了一面牆壁,空蕩蕩的,所以冷了一些。

不過,這些戲班子的人都習慣上,點上一堆大火熱乎了。

于連銘和候月蘭,自然不能住在這祠堂里面,在祠堂不遠處街道上的一家客棧安歇。甚至連那個凍僵的人也沾光,因為于連銘要了兩間上房,所以附帶送了一間普通客房。蓋少山一項都跟戲班子住在一起,所以便宜了那個被救活過來那個凍僵的人了。

此時,于連銘正在房間里面洗熱水澡,這人極其愛干淨,只要條件允許,每天都要用溫湯洗澡。

候月蘭身為女兒家,本來就愛潔。只不過于連銘來了之後,便也喜歡上天天用溫水加花瓣洗澡了,她從小喜歡種花,花謝了之後,就都收集起來,弄成了干花。所以這些花瓣也不用花錢,于連銘的就不一樣,每次洗澡所用的花瓣,都是要用銀子買來的。戲班子其中一輛馬車里面,就裝有許多他買來的花瓣。

洗完澡後的候月蘭,換上了自己最喜歡的粉紅色小褂子,全身因為洗完澡,被熱氣蒸得粉撲撲的,更加嬌嫩得彷佛能夠掐出水來一般。

此時,那間普通客房里面,那個凍僵的人盡管身子已經暖了過來,但是卻還沒有醒。這個時候大武應該還在給他灌姜湯,所以候月蘭打扮完了之後,便匆匆朝那邊趕去,心中竟然隱隱帶著期待。

畢竟,這算是自己救下來的人那?但是要讓她說出自己期待什麼,她又說不大上來。

撐著傘來到那間客房面前,推開門,抖進了一身寒氣。

這間客房可比自己住的上房寒酸多了,候月蘭稍稍注意了房間里面的擺設,便連忙朝床上的那人望去。

卻見到那人依舊面色緊閉,臉色蒼白,胡須拉喳的,頭發也凌亂得彷佛十天半個月沒有打理過了。

候月蘭柳眉輕輕顰了顰,朝大武道︰“你怎麼也不給他梳理梳理頭發?”

大武正在給這人灌姜湯,听到門響後,聞到了一股香味後,便知道是誰來了。頓時,面上變得火熱,一直紅到了耳後跟,便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此時,候月蘭問話,他嘴巴輕輕張了張,最後憋出三個字︰“來不及!”

“咳!”忽然,安靜的房間里面響起一陣急促的咳嗽聲。

原來,候月蘭進來房間後。大武便緊張得什麼都忘記了,沒有了頭腦,就將姜燙使勁往那人口里面灌,竟然硬生生將他給嗆醒了。

接著,那人幽幽地睜開了眼楮,首先看到的是大武,再看到了候月蘭。

見到了美麗的候月蘭,如同花朵般婷婷玉立。這個虛弱得幾乎要死去的那人,眼楮里面竟然閃過一道靈動而又怪異的光芒。

候月蘭心中稍稍一顫,憑著女人本能的直覺。他分得清楚,這種眼神便是最招惹女人了,最惹女人愛,也最惹女人恨。最是能打動人,但也最荒唐,最不正經。

和于連銘的眼光不同,于連銘通常是帶著驕傲的摯熱。

而眼前這男人的眼神,差不多是帶著赤裸裸的侵略,甚至還有一絲戲謔。

天知道,他現在已經是快要死去的人啊!

“大武,那人醒了嗎?”外面響起了蓋少山的聲音,接著他猛一推門進來,推門的勢頭,彷佛都帶著一絲火氣。

“蘭兒,你也在!爹爹剛剛給于老板置辦了上好的飯菜,你趕緊一起過去吃!”蓋少山見到女兒也在,那股火氣頓時熄滅了,然後走到床前,見到那人卻已經醒來。

候月蘭不知道為什麼,有點不願意離開房間,而是想要看這個男人會說些什麼,會做些什麼。

蓋少山走到床頭,看著醒來的人,也不說話,差不多是在等著那個人給自己磕頭,拜謝自己的救命之恩。

“是這位小姐救了在下嗎?”那男子竟然目光直接朝候月蘭望來,笑著問道。

盡管他此時虛弱,所以說話聲音有點氣勢不足,但是卻也有說不出的好听。

“是我們救了你!”蓋少山看到這男子竟然如此不羈,竟然也不下床道謝,不由皺了皺眉頭,沉聲說道。

“我這次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那男子目中閃過一道神采,朝候月蘭道︰“這位小姐頭上的那根釵子不好,我日後一定到北京給你在恆豐泰珠寶號里面給你做一支最好的釵子!”

這話直將候月蘭說得有些面紅耳赤,她還是首次見到這樣的人。差點死去,好不容易被人救活了之後,不但沒有拜謝別人,反而在這里大放言,真是一點規矩都不講。

蓋少山此時已經很不高興了,瞪了他一眼,道︰“我們都是救了你性命的人,你不說下床鞠個躬,就連一聲謝也不說嗎?”

“鞠躬道謝那都是虛的,說不定鞠躬道謝多了,被救的人還錯覺得自己還恩情已經還得差不多了,每天都在鞠躬道謝,所以實質上的報答就少了!”那男子說道︰“所以我不說謝謝,日後的報答必定更多!”

蓋少山被生生嗆了一口,想要反口相駁,但是又說不出話來。

“我瞧這位老漢面上愁色籠罩,眉頭皺得跟蠶一樣,肯定有難辦的事情!”那男子繼續說道︰“明天你便可以說出來,我可以想想主意。咳……”

“不行了,不行了!”那男子又是一陣咳嗽,道︰“我身子還弱得很,說話多了就頭昏腦脹,要歇息了,什麼事情等到明天再說!”

說罷,他竟然就真的閉上眼楮歇息了。

蓋少山頓時氣得吹胡子,瞪著床上那人,恨不得將他重新丟到外面的雪地去。

唯有大武驚訝地看了床上那人一眼,接著憨笑了幾聲道︰“這個人有意思,對我大武的脾氣。哈哈!”

“對你的脾氣,你今天晚上就守著他!”蓋少山氣憤地轉身走出,朝候月蘭道︰“蘭兒,你趕緊去那邊的閣間和于老板一起用飯,我要趕著去班子那邊!”

候月蘭听到父親的話後,就只有離開,但是心里不由稍稍有些別扭。一直等到走出門後,才知道別扭的來由了,原來自己還沒有問那人的名字。

“我叫王硯秋!”里面那人彷佛知道她心里所想一般,卻是在里面大聲叫了出來。

候月蘭芳心一跳,不知道為什麼,連忙加快了腳步,彷佛要趕緊逃開一般,一直走到了門外,芳心還是如同小鹿一般,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

次日早晨,王硯秋被一陣說話聲音吵醒,睜開眼楮頓時見到一個長著胡子的老頭正朝自己的手腕摸來,不由一縮。

“那是給你看病的郎中!”接著,一聲柔軟嬌嫩的聲音響起,正是昨天晚上的那個女孩。

王硯秋不由朝那女孩望去,今天這個女孩的衣衫又換了,因為今天早上大雪停了,是個大太陽天。所以,女孩的身上衣衫不如昨天那麼厚了,穿得稍稍淡薄了一些,從而她身材的曲線,也更加凸顯出來。

看著輕輕一掐的小蠻腰,圓隆的臀兒。王硯秋的目光,不由稍稍有些放肆。因為他曉得,象眼前這種小家碧玉,盡管看起來縴巧苗條,但是脫下衣衫後,卻也是該豐滿的豐滿,手感絕對好得很,而不似一些真正縴瘦的女孩,用衣衫可以扎出曲線,但是手摸上去之後,卻是太骨感了。

候月蘭身上卻是彷佛有著無數的不自在,那人的眼楮太放肆了,被看過之後,彷佛全身都沒有穿衣衫。哪處被看了,那處就有點癢癢的,恨不得用棉襖包起來,讓那放肆的目光穿不透。

“小姐今天衣衫穿得太少了,不添衣衫,今天晚上定會凍到的!”就在候月蘭被看得幾乎想要逃走的時候,王硯秋指著她身上的衣衫說道。

“胡說什麼?”忽然,旁邊傳來一陣清朗的喝聲。

王硯秋目光朝這聲音望去,頓時看到了一個俊目朗星的貴公子,目中頓時露出一道喝彩。

“好面貌!”王硯秋心中喝彩,嘴上也出聲喝彩。

于連銘被人夸得多了,此時王硯秋如此夸獎,也沒有多少反應,只是眼楮露出一絲得意。接著輕輕擺手一指外面的陽光,照射在雪堆上,顯得尤其的明亮。

“你看看外面太陽那麼重,怎麼會凍到?”于連銘接著眼楮輕輕一瞟床上的王硯秋,也不細看,淡淡問了一聲道︰“你叫什麼?是哪里人士,為何會凍倒在路上?若不是我堅持要救你,只怕你早已經被活埋了!”

“太陽曬在雪上,雪要融化,自然要將熱氣都吸走了,放出來的都是冷的氣,所以雪融化的時候反而冷了!”王硯秋說道,卻也不回答于連銘的話。

“于老板。”那郎中替王硯秋把完了脈後,朝于連銘拱了拱手,道︰“這位先生已經沒有大礙,只是受了一些風寒。我開個方子,去藥房抓幾幅藥吃吃也便好了。大概明後日,就可下地了!”

于連銘皺了皺眉頭,朝那郎中不耐芳擺了擺手道︰“藥方開完後,你就不用交給我了,你自己去抓藥,需要多少錢,連診金一起算給你!”

說罷,于連銘隨手拿出一錠銀子,差不多五兩左右,遞給了郎中,道︰“夠不夠?”

“夠,夠,夠!”郎中接過後,連忙說道︰“于老板已經多給了十倍了!”

“不用找了,其余賞了你!”于連銘道,接著便要轉身離開,不知道為何。看到這個被自己救下的王硯秋後,他內心深處自然有一股不喜歡。

“于爺!”接著,外面進大武走了進來,朝于連銘躬身行禮道︰“蓋班主讓您趕緊去府衙,原來知府大人也知道于爺的名頭,正讓差人持著他的帖子,讓于爺去府衙一敘,過會兒那差人便到了,蓋班主讓小的先來通報,請于爺先行準備!”

“哦!”于連銘頓時大喜,接著仰起頭朝候月蘭看去一眼,然後朝房間內眾人看了一圈,面上大有得色。

“蘭妹妹,你過來幫我打理打理行頭。現在沐浴已經來不及了,但是為表示對知府大人的敬意,一定要換上新衣衫。”于連銘轉身朝外面走出,一邊走一邊道︰“等下蘭妹妹也隨著我一同前往府衙,一同去拜見這知府大人,也換上新衣衫!”

“是!”候月蘭也顯得欣喜,嬌嫩的臉蛋有些陀紅。

“對了,是不是要備上幾件禮物!”候月蘭走到外邊的時候,忽然朝于連銘提醒道。

“對,對!”于連銘興奮難掩道︰“妹妹想得周到!”

接著,兩人便走出了房間,只留下越練越遠的腳步聲。

大武看著候月蘭和于連銘自顧去準備了,眼楮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不由得顯出一絲心酸。

片刻後,郎中也拿著那錠五兩的銀子歡喜地離開了。

房間里面,便只剩下了大武和王硯秋兩人。

“你坐!”王硯秋看著大武木頭一樣站在那里,臉上又是醋意,又是自賤慚俗,不由朝他招呼道。

“啊!哦!”大武頓地恍惚過來,接著走到床前坐了下來。

“那是你們家小姐?她叫什麼?剛才那個英俊的公子,是唱戲的吧!”等到大武坐下後,王硯秋問道。

“對呀?你怎麼知道的?”大武驚訝道︰“她是我們春升班班主的女兒,叫候月蘭。那位漂亮的公子爺,可是位了不起的人物。在省城里面,都是數得著的角兒。要不是因為月蘭小姐,他可不來我們這窮戲班子!他可富貴著那,之前他一年拿的份子錢,足夠我們整個戲班子賺十年的了。他一人吃一頓飯的錢,足夠我們百來號人吃一天的了!”

想起候月蘭和于連銘站在一起的情景,心里頓時更加酸溜溜的,也慚俗到低下頭來。

“從你口氣里面,好像對這于連銘還不算討厭!”王硯秋笑道。

“于老板除了有些看不起我們,人是不壞的。眼界是高了點,但是也怨不得人家,人家那可是腕啊,是個腕那還不得有些架子啊!”大武道︰“有些時候,于老板看到我們一些人實在寒酸了,也拿出錢財接濟我們。不說別的,就拿他來我們這窮戲班子這事,他每年該損失多少銀子啊?從這點上,他于老板也不是一個凡人。就是先生你,本來班主想直接埋了你的,還是于老板堅持要將你救了,你才活了下來的。”

“哦?”王硯秋嘴角輕輕一笑道︰“你這個人,心思純潔,所以看人也錯不了!”

大武頓時咧嘴一笑,道︰“那可不是,再說這于老板,人家那唱戲可真的是一絕啊。那嗓子,那架勢,那身段。我見過的唱戲多了,別人拍馬都比不上。可見他小時候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練出來的,就沖著這一點,不論和他貼不貼心,他還是值得尊敬的!”

“對了!”王硯秋听了大武的話後,頓時點了點頭,然後問道︰“他那麼大的一個腕,怎麼會來你們班子呢?你們這次來饒州城,是來做什麼的呢?”

大武人直爽,基本上是王硯秋問什麼,他便答什麼。半個上午的功夫,就將所有的事情,連同戲班子里面的事情都打听得清清楚楚的。

到了中午,于連銘和候月蘭也都沒有回來,想必是知府大人賞了午飯。這樣一來,倒是讓王硯秋中午餓了肚子了。戲班子窮,所以大武身上也沒有錢,最後還是王硯秋叫來了伙計,用于連銘的名頭賒帳,按照大武的意思是來兩碗面就可以了,但是王硯秋偏偏叫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

大武自然不知道病還沒有好的人,身體虛弱的時候是不合適吃大魚大肉的,更何況還喝酒。他不安的是,這個王硯秋竟然用于連銘的錢叫了那麼一桌子酒菜,于連銘是什麼人啊,平常說話都還要小聲侍侯著。

這個王硯秋竟然用他的錢叫了大魚大肉,只怕等下于老板發起怒來。蓋班主不知道怎麼處理自己,誰都知道現在戲班子里面的太上皇是于連銘,于連銘一句話,蓋少天沒有不辦到的。

不過吃到後面,實在美味,從來都沒有吃過這樣的好東西。便也敞開了肚子吃,等下死不死就不管了,先吃飽了再說。只不過等下蓋班主若是因為這樣而將王硯秋趕走,那卻是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了。


第三章 加入書籤
第三章︰

下午太陽即將下山的時候,于連銘和候月蘭才從府衙回來。不過,她們再也沒有來王硯秋的房間探望。下午的時候,大武又讓人叫走了,所以房間里面就只剩下了王硯秋一人。

听著候月蘭她們回來的聲音,王硯秋掙扎著起身,撐著昏昏沉沉的腦袋,腳步輕浮地便尋著候月蘭的房間去了。

“誰啊?”里面響起了候月蘭悅耳的聲音,聲音盡管恬靜,但是卻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

“是我,王硯秋!”王硯秋說道。

“是你?”王硯秋的名字打破了里面候月蘭的恬靜。

“你怎麼不在房間里面躺著,來我房間做什麼?”候月蘭馬上安靜下來,低聲問道。

“我有些頭昏,現在外面天氣冷,再站一會兒只怕支撐不住,小姐先開門吧!”王硯秋的聲音頓時也變得虛弱了,彷佛隨時都要昏倒一般。

候月蘭畢竟是女兒家,心腸軟。咬了咬牙齒,便上前開門。

王硯秋擠進房間後,候月蘭連忙朝四周看了看,接著趕緊將門關上了,旁邊不遠處可就是于連銘的房間了。

“你來做什麼?”候月蘭關上門後,立刻充滿了戒備,站在門邊上低聲問道。

王硯秋依舊用目光巡視了候月蘭日漸成熟的嬌軀,然後輕輕皺眉道︰“我說過讓你多穿衣衫,你怎麼比今天上午還穿得少了?難道有規定,去見知府大人,就一定要少穿衣衫的嗎?”

“你胡說什麼?”候月蘭面孔一熱,低聲叱道。

“怎麼著?見到知府大人值當那麼高興麼?看你眉毛現在還是揚著的,臉頰現在還是紅的!”王硯秋笑道︰“還是月蘭小姐見到其他讓你興奮的人了?”

候月蘭就是有一百張嘴巴也說不過王硯秋,便索性不答,接著她眉毛輕輕一皺,卻是有著說不出的好看,驚訝問道︰“你怎麼會知道我名字?”

“別人說的貝!”王硯秋笑道,接著輕輕搖了搖頭,道︰“不過這名字不怎麼好?取名字的人本來想要文雅一些,想要有層次些。但是眼界和知識有限,便取了這個名字。雖然听著雅,看著也不錯。但是細細體會,還是帶著一股小家子氣!”

候月蘭本來興奮尚未褪去的臉蛋,此時備被王硯秋的話說得一沉,接著淡淡說道︰“我本來就是小戶人家的女兒,也不用去叫那些雅致的名字,難為你听不順耳了!”

“好了,不說這些了!”王硯秋笑道︰“我還是說正事吧,我來是找月蘭小姐有事的。”

因為剛才王硯秋的話,候月蘭頓時覺得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後,自己對月蘭那兩個字,彷佛有著說不出的刺耳。

“什麼事情?”候月蘭表現了相當的涵養功夫,低聲問道。

“我想向小姐借錢!”王硯秋彷佛知道候月蘭心思,便再也不叫她名字了,直接說出了自己的主題。

“什麼?”候月蘭的涵養和恬靜功夫,再次被王硯秋打敗。

這個人的臉皮也太厚了,自己救了他的性命,他從來沒有謝過不說,竟然還開口說要借錢,向自己一女兒家借錢,而且說得極其大方,便彷佛那是天經地義的一般。男子漢大丈夫,本來就算餓死,也不應該象女人借錢的。

于連銘就是這樣的人,只有他借錢給別人,他卻是從來不向別人借錢的。

“你要借錢做什麼?”候月蘭開口問道。

“你看我這身衣衫,已經破爛得不成模樣了,需要買身像樣的衣衫!”王硯秋指了指身上的衣衫道︰“而且,頭發亂糟糟的都臭了。胡子拉喳的,也需要刮刮了。要不是天氣冷,只怕現在這臭味已經燻得你受不了了!”

候月蘭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本來想直接開口說沒有,然後開門讓他出去的。但是鬼使神差地去走到房間的櫃子面前,打開櫃門後,蹲下身子,拿出自己的包袱。

本來拒絕別人的借錢,就是一件非常傷面子的事情。

漂亮女人蹲下的姿態是很好看的,尤其是背臀的曲線,王硯秋便是一點也不掩飾,直刺刺地盯著瞧。

看得候月蘭耳後跟都紅了,一陣手忙腳亂後,方才從包袱里面找到了一個盒子。盒子里面還里三層 外三層地包著,王硯秋眼尖,瞧見里面有三四錠銀子,加起來也就是二十多兩左右。

想必這就是候月蘭的私房錢了,恐怕還是攢了好幾年的。

拿起一錠銀子,候月蘭面上露出一絲為難。接著遞給王硯秋道︰“這是五兩銀子,買完衣衫後,洗干淨身子,再弄好頭臉,還有的多!”

“要是有的多,我一定來還給小姐!”王硯秋接過銀子之後,便開門走了出去,然後直接朝客棧外面走去。

※※※※※※※※※※

一直等到天黑,候月蘭便也沒有見到王硯秋回來還多余的錢。

客棧的大廳,是專門供人吃飯的。

過些時候,來自饒州府各縣整整三十八個戲班子便要開始唱戲大賽了。一些個有錢的公子老爺、夫人小姐,無論有閑還是沒有閑,都因為太愛看戲,都從各處趕來,使得饒州城處處是人,比逢年過節了還要熱鬧,所以平常比較冷清的客棧,此時生意竟然是出奇的火爆。

“客官,您里面請!”店小二站在門口,看到一雙嶄新的靴子正朝客棧走來,不由得連忙上前招呼。

抬頭一看,店小二眼前一呆,頓時歇了聲音。

眼前這公子爺也太俊了,之前來了一位于老板已經夠俊的了,現在來的這位爺不但俊,那張面孔神采飛揚的,真是誰見誰愛,尤其那雙眼楮,更彷佛是活了一般。店小二做了十幾年的跑堂,見過人無數,還沒有見過那麼招惹女人喜歡的眼楮。

來人便是王硯秋了,他剛剛去洗完了澡。找了一間衣衫鋪子,扯了一身上好的絲綢羊毛襖子和褂子,頭頂這帽子盡管沒有瓖金配玉,但是做工也極其精致。俊俏的面孔修得干干淨淨,白嫩的皮膚便是一點瑕疵也沒有,修長的手指,就是指甲也修得干干淨淨。

所以一眼看去,誰不認為這是個貴公子,誰不看高幾分。

王硯秋掏出剩下的幾顆碎銀子扔給店小二,笑道︰“爺今兒個窮,只有這麼些銀子。所以酒菜你看著上,你點什麼,我便吃什麼。末了,再給我熬一碗姜湯!”

“好咧!”听到這話,店小二頓時心中有無限的舒服,對眼前的公子爺也充滿了好感,一邊去吩咐廚房,一邊暗自念道︰“今天我要是貪墨一個銅子兒,我便是孫子!”

由于有了店小二的關照,王硯秋的酒菜也上得比別人快。

上完菜後,店小二還站在一邊,滿臉期待地看著王硯秋。

王硯秋拿起筷子夾起一道菜放進嘴里,眉毛一揚,一聲喝彩,伸出大拇指道︰“好!”

頓時,店小二臉上樂得如同開了花,說了一聲您慢用,便要走開。

“小二哥且慢!”王硯秋叫住了店小二。

“您還有什麼吩咐嗎?”店小二殷勤道。

“來,來,來!”王硯秋倒了一杯酒,然後夾了幾筷子菜放在小碟子里面,朝店小二道︰“知道小二哥忙,不能耽誤了。所以小二哥喝杯酒,吃一口菜,便去忙你的吧!”

店小二眼前一亮,道︰“好咧!”

說罷上前一口將菜放進嘴里,接著舉起杯子,將里面的酒一飲而盡。喝得急了,嗆了一口。

吃喝完後,店小二滿臉通紅地離開,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期間,正在大廳用飯的人看到王硯秋風采,以為他富貴,紛紛舉杯邀飲。

王硯秋來者不拒,都一干而盡,而且那笑容更加讓人如沐春風一般。

王硯秋胃口好,一桌子飯菜差不多都吃進了肚子里面。他差不多快要吃完的時候,店小二便撇開其他客人,遠遠地看著這邊等著,一旦見到王硯秋放下筷子後,便利索地走進廚房。

王硯秋酒足飯飽後,便見到店小二端著熱茶來了。利索地將桌子收拾干淨後,奉上熱茶,接著再利索回到廚房。

再等到王硯秋剛剛喝完一杯熱茶,店小二便提著一個籃子過來,道︰“這是您要的東西,小的斗膽問一句,是有人凍著了吧!”

“小二哥聰明!”王硯秋提著籃子便要回房間,店小二連忙問道︰“可要小的一同去,幫忙提籃子!”

“小二哥太忙了,這邊少不得你!”王硯秋哈哈一笑,便提著籃子,一邊朝後院的客房走去一邊笑道︰“等到閑些的時候,我請小二哥喝酒!”

“那小的候著了!”店小二一直看著王硯秋的背影消失,方才忙活自己的去。

※※※※※※※※※※※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王硯秋朝候月蘭房間走去的時候,遠遠便听到這無限柔婉動听的曲子,唱的便是著名曲目《牡丹亭》中《游園驚夢》選段。

唱曲之人的嗓音硬是了得,便是王硯秋也無限驚艷。而他走過的走廊,都是鴉雀無聲,但是房間里面卻是有人的,想必所有人都支著耳朵,听著那邊的曲子。

走近後,發現正在唱曲的是于連銘。

盡管臉上沒有任何化妝,也沒有穿上戲服。但是王硯秋听著這曲子,彷佛眼前活生生便是那個風化絕代的杜麗娘。

王硯秋走近前去後,于連銘完全沒有發現。臉上所有屬于自己的表情都全部消失不見,這個時候王硯秋在這張俊俏的面孔中,幾乎完全找不到于連銘自己的影子,一笑一顰,都是屬于杜麗娘的。

王硯秋站著听了一會兒後,方才從于連銘身邊經過,朝不遠處候月蘭房間走去,于連銘仍舊陶醉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沒有發覺。

※※※※※※※※※※※

“誰呀!”王硯秋敲門後,房間里面傳出來候月蘭的聲音,頓時顯得嬌弱無力。

果然不出王硯秋所料,候月蘭生病了。王硯秋也不回答,在走廊外面的樹上折了一根細細的樹枝,然後伸進門縫輕輕一條,便將里面的門栓給挑開了,然後輕輕地走了進去。

走到床前,直見到枕頭上烏黑的雲絲散亂。候月蘭白嫩的臉蛋蒼白得沒有多少血色,紅潤的小嘴也有些干了。

比王硯秋預料得更加嚴重,這個姑娘不但凍著了,還發燒得厲害。

手掌輕輕摸上候月蘭雪白的額頭。

“誰!”頭痛欲裂,全身酸軟的候月蘭正閉目,忽然覺得額頭一涼,頓時驚地睜開眼前,驚呼出聲。

睜開眼楮後,頓時一陣錯愕,一陣呆滯,差不多連病痛都忘記了,只顧著將眼楮睜到最大,看著眼前的這張漂亮如斯的臉。

“你是誰?”一陣驚艷和發呆後,緊接著候月蘭目光充滿了戒備,但是她很快又知道答案了,因為那雙眼楮太熟悉了,盡管沒有見過幾次,但是這雙眼楮卻彷佛生生印在她腦子里面,這雙眼楮活得讓人不由得心煩意亂。

“門插著,你怎麼進來的?”好一會兒後,候月蘭才開口說話,卻是響起了自己明明關緊了門,但是這人還是偏偏進來了。

王硯秋揚了揚手中的小樹枝兒,笑道︰“這門小姐就算栓得再緊,我弄根芹菜也給捅開了!”

候月蘭听到這話後,面孔又是一熱。心中卻是轉起了羞赧死人的念頭,然後暗暗決定,等下睡著之後,一定要用桌子將門賭著,不然眼前這賊太難防了,說不定夜里的時候,他就摸進房間來了。

王硯秋好像洞察了候月蘭的心思,不由笑著說道︰“我這賊子就算竊玉偷香,也是要事先通知的。自然不會做那些淫賊才做的下三濫!”

“你胡說什麼?”候月蘭瞪了他一眼,接著將被子拉了拉,將自己的嬌軀包得緊了一些。

“你听,外面于連銘唱得多好听!”王硯秋指了指外面說道。

候月蘭側著耳朵听了一會兒,然後說道︰“那是自然的,他是名震兩江的名角兒!”

接著,候月蘭好像對這美妙的唱腔不怎麼感興趣,只是朝王硯秋道︰“你來做什麼?”

“小姐給我的錢,我都花完了,沒有給你剩下!”王硯秋說這話的時候沒有任何愧色。

候月蘭輕輕一咬牙,小嘴動 了動,卻是始終沒有開口說話,只不過酥胸起伏急促了許多,想必是氣得狠,但是難听的話又說不出口。

“不過料定小姐肯定生病,所以讓客棧的廚房給你做了一碗熱姜湯,你趕緊喝了吧!”王硯秋將籃子放在桌上,然後又從懷里掏出一包東西道︰“這是黃金茶,治風寒和發燒最管用,喝完姜湯後,便泡杯黃金茶。然後躲進被窩里面,用熱毛巾敷頭。全身使勁出幾道汗,明天早上就全好了!”

“咦?”打開籃子後,王硯秋發現籃子里面不是一碗姜湯,卻是一碗熱辣辣的蔥面,里面放了許多辣子、許多姜,聞到後便覺得一股辛辣帶著香味飄出,就算候月蘭正生病沒有一點胃口,聞到後也不由涌起幾股饞意。

“這小二哥!”王硯秋啞然一笑,接著端出那尚且熱燙的燙面,放在桌子上,再從籃子里面拿出嶄新的筷子和勺子,遞給候月蘭道︰“起來吃吧?要不要我扶著你起來?”

“不用!”候月蘭連忙說道。

接著,自己勉力坐起身子,心中擔心王硯秋趁機過來輕薄觸踫她的身子,但是不想王硯秋卻坐在邊上,一點要過來扶的意思都沒有,候月蘭芳心中又忍不住涌起一股不忿。

稍稍猶豫一陣後,候月蘭端起湯面,細細簌簌便吃起。片刻後,又連忙背對著王硯秋,不願意自己吃東西的樣子落入他的眼中。

王硯秋古怪一笑,竟然走出門去。

候月蘭正詫異,片刻後王硯秋卻又進來了,只不過手中多了一壺熱水,還有一條嶄新的毛巾。

王硯秋進來後,候月蘭的面已經吃完了,就連湯也喝得干干淨淨。

王硯秋拈起一把黃金茶,放進茶碗里面,一邊往里面倒開水一邊笑道︰“這黃金茶是是三清山上摘的,別看它價格賤,傳說當年乾隆皇帝也喝過它。”

瞥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碗,王硯秋嘴角輕輕一笑,道︰“今天中午可是光顧著看人了,還是光顧著興奮了,竟然一點東西也沒有吃,害得現在餓得跟野貓似的!”

候月蘭听到王硯秋將自己比作野貓,頓時氣得咬牙,但是緊接著臉蛋微微一紅,卻是露出一道異樣的神情,彷佛想起了中午在府衙的情景。想必,今天中午在府衙里面,卻是遇到了讓她興奮的事情。

泡完茶後,王硯秋又將熱開水澆在毛巾上,那開水燙,所以他左手靈巧地轉動著毛巾,不讓開水燙著了手指。然後朝候月蘭道︰“到床上躺著吧!”

候月蘭依言,在床上躺下。

剛剛躺下後,王硯秋便將熱毛巾敷在了她的額頭上。接著端起泡好的黃金茶,放在嘴前吹氣,吹得滾燙的茶水涼了一些後,再喂候月蘭喝下。

候月蘭看著王硯秋朝茶碗里面吹氣的樣子,芳心里面沒來由一癢,接著胸膛里面熱起。

“好!”忽然,外面一陣響亮的叫好聲中斷了候月蘭的遐想。

原來于連銘已經練完嗓子了,那些听得如痴如醉的客棧住客們忍不住一聲喝彩。接著,候月蘭便听到腳步聲往這邊走來,那腳步聲熟悉得很,正是于連銘的。

“蘭妹妹,隨著我一同去用餐吧!”忽然,外面響起了敲門聲,然後響起了于連銘柔和動听的聲音。

候月蘭頓時無比焦急,然後連忙朝王硯秋使眼色,讓他趕緊躲起來。

敲了幾下門後,沒有听到回答,于連銘便要伸手推門。

候月蘭臉上都嚇得煞白,拼命地朝王硯秋使眼色,這麼冷的天,一顆顆汗珠硬是從額頭上滑落。

王硯秋卻是不慌不忙地給茶杯吹氣,一直等到候月蘭幾乎急得面無血色的時候。嘴角抿起一道壞笑,目中閃過一道詭異的神色,卻是飛快地爬上床,躲進了候月蘭的被窩中。

“啊!”候月蘭覺得自己的嬌軀被王硯秋的身軀一貼,頓時要驚呼出聲,但是緊接著連忙捂住了小嘴。

此時,于連銘已經推門而進。

候月蘭連忙閉上眼楮,躺在床上,裝作睡著了。心里面,卻是如同小鼓一樣砰砰直跳,彷佛要從胸腔里面蹦出來一般,心中一邊祈禱,一邊埋怨自己鬼迷心竅,明明知道于連銘就在邊上房間,還讓王硯秋進了自己房間,若是被于連銘發現,那可是大禍臨頭了。

“蘭妹妹,你怎麼了?”進門後,于連銘見到候月蘭竟然躺在床上,閉著眼楮面色蒼白,不由驚叫著上前。

候月蘭幽幽睜開眼楮,道︰“沒有什麼?只是有些倦了,所以在床上躺一會兒。于大哥你練好嗓子了嗎?”

“我剛剛唱著唱著,卻是不小心唱過了頭,已經過了平常吃飯的時辰了!”于連銘憐愛地望著候月蘭,道︰“你已經餓壞了吧,我已經叫了飯菜,過一會兒便送過來!”

“哦!”候月蘭稍稍有些心不在焉應道。

于連銘眉頭輕輕一皺,道︰“蘭妹妹,你臉色那麼差,可是生病了嗎?”

“沒有!”候月蘭連忙說道︰“只是不知不覺睡得久了,所以臉色有些不好!”

于連銘臉上涌起一股疑惑,接著朝床頭的小幾看了一看,發現那里的茶碗還冒著熱氣。

見到于連銘的目光朝茶碗望去,候月蘭連忙說道︰“我睡覺的時候,渴得慌,就自己倒了杯茶喝!”

但是緊接著,于連銘的目光又朝桌面上的碗望去,里面的湯雖然都喝完了,但是依舊還剩余一些熱氣。頓時,于連銘發現了候月蘭緊張的表情,不由得更加狐疑。

“我睡得餓了,便讓伙計送來了一碗面!”候月蘭頓時更加緊張,慌不擇詞道。

但是,很快于連銘的眼楮竟然落在了床底下,那里有一雙靴子,敲那尺碼和型號,都是男人穿的。

候月蘭心中一驚,心中更是暗暗想要將王硯秋千刀萬剮了,那個壞家伙竟然將靴子公然放在床底下。

但是想到那個壞家伙,就在邊上的被窩里面,甚至挨著自己的身子。候月蘭臉上一陣發熱,嬌軀卻是不由得僵硬。

望著候月蘭越來越紅的面孔,于連銘的目光不由得越來越懷疑,然後變得銳利起來,目光開始在房間里面四處巡視,落在了候月蘭隆起的被窩上。

“蘭妹妹,這里怎麼有雙男人的鞋啊?”于連銘問道。

候月蘭面孔越來越熱,越來越紅,到了最後幾乎是連瞎子都看得出她的異樣了。

因為,被窩里面王硯秋的那雙魔手,正非常的不安分。手指竟然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又摸又劃。讓她嬌軀更加彷佛僵硬得一動不能動,又彷佛要軟得如同水一般。

正在候月蘭要露餡,緊張得幾乎要崩潰的時候。她忽然感覺到,那個惡人彷佛是在自己的大腿上寫字。

用盡所有的力氣,讓自己跳得飛快已經很痛的心髒緩慢下來,讓自己安靜下來。方才分辨出來,王硯秋確實在自己的光潔的大腿上寫字,而且教自己怎麼應付于連銘。

于連銘緩緩靠近,眼中越來越懷疑,眉頭越皺越狠的時候,面色也越來越冷。

候月蘭連忙低聲說道︰“那雙靴子是我今天給大哥買的,本來準備偷偷送到大哥房間,不讓大哥發現,不料卻是讓大哥事先看到了!”

“果真!”于連銘頓時又疑又喜,然後走過去拿起靴子,發現那靴子果然是新的。

本來他應該發現,盡管王硯秋穿得小心,而且還專門在草地上擦拭過。但是靴子底下還是沾有些許塵土。但是此時正驚喜興奮的于連銘一下子沒有看得那麼自信,不過多疑的他卻是脫下自己的靴子,套上那雙新靴子,發現果然合腳。

頓時,于連銘臉上所有的懷疑盡去,換上無限的歡喜,道︰“蘭妹妹真是多謝你了!”

興奮之情,卻是無以言表。因為這可算是自己對眼前美人的一個突破。候月蘭平常雖然對自己尊敬親熱,但是卻從來沒有送過東西。

“大哥,我要起身了!”候月蘭此時方才安靜了下來,恢復了聰明勁,低聲朝于連銘道。

于連銘卻是抱起自己的靴子,穿著王硯秋的新靴子朝外面走去道︰“我在外面等妹妹,我們用完飯菜後,便一起出去。這邊上有一家不錯的珠寶號,我們進去給妹妹挑幾樣像樣的首飾!”

說罷,于連銘便要離開,朝外面走去。

“王公子,小的進來收拾碗筷了!”但是此時,外面卻是響起了店小二的聲音,而且指著姓說出了王公子。

原來剛才王硯秋去要開水的時候,跟店小二說過,讓他過一會兒來候月蘭的房間收拾吃完的碗筷。

無巧不成書,恰巧店小二這個時候來了。這里面住的是一個女孩,自然不會是王公子,那麼便只有一個解釋,有另外男人躲在這房間里面。

听到外面店小二的話後,于連銘頓時猛地轉過身子,眼楮死死盯著候月蘭,然後幾步走到門前,一把打開門。

候月蘭頓時驚得嬌軀不住顫抖,要是讓人發現有人躲在自己的床上。不但會惹怒了于連銘,那個時候整個戲班子都完了,而且自己的名節,也全部毀了。

一個男人躲在自己這個黃花閨女的床上,那自己這輩子也都洗不清這貞潔的污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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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哼!”于連銘猛地打開門,目光如電朝門外望去。

門外的店小二本來臉上充滿了熱情的微笑,但是見到開門的竟然不是王硯秋,而是另外一個俊美的于連銘,滿臉熱情的笑容頓時生生止住,但是很快就又換上了另外一幅笑容,只不過有些招牌化。

“你進來!”于連銘冷冷說道,接著轉身重新朝房內走去,而後于連銘不再看候月蘭,直接走到一張椅子坐了下來,目光盯著店小二,嚴厲問道︰“你說,你剛才叫的王公子是誰?你為什麼來這個房間外面叫他?”

“因為王公子就在這房間里面啊?”店小二靈活的眼楮四下一轉,卻是沒有見到王硯秋。

“什麼?”于連銘頓時猛地一拍桌子,將桌面的碗筷震落在地,碎裂開來。

“王公子是誰?他為什麼會在這個房間,你從實道來!”于連銘氣得渾身發抖,神色俱厲,喝道︰“那個叫什麼王公子的,你趕緊給我出來!”

于連銘一聲斷喝後,目光頓時冷冷朝候月蘭射去,但是很快又移開了,因為他的目光中,那股憐愛怎麼也壓抑不住。

“之前王公子要了一碗面,讓小的過會兒就來收拾碗筷!”店小二見此,不由變得更加的小心。靈活的眼珠子又是飛快轉了轉,接著朝床上的候月蘭望去一眼,面上頓時變得無比驚訝,道︰“噢?小的該死,原來您是一個小姐。剛剛你穿著男人的服侍,因為您衣著富貴,小的也不敢多看。原來您卻是一個小姐啊,要早知道您是一個小姐,小的怎麼也不敢進來啊!”

于連銘臉上頓時涌起一陣狂喜,飛快上來幾步,一把抓住了店小二的袖子,問道︰“你剛剛看到的王公子,便是此時躺在床上的這個小姐嗎?”

店小二又仔細看了一眼床上的候月蘭,然後肯定地點了點頭,道︰“沒錯,小的剛才看到的,就是這個小姐,只不過是一個公子的打扮!”

“我剛才出去買新靴子,我自己作為女兒家,一個人不敢出門,所以就打扮為男兒裝了!”候月蘭淡淡說道。

于連銘本來無比緊張的面孔頓時松了下來,接著發現自己竟然抓著店小二的袖子,頓時厭惡地甩開,然後掏出手絹將自己的手用力擦了擦,接著連忙走到候月蘭的床前,臉上想要表現出歉意,但是因為他心性驕傲,所以也拉不下臉來,只是溫柔說道︰“哥哥以後再也不這樣了!”

接著,于連銘覺得冤枉了候月蘭,覺得臉躁得很,連忙朝外面走去道︰“妹妹先起身換衣衫,我在旁邊等候!”

說罷,忙不迭地離開了房間。認錯,卻是說不出口的。

于連銘剛剛出門,王硯秋便從被窩里面鑽了出來,頓時驚得候月蘭一顫,這個人太放肆了,人剛剛出門就鑽出來,要是于連銘一個回頭那就都完了!

見到王硯秋從被窩里面出來,店小二那熱情而又稍稍古怪的笑容又重新回到臉上。

王硯秋朝店小二伸出了一個大拇指,而店小二卻也朝王硯秋伸出了大拇指。

當然,他們伸出的大拇指,意思都不異樣。

王硯秋伸出大拇指,是夸獎店小二機靈。而店小二伸出大拇指,則是夸王硯秋在美人的手段上了得。

接著,店小二便也沒有多話,將碗筷收拾好了之後,便轉身出門了。

王硯秋下了床,見到自己的靴子不見了,不由朝候月蘭笑道︰“真是的,我剛剛買的新靴子,就被那人穿了去!”

“我也只能穿小姐的鞋了!”在候月蘭驚詫的目光中,王硯秋竟然真的將自己秀氣的腳鑽進了候月蘭的小繡花鞋里面,直讓候月蘭剛剛平靜下來的臉蛋,頓時又煞紅起來。

“這就叫作穿小鞋了!”這個荒唐的郎君戲謔地朝候月蘭看了一眼,氣得她閉上眼楮,不去理會。

“蘭妹妹,可穿好衣衫了嗎?”外面,于連銘盡管才等得那麼一小會兒,但是卻已經急了,卻是在外面叫道。

“快了!”候月蘭連忙回答道,接著見到王硯秋穿著自己的繡花鞋,竟然大搖大擺要朝房門走去,這一出去剛好會被外面的于連銘見到,候月蘭頓時嚇得白臉,接著使勁朝王硯秋使眼色。

王硯秋張開嘴哈哈大笑,盡管笑得豪放,但是卻沒有發出聲音。

接著,他走到了房間的後面窗戶,打開了窗戶,卻是從窗戶爬了出去。

候月蘭心中擔心,連忙跑到窗戶面前看,卻見到王硯秋的雙腳站在窗戶下面稍稍凸出的圓木,雙手雙腳交替,正朝隔壁的房間爬去。盡管小心翼翼的唯恐摔了下去,但是動作卻還是嫻熟的,好像已經不知道爬了多少女人的窗戶一般。

“我明天再過來看你!”王硯秋見到候月蘭過來,便使來一道招人心煩的眼神,笑著說道。

候月蘭不理,看著王硯秋消失後,就直接癱軟在床上,彷佛虛脫了一般。

※※※※※※※※※※※※※※

王硯秋的睡覺姿勢在大人中算奇怪的,他會將整個身軀都躲進被窩里面,就連腦袋也不露出來,所以經常會睡得一脖子汗。

一般來說,只有剛剛听了鬼故事的小孩子,才會害怕得躲進被窩睡覺的。

“象什麼話?”忽然,被窩外面傳來一聲不大的說話聲,卻是蓋少山不快的聲音。

王硯秋馬上醒了過來,然後掀開被子,見到兩個人正站在自己的面前,正是蓋少山和于連銘。

就在王硯秋掀開被子的一瞬間,蓋少山和于連銘卻是一陣錯愕。之前沒有見過王硯秋的面孔,此時見到後,不由驚詫自己救下的人竟然有這麼一幅讓人驚艷的面孔。

于連銘演的經常是虞姬這樣的絕世佳人,可是江西省梨園有名的美男子,卻是讓眾多夫人小媳婦瘋狂的人物。所以對自己的面孔,他可是有著無限的自信和驕傲。所以咋一看到王硯秋,他先是看了一眼,接著不屑地轉過頭去。

但是緊接著,他又轉過頭來,目光朝王硯秋望來,這次他看得非常的仔細,幾乎將王硯秋面上每一寸都看過了,一邊看,臉上一邊涌現出復雜的神情。

好像對于眼前這個和自己同一類型面孔的人,他有著本能的排斥。對于比得上自己的人,甚至超過自己的人,他內心深處都難掩一股討厭。

“你這個人沒有禮貌,我們救下你兩天了,你卻從未告訴我們你的名字!”于連銘清冷說道。

王硯秋嘴角露出一絲值得玩味的微笑,然後朝蓋少山和于連銘緩緩說道︰“王硯秋!”

“什麼?”于連銘眉毛猛地一聳,逼上前兩步,問道︰“你姓王。”

王硯秋知道于連銘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了,在候月蘭的屋里面,他本來就懷疑里面藏有一個男人。而且後來,店小二在外面敲門的時候,叫的便是王公子。

生性多疑的于連銘馬上聯想到王硯秋昨天晚上是不是就躲在候月蘭的房間里面,是床底下那雙靴子的主人。

頓時,想起了自己對候月蘭的種種深情厚意,于連銘面上紅一陣白一陣,卻是瞬息多變。一會兒懷疑,一會兒憤怒,一會兒深情,一會兒失望,一會兒鄙夷,一會兒溫柔。

眼前畢竟蓋少山在場,于連銘生生忍了下來,並沒有直接問王硯秋昨天晚上是不是去過候月蘭小姐的房間,但是不問他又會憋死,所以神色俱厲問道︰“你昨天明明是留著胡子,衣衫髒亂的?今天怎麼就換上了新衣衫,並且刮洗了臉?我們救你的時候,你身無分文,你哪里來的錢?”

“借的!”王硯秋笑道。

“想誰借的?”于連銘追問道。

王硯秋搖了搖頭,笑道︰“抱歉,這涉及到一些隱私,實在不方便告訴!”

這話頓時讓多疑的于連銘更加朝候月蘭身上想,甚至候月蘭存的那些小私房錢,有一部分還是自己變著法兒給她的。

于連銘無法,只是氣著轉身,將後背留給王硯秋,不再理會。

“你身體好些了嗎?”蓋少山見到王硯秋如此面貌,而且氣質高貴,而且一點都沒有粗下之人的面貌,言語中不由得客氣了幾分。

“頭還有些暈,走路還是有些輕飄!”王硯秋老實說道。

“嗯!”蓋少山目光落在王硯秋面上,問道︰“看公子面貌,也不像是破落之人?為何會凍倒在路上,若非于爺與我遇見,只怕早已經凍死?”

盡管蓋少山再次點出了救他這件事情,但是王硯秋已經沒有道謝,而是笑道︰“我听說饒州城要舉行戲曲大賽,便趕過來看熱鬧。前天在饒州城外二十來里地方的一家酒家中,與人斗酒。喝了五斤那酒家自釀的燒酒,剛剛喝下去搖擺著還能夠走路,但是走出幾里後就摔倒躺在雪堆里面睡著了,然後大雪就將我埋了。身上的錢財,也被那個與我斗酒之人,趁著我酒醉的時候全部偷走了!”

蓋少山無奈搖了搖頭,不知道是不是嘲笑道︰“你倒不是一個俗人?”

接著,蓋少山又問道︰“那你被雪埋了不到一天,為何衣衫髒亂,頭發胡須如麻?”

王硯秋一笑,道︰“在準備來饒州府之前,我听說三清山曾經是葛洪煉丹的地方,就在上面玩耍了十來天,走遍了每一處。從那個時候,我身上就一套衣衫,從三清山走到饒州府一路玩耍,足足走了半個月,這半個月從未換過衣衫。而去三清山之前,我已經差不多兩年沒有刮過胡子了!”

“哼?又非長者,又非賢人,更沒有功名在身,留什麼胡子?”于連銘在一邊冷叱道。

“于老板有所不知,在下這是蓄胡明志,與人打賭輸了之後,便與那打賭之前兩年之內不唱戲了,所以就留了胡子!”王硯秋說道。

“什麼?你也是唱戲的?”蓋少山和于連銘驚訝問道。

于連銘又走上前幾步,又上上下下將王硯秋看過一遍,在這之前還真沒有正眼看過這個被自己救下的人。

看了好一會兒,于連銘點了點頭,道︰“沒錯,你身上有股味道,是唱戲的味道,我一看就看出來了!”

接著,于連銘又撇了撇嘴巴不屑道︰“不過你身上戲味不純,混著許多雜味。”

蓋少山卻是將王硯秋看了好一會兒後,然後面容由熱切變為了冷淡,彷佛若不經心問道︰“你是唱戲的?那唱幾句來听听,男怕《夜奔》,女怕《思凡》,你就來一段《思凡》吧!”

《思凡》中,旦角一口氣要唱七個牌子,做工繁,需要在小半個時辰的獨角戲,要一氣呵成。更加難的,還要將小尼姑的天真、活潑、純潔以及思春全部表現出來,是相當考究功力的。

“對不住了!”王硯秋笑道︰“我剛剛已經說過了,之前與人賭約,輸過之後兩年之內不需唱戲,兩年之約尚未到,所以只有讓蓋班主失望了?”

蓋少山看著王硯秋的面孔,一道冷笑即將要滲透出來,卻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房間里面,頓時又尷尬地安靜下來。

“班主!”忽然,外面響起了大武的聲音,道︰“知府大人的公子過來,而且直接進了小姐的房間,小的趕緊過來告訴您一聲!”

“什麼?”于連銘一聲驚呼,接著馬上轉身便要朝門外走去,面上的緊張和擔心卻是前所未有的。

一個知府大人的公子,只身進了一個姑娘家的房間,用意已經非常明顯了。

而蓋少山臉上的神情就比較復雜了,雖然更加多的是喜色。知府大人的公子要是看上自己的女兒,那可真的是造化。只不過眼前這個于連銘才是自己的祖宗,真是可惜自己為什麼沒有生出兩個這樣花一樣的女兒,不然就能夠兩全其美了。

而且,昨天中午那知府大人的公子看到候月蘭的時候,目光就非常熱切。這點于連銘也發現到了,蓋少山自然也發現到了。

見到于連銘便要沖過去,蓋少山連忙上前拉住。

“你是什麼意思?”于連銘猛地轉身,怒目注視蓋少山道︰“你可是想去攀知府大人的高枝嗎?那于某馬上收拾東西走。”

“哪里?哪里?”蓋少山連連陪笑道︰“瞧于老板您說的,您還不知道我們整個戲班子百來號人全部指著您活著的了,我拉住您,是因為畢竟閩公子畢竟是知府大人的公子,要是于老板這樣沖過去,知府大人臉上不好看,他可是此次戲劇大賽的主評判。而且做我們這行的您也知道,是從來不能與官斗的!”

“那你說如何?”于連銘憤怒道︰“難道因為他們是官,便要將蘭妹妹自動送上門去嗎?”

“當然不是!”蓋少山連忙說道︰“知府大人的公子也是讀書人,所以自然也要講究規矩。上次去府衙的時候,我發覺了閩少爺看蘭兒的眼神,就覺得不對勁,就有些後悔將她一起帶去了。”

“那是我帶去的!”于連銘在一邊氣道,卻是大有後悔之意。

“我本以為閩公子只是當時對蘭兒容貌的欣賞,不會有其他的意思。哪里料得他心思如此重,今天竟然上門來了,而要是他一旦開口要人的話,那我們這個做小老百姓的就是連一點拒絕的余地都沒有了,掃了知府大人的面子,哪里還有活路!”蓋少山將事情說得十分緊急道︰“只不過這知府大人也是讀書人,也要講究規矩不是。所以在他開口之前,就將他嘴巴封住了!”

“怎麼封?”于連銘惱怒問道。

“就是在他還沒有開口要人的時候,就將蘭兒的終身大事定了下來。”蓋少山眼珠一轉道︰“那樣一來,就算他是知府大人的公子,也不能明著搶人吧!”

“你說的可是當真?”于連銘驚喜問道。

“自然是真的!”蓋少山笑道,接著他面色浮上了一層為難之色,道︰“只不過于老板啊,我那蘭兒雖然出身不顯赫。但是從小我就沒有讓她踫過戲,都是讓她讀聖賢之書,所以心性是很高的。不願意做別人的妾室,要做也是要做大的!”

“你是要讓我給她一個正妻之名?”于連銘問道,接著眉毛一抖道︰“自然沒有問題,況且我于連銘要那麼多女人做什麼?不要說給個正妻的名分,就算立個契約只娶她一人也可!”

“那就說定了!”蓋少山頓時大喜,本來于連銘他是要當作祖宗一樣供養著,但是一旦成為自己的女婿,不但不用供養,反而他需要來孝敬自己了,而且他也不好離開老丈人的戲班子,就指著這麼個名角兒,也足夠今後戲班子的紅火了。

“大武!”想好了一切後,蓋少山朝大武叫道︰“你趕緊去小姐的房間,裝作不知道閩公子在里面。大聲告訴小姐,說我找她,要她來這邊的房間說話!”

“是!”大武奔跑著,便往候月蘭的房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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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小老兒拜見閩公子!”見到閩公子隨著候月蘭進來,蓋少山連忙上前行禮跪拜。

候月蘭進來頭一眼便看到了王硯秋戲謔的眼楮,連忙垂下頭來,面紅耳赤看著自己的腳尖走路。

那個閩公子連忙上前扶起,道︰“蓋先生為何如此大禮,盛章如何敢受長者之禮,家父會呵斥的!”

蓋少山沒有拜下,卻已經行了作揖禮,將閩盛章請到了上座,恭敬說道︰“閩公子是中過舉人的,我等小頭百姓給舉人老爺磕頭是再正常不過了!”

王硯秋此時已經起身了,見到這閩盛章著裝上,卻是遠遠不若于連銘富貴了。反而顯得樸素,便是頭上的帽子,外面也是撲通的藍色的綢子,綴著一顆普通的玉石。

不過,王硯秋卻是發現。這閩盛章盡管衣衫樸素,但是腰間的那塊腰配玉卻是極其考究。要是王硯秋沒有看錯的話,那塊玉的價值,差不多可以換幾十套考究奢華的衣衫了。

而這閩盛章在容貌上,比起于連銘和王硯秋二人也大是不如。面色白淨,五官端正;眼楮長長,只不過稍稍顯得窄了些,鼻子也高挺,只不過稍稍鉤了一些。

于連銘見到閩盛章進來,盡管很努力沒有流露出敵意,但是想要讓他露出恭敬的笑容,他那驕傲的心性卻是做不出來了,只是上前一步,作揖彎腰行禮。

而閩盛章不等他拜下,便上前扶住,而于連銘也就勢頭罷了,然後走到候月蘭邊上,表示二人的親近關系,卻沒有張口說話,而是朝蓋少山望去,彷佛提醒他剛剛答應過的事情。

大武早已經離開房間了,此時里頭就只有王硯秋沒有上前拜見行禮。

“閩公子好!”王硯秋就只是笑著拱了拱手,卻不作揖。

閩盛章微微一愕,臉上卻也沒有表現出惱意,見到王硯秋容貌非常,便也拱手回了禮。

四人按照順序坐下,王硯秋坐在最後一個位置上,而候月蘭站在了蓋少山的身後。

“于老板的大名,盛章早已經有耳聞,唯有這位公子面容絕佳,但是盛章卻未見過!”閩盛章坐下後,抿了一口茶,笑著朝蓋少山笑道︰“蓋班主給介紹介紹吧!”

這茶是普通客房里頭的,是最便宜的粗茶,是入不得那些富貴人的口的。盡管蓋少山一個勁地使眼色,但是王硯秋還是給每人都泡了一杯。

于連銘剛剛入口,眉頭一皺,就直接吐回到茶杯里面了,再也不去踫。

而閩盛章抿了一口後,眉頭一皺,卻是受不了茶葉里面的粗苦。但是他卻沒有將口里的茶吐回去,而是嘴巴一閉,咽了下去,然後盡管有些時候端在手上,往嘴里送,但是都閉著嘴巴,不讓茶水進口了。

“王硯秋公子,閩少爺問你情況,你來跟閩少爺好好稟告吧!”蓋少山見到于連銘不住使眼色過來,卻是不焦不急,見到閩盛章問起王硯秋,便叫著王硯秋讓他回答。

誰知道王硯秋此時正朝候月蘭看,而且暗暗使眼色,使得她的下巴幾乎要垂到胸口去了,盡管低著頭看不見臉蛋,但是從她不住攪動的小手就可以看出她的心亂如麻了。

“王硯秋!”見到王硯秋如此不正經,蓋少山先是咳嗽了一聲,但是王硯秋依舊是充耳不聞,所以他不得不將聲音提高了三級。

“啊?什麼事情?”王硯秋頓時朝蓋少山望來問道,

蓋少山目中不快,但是不得不仔細說道︰“閩公子問你是哪里人?你好好想閩公子說說你的事情。”

“閩公子不記得我?”王硯秋側過臉,眼楮露出一絲笑意道︰“我可是記得閩兄的。”

閩盛章輕輕彎起眉頭,陷入回憶,在記憶中搜索王硯秋的面孔。

“請恕盛章實在想不起來了。”閩盛章說道︰“想必王兄是在公眾場合見過盛章,而不是單獨相見,或者是人少時候的相聚,否則以王兄品貌,盛章沒有理由不記得!”

王硯秋哈哈一笑,道︰“閩公子要是實在記不起來便算了,待日後想起來了再說!”

閩盛章見自己如此的禮賢下士,但是眼前王硯秋卻如此不知道好歹,不由輕輕皺了皺眉頭,卻微笑說道︰“無論如何,若是下次盛章在見到足下,定然不會忘記了!”

“哈哈。”說罷,閩盛章自己笑起。

蓋少山忙著跟著陪笑。

于連銘卻是等不急了,朝閩盛章問道︰“閩公子今天那麼早便來客棧,可是有什麼事情吩咐嗎?”

閩盛章面色微微一愕,又是一個不知道好歹的人,只不過這于連銘名氣大,卻也不好如何。

他總不能說自己是因為忘不了候月蘭的身姿容貌,便迫不及待過來見她,順便做一些收入房中的準備工作了。

輕輕咳嗽一陣後,便找到了一個理由,閩盛章道︰“從南京來了個貴客,對這戲曲也很感興趣。家父為了招待那位貴客,所以需要找一些梨園的名家前去作陪。而且不知道為何,那位貴客卻是要求將饒州城內所有的戲班子老板以及旦角都請了去。盛章知道于老板大名,所以便過來通知一聲,讓于老板和蓋班主準備一下,還有候小姐,今天晚上去赴宴,過一會兒家父便會派衙門的人過來通知!”

“那我能不能去呢?”就在蓋少山和于連銘面有喜色,蓋少山準備起身行禮道謝的時候,王硯秋忽然朝閩盛章笑著問道。

這話倒是讓閩盛章一陣為難了,接著稍稍一絲干笑道︰“王兄若是想去,那在下自然是能夠幫忙的。”

“好,那我便去了,知府大人的筵席,定能討得好酒好菜吃!”王硯秋的話,更是讓在座的閩盛章和于連銘、蓋少山大皺眉頭,心中暗罵他不要臉面,哪有自己去討得宴席吃的。

于連銘听到閩盛章讓候月蘭也跟著一起去,便擔心閩盛章對她心又不軌,連忙說道︰“閩公子,蘭妹妹是女兒家。今天晚上宴會人多,她似乎不宜去拋頭露面!”

“于老板多慮了,明朝之前自然是要講究那麼規矩的,但是我大清入關後,這些東西卻是不那麼講究了。京城里面有好的戲台子,那些王府的格格們,也都是可以出來看戲的,更加何況是候小姐!”閩盛章哈哈大笑道,接著眉頭稍稍一動,疑惑問道︰“于老板剛才說話中,卻是不喜候小姐去赴宴。按照規矩來說,女子在家從夫,出嫁從夫。莫非與老板與……”

閩盛章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尋常人怎麼有權讓一個姑娘不去拋頭露面,他于連銘又不是候月蘭的父親,那唯一的解釋便是,于連銘已經和候月蘭定下來親事了。

只不過,下面的話不可以說得太明,要不沒有這回事,對候月蘭的貞名是一種不敬了。

候月蘭本來是一直低頭的,此時听到閩盛章的話後,嬌軀一顫,飛快朝自己的父親望去。

而于連銘也朝蓋少山望去,卻是讓他在閩盛章開口之前,捅破這窗戶紙,讓蓋少山將自己與候月蘭的親事定下來。

蓋少山眉宇中一陣為難的權衡,因為閩盛章對他確實是一個非常大的誘惑。

他父親是四品大員,只要與他們攀上了親戚。那麼富貴可待,再也不用過得那麼辛苦了。盡管想候月蘭這樣的身份,最多只能給閩盛章做妾室,但是自己的女兒給知府大人的公子做妾,他就已經很滿足的。

但是怕就怕在連妾都做不了,到時候眼前這個閩盛章美人到手了之後,玩過幾天就膩了,然後拋在一邊。那就得不償失了,甚至候月蘭這輩子也完了。

所以,盡管閩盛章的誘惑大,但是也更加冒險。而于連銘這人蓋少山則看透了,這人對什麼事情都偏執,對自己的女兒也是,所以不但不會用心竹籃打水一場空,反而能夠穩賺。

當然,作為父親他也疼愛女兒,也不願意拿女兒的幸福去冒險。還是跟著于連銘穩妥一些,對自己和女兒都有好處。

對于官家,他蓋少山倒是畏懼多一些。

想通了這些關節後,蓋少山臉上微微一笑,便離開位置朝閩盛章面前走來,卻是要點破了事情,當著閩盛章的面將候月蘭和于連銘的親事說出來。

候月蘭對父親甚是了解,見到父親這個架勢,就知道他要做什麼。知道他要當著眾人的面,將自己與于連銘的親事定了下來。

內心中涌起一陣不妥和恐懼,她飛快朝王硯秋看去一眼,接著又朝閩盛章看去一眼。

“爹爹。”接著候月蘭連忙站住來打斷了蓋少山的話,道︰“今天晚上情景熱鬧,女兒想去瞧瞧。”

這話,卻算是直接回絕了蓋少山下面的話了。

頓時,于連銘面色劇變,卻是顫抖著朝候月蘭望去。

候月蘭不與于連銘直視,而是靜靜等著父親的話。

蓋少山也頓時驚詫,沒有想到候月蘭竟然會附逆了自己的意思。但是又擔心萬一候月蘭剛才打斷自己的話不是有心的,她還沒有看出來這里的意思,還不知道自己即將說的什麼。

所以,蓋少山微笑地朝候月蘭道︰“蘭兒,你年紀不小了。現在應該安靜一些,為日後進夫家當賢妻良母做準備,怎麼可以去鬧?”

之下,蓋少山已經將話說得非常明白了。閩盛章漸漸斂去了臉上的笑容,看著候月蘭美麗的面孔,等著她的回答。

而于連銘更是索性盯著候月蘭的面孔,看著她張嘴說出決定。

在這麼多眼神的注視下,候月蘭不由得有些慌神,然後不受控制地朝王硯秋看去了一眼。

這一舉動全部落入了于連銘、蓋少山和閩盛章的眼中。

“女兒還要跟隨父親幾年,日後說不定還要幫忙,所以出去見見世面也好!”說完這些話後,候月蘭便垂下頭,再也不敢看眾人的臉色,尤其不敢看于連銘的臉色。

此時,于連銘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蒼白無比,目中充滿了驕傲挫折後的凌厲,彷佛要擇人而噬,臉上更是一股股逼人的敵意和怨恨浮現。

心中最是叫苦的便是蓋少山了,他此時對王硯秋充滿了憎恨。那天在雪地里面干嗎不被凍死,也後悔自己為何要救他回來,要不然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倒是閩盛章看了于連銘和王硯秋幾眼後,嘴角露出一絲微笑,接著起身朝蓋少山等人道︰“那今天晚上,盛章就等候諸位光臨了,告辭了!”

說罷,閩盛章便轉身走出。

蓋少山見到于連銘盛怒,而閩盛章不知道喜怒,頓時心中膽戰忐忑不已,連忙跟在閩盛章身後彎腰一直送到了客棧外面。

蓋少山和閩盛章兩人走後,房間里面就只剩下于連銘、候月蘭和王硯秋三人了。

“哼!”于連銘的怒氣終于爆發,一把站起身子,一聲怒哼後,頓時一腳朝自己剛剛坐的椅子猛地踢去。

“砰!”一聲巨響,那椅子頓時碎裂開來。

嚇得候月蘭嬌軀一陣顫抖,而王硯秋則緩緩閉上眼楮,就彷佛沒有听見一般。

于連銘顫抖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此時也忘記了茶幾上的那杯是難以入口的粗茶,雙手顫抖地端起茶杯,猛地一口喝下。

頓時,嗆得他猛地一陣咳嗽。

“嗆!”又是一陣巨響,狂暴的于連銘遷怒于茶杯,猛地將它摔在地上,砸個粉碎。

而此時,蓋少山剛剛小心翼翼將民生張送到了客棧外面,正飛快往回走來。

那邊的閩公子高深莫測,但是走的時候臉上沒有帶一絲笑容,這已經讓蓋少山心中驚恐不已了。而這邊的祖宗正在狂怒中,他更加不安。此時听到里面傳來杯子碎裂的聲音,驚得他腳步輕輕一陣踉蹌,內心頓時恨死了王硯秋了。

“我的祖宗啊,您摔多少只杯子都沒有關系,但是千萬不要劃破了您的手啊!”蓋少山推門進去,連忙討好著說道。

于連銘唰地轉身,冷冷盯著蓋少山,看了足足又一盞茶的功夫,直將蓋少山看得心里發毛。

“我去收拾東西,我馬上走,你這戲班子我不呆了!”于連銘冷冷撂下一段話,袖子一甩,直接朝門外走去。

“您不能啊!”蓋少山頓時哭腔叫道,先轉身狠狠看了候月蘭一眼,接著連忙追了出去,一把抓住于連銘的袖子。

“放開!”于連銘一陣厭惡地皺眉,他有潔癖,討厭別人踫他。

“于爺,我是怎麼爺不會放開的,要是放開,整個戲班子就沒有活路拉。我死死也會抓住……”蓋少山卻是死死抓住于連銘的袖子。

而邊上的候月蘭此時,面色蒼白,雙手使勁絞著,低著頭,玉齒將嘴唇咬得發白。

“嘶!”于連銘掙脫不掉,便直接撕掉了自己的袖子,朝房外飛快走去。

蓋少山又飛快上前,一把抓住于連銘的衣衫下擺。

于連銘抓起下擺,又要撕掉。但是蓋少山卻是趁機跪倒在地,哭道︰“請于老板熄下沖天之怒,請息怒。什麼事情我都會管教,什麼事情我都能夠作主。”

“月蘭,你愣著干什麼,非要等到全戲班子的人全部餓死嗎?”蓋少山轉頭朝候月蘭大聲吼道,他卻是從來沒有跟女兒這樣說話過的。

候月蘭被父親嚴厲的斷喝聲驚得一個顫抖,然後又听到蓋少山大聲喝道︰“還不過來,給于老板跪下,向他賠罪!”

候月蘭從來都沒有見過父親這個樣子,但是耳邊父親的話卻是響進了腦子里面。

“你想要讓整個戲班子的人都餓死嗎?”

候月蘭一串淚水流出,淚眼婆娑地朝于連銘望去。

“蓋班主!”王硯秋忽然笑道︰“于老板要走就讓他走,我救活你的戲班子,我讓你的戲班子火起來!”

“你放屁,你閉嘴!”蓋少山轉頭,目中噴火,朝王硯秋吼道。

王硯秋淡淡一笑,卻是坐了下來,不再理會。

“月蘭,你還等什麼?”蓋少山又是朝候月蘭一陣大吼。

“罷了!”于連銘轉頭看到楚楚可憐的候月蘭,道︰“蓋班主,想要我留下來也可以,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蓋少山頓時大喜道︰“不要說一個條件,就是十個條件也可以!”

“趕走他!”于連銘猛地朝王硯秋指來,道︰“將他趕出戲班子,不要再讓我見到他一眼!”

“沒問題,沒問題!”蓋少山連連答應,接著朝王硯秋吼道︰“你還愣著敢什麼?還要我叫人攆你出去嗎?滾!”

“爹爹,他的身體還沒有好,你要他到哪里去?”候月蘭哭著朝蓋少山道。

見到候月蘭的話又讓于連銘生氣了,蓋少山一聲斷喝道︰“你閉嘴!”

接著,蓋少山朝王硯秋道︰“姓王的,算我瞎了眼楮救了你的性命,對你已經有莫大的恩情了。你要還是一個爺們,就不要躲在我女兒後面,你就給我滾出去,不要再來禍害我的戲班子!”

“爹爹,你說什麼啊!”候月蘭飛快朝王硯秋望去。

王硯秋哈哈大笑,道︰“蓋班主,說實在的,就算你不救我,我也不見得會死。但是你救人的恩情畢竟是有,我日後定會報答的,先告辭片刻了!”

說罷,王硯秋蹲下身子,找到自己在被蓋少山救來之前穿的那雙舊靴子,抖了抖後穿起來,然後朝外面走去。

而他找靴子的時候,于連銘也正好看到床底下一雙粉紅色的繡花鞋子,他認出來了那便是候月蘭的鞋。

頓時,于連銘更是氣得渾身顫抖,手中拳頭緊緊握起,青筋暴現。指甲都將自己的手心劃破出血了,眼中更是閃過一道寒意,恨不得馬上一刀殺了眼前這個男人。

王硯秋穿著舊靴子,經過哭得跟淚人似得的候月蘭面前,竟然微微一笑。然後從于連銘邊上傳了過去,卻是朝客棧的前邊走去,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一直到王硯秋看不到的時候,于連銘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已經是鮮血淋灕,拳頭已經握緊得僵硬了,幾乎松不開了。


第六章 加入書籤
第六章︰


“小二哥。”王硯秋並沒有離開客棧,而是在前廳找了一張桌子做了下來,正看到店小二從外面走了進來,不由招呼道。

店小二見到王硯秋,面上頓時露出笑容,老遠地趕了過來,笑道︰“公子爺,您今天起得不早也不晚,這會兒很多人都已經用過早飯了,但是偏偏還沒有過了早餐的點!”

看到店小二用毛巾將自己的桌子仔細擦了擦,王硯秋笑道︰“不知道你們這店里面,肯不肯賒帳的,我身上就是吃個早餐的錢都沒有了!”

店小二擦桌子的動作也沒有停下,听到王硯秋的話大聲笑道︰“瞧您說的,昨天晚上您吃晚飯,那些銀子可花不到一半,其余的您都賞了小的了,今天的早餐就從那些銀子里面扣得了!”

王硯秋無奈一笑,他心里知道,昨天晚上那些碎銀子。按照客棧里面的價格,要了那些酒菜就已經花得干干淨淨了,哪里有的剩余,那碗面都是小二哥送的了。

“好,我臉皮厚就厚到低了!”王硯秋朝店小二哈哈一笑。

店小二也跟著笑,然後利索地走到廚房,吩咐廚房去做了。

中途,掌櫃的正在櫃台上算帳,其中的事情他可是清清楚楚,連昨天晚上店小二賠錢送面的事情也知道。所以此時知道他又要做虧本生意了。

“唉!”掌櫃的輕輕嘆息一口,便又低下頭去記帳了,就只當作不知道一般。

因為,這個伙計已經用了十來年了,從小就在店里面做。從聰明又能干,又勤奮又討人喜歡。更加重要的是,他再也休想找到這麼忠心的伙計了。

所以作為掌櫃的看到這個情景,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楮了。

片刻過後,店小二就端著早餐走來了。王硯秋一看,卻是一碗清爽可人的蓮子羹,還有一碟熱氣騰騰的小包子,卻都是精致得很。

店小二先將蓮子羹端到王硯秋面前,然後拿來了兩根筷子,夾起了一只小包子,筷子往中間一插,然後一分。

頓時,露出包子里面碧綠可人的素菜,一股清香隨著熱氣飄逸出來。

“昨天晚上小的回去以後才想到,公子您身體好像有些小恙,不合適吃葷。而昨天晚上剛剛見到公子,一下子不察竟然上了幾樣葷的,真是該死。所以今天早上,早早就吩咐廚房炖了蓮子羹等著您出來,要是您剛才不出來,我就給您端進去了!”店小二將素菜包子夾到王硯秋面前的碟子,道︰“這包子里面,也不好用肉葷了。恰好廚房里面還有一些新鮮的薺菜,我就讓給包上了!”

王硯秋心中一熱,卻是夾起店小二遞過來的包子,一口咬了半個,贊不絕口,然後將剩下的半個直接塞到店小二的嘴里。

店小二頓時被燙得嘴巴哆嗦,卻是幾下嚼動吞了下去,臉上的笑更加如同花似得。

“小二哥慢走,我還有事情想請你幫忙!”見到店小二要去侍侯別人,王硯秋趕緊叫住了。

“誒!”店小二答應了一聲,便在王硯秋面前坐下了。

“我沒有告訴小二哥,其實我是半路上被一個戲班子在路上救下的,然後他們帶著我進了饒州城,住進了小二哥的客棧!”王硯秋笑道︰“但是,今天我得罪了戲班子的人,他們將我逐出了。我身無分文,所以想問小二哥,可有住的地方,能夠讓我歇息幾日!”

“有啊!”店小二道︰“我平日里面忙,所以掌櫃的專門撥了一個套間給我。有一個小廳和一個房間,您就住進去得了!”

說罷,店小二站起身子,朝王硯秋道︰“您現在就跟我去看房間。”

接著,店小二又走回來坐下,不好意思朝王硯秋笑笑道︰“瞧我這性子,也得讓您吃完不是。”

“好咧!”王硯秋筷子如飛,三下兩下就將包子吃完,將蓮子羹喝完了。

看著王硯秋吃完,店小二便也來不及收拾桌子,就直接領王硯秋去房間。

“小二哥。”忽然,門口有人叫了店小二。

店小二轉身一看,卻是一個郎中,這郎中王硯秋也認識,正是昨天給自己看病的那個。

此時,他手里拿著一個藥壇子,朝店小二招呼道︰“麻煩小二哥,將這藥送到第三院落的寅字號房間里頭的那個病人。”

原來,這郎中收了于連銘的銀子後,覺得無功不受祿,所以自己將藥煎好了之後,親自送過來。

“郎中,你可是要將藥送到我房間里面啊?”王硯秋笑道。

那郎中朝王硯秋看來,頓時一陣喝彩,真是好一幅品貌啊。

然後目光開始胡疑,始終不能將眼前這個貴公子和那天躺在床上那個須亂垢面的漢子聯系起來。但是覺得眼神和氣質,又實在是有些象。

片刻後,那郎中上前來,給王硯秋把了把脈。

“是您,您的脈象與尋常人是不大一樣的,我一下子就不能夠把出!”郎中點了點頭,接著皺眉道︰“不過這位公子的風寒盡管好了一點,但是脈象反而更加躁亂了,好像遇到了氣憤痛苦之事。所以表面看來公子身子好像好了一些,能走能吃。但其實更加差了,還是躺在床上靜養為妙,不然過些日子病倒了,就不容易好了!”

店小二在邊上倒是听了個仔細,接過郎中的藥罐子,朝郎中道︰“那老煩您繼續給這位公子繼續開房子療養,然後遣個學徒將藥送過來,或者讓我過去拿也可以。”

“不用,不用!”那郎中連連說道︰“老朽自己送來便可,天氣冷,這藥只怕有些涼了,等下稍稍熱下,老朽就先告辭了。”

※※※※※※※※※※※

店小二的這個套間是不怎麼大,里面也沒有擺設多少東西,但是收拾得非常整潔。

小二拿來了一個爐子,將藥放在上面熱著,然後朝王硯秋笑了笑,就出門了。過了一會兒,只見到他抱著一堆床上的物事進來了,王硯秋一看卻是嶄新的被子、毯子、枕頭等等。

進了房間之後,小二將床上原有的被子換了下來,然後鋪上了新的輩子毯子。

見到王硯秋目中驚訝,店小二不好意思笑道︰“咱們是粗人,我蓋過被子的粗臭氣,可不能沾瀆了您。”

接著,店小二用搬來幾張椅子放在小廳里面,將原先的毯和被子鋪在上面,卻是搭成了一個臨時的床鋪。

“公子,您就講究著在我這住兩天,等到哪天客人少了,我就讓掌櫃的騰出一個好的房間出來。”店小二一邊說,一邊看到那藥已經滾了,空氣中頓時彌漫著一股苦味,連忙上前解開藥罐的蓋子,然後找來布墊手,提起藥罐子,將濃濃的藥水倒盡了一個碗里面,然後端到王硯秋面前。

“小二哥。”端過藥後,王硯秋忽然叫住了店小二,輕嘆一口道︰“你為何要如此待我?”

店小二微微一愕,撓了撓後腦為難笑道︰“這讓小的怎麼說呢?小的就打個比方吧,三國里面,劉皇叔落魄了,一無所有,在劉安家投宿,劉安沒有得招待,就殺了自己的妻子,煮肉給劉皇叔吃。當然小的听到劉安殺妻煮人肉,就厭得很。但是里面道理還是曉得的,劉安能夠招待著劉皇叔這樣的英雄是他的福氣。而能夠招待公子您,也是小的福氣。小的看出來了,您不是一凡人。”

“我可沒有劉備的雄心壯志,也不會有他的英雄氣概。”王硯秋哈哈笑道︰“只要完成了我自己的事情,我就得過且過,能躺著就不願意坐著。那些榮華富貴,我可懶得去追。”

“這不就是了!”店小二笑道︰“不是凡人的也分好幾種,跟劉皇叔那樣一心匡復漢室天下是一種,跟公子您這樣的也是一種。相比來說,您這種還有趣得多。”

“你也不是一凡人啊!”王硯秋哈哈笑道︰“我別的沒有什麼本事,就會寫幾個字,還會唱幾段戲。過些日子,晚上我唱戲給你听,你想听什麼點什麼,我什麼都會唱。”

店小二面上一喜,道︰“好咧,天爺啊,您可曉得我有多迷那戲啊。最好不要有戲鑼響,不然我幾天心里都癢癢得睡不著覺。”

王硯秋笑著一口將藥飲下,但是喝了一口後,又連忙吐回到碗里面。

這藥也太苦了,比黃蓮都苦,苦得舌頭都麻了。

見到王硯秋一臉的痛苦,店小二臉也皺得跟冬天的黃瓜一般,恨不得代王硯秋受過,然後輕輕說道︰“公子爺,良藥苦口,您還是喝掉吧,小的看您身子骨也有些不爽利。”

王硯秋使勁皺起眉頭,卻是將藥一口飲下。

等到店小二走了之後,王硯秋輕輕走到床上躺了下來,閉著眼楮養神。

片刻後,手由伸進了被窩里面,從小腿處解下一根精致的玉質手柄放在眼前。

在頂上一按,唰的一聲,頓時彈出一道雪白的寒光。

那薄薄的劍刃,如同蟬翼一般,鋒利的刃上,冒著滲人的冷氣。

那劍身,如同一面鏡子一般,毛發可鑒。印出了王硯秋俊美的面孔,而此時這張面孔,比這劍刃更加寒冷。

※※※※※※※※※※

中午時分,店小二想著王硯秋身上有著病,是要將飯菜送到房間里面來的,但是王硯秋卻堅持要到大廳里面感受熱鬧的氣氛,不願意冷冰冰的一個人吃飯,店小二也只有由得他。

片刻功夫,小二給他上了三盤菜,一碗湯。

小炒冬筍、湯水小白菜,清炒蘑菇。湯是一碗雞湯,不過里面一塊雞也沒有,只剩下清爽的湯,便是湯里面的油膩,也全部被小二細心撈掉了,所以喝在口里面,就是一點也不膩,反而美味得很。

王硯秋嘗過一口雞湯後,便知道里面還放了不少名貴的藥材。心中輕輕嘆息一口,見到店小二站在面前不肯離開,知道他是要看著自己將雞湯趁熱喝完了才放心離開,不由得三下兩下,將熱雞湯喝個干干淨淨。

店小二笑著將空碗拿走,過會兒便又上了一道湯,湯里面綠綠紅紅,看來清爽可人。

嘗了一口,帶著一點點酸味,卻是開胃得很。王硯秋名菜佳肴吃過不少,但是之類的美味,卻是沒有嘗過。

“怎麼樣,好喝嗎?”店小二笑道︰“各處的菜譜上可都沒有這道,這湯是小的自己琢磨的。我們尋常吃的西紅柿盡管大,但是酸味不純,中間還雜著沙沙的甜味,所以吃來膩得很。小的菜園里面種了一種小西紅柿,產量不過尋常西紅柿的五六分之一,但是味道卻是好了十倍不止,尤其是那種酸甜味。秋天末了,小的將那些西紅柿都摘下來,那西紅柿結實,也不容易爛,小的將它們埋在沙子里面,每次要吃的時候取出來一些。這道湯,主要是西紅柿。其他還放了一些苦瓜和黃豆熬出來的,苦瓜要小苦瓜,越青澀越好,這樣苦味也純,不過只放一點點。等到湯熬好了之後,便將苦瓜和黃豆扔了。這樣熬出來的湯,就是現在這般味道。”

這些話說得王硯秋目中一亮,不由再喝了一口,發現真是美味無窮,而且怎麼喝都不膩。就算他此時因為病了,一點胃口也沒有,也喝得胃口大開。

“小二哥,只怕我的胃口要被你養刁了。”王硯秋大快朵頤,吃得連虛弱的病癥也忘記。

店小二笑嘻嘻地去侍侯了別人。

王硯秋正吃得高興,卻是覺得有人在盯著自己,不由朝大廳入口處望去。

卻是見到于連銘、候月蘭與蓋少山三人走進,想必也是要來用中飯的。

候月蘭一直低著頭,不知道想什麼。最先看到王硯秋的是于連銘,然後蓋少山也發現了王硯秋。

見到王硯秋後,于連銘劍眉一聳,目中一怒卻是加快了腳步,跋扈地朝王硯秋這邊走來。

蓋少山見之,也跟了上來。而候月蘭此時發覺了異樣,不由抬頭,卻是見到了王硯秋,涌上一股復雜神色,連忙跟在蓋少山後面追了上來。

“不是叫你滾嗎?你怎麼還在?”于連銘喝道。

王硯秋笑道︰“您和蓋班主是趕我出來了,我也從那間客房出來了,因為那間客房是您于老板花錢開的。但是這客棧總不是您開的吧,您沒有權力讓我離開。”

于連銘辯不過王硯秋,咬牙想了片刻後,道︰“那昨天你用我的名義,向客棧賒了一桌上好的酒菜,總共花了十二兩銀子,光那壇好酒就花了六兩,可是真的吧。”

“沒錯!”王硯秋點頭道。

“那現在,你就將銀子給我交出來,交不出來的話,你就馬上給我離開客棧,否則我就將你帶去衙門,讓官府判你。”于連銘見到候月蘭已經過來了,便轉身走開道︰“在今天晚上之前,務必將銀子給我,否則馬上帶去你衙門。”

看著于連銘和蓋少山離開的背影後,王硯秋也不惱火,甚至胃口也沒有壞掉一點,依舊將滿桌子的飯菜吃得干干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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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公子爺,我听說這次戲班子的大比武,外面開了很多賭局。”店小二打開了櫃子,從里面拿出了一只小箱子,然後又用鑰匙打開了小箱子,掀開了箱子里面的表層,里面還有一個夾層,其中放了幾塊銀錠,差不多有五六十兩的樣子,想必是店小二全部的身家了,他拿出三錠,差不多十五兩的樣子,朝王硯秋道︰“您是內行,知道哪個戲班子實力大,所以麻煩您幫我買注吧,好讓小的也賺些錢。”

看著店小二滿臉的笑容,王硯秋並沒有去接銀子,而是靜靜說道︰“小二哥,剛才于連銘的話你听到了吧。”

小二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了,道︰“是小的听旁人說起的,不然當時小的就不依了,當時舊沖上去跟他們理論了。”

“小二哥,我可以蹭你的飯吃,蹭你的房子住,但是不能要你的銀子。”王硯秋笑道︰“那十幾兩銀子我會還給于連銘,但是不能用你的銀子,我用他自己的銀子還給他。你且在外面等著,很快就會有人給我送銀子了。”

店小二面色為難,猶豫了好一會兒後,方才將銀子重新放回到櫃子里面。

“那小的出去探探?”店小二將信將疑道,接著便走了出去。

果然,過了半個時辰不到的功夫,店小二面帶喜色走了進來,朝王硯秋道︰“公子果然料事如神,有人讓我將這個條子給您。”

說罷,店小二遞過來一張紙條。

上面的字體娟秀,是出至女兒家手筆的。

“王公子,今天傍晚于連銘與父親會去參加知府大人的筵席,我推脫身體不好不就不去了。屆時,你來客棧後院子的亭中,我有東西給你。——候月蘭執筆。”

王硯秋看過紙條後,頓時想起了候月蘭那幾錠私房銀子,不由露出一絲嘲諷。

※※※※※※※※※※※※※

傍晚。

“公子爺,于連銘和蓋少山已經離開客棧了。”一直在外面望風的店小二進來通報道。

“好,我們這就走!”王硯秋從床上下來,輕輕撩了撩袍子,便朝外面走去。

“公子,可要我給您望風嗎?”店小二遞過去一個銅制的小暖爐,給王硯秋道︰“外邊冷極了,您拿著這個。”

那小暖爐全身都是銅制的,差不多巴掌大小,一寸多厚,圓圓的。除了頂上開了幾個小孔外,整個小爐子都是封閉的。里面懸空掛著一個鐵絲網,鐵絲網里面燒著上好經燒的炭火。銅爐的外面,再包著一層厚厚的毛皮。

所以,摸在手上,只是暖乎乎的,卻又不燙手,也不用擔心燒著了外面的毛。

“不用了,越是有人窺探到了越是妙。”王硯秋笑道,便走出了房間。

客棧的後園子不大,四周被圍牆圍著。積雪也沒有什麼人打掃,所以現在也看不出什麼景致,到處都被厚厚的積雪覆蓋著。

今天出了一整天的太陽,但是溫度實在太低,而且也沒有人來往。所以園子里面的雪,還來不及化掉,就凝成了一顆顆小冰粒,凝結在一塊,看上去依舊是白茫茫的積雪。其實和雪已經不一樣了,踩上去沒有雪那麼軟,反而是有些硬的。

所以,王硯秋踩上去的時候,聲音顯得尤其的響。

候月蘭此時已經到了,因為王硯秋看到了一連串的腳印,那腳印小小的,就是候月蘭的繡花鞋踩出來的。

王硯秋心中涌起惡作劇,便踮起腳尖,踩著候月蘭原先的腳印走路,所以踩在積雪上沙沙的聲音也消失了。

走進園子,果然看到了候月蘭俏麗的坐在亭子里面,正無比的焦急。

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候月蘭穿著白色的衣衫,所以不小心看,還發現不了。

王硯秋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走到了候月蘭的背後。

“嘿!”王硯秋猛不丁地拍了一下候月蘭的肩膀。

“啊!”頓時嚇得候月蘭心髒幾乎都跳出來了,激地站起了身子,一聲驚呼。

轉過身子,看到卻是王硯秋。

不由長長地松了一口氣,然後狠狠瞪了王硯秋一眼,道︰“你這個浪蕩子,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這般放肆。”

王硯秋看了看候月蘭挺翹的臀部,笑道︰“亭子里面的石凳這麼冰涼,你就不怕凍了你的小屁股嗎?”

候月蘭被王硯秋的放肆的話說得面紅耳赤、心跳不已,唯有不理會,卻是將手中的包裹一遞過來。

王硯秋接過,沉甸甸的,不由問道︰“這里面是什麼東西?”

“你自己看。”候月蘭道︰“你還是盡快離開客棧吧,免得遇到麻煩,找其他地方住下來。”

接著,候月蘭便朝亭子外面走了出去,走了幾步後,好像有些舍不得就這麼走了,又想跟王硯秋說上幾句話,但是偏偏又害怕再听到王硯秋那些放肆浪蕩的言語,想要趕緊離開,免得墜入了魔道,但是偏偏腳步又挪動不得。

“月蘭小姐還有話說嗎?”王硯秋掂了踮包袱,便放進袖子里面,朝候月蘭的背影笑道。

“沒有了!”候月蘭一咬牙,冷冷說道,便快步地離開了。

看著候月蘭的背影消失後,王硯秋也離開了園子。走出園子的時候,看到一處假山的後面,有道人影一閃,嘴角不由露出一絲冷笑,卻又掂了掂袖子里面的銀子。

※※※※※※※※※※※※※※

“去信江樓!”出了客棧,王硯秋叫了一輛馬車,朝車夫說道。

“好咧。”那車夫見到王硯秋衣著富貴,便以為今天有拉了一個貴客,不由分外的殷勤,侍侯王硯秋上了車廂里面。

王硯秋挑的是車行里面最好的馬車了,車廂厚重結實,所以行駛起來也穩當,不容易晃動。

而且,車廂里面厚厚地都蒙上了毯子,使得外面的寒氣進不來。里面的椅子又大軟,而且還燒著暖爐。

不過,因為車廂里面封閉,而且空間也小,所以暖爐不能燒炭火,只能燒上好少煙的柴火。

上了馬車,王硯秋從袖子里面拿出包袱,解開以後,里面是四錠元寶,差不多二十兩銀子,還有一把碎銀子,加起來也差不多有三四兩,已經是候月蘭所有的私房錢了。

那馬車行駛得又快又穩,只是小半個時辰,就到了信江樓了。

信江樓是整個饒州城最高級的酒樓了,有很深的官方背景。所以達官貴人們宴請客人,就一定要挑選這里的。

信江樓,顧名思義就建在信江的邊上。

此時遠遠望去,燈火通明、人頭涌動,想必筵席已經開始了。

“公子,今天信江樓里面想必是官老爺們在請客人,所以外面有差役把守著,小的馬車就過不去了!”那車夫朝王硯秋說道。

“那就在這里停下來吧!”王硯秋站起身子,從馬車上下來,隨手甩出了一把碎銀子,也不看多少。

那老板接過之後,欣喜若狂。仔細數了又數,足足三兩五錢銀子,卻是自己趕車兩三個月才賺得到的,不由連忙要朝那個大方的客人磕頭道謝。

不過他剛才興奮過頭,此時王硯秋已經走遠了。

“什麼人?”沒有等到王硯秋靠近信江樓,把守的壓抑便一聲斷喝,走上前來。

待見到王硯秋衣著富貴,而且氣質逼人,不由得彎腰行禮道︰“公子,今天是我們知府大人宴請貴客,您要是來用餐的話,請到別處。”

王硯秋笑道︰“我便是來參加知府大人的宴席的。”

那個挎刀的衙役道︰“那請公子出示請帖,本差便馬上放行。”

“我沒有請帖。”王硯秋笑道。

“那抱歉,您不能進去。”衙役表情頓時變得強硬起來,斬釘截鐵道。

王硯秋從袖子里面掏出一錠元寶,交到衙役手中。

衙役卻是不敢收,道︰“要是平常時候,我定會給公子方便。但是今天知府大人宴請的客人尊貴,我實在不敢冒失。”

“真的不許進去?”王硯秋收回銀子問道。

“真的不許。”衙役堅定道。

“閩兄,閩盛章兄!”頓時,王硯秋大聲朝信江樓里面喊道。

那衙役不料氣質富貴的王硯秋,竟然會做出如此無賴的舉動,不由上來要扯住他。

而此時,信江樓二樓頓時走出一個人到了外面的走廊,正是知府大人的公子閩盛章。

“王硯秋前來赴宴了,只不過這位差役不給放行。”王硯秋大聲朝樓上的閩盛章叫道。

閩盛章眉頭不經意地皺了皺,接著朗聲道︰“來者是客,讓王公子上來。”

“公子請。”那差役便放行了,不過神情間卻沒有多少恭敬,因為他也听出來,知府大人的公子和眼前這人沒有什麼交情,只不過是礙著自己的教養才讓眼前這人進去的。

王硯秋走進了信江樓,在踏進的一瞬間,便覺得身子周圍暖乎乎的。和外面的凍嗖嗖形成了鮮明的差別。

一樓里面所有地方都擺滿了席位,每張席位上都坐滿了人。

只不過,現在好像重要的貴賓還沒有到,所以每張桌子上沒有一碟菜,只是每個人的面前,都擺著一碗茶,桌子中間擺放著幾樣點心。

王硯秋看出來了,而且從這茶葉的味道也聞出來了。這茶葉屬于中上,差不多五六兩銀子就可以買到一斤。

當然,比起一兩銀子就可以買到一籮筐,這茶葉已經算得上頂好的了。但是比起兩三兩銀子一兩的絕等好茶,這茶葉又算是次的了。

所以,這一樓坐的客人,頂多只是稍稍有些身份而已。從他們氣質和舉止中,王硯秋一眼就看出他們都是戲班子里面的,有些是唱戲的,有的是戲班子的老板。

這些人表現得稍稍有些拘謹,顯然是頭一次出席官老爺舉辦的宴席,所以一點也不敢造次,就連交談也不敢,只有用最恭謹的姿勢坐在那里,等著開席。

王硯秋卻是直接上了二樓,一眼就看出二樓和一樓大不一樣了。

準確說,二樓每件東西都比一樓高了不止一個檔次。桌子、椅子是上好的紅木,地毯是純羊毛的,點著檀木香。

每個人面前的茶葉,也都是幾十兩一斤的上好茶葉。就連茶碗,也是景德鎮出產的上好細瓷。

而二樓此時,也坐得滿滿當當的。這里的每個人,顯然比一樓都富貴了許多,無論衣著還是氣質上,都是見過大世面的貴人。

里面有大戲班的老板,有顯赫的名角兒,還有便是饒州城里面的顯貴。

不過,此時最上頭的席位上,最頂上的位置,反而空著的。

想必,那個空位置便是今天晚上最尊貴客人的,只不過此人現在還沒有來。但是從擺放在那里的象牙筷子,以及官窯出產的上等青花瓷碗和碟子,都可以看出此人身份的貴重無比。

在這個空位置的邊上,還是一個空位置。不過從碗筷擺設看,這人的身份比不上之前的那個,想必這個位置是饒州知府的。

在這張最顯赫的桌子上,王硯秋發現了于連銘,不過蓋少山並不在這張席位上。

此時席位上坐有閩盛章,還有幾個饒州府重要的官員。這些人都不奇怪,奇怪的是在閩盛章的上首,竟然還做著一個豐姿綽約的貴夫人,從頭頂上的釵飾和衣衫看,還是位四品的誥命恭人,想必是饒州知府的妻子了。

這婦人差不多三十多歲的年紀,但是由于生活富貴,所以看來竟然顯得年輕。嬌軀豐滿動人,肌膚細膩白皙,眼神端莊中帶著嬌媚,嘴唇紅潤,卻是充滿了成熟女子的特殊味道。

不過,從這貴夫的眉毛和眼楮中,王硯秋也看出她的一股欲求不足的曠意。

尋常宴會,應該不會讓女人出席的,難不成今天晚上也是一個女客不成。

而坐在于連銘對面的,是另外一個漂亮的男人。盡管面貌上不如于連銘俊美,但是比起于連銘卻有著另外一番味道。

此時眉毛細,眼楮仿若桃花,鼻子長且細致,肌膚白膩。他一個男人,竟然顯出了幾分嬌媚,顯然也是唱旦角的,而且唱的還是閨門旦,不像于連銘還可以唱刀馬旦。

王硯秋認識這個男人,他便是饒州第一名角言小樓。

雖然他此時臉上帶笑,但是王硯秋還是一眼就看出來,他眼楮中隱藏著的對于連銘的敵意。

這場戲劇比賽中,于連銘就是他最大的敵人了,也差不多可以說是他唯一的敵人了。

而且王硯秋還看出,言小樓妖艷的眉目間還藏著一股很重的驕縱氣息,目光頻頻朝美艷的席上的那個美艷貴婦望去,卻不知道他哪里來的有持無恐。

閩盛章見到王硯秋進來,不由站起身子朝王硯秋這邊走來。

這下,于連銘也發現了王硯秋,目中頓時噴出一道火來,彷佛便要撲上來撕了王硯秋。但是他也知道此時場合尊重,不得造次,只有緊緊抓住茶杯泄憤。

而席上那個饒有風味的貴婦人見到王硯秋後,目中頓時射出一股驚艷,然後飛快垂下目光,連連的喝茶。

“王兄,這上面已經沒有位置了,你便到樓下看看吧!”閩盛章走到王硯秋身邊,朗聲說道。

王硯秋笑道︰“不用去看了,樓下也沒有空位置了。”

閩盛章面上頓時露出一股為難神色,接著叫來了一個伙計道︰“你下去,在樓下西北角落,給王公子加一個座兒。”

“喳。”那伙計彎腰答應道,閩盛章離開之後,他便朝王硯秋似笑非笑道︰“這位公子,您便跟我來吧!”

王硯秋跟著伙計來到樓下的西北角,總算見到了閩盛章讓加座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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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這里根本就已經不是在大廳里面了,而是因為要請的人太多了,所以便在後廳里面也擺放了座位。

不過,後廳里面的四張桌子就顯得寒磣了。畢竟這里看不見,外邊都是圓桌子,這里面的桌子是方的。

外面的是細瓷碗,這里面的是粗瓷。甚至,這里面上的茶水,索性就是一兩銀子一籮筐的粗茶了。

而且,外面的席位上,伙計穿梭不停,這里面就是一個伙計的人影也沒有,茶水早已經涼了,卻也沒有人來添。

再看這里面的人,一個個衣衫樸素,沒有一個是富貴的主。

見到王硯秋進來,座位上的人都一陣驚詫,卻是驚訝為何王硯秋這樣富貴堂皇的人,竟然也安排到了這里。

那伙計給端來了一張破損的椅子,放在一張桌子的角落,朝王硯秋笑道:“這椅子的腳有一只瘸了,但是實在找不出來,您就將就一下吧!”

說罷,那伙計便再也不理會,忙自己的去了。

王硯秋在眾人疑惑的目光坐了下來,盡管那是一只瘸腿的椅子。

“這位兄台是哪個戲班子的?”待王硯秋坐下後,邊上一人便問道:“看兄台儀表堂堂,怎麼會到我們這破落地方坐下呢?”

“因為我是來蹭閒飯的啊!”王硯秋笑道:“不過我倒要問兄台一事,這里全部都是在戲班子吃飯的嗎?”

“可不是,而且都是窮戲班子的,這次豁出去了,來參加戲班子大比武,希望能夠出頭。”那人回答道:“不但我們,就連外面的,還有樓上的,八成都是戲班子的人。聽說是有一個無比尊貴的客人來了咱饒州,要見過所有的唱戲的,所以知府大人便下令宴請所有的戲班子,就算一個也不敢落下了,生怕讓那個貴客不滿意了,不然我們這些窮戲班子哪有這個命啊,能夠上得了知府大人的宴席。”

“肅靜!”忽然,外頭傳來衙役的一聲大喝。

“貴客和知府大人馬上就要到了,所有人都不許說話。等下知府大人和貴客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要跪下磕頭,誰也不許抬頭看。知道了嗎?”那衙役大聲命令道,讓整個信江樓都聽得清清楚楚。

“是!”眾人一聲應喝,接著便再也沒有人說話,只聽得見幾個腳步聲,還有燭火竄動的聲音。

“饒州知府閩壽臣攜貴客到。”隨著一聲清喝,便是刷刷跪倒的聲音。

就是王硯秋所在的這個後廳中,許多人便也跪下磕頭。唯有王硯秋一人依舊坐著不動,邊上人驚訝,連忙使勁拉了拉王硯秋,不料王硯秋卻是不理,依舊坐在那里。

那人無奈,便也不理會他,只是跪在地方,額頭貼著冰涼的地板,盡管外面看不見這里,但是他們也一動不敢動。

王硯秋頓時驚訝無比,剛才外面司儀報來人的時候,竟然是以貴客稱呼的,而不是那人的名號喝職位,這是相當不正常的。

不過,此時整個信江樓都安靜得很,只聽到幾人的腳步聲一直朝樓上走去。

等到眾人全部坐定之後,司儀再次喊了一聲,道:“開席。”

頓時,整個信江樓忙碌了起來。

接著,信江樓大廚房里面的酒水菜肴如同流水線一般端了上來,空氣中頓時彌漫著濃濃的香味。

不過,這菜也是分了三六九等的。樓上的,山珍海味,新鮮果蔬。各地的名吃,哪樣都沒有缺了。隨便拿出一道菜,至少都要一二兩銀子才能置辦得下來,酒水就更加不用說了。

王硯秋老遠就聞到了杏花村的汾酒味了,再用鼻子嗅了嗅,竟然還有上等的紅葡萄酒。

這些酒香味,頓時將王硯秋饞出許多口水來。

片刻後,等到樓上和外面大廳第一輪酒菜都上齊了之後,也有伙計朝這邊送酒菜了。

王硯秋一看,幾乎都是最撲通的菜。唯有那道胡蘿卜炒肉絲看來還不錯,便夾起一口,卻又發現那菜已經有些涼了。接著,拿起酒壇子倒了半碗酒,一喝下卻是發現那酒又淡又苦,很明顯是兌了水的。

再看端菜的伙計,上完菜後就目中無人地走了,這已經是明顯地在欺負人了,看不起坐在後廳的這些個窮戲班子了。

王硯秋頓時將酒杯往桌子上一放,哼了一聲道:“這信江樓實在作踐人那。”

不過,同桌其他人卻是吃得津津有味,那兌水的酒,也喝得不亦樂乎。

看到王硯秋發怒,邊上那人連忙扯了扯,道:“不要鬧事了,那些個老爺們本來就不喜歡我們這些又土又窮的戲班子來攪事,只不過礙著皇上的聖旨不得不讓我們參加比賽。而這飯還是免費的,信江樓也自然不樂意招待我們這些窮班子。所以有的免費的飯菜吃就不錯了,再說這酒淡了也好,免得喝多了鬧事。”

王硯秋卻是將杯碗推在一邊,朝外面走去,笑道:“我去上面吃好的酒菜去了。”

說罷,他竟然真的穿過大廳,朝樓上走去。

此時,所有人都已經安坐在自己位置上了,哪里敢私自走動,甚至動筷子都要規規矩矩的。所以王硯秋一人上樓顯得尤其的惹眼,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這個漂亮的公子哥。

“站住!”王硯秋剛剛走上樓梯,便被攔住了。

那兩人不是信江樓里面的伙計,是知府衙門里面的官差。不過顯然因為上面有貴客,所以不敢大聲說道,只有低聲朝王硯秋呵斥。

“下去,這上面不是你上來的。”其中一個官差伸手攔住,低聲教訓道。

“下面的酒太難以入口,我去樓上要好酒喝。”王硯秋撥開了官差的手,便要往樓上走去。

那官差見到王硯秋如此品貌俊美的人,竟然如此無賴。卻是一把抓住他的袍子往下扯,王硯秋一掙脫,重新朝上面走去。

“你給我下來!”那官差氣急敗壞,頓時一把抽出鋼刀,朝王硯秋喝道。

這一斷喝,使得本來有些鬧哄哄的樓上,頓時變得安靜了下來。

“是誰在下面呵斥!”然後,上面傳來了閩盛章的聲音,卻是充滿了威嚴與不快。

“回稟公子,有一個無賴想要闖上樓來,卑職攔住,他卻不將道理硬往上闖。”那官差連忙恭敬回答道:“卑職一下情急,說話聲音大了,請知府大人與貴客降罪。”

這官差說完後,上面便傳來一陣腳步聲朝樓梯處走來,片刻後閩盛章板著臉便出現在王硯秋的面前。

“又是你?”閩盛章不快道:“王兄,今天的宴會本來你是沒有資格來的。但是奈何我與你有一面之緣,你硬要進來,我也不好推脫,便讓你進來了。你進來便在下面好好用飯就是了,怎麼還跑上來鬧事?”

“這樓上,我便來不得嗎?”王硯秋放肆問道。

“自然來不得。”閩盛章冷道:“若是你再鬧事,驚擾了上面的貴客。我便讓官差將你驅逐出去了,倒時候掃了斯文,你可別怪我。”

“盛章,這麼小小的事情還沒有處理好嗎?在那里耽擱什麼?”上面頓時傳來一個中年聲音,那聲音帶著為官者的威嚴,卻又有一股在尊貴人面前的謹慎,想必便是饒州知府閩壽臣了。

閩盛章朝王硯秋一瞪,接著朝那官差使了一道眼色,便要讓官差將他趕走。

誰知道王硯秋大聲嚷道:“學生江南省蘇州籍舉人王硯秋前來拜見知府大人。”

接著,王硯秋朝閩盛章笑了笑,道:“我說過閩兄好大的忘性啊,我們是嘉慶十八年同一科的舉人。我明明見過閩兄,但是作為同年,閩兄卻說沒有見過我。”

閩盛章頓時充滿了驚訝,然後閉上眼楮回憶。

他還沒有想起來,樓上的饒州知府閩壽臣倒是記起來了。

“本官記起來了,那科的主考官是當今的山東巡撫李鴻賓大人。”上面的閩盛章聲音中卻是帶著一絲驚喜道:“一年前,李鴻賓大人和兩江總督孫玉庭大人都還說起過你,你算是那年科考的異數了。早早將試卷做完了之後,竟然在上面塗鴉寫情色小詩,本來是要革了你的。但是李鴻賓大人看你實在才華橫溢,不忍心讓你仕途荒廢,便將你的卷子留了下來。本來嘉慶十八年江南省的頭名解元是你,但是因為你胡鬧,所以被取消了第一名,變成了第四名。”

“啊?是你?”閩盛章頓時記起來了,然後上上下下朝王硯秋看了好幾眼道:“不過我記得嘉慶十八年時,王兄可不是今天這樣子。那天所有的考生都衣衫整齊,唯有你一件衣服穿了不知道多久,胡子也不知道多久沒有刮了。渾身發臭,學官給你發卷子的時候,都還捂著鼻子的。後來去總督府參加宴會的時候,你衣服總算換了一身,但是依舊污頭垢面,然後喝個爛醉如泥。孫玉庭大人怒起,派人將你扔到總督府外面的街道上,然後你一直睡到了天黑,自己摸著腦後的一個大胞回客棧去了。”

王硯秋嘖嘖嘴,更正道:“不是睡到天黑,是睡到半夜。”

“你浪蕩子,還不趕緊上來。”閩壽臣笑道:“你同我盛章是同年的舉人,我也可以當作你的伯父,趕緊上來喝酒吧,我讓人在席上給你加個座,就坐在盛章的邊上。”

閩盛章頓時笑容滿面道:“年兄啊,你現在這副樣子叫我怎麼認得出來?我還奇怪,象年兄這種大才,三年後的會試肯定能夠看到年兄大名,誰知道年兄連考都沒有去考。這些年,王兄卻是跑哪里去了?”

說罷,閩盛章便攜著王硯秋的手朝樓上走去。

等到王硯秋上去,果然看到了在閩盛章的身邊加了一個位置,添了一個碗筷,便也不客氣地坐了上去,然後馬上給自己倒了一杯好酒,一口喝下,卻是大解了饞意。

“好人品,好人品。”由于剛才閩壽臣的一番話,使得樓上眾人對王硯秋大是好奇,不由紛紛打量,心中一片喝彩。

喝完一杯酒後,王硯秋彎下腰,卻是脫下他的舊靴子,從里面掏出一件東西遞給了閩壽臣道:“知府大人,這是南京學監發給學生的舉人憑証,我可不是來騙吃喝的。”

閩壽臣撇了一眼,頓時捂住了鼻子。王硯秋見那東西放在鞋子里面,那味道能好得了嗎?

依稀看到上面的字後,閩壽臣擺了擺手,道:“收起來吧!收起來吧!”

接著,閩壽臣面孔一肅道:“舉人憑証是何等神聖之物,你怎麼可以放在靴子里面,胡鬧!”

王硯秋訕訕一笑,卻是硬皺著眉頭將那發臭的東西放進了懷里。抬頭後,便對上了于連銘那充滿恨意的目光。那目光中還有一絲不安,一絲擔憂。想必是擔心候月蘭知道了王硯秋的舉人身份後,對自己更加不利。

“王兄,且慢吃。我給你介紹一位貴客。”忽然,閩盛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嗯!”王硯秋點了點頭,嘴里含著食物應道。

“這位便是兩江總督孫玉庭大人的千金孫喬小姐,王兄離座拜見吧!”閩盛章笑道。

“孫小姐好。”王硯秋含糊道,接著忽然猛地一個激靈,抬頭朝閩壽臣邊上的那位貴客看去。

印入眼簾的是一個風化絕代的佳人,端莊的鵝蛋臉,五官卻是美到極點。

此時,她正臉蛋冰寒,目光幽然地盯著王硯秋冷笑道:“孫喬容貌拙劣,怎麼敢奢望讓王大才子正眼相看?”

“砰!”王硯秋筷子驚落,站起身子的勁道過猛,卻是將身後的椅子都踫倒了。

然後,王硯秋面孔發白,腳下一陣踉蹌,頭上一陣冷汗冒出留下。

“知府大人,學生本來身上有病症,現在忽然覺得頭昏腳輕,卻已經是支持不住了,想要馬上回去歇息。”王硯秋站起身子,卻是要轉身就跑。

“你放肆,孫小姐所在席位豈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閩壽臣大喝道:“你如此無禮,當本官不敢讓人革去你的功名嗎?”

王硯秋從懷中掏出幾塊銀錠,扔給了于連銘,朝閩壽臣道:“大人,學生並不是來赴宴的,是來給于老板還錢的。”

說罷,王硯秋朝閩壽臣彎腰行了個禮,接著飛快朝樓下跑去。剛才拼命要上來的是他,現在好像見了鬼一般飛快逃走的也是他。

“放肆!”閩壽臣一聲大喝,接著便要讓外面的差役將王硯秋擒住。

“算了!”孫喬面若寒霜,一張絕美的臉蛋蒼白沒有一絲血色,玉齒緊緊咬住美麗的菱角嘴唇,冷冷道:“人家不願意呆,就讓他走吧。倒好像我們要非留他不可似的。”

閩壽臣卻是氣得胡子發顫,道:“本官一定要革了他的功名,明天就給南京寫信,革了他的功名。”

“大人說得有禮,想這樣的浪蕩流氓,怎麼配得上舉人的身份,就應該革掉。”筵席上,頓時傳來言小樓陰柔的聲音。

于連銘拿起了王硯秋給他的銀子一看,頓時肺都要氣炸了。這些銀子他都認得,上面還沾有朱砂紅印,還是他給的候月蘭。當時他不小心將裝有朱砂的盒子踫倒了,使得這幾錠銀子沾上了誅殺印,所以他一眼就看出這些銀子是他給候月蘭的,但是沒有料到候月蘭卻用他給的錢去貼了王硯秋這個小白臉。

頓時,于連銘目中射出一道凌厲的寒芒,握緊的拳頭時指甲又將掌心的傷口刺破,一道鮮血從手指縫隙中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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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的類型,在台灣幻武市場上沒有出現過,所以大體上不會出版了。

只不過這些稿子放在硬盤上,放著也是放著,便貼出來讓大家看看。

^_^,歡迎點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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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月蘭︰小家碧玉,有比較良好的教養,因為受到父親寵愛,所以在戲班子面前有些驕氣,但是不刁蠻,只是有些小驕傲。但是畢竟不大氣,到了外面的世界後,就稍稍露出小戶人家女兒的氣質來,沒有見過太多的世面。心性也不是很成熟,想要學大戶人家小姐恬靜,所以一般時候話也不多,但是特殊時候會露出馬腳。還算善良,但是有小小的虛榮。總的來說,在戲班子里面和在外面是完全不同的兩人。而且看多了戲班子的淒涼,所以期待遇到身份高的少年郎君,脫離戲班子。

于連銘︰從小刻苦學戲,在苛刻的教育環境下。一旦成為名角,成為別人追捧的對象後,努力想要忘記之前那些下等痛苦的日子。所以很講究身份派頭,吃穿住都要最好的,有很大的潔癖,利用這種形式來告別痛苦過去。因為從小就只有學戲,所以對事情專一,對候月蘭,就僅僅因為外貌而非常喜歡,盡管也會被其他女人吸引,越得不到的東西,就越拼命得到。其實為人還算善良,有些自大,有些偏執。懂禮節,但是不大會做人。表面功夫做得可以,但是深入後,涵養就一般。在戲劇方面,因為年紀輕,認為自己天下無雙。不過,在戲劇上的造詣確實非凡,而且忠實于戲劇,非常刻苦。

蓋少山︰春升班的班主,因為昆曲的沒落,使得他日子過得非常的艱難,所以非常能夠隱忍。對女兒非常疼愛,也還算有顆善良的心。不過因為在世上摸爬滾打慣了,心腸也自然硬了。做事老練,還頗有一些手段,也精明,勢利,講究利益。做事追求穩妥,但是絕境的時候,也會有非常之舉。

閩盛章︰饒州知府的兒子,儀態文雅,衣衫樸素,講究禮節。讀書不錯,是個舉人。不驕橫,對待身份低下的人也算禮賢下士。不過,這些都是表面功夫,這人心思陰狠,有些沽名釣譽。明里笑容滿面,暗中將人往死里陷害。

言小樓︰饒州第一旦角。漂亮,妖艷,男女不拒。野心大,心胸狹窄,陰厲。

店小二︰在客棧跑堂十幾年,練就了一雙好眼楮,古道熱腸,輕利重友。講義,聰明,機靈,能干,忠誠。

王硯秋︰放蕩不羈,言語輕浮,性情中人,不穩重,讓人沒有安全感。可以享受富貴,卻也可以落魄流浪。可以華服玉食,也可以污頭垢面。聰明無比,喜歡笑。留不住錢,多少錢都要花完。喜歡吃,喜歡玩。交友不分貴賤,對于不喜之人,說話絲毫不給人留情面,不顧及對方身份權勢。不虛偽,好說話。不獻媚,厭世俗。私生活不檢點,對女人極愛挑逗放肆。勾引女人的功夫本事,一樣不差。不講規矩,作為舉人的身份,放著功名不去考,卻跑去唱戲。許多道德的底線,都會去觸及。驕傲,從來不向人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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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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