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站維護 by DfD 網頁設計工作室(台中網頁設計)
           愛戀頻道 遊戲頻道 購物頻道 小說查詢 近期新增 分類索引 我的書庫 特約作家 作家專區 貼文留言 排行&評分榜 常見問題
第一集
第二集
第三集
第四集
第五集
第六集 
第七集 
第八集 
第九集 
第十集 
第十一集
第十二集

仙道煉心
作 者
李郎憔悴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最後更新時間
2008.12.16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本月人氣
6
累積人氣
812030
本月推薦票(投票)
1
累積推薦票
6365
加入我的書庫
加入書籤
評分&讀後感想
93 / 183
總評
值得一讀
 
 暱稱:
 密碼:
 

仙道煉心資料大全
               第六集 
購買本作品實體書     購買本作品電子書
更新時間:2008.12.16
作品討論區 | 上一集 | 下一集
加入我的書庫   |   評分&讀後感想
← → 鍵控制上下章,ENTER鍵可回到作品資料大全

第一章 淫賊本色 加入書籤
 李瑟潛進王家寶庫,果然發現了一本魔教的武功秘笈“天魔大法”,上面清楚地寫著花蝴蝶的筆跡。李瑟細看之後,又想起那日花蝴蝶死前,說過什麼可以解脫之類的話,心知這魔功厲害,連忙丟開。
  朱無雙見他怕得惟恐沾惹什麼毒藥的樣子,神情大是古怪,不免好奇,便也拿起那秘笈看了一會兒,然後又一笑放回原處。

  轉頭卻見李瑟呆呆地,臉上陰晴不定,盯著另一本書,宛如傻了一樣。她不由得驚奇,連忙湊到他的身後,看他手里那書究竟有何來歷。

  李瑟慢慢地、一頁一頁地仔細看著。朱無雙見了,才知那書原來是一個人的筆記,是一個王家叫王顯的人的事情。

  朱無雙看了一會兒,恍然大悟,心道︰“我明白了,原來江湖聞名的淫賊花蝴蝶居然是王家的人。王家不知是何緣故,二十年前欠下了許多的債務,金錢周轉不靈,這叫王顯的人便苦練魔功,然後盜得許多財寶為王家還債,這真是驚人的大秘密啊!難怪當年許多富家的珍寶被偷,都找不到下落,被視為當時一大奇案,原來是王家代為銷贓,當然追查不到下落了!”

  朱無雙還欲再看,卻見李瑟呆呆地把書納在懷里,也不說話,神情落寞之極。她心知李瑟和花蝴蝶定有淵源,否則也不會冒險要去救沒有干系的淫賊。不過這些她也不甚在意,萬物于她心中何曾墜懷,便只輕輕一笑,自行走開,再去探看別的寶物,任由李瑟獨自發呆。

  二人正在洞內尋寶探秘,忽听遠處傳來聲響,二人連忙熄了火折子,在一處大石後躲起。隨著聲響,月光灑了進來,大門開啟,一個老頭走了進來,他點亮了手里的火把,然後把門關上。

  李瑟吃驚不已,輕聲道︰“是王老伯!他這麼晚來干什麼?莫非發現有人進來,他來搜查的嗎?”

  朱無雙道︰“未必,看看再說吧!”

  眼見王老財口中駔鯧有詞,也是行步罡,過了陣法,離二人的石屋極近了。二人躲在石後,平息斂氣,不敢再說話。

  王老財來到二人對面的一處石屋,用火把點亮了里面預備的油燈,然後嘆了口氣,坐在石椅上,怔怔盯著他面前的一處牌位發呆。

  良久,王老財才站起身,走到那供奉著牌位的石桌旁,喃喃道︰“水月,再過二日就是你的忌日了,十五年了,沒想到日子過得這樣快,我都是一個老頭啦!”王老財說著,用手摸著頭上幾縷斑白的頭發,似乎很是哀傷。

  慢慢地,王老財伸手取下了牌位,捧在胸前,身子似乎站立不住,靠著桌子滑坐在地,嘴里低語道︰“水月,我又在這時候看你來了,不過今天的日子和以往可是有些不同,我們的女兒快成人啦!可以嫁人了。我照看了她十五年,雖然我答應你好好的照顧她,可是她太像你了。我每次見到她,都宛如見到你般,令人神傷啊!因此對寶兒能避則避。她內心定會怪我這個父親對她不夠關心吧!不過她以後再也不用怕了,在她的生日宴會上,我會替她找一個如意郎君。她有了愛人,就不會再寂寞孤單了,我心里也去了一塊疙瘩。”

  王老財對著牌位,喃喃不休,把以前和水月的前塵舊事,顛三倒四,說了一遍,李瑟和朱無雙二人都听了個真切。王老財沉浸在回憶之中,哪里知道有人在偷听呢!

  王老財對著愛妻述說心事,不免說起纏綿的情話來,只听得朱無雙面紅耳赤,心想︰“情愛之事果然復雜神奇,這家伙這麼老了,兒女這般大了,還似乎是個年輕人一樣。師父告誡我澄心去慮,小心謹慎,看來不是白囑咐的。”

  想到這里,她忽然想起李瑟一個大男人也在身邊,臉上一紅,忙偷眼向他瞧去。

  卻見李瑟眉頭緊鎖,不知在想什麼心事,似乎王老財的話一句也沒听進去。

  過了一會兒,王老財又道︰“水月,我有個不好的預感,似乎顯弟發生了什麼不測。有一年多了,他都沒有任何消息。當年要不是他甘願犧牲他個人的幸福,我們王家的基業恐怕不會有如今的規模,我這個當哥哥的沒照顧好他,任他流落江湖,還落得個‘淫賊’的壞名聲,有家回不得,這都是我的錯啊!”

  王老財捶胸頓足,又道︰“唉,我知道他喜歡你喜歡的要命,你們年紀又這般相配,可惜我那時鬼迷了心竅,愛你愛的要命,以為只有我自己才能給你帶來幸福。否則你早和顯弟結成夫妻,你也不會產下寶兒後就年紀輕輕的去了,江湖上也不會有什麼‘淫賊花蝴蝶’了。”

  王老財說到這里,朱無雙忽見李瑟猶如瘋了一般,拚命地使勁拉扯自己的頭發,眼楮發出野獸一樣的目光。

  朱無雙見了大吃一驚,生怕他會做出非常的舉動,連忙伸手點了他的穴道,同時在他耳邊輕聲道︰“李公子,對不起了。不過你也不必責怪自己,有什麼事情,以後再說好嗎?”見李瑟眼光慢慢柔和起來,心下稍安。

  只听王老財埋怨了自己一頓後,接著又道︰“水月,寶兒這丫頭似乎喜歡上了一個人,整天和那小子黏在一起。那小子名叫李瑟,年紀不過二十歲上下吧!似乎來頭不小,據說江湖的六大門派要請他做盟主,這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我試探了那小子一下,他聰明過人,最厲害的是沒有一般年輕人那麼虛榮,好面子,容易受人激將的毛病,是個大才啊!我三十歲後才看淡虛名。不過他既然和六大門派的淵源頗深,和我們自是敵對,這個可是一大障礙。不過這也不算什麼,最麻煩的是這小子有了妻子了,又生性風流,和一些女孩子都有風流債。前幾日我看見尋他的那個使女,美貌之極,寶兒要是嫁他,可是不會幸福的。雖然我很看重他,卻也只好放棄了。不過你別擔心,還有一個更好的人呢!趙家的四公子趙銘,英俊瀟灑,是我從小看大的,又和寶兒情投意合,他們才是良配……”

  朱無雙听見王老財忽然說到李瑟,本來被王老財嘀咕得昏昏欲睡,忽然間就清醒起來。听他講到李瑟的風流債,不知怎地,忽然心里暗恨,咬著嘴唇,心里想道︰“這個小子,果然不是好東西。”好一會兒,才醒悟過來,心中驚訝︰“他……他做什麼,關我什麼事情呢?恬淡自然才是心之本色,我……我惱恨他做什麼?”

  朱無雙迷茫自失的時候,忽听光當門響,原來王老財說完了話後,已經起身離去了。

  朱無雙想起李瑟穴道還沒解開,連忙玉指輕點,解開他的穴道,說道︰“我怕你失態,才這樣做的。你不會怪我吧?”

  李瑟伸了伸骼臂,道︰“不會的。不過你不必擔心,有你在,我不會惹麻煩的。”

  朱無雙听了,冷笑道︰“那麼是我多慮啦!”

  李瑟一怔,道︰“不是,公主多心了。我是想說就算我自己有什麼事情,我也不會不顧及別人的安危和感受,惹人討厭,給人增添麻煩的。”

  朱無雙仍是冷冷地道︰“是嗎?”

  李瑟見她臉色不善,不敢再說什麼,便出了所在的房間,來到王老財剛才所在的石屋。李瑟來到靈牌前,只見上面寫道︰“賢妻張水月之墓。”

  李瑟呆呆地看了一會兒,然後退後幾步,彎腰跪下,磕了幾個響頭,心里默念道︰“伯母,花蝴蝶前輩已經去見您了吧!我不知道他生前有那麼多的苦衷,但如今我自己身陷紅塵濁世中,有萬般無奈的事情纏身,才理解做人有時候是多麼痛苦和無奈。看人不能憑表面,可惜我現在知道也已經晚了,追悔莫及啊!您泉下有知,轉告王顯前輩吧!我現在處境艱難,也算是上天給我的懲罰,就請他看開些吧!不要怪我。”

  李瑟默念完畢,才起身站起,忽听朱無雙在背後冷笑道︰“你嘴里念的是什麼?莫非是告訴你的岳母大人,你會好好愛護她的女兒嗎?”

  李瑟奇道︰“什麼?公主到底說的是什麼?”

  朱無雙道︰“哼,你別想瞞我,你沒听見方才王大財神說王寶兒喜歡你的話嗎?他還夸你呢!”

  李瑟勉強笑道︰“呃?是啊!不過他也說我有妻子了,自然不能作為寶兒夫婿的人選了。”

  朱無雙眉毛一挑,冷然一笑道︰“是嗎?可是你會善罷甘休嗎?心里是不是早已經想好了什麼主意呢!”

  李瑟急道︰“我待寶兒猶如親兄妹,絕無一絲邪念,公主如不信,我發誓好了。我才不是那樣的人!”

  可是還沒等李瑟發誓,朱無雙就笑著拉住他的手,笑嘻嘻地道︰“好啦!我看你郁郁不樂的樣子,逗你開心的。你發的哪門子的誓,你願意娶誰就娶誰,與我何干呢?”

  李瑟長出了一口氣,苦笑道︰“公主真會取笑人,好了,我們快點離開這里吧!”說完就想走。

  朱無雙道︰“你不找什麼秘笈了嗎?”

  李瑟一怔,狠狠地拍著腦門道︰“哎喲,我真是笨死了,連來到這里做什麼都忘記了。這麼重大的事情要是忘記了,那還了得!”

  朱無雙淡淡地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啊!一個小丫頭罷了。嗯,看來王寶兒在你心上也不是什麼頂重要的人兒。”

  李瑟苦笑道︰“哪里,寶兒是我妹妹,怎麼不重要?不過我這人總是糊里糊涂的罷了!我們再去尋找吧!看來這里的寶物都是隨便擺放的,王家自恃外面的陣法,這里面可沒什麼機關隱秘。不過要找一本書,這麼大的地方,也不是一時能找得到的。又耽誤了許多的時辰,可能天都快亮了呢!”

  李瑟走了兩步,見朱無雙微笑著只是站在原地不動,道︰“怎麼了?公主莫非累了嗎?也好,讓我自己去找好了。”

  朱無雙道︰“你說那個什麼‘遁甲天書’嗎?我已經找到了!”

  李瑟喜道︰“找到了?太好了,快給我瞧瞧。”

  朱無雙道︰“為什麼要給你瞧啊?!那可是我找到的。”

  李瑟呆住,道︰“這個……”

  他心里只覺煩悶異常,又覺莫名其妙,也不知道公主要做什麼,再加上心里亂糟糟的,更加的不知所措。

  朱無雙道︰“瞧你急的,還說王寶兒只是你的妹妹,有這麼簡單嗎?拿去吧!要是急出病來,可是我的罪過了。”說完隨手丟過一片布片。

  李瑟只覺公主有些異常,和以往的高貴典雅大方有些不同,似乎有些小女孩子氣,也不知道她是怎麼了,隨即想︰“公主本來就是女孩子,有些小脾氣,那是當然了,我才糊涂呢!”想起當初見到公主扮的丑女時,和現在也是迥然不同的。

  李瑟思之不明,只好對公主一笑,便去看那片布片,心里對“遁甲天書”也有些好奇,想知道它到底有多麼神奇,是何樣子。

  只見那普通的布料上面寫道︰“‘遁甲天書’果然天書也,惜吾所得非時,遂隱其于龍虎山仙水岩,容日後取之。”看那字體顯然是花蝴蝶留下的。然後是古怪的幾幅地圖。

  李瑟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愣道︰“這個……就這幾句話嗎?這下糟糕。”想起花蝴蝶給他留下的那幾處藏寶圖,也都是短短幾句話,看來他確是喜歡把寶物藏起來。

  不過這回可是關系到救人,既然天書不在此間,王寶兒要救回來可有些麻煩。而且看王老財的意思,確實和花蝴蝶關系甚篤,不會侵吞他的什麼寶物的,這里既然有這個藏寶圖,那麼秘笈自然不會在這里。

  朱無雙道︰“是啊!就這幾句話還不清楚嗎?要想找到‘遁甲天書’,去龍虎山仙水岩就可以了。”

  李瑟皺眉道︰“不是這個。糟糕,這麼簡單的東西,那幾個家伙信不信我呢!不會強留寶兒吧?”

  朱無雙道︰“你的事情我可管不著,走吧!事情都辦妥了,我們出去吧!”

  二人出了邀月寶樓,李瑟欲待回家,朱無雙叫住他道︰“等一下,你的事情都辦完了,該陪我玩玩了。”

  李瑟不料公主會說出這樣的話,這句愛玩耍的話,本是王寶兒常說的,不由得打量了她幾眼。對于公主,他實在摸不著頭腦。

  不過李瑟還是硬著頭皮拒絕道︰“不……不行啊!鑰匙還在我們手里,那馮總管要是醒來發現不見了東西,可就糟糕了。趁天沒亮,還是及早回去才好。”

  李瑟望著朱無雙的臉色,惟恐她發怒,擺出公主的架子那就糟糕了。

  朱無雙神色淡然,要過李瑟的鑰匙,道︰“這個簡單,我讓它自己回到那人的懷里就是。”

  說著叟胝有詞,那鑰匙在朱無雙的手里倏忽不見,不知飛到哪里去了。

  李瑟張大了嘴,隨即閉上,心想︰“我大驚小怪什麼,公主本事高強,這有什麼奇怪的。不過公主實在是很神秘。”嘴上卻道︰“去什麼地方玩?”

  朱無雙也不說話,只是轉身便去了,李瑟只好跟著。二人出了王家,就不必小心躲避人了,他們並肩而行。

  朱無雙見李瑟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道︰“你擔心什麼?既然那書有了下落,就不愁拿不到。我們去報恩寺,等天明你就去救王寶兒,耽擱不了你的大事。”

  李瑟奇道︰“去報恩寺做什麼?”

  朱無雙卻微笑不語。

  朱無雙和李瑟在報恩寺大殿的屋頂上坐定,此時四更多天,天上雖有繁星,但月亮隱沒雲中,四周漆黑一片。不過當此夏夜,涼風清爽,二人都覺大是舒暢。

  朱無雙喃喃道︰“這里原是天禧寺的舊址,師父和我在這里住過一陣。我那時喜歡一個人爬上屋頂玩。別的女孩子害怕黑夜,我卻喜歡。四周又黑又靜,被夜幕包圍著,感覺好溫暖呢!”說完閉目深吸了一口氣。

  李瑟藉著星光,見公主顏面似玉,不由一愣,轉臉望向別處,隨口道︰“哦!”

  朱無雙見李瑟對她只是應付,心里大是不滿,她貴為公主,平時見她的人都是奉承不已,此時李瑟卻恰好相反。雖然她素心靈慧,對于外在的事物毫不掛懷,可是對李瑟不知怎麼,心里卻生怨恨,否則在寶樓里也不會有那樣的心情。

  她不由問道︰“你怎麼了,心不在焉的樣子,在想什麼?”

  李瑟忙苦笑道︰“我們去當小偷,可是得手了也不回去,我怕我妻子香君擔心。”

  朱無雙盯著李瑟,黑夜中明眸如明珠,道︰“你原來在想她!你……你們很恩愛呀!像你這樣疼愛妻子的人,已經很少見了。”

  李瑟道︰“疼愛?我不知道,我有時想起來都很痛苦。我到底愛不愛她呢?今天知道了‘花蝴蝶’前輩的身世,我越發的痛恨自己了。我見識淺陋,行事愚笨,對于香君,我很愧疚。也許,我根本配不上她,如果她沒遇上我,她該多麼幸福啊!”

  朱無雙道︰“你和那人是什麼關系,我可不知。不過我看你夫人現在很幸福,那可是不假啊!”

  李瑟道︰“你不明白,你不知道的。”

  朱無雙道︰“什麼不明白?難道你不喜歡她了嗎?我明白啦!你現在喜歡別的女孩子了,對她有些厭倦了。”

  李瑟苦笑道︰“不是,不是的。”

  朱無雙微微一笑,道︰“這沒什麼,你們男人大都是這樣的,也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李瑟見朱無雙越發的誤會他,而且今天他知道了花蝴蝶的身世,心里難受極了,有許多的話,想找人傾訴,可是他自己的心事,誰人能明白呢?只有在那風度宜人,見識高遠的楊姐姐面前才可一舒胸臆,可是她現在在哪里呢?

  李瑟張大了嘴巴,又無聲地閉上了,仰首望天,又黯然低頭,心中神傷無比。可是如此寂寞痛楚,怎麼能說出口呢!

  朱無雙見李瑟只是黯然無語,輕笑道︰“被我說中了心事了吧!不過不用擔心,我出于皇宮,這樣的事情早就看慣了的。我父皇三宮六院的,大臣們也妻妾成群,都是平常的事情罷了。”

  李瑟茫然地听著朱無雙的安慰,忽然心中一痛,宛如被重錘擊中一般,再也忍不住,忽然潸然淚下起來。

  朱無雙吃了一驚,不知李瑟因何如此,然後露出鄙夷的神情來,心里對李瑟說不出的厭惡,好一會兒才神色淡然。

  李瑟哪里有注意到朱無雙的神情,由花蝴蝶的命運,想起他自己的身世,不由肝腸寸斷,道︰“你知道我的來歷嗎?我本是江湖上有‘刀君’之譽的傳英的弟子,可是陰錯陽差,被人廢掉武功,如今落魄于此,情何以堪呢?”

  說著就把他下山以來的遭遇說了一遍。他心情糟糕之極,不由自主的便把以前的遭遇全部說了出來。

  朱無雙怔怔地听完了李瑟的述說,心里鄙夷之情忽然減弱了不少,可是心中仍不舒服,淡淡地道︰“既是這樣,你和古香君患難與共,豈不是一對恩愛無比的夫妻嗎?那有什麼不好了?”

  李瑟淒然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花居盆內,終乏生機;鳥入籠中,便減天趣;不若山間花鳥錯集成趣,翱翔自若,悠然會心。那樣自由自在的,才是人生的大快樂。”

  李瑟繼續道︰“她如果沒有我的拖累,得配一個高貴的公子,不用為稻糧苦謀,自在逍遙,豈不是幸福之極。她是美麗、善良又聰慧的千金小姐,我一個卑微的傻小子,能配得上她什麼呢?這京師里豪門顯貴極多,少年俊杰更多,都是比我強上百倍的。武林四大公子之名也不是江湖之人胡亂贊譽的,我見過的南宮喧和趙四公子果然都是氣質不凡,他們家世好,武功又高,我混跡其中,真是汗顏。要不是答應過義妹王寶兒,我早就走了。唉!可憐的香君,遇人不淑,遇到了我這個愚笨、沒用的小子。”

  李瑟頓了頓,輕聲道︰“唉,如果她當初沒遇上我,那該多麼好啊!”

  朱無雙見李瑟悲哀不能自己,忽然心里也無端難過起來,再也不能心清如水。

  朱無雙喃喃地念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相濡以沫……”

  她知道這句話出自于“莊子.大宗師”里面,原句是︰“泉涸,魚相與處于陸,相 懺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意思是泉水干枯了,許多魚就一起待在陸地上,們互相哈氣濕潤對方,互相使對方沾濕,但如此苟延殘喘,還不如在江湖中互相忘卻;與其這般生死與共,不如在江湖里自由自在彼此相忘。

  朱無雙望見李瑟落寞無比的身影,忽覺臉上發燙,心中不由大吃了一驚。要知她的功夫也是煉心為本,心中一直都是冷靜如深潭之水,平靜無波的,可是現在卻大大的震蕩,因而心中大是震驚。

  李瑟痴想自己的心思,不覺間東方發白,這才醒悟過來,急轉身向四周張望,可是哪里有公主的影子呢?

  他想起昨晚對朱無雙說了自己的心事,不由大悔,心里羞愧無比。又想起自己似乎當公主面前哭過,更是尷尬,真恨不得立時死了才好。看來公主定是厭惡自己,才自行離去了的。

  可是既然做了,又無法挽回,只好心中打定主意,救出王寶兒之後,立刻離開京師,永世不再見公主的面了。

第二章 淘氣小姐 加入書籤
既然天亮了,李瑟就不回王家,直接奔向玄武湖去找王寶兒。
  來到玄武湖邊,遠遠的就見那船停在岸邊,梁弓長和董彥等在岸上,到了近前,梁弓長哭喪著臉道:“老大,您可來了。您要再不來,我可要找您去啦!”

  李瑟道:“怎麼?發生什麼事情了?我可告訴你,那什麼破書的下落我可給你找到了,你要是把我的寶貝妹妹得罪了,我可唯你是問。她要是有什麼意外,你也別想活了!”

  梁弓長對李瑟的疾言厲色卻不理會,只是喜道:“當真?‘遁甲天書’在哪里?”

  李瑟把那布片塞給他,道:“秘笈暫時還沒到手,不過下落已經找到了。你不會不相信我吧!我發誓把那書尋來給你就是了,你快把寶兒還我。”說著就往船上走。

  梁弓長看也不看那布片,只是收在懷里,然後語帶嗚咽,道:“老大,看到您來了,我簡直太高興了,太好啦!您快把那丫頭帶走吧!就是不要秘笈,屬下也心甘情願,別說您還知道了秘笈的下落。我真是太開心了。”

  李瑟听了這話,知道王寶兒安然無恙,便放下心來。不過見梁弓長這話奇怪,就停下腳步,轉身道:“怎麼?”

  董彥接口道:“老大,您的寶貝妹妹太難伺候了,光每日張羅吃的、穿的,就把我們幾人跑斷了腿,這還不算,還要陪她玩耍。她倒不是刁蠻,不過古怪可真,老是纏著人猜謎語,說故事給她听。您知道啊!我們哪里會講什麼故事,那些偷香竊玉的事情又不能講給她听,只好陪她猜謎語了。”

  梁弓長道:“猜謎語我倒還不怕,反正有老三頂著,不過要伺候好她的衣食可是不得了,她是非玉褥暖帳不睡,名家佳肴不食啊!上次您離開時,她非要吃秦淮張家的空心粉,我讓老三去買去,他為了圖省事,就在附近買了。哪知她只吃了一口,就吐出來道:‘味道不對,你是用哪個髒家伙做的東西來唬弄我啊!’我當時還怪老三懶惰,罵了他一頓,然後讓他再去買過了。可是此後,您的這位寶貝妹妹,在這里只待了二日,嗯,嗯,老大,我給您算算啊!”然後掰著手指道:“鮮果有荔枝、核桃,香瓜……”

  董彥補充道:“還有西瓜。”

  梁弓長道:“這只是水果,吃的還有什麼六鳳居的豆腐澇、蔥油餅,瞻園面館的薄皮包餃、紅湯爆魚面,奇芳閣的什錦菜包、雞絲面,珍珠玉湯,珍圓黍餅等等,我是叫不上來名字啦!穿的蓋的有表綾,絲絹,彩色妝花錦……總之我們幾人輪流出動,最後去她家盜來了這些東西才算完事。”

  董彥道:“不是啊!梁老大,你還忘了,她用餐時還必須要用什麼白瓷青瓷,什麼玉盤金杯的呢!我們忙了兩晚,直到現在還沒安歇過呢!她才沒吵鬧著要離開。”

  李瑟本來因為花蝴蝶的事情心情很是不好,再加上在公主朱無雙面前失態,這時還心里羞愧,心情非常沉重!可是此時忽然听見梁弓長和董彥這兩個家伙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初時還瞪著眼楮大是疑惑。等了好一會兒他才明白過來,不由哈哈大笑,繼而捧腹道:“該!真是活該!誰叫你們打我妹妹的主意,當她是好欺負的嗎?這回偷雞不成蝕把米了吧!也不看看是誰的妹妹,你們老大的妹妹也敢得罪,真是該死。”心想:“寶兒真是好樣的,把這幾個淫賊折磨死才好呢!”

  梁弓長和董彥只是嘿嘿干笑。

  李瑟走上船,就听艙里傳來一陣歡快的笑聲,接著就听見王寶兒道:“前面有一片草地,你們猜一物,猜不到嗎?真笨死啦!我告訴你們,是梅花(沒花)啊!你們記住了嗎?好,我再出一個,前面又有一片草地,再猜一物。”過了良久,寂然無聲,王寶兒又嗔道:“笨啊!是野梅花(也沒花)嘛!你們怎麼猜不到啊!一點也不好玩。”

  一人甕聲甕氣道:“你再出,再出,我這次一定猜到。”

  王寶兒道:“好,那我再說個。那片草地來了一群羊,還猜一物。你們猜吧!”

  李瑟順窗戶見“南蕩”杜開先和“西色”鐵鼎在里面正撓頭苦想,兩人滑稽的樣子甚是可笑。王寶兒卻閃著雙眸,大是可愛。

  李瑟正待說話,身後的梁弓長道:“我的千金大小姐,是草莓(草沒)是吧?哈哈。”

  李瑟也隨後笑道:“接著猜的謎語定是又來了一群狼。楊梅(羊沒)是吧?”說著笑著推門進屋。

  王寶兒驚喜地看著李瑟,高興地跳了起來,撲到李瑟的身邊,雙手抓住李瑟的左臂,笑靨如花,道:“大哥你來了啊!他們可好玩啦!陪我玩耍,有趣極了。你的朋友真好。”

  李瑟見到王寶兒,料來她定會開始述說委屈,本想要說:“寶兒,你一定想家了吧!我來接你了,不必擔心啦!”

  哪知見王寶兒興高采烈的,根本沒有想家的意思,還說出這樣出人意料的話,不由愣住,“啊”地失口發出一聲驚嘆。

  王寶兒扭頭對梁弓長道:“喂,小梁,你跑哪里去啦!就你猜謎語厲害,他們都不好玩,你快來和我一起玩,不許離開。”然後笑道:“長相俊俏,愛舞愛跳,春花一開,它就來到。打一動物,你快點猜。不許想,快點。”

  梁弓長哈哈笑道:“是蝴蝶。嘿嘿,和老大的外號差不多。”

  王寶兒奇道:“他外號叫什麼?”

  杜開先忙道:“是玉蝴蝶。我們老大的名字那是頂呱呱的。”

  王寶兒笑殷殷地道:“終于還有你知道的事情。”

  杜開先瞪大眼楮不服地道:“我什麼都知道,不信你再出謎語。”

  王寶兒笑道:“行啦!再出十個你也不會。來,還是小梁你再猜一個吧!眼如銅鈴,身像鐵釘,有翅無毛,有腳難行。也猜動物。”

  梁弓長道:“是蜻蜓嗎?”

  李瑟听了王寶兒的謎語里眼如銅鈴的話,想起梁弓長驅使巨人的事情,可見這家伙不僅聰明,而且武功法術還非常厲害,本有心盤問他一番,不過此時也不是時候。

  沉思間,王寶兒對李瑟道:“大哥,小梁好聰明。我出的謎語他一般都能猜到。”

  杜開先噘嘴道:“那算什麼?你們出的謎語,你們自己當然知道答案啊!所以自然不算什麼本事。我要出謎語,你們猜到才算本事。”

  王寶兒道:“真的?那你快出。”

  杜開先撓頭想了半晌,也沒吭聲。他本粗魯之人,哪里會什麼謎語。最後忽然手里攥了幾個極小的鵪鶉蛋,道:“你們猜吧!我手里有幾個鵪鶉蛋?”

  王寶兒一下怔住,道:“這……這算什麼謎語?”

  旁人還沒說話,李瑟慢條斯理的說:“如果我答對了,你會給我一個吃嗎?”

  杜開先哈哈笑道:“如果你答對了,我把四個鵪鶉蛋全給你。”

  李瑟等幾人立刻一片哄然。

  杜開先不知道大家為什麼起哄,還道:“你們快猜。”

  王寶兒笑出了眼淚,道:“大哥,你瞧,他們多有趣。”

  李瑟也笑道:“你高興就好,我就不擔心了。走吧!我們回家。”

  除了還在納悶的杜開先,包括鐵鼎在內,其余三人都是松了一口氣。

  豈知王寶兒道:“不要啊!大哥,這里這麼好玩,我就待在這里啦!嘻嘻,在家悶死啦!大哥,你也陪我住在這里好不好?”

  還沒等李瑟開口,梁弓長就急道:“寶兒姑娘,千萬不要。你一個女孩家,我們幾個大男子,老在一起,你會惹人笑話的。”

  李瑟瞪了梁弓長一眼,心想:“這小子這時候倒憐香惜玉起來了,以前做壞事的時候不知想什麼。”不過王寶兒要是不回家可是不得了的,他隨即接口道:“寶兒,你必須回去,你不記得明日是你生日了嗎?”

  王寶兒道:“記得啊!不過我明日回去就是嘛!反正準備什麼東西,又不需要我啊!”

  李瑟哭笑不得,怎麼也不明白王寶兒洛u韝ㄦQ回家去了。

  豈不知原來王寶兒很少離家,就是離家,也是很多人跟隨,不受人約束的時候極少。在杭州那次,王老財讓她出去了一次,就鬧出了不少笑話,最後是被強逼回家的。

  這時她一人來到此地,沒人監管,隨心所欲,晚上直折騰到深夜困極了才睡,醒了就拉幾人玩耍,也不管他們休息沒休息,是白天還是黑夜。

  初時她還有些顧忌,後來見幾人對她千依百順,就肆無忌憚起來。這里吃的玩的都很齊全,又沒人管教她,自然樂得不想回家。

  王寶兒還要待下去,鐵鼎是無可無不可的,他陪王寶兒玩雖然有些勞累,不過王寶兒伶俐可愛,令他想起死去的女兒,內心也有幾分開心的。

  不過梁弓長和董彥可是大吃了一驚,連忙拚命來勸。

  最後王寶兒搖著小腦袋,道:“好,除非你們到我家做客,陪我玩,我才走,要不,你們休想我離開。”

  梁弓長等連忙賠笑稱是,心想:“小姑奶奶,只要您走,讓我們怎麼都好!”

  李瑟樂得王寶兒戲弄這幾個家伙,只冷眼旁觀罷了。見王寶兒答應回家了,就拉她離開,畢竟一晚未歸,惟恐香君惦念。

  四大淫俠送二人很遠,才揮手而別。

  王寶兒在李瑟身邊蹦蹦跳跳地道:“大哥,你的幾個朋友好有趣啊!把人家都逗死了。”

  李瑟見王寶兒興高采烈,笑道:“還是你聰明,把那幾個家伙整治的不輕。”

  王寶兒瞪著秀目,奇道:“沒有啊!我怎麼會整治他們呢?他們那麼有趣!再說,他們是你的朋友啊!”

  李瑟一怔,道:“呃!沒整治就沒整治吧!”

  王寶兒笑道:“大哥,他們可好笑了,我給你講個笑話。昨日我問杜麻子:‘你父母有個孩子,但這孩子不是你兄弟也不是你的姐妹,那他是誰呢?’”

  李瑟奇道:“杜麻子?你是說杜開先那家伙?你這麼叫他,他不生氣?”

  王寶兒道:“生氣做什麼?他是姓杜不?是麻臉不?自然該叫杜麻子啦!”

  李瑟見王寶兒不通世故,只好道:“嗯,好,好。你繼續說吧!”

  王寶兒嬉笑道:“這笨家伙想了半日猜不出來,就悄悄去問小梁。嘻嘻,哪知我跟著他後頭瞧呢!他說:‘老大,你父母有個孩子,但這個孩子不是你的兄弟也不是你的姐妹,那他是誰呢?’小梁說:‘笨啊!這麼簡單的問題還問我。那人自然是我梁弓長啦!’結果杜麻子高興地跑過來對我道:‘小妞,我猜到了,是我們老大梁弓長。’哈哈,把我笑死啦!”

  李瑟听了也笑了一陣,道:“這家伙還不是一般的笨。”

  二人一路說笑,回到了王家。

  李瑟急于回家,對王寶兒道:“你先回天香閣休息吧!我也回棲香居了。”

  王寶兒在玄武湖不知節制的玩耍,在興頭上不知疲倦。此刻回到家里也就累了,不再糾纏李瑟,回去休息了。

  李瑟順著路徑行走,忽然迎面走來兩人,李瑟瞥了一眼前面一人,渾身卻驀地一震,不由怔住了。

  原來迎面那青年面如凝脂,眼如點漆,行飄如游雲,矯若驚龍。其風流灑脫,固非言語所能形容,比之南宮喧和趙銘更勝一籌,隱然有奪人之氣。

  李瑟在這種情況下突然見到如許人物,竟然呆住了。

  那人頃刻間經過李瑟身邊,對著李瑟微笑點頭,李瑟不由自主,也是牽強一笑,那人便從他身邊過去了。不過那人身後一人輕聲冷笑了一聲,李瑟痴呆之下,竟然毫無反應。

  李瑟驚愣在那里,心中震驚不已,心想:“此人到底是誰?如此風度儀表,定非尋常人物。天下有此樣人,還有別人的出頭之日嗎?”

  他忽覺肩上一沉,迷茫地回頭,見馮總管親熱地拍著他的肩膀,笑道:“李公子怎麼在這里發愣?”

  李瑟努了努嘴,望著那人逝去的背影,悵然道:“那公子是誰?”

  馮庸道:“他?不是天龍幫的長公子白廷玉嗎?難怪天龍塤ub武林中有偌大聲勢,這小子就有如此的氣勢,他老子白笑天可想而知。今早我們家主人親自迎接他進城的,我在各處轉了轉,人人都在談論著這位天龍幫的長公子呢!”

  李瑟道:“是啊!想不到世上還有這樣風流倜儻的人,難怪天龍塤ub江湖上地位日重一日,我一路來到京師,天龍幫的威名听到不少。唉!”心想:“我就算武功未破,有這人身在江湖,那也是沒我出頭的份兒,算了,過兩日我還是和香君回家去做酒樓生意罷了。”

  馮庸笑道:“公子嘆什麼氣,我看你和白廷玉是當今的翹楚,可以一爭長短的。到時如果公子得勢,可記得要照顧我們王家才好。”

  李瑟苦笑道:“您淨開我的玩笑。”

  忽然李瑟想起昨晚偷馮庸鑰匙的事情,也不知他曉得不曉得,連忙往他腰間去瞧,可是隔了衣服,又哪里瞧的清楚。

  適逢一個家僕有事來找馮庸,馮庸便和李瑟拱手告辭。李瑟見他毫無異樣,心里稍微安心,連忙回家。

  李瑟回到家,古香君和花如雪正高興地說笑著,見李瑟進來,都含笑站起。

  花如雪道:“公子,你回來啦!寶兒呢?外面好熱鬧呢!你去瞧了嗎?”

  李瑟見花如雪滿面春風,奇道:“你病好了嗎?怎麼下床了?”

  花如雪道:“是啊!全好了,我只不過累了點,休息一陣,自然好啦!你……你見到那個非常厲害的人了嗎?”臉上不由露出驚懼的樣子。

  李瑟奇道:“他厲害得很?呃,沒什麼,我不怕他,寶兒救回來了,等以後我再替你教訓他,幫你報仇,你不必害怕。”心想:“梁弓長這小子把花姑娘嚇的厲害,嗯,看來花姑娘法力太差了些,被梁弓長就給嚇住了。”

  花如雪驚道:“你不怕他?他那麼厲害,你還能打過他?”

  李瑟笑道:“這有什麼?世上不是誰武功高,誰就最厲害的。”見花如雪露出一臉欽佩的神色,心里也是開心。問古香君道:“你們方才在說什麼?”

  古香君道:“花妹妹說王家來了一個青年客人,王伯伯親自出城三里相迎。許多的人都圍觀去瞧呢!這小丫頭去瞧了,回來就嚷個沒完,說那人怎麼怎麼英俊,風度翩翩什麼的,總之,好听的話都讓她說盡了,鼓噪到現在啦!幸好郎君你回來了。”

  這時花如雪噘著嘴道:“那人是英俊嘛!姐姐還不信!”眼神不禁露出迷醉之色。

  李瑟看在眼里,心里竟然有些難受,嘆氣道:“唉,香君,她說的是天龍幫長公子,四大公子之首的白廷玉。我剛才遇到了,風流倜儻,確實不是凡品,比之趙四公子更勝一籌,難怪花姑娘那麼說。”

  花如雪高興地道:“呵呵,姐姐我說的沒錯吧!”

  古香君笑道:“我不信。你們一定是串通起來哄我。哼,什麼時候你們聯合起來,走到一起了呢?”

  李瑟知道古香君在取笑他,卻不辯解,嘆道:“史載晉朝出了兩個家喻戶曉的美男子,一個叫潘岳,一個叫衛介,都是絕美之人,我還不信,不想今日居然見到了。”

  花如雪才修煉成人,乃從山中出來的,且也沒有幾年,不比當時的世人,只要讀些書,就懂得很多典故和歷史。因為那時的人不像現代人,學的科目包括物理、數學、化學等理科,而是都是四書五經等文學的東西,因此對這些都熟悉的很。

  但花如雪只是認得字,根本就不怎麼讀書,這些如何懂得,問道:“公子,你說的史上的兩人是如何好法?”

  李瑟道:“據說他們都曾乘車出游,因為模樣長得太出眾,車輿所到之處,‘觀者如堵’。‘晉書.潘岳傳’中說:潘岳車出洛陽道,被婦女們連手成圈圍在中間,那些喜歡他的姑娘們爭相把果子投到他車上,回家時竟是滿載而歸。不過和潘岳比起來,衛介卻要不幸得多。人們听說他長相如何漂亮,每到一處都前來圍觀,衛介身體本來不好,擁擠和紛擾累使衛介勞累過度,二十七歲便早早夭亡,史籍中說的‘看殺衛介’指的就是這件事。”

  花如雪嘻嘻笑道:“就是這樣,就是這樣。那白廷玉就是這般好看,令人圍觀瞧看呢!”

  古香君見李瑟微微變色,一臉悵然的樣子,便淡淡地道:“哦,這算什麼呢?陳壽的‘三國 ’說到崔琰的漂亮是十二個字:‘聲姿高暢,眉目疏朗,需長四尺。’那崔琰的漂亮也是聞名的,當時他那四尺長的美髯需尤其令人羨慕。他還是三國有名的謀士,後為魏王曹操招攬。”

  “有一回,匈奴派使者來,曹操怕自己的形象不夠威嚴,不足有震懾力量,便對崔琰說:‘今日你且扮一回魏王去接見使者。’曹操自己則提刀立于崔琰身旁。接見完畢,曹操派人去問匈奴使者:‘我們魏王儀態如何?’匈奴使者說:‘魏王確實相貌堂堂,不過依我看,站在魏王身旁的那個捉刀者,才是天下真正的英雄!’”

  “說崔琰‘相貌堂堂’是十分恰當的,只是漂亮歸漂亮,而要成為英雄,那崔琰和曹操一比就見出差距來了。英雄好漢幾百年才出那麼一兩位,哪兒听說靠臉蛋兒漂亮就能把個江山打出來的?如果天下誰漂亮誰就是英雄,那也可簡單多啦!武林何必有什麼紛爭?”說完一笑,如驚燕飛鴻,進里屋去了。

  李瑟听了古香君的話,渾身一震,呆楞了半晌。

  花如雪卻不明白,皺著眉頭道:“姐姐在說什麼?我怎麼不明白。算啦!好煩,李郎,不,李公子,你陪我玩好嗎?”

  她本听從薛瑤光的話,不糾纏李瑟的,不過她心思單純,有時自然忘了,不能總是做到。

  李瑟嚇了一跳,立刻清醒了,道:“啊!這個,我還有事啊!我找香君有事。”說完就往里走。

  花如雪追上去道:“什麼事情啊?這麼著急!”

  李瑟怕花如雪糾纏,對古香君道:“香君,明日就是寶兒的生日了,我們送她什麼禮物好?珍珠寶物什麼的,她可不一定瞧上眼。”

  古香君還沒回答,花如雪笑嘻嘻地道:“哈,就是這個事情啊!交給我好啦!包準叫寶兒高興。”

第三章 生日宴會 加入書籤
這日,王寶兒的生日宴會終于到了,王家張燈結彩,大張旗鼓的舉辦這次生日宴會。
  從早晨開始,宴會就開席了,李瑟被拉出去飲宴,而古香君和花如雪則陪著王寶兒。

  李瑟被排在宴會上的中間的座位,席間除了薛家的人。知道他是搭救過薛瑤光的恩人,因而和他打了招呼之外,其余人等都不認識他。他喝到酒宴中途,便偷偷溜回了房間,也不見有什麼人前來尋找。

  時近中午,古香君和花如雪還沒回來,李瑟一個人正在家中休息,忽然一個僕人急來邀請李瑟迎客,說是漢王駕臨。

  李瑟知道漢王名叫朱高煦,是當今永樂皇帝次子。李瑟連忙隨那僕人去了,見一群人簇擁著一人進了大廳,那人左攜王老財;右攬面目清俊,非同凡人的白廷玉,如此氣勢,李瑟就知道那人是漢王無疑了,便仔細觀瞧。見他虎目雄視,容貌奇偉,三十多歲年紀,英氣勃勃,果然有龍子氣象,不禁嘆服。

  只听漢王朱高煦朗聲道︰“本王今日前來恭賀貴女芳誕,不意竟然得見當世無雙的英才,真是可喜可賀。”說完上下打量起白廷玉來。

  王老財陪笑道︰“王爺貴人事忙,小女怎麼能擔當的起王爺的大駕呢!不過白公子乃人中之杰,王爺見上一見倒是應當的。”

  白廷玉微微一笑,道︰“多謝王爺和世伯抬愛,臨來時家父有要事在身,實在沒辦法,只好派我這個晚輩來了。沒見王爺時,我心里怕的要命,王爺是帶兵打仗的將軍出身,我還道王爺多麼凶惡呢!誰知今日一見,王爺竟然是這麼和藹可親,儒雅風流的人,真當的上是儒將呢!”

  一席話說得朱高煦暢懷大笑,朱高煦以勇猛名聞天下,最怕別人說他只會武功,高興地道︰“白公子果然名不虛傳,江湖傳言白廷玉可頂半個天龍幫,我還以為言過其實,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三人說笑了起來,言笑甚歡,置旁人如無物,好一會兒才相攜進了大廳。

  眾人到了大廳就座,漢王坐在正位,白廷玉和王老財左右伺候。余下的人坐定後,王老財便吩咐擺宴,一時酒山肉海,珍奇玉食擺了滿桌。

  這酒宴里在座的不是江湖上威望甚重的門派的門主,就是朝廷的達官顯貴,都知道皇上有三子,都是皇後生的,朱高煦乃是次子。

  當年立太子的時候,因為漢王朱高煦在靖難之變的時候隨軍作戰,屢立戰功,而皇上也以為朱高煦非常像他,有意立他為儲,因為一些大臣反對,這才作罷了。可是如今皇帝六十多歲了,年事已高,脾氣越發怪異,內廷常常傳出皇帝發太子脾氣的消息,因此誰能擔保皇帝不會變卦另立太子呢?

  因而眾人都是極力巴結漢王朱高煦,又見白廷玉深受朱高煦愛戴,人人心里都有了一番計較。

  不提宴會的事情,先說一下當年的故事。說起當年立太子的事情,還有一番故事呢!當時永樂皇帝剛登基,便和兵部尚書金忠商量立朱高煦為太子的事情,哪知金忠說絕對不可。

  金忠是由道衍所薦,隨軍佔卜,迭有奇驗,是深受重用的大臣。他援古今廢嫡立庶諸禍端,侃侃直陳,毫不避諱。皇上因為很信任金忠,因此左右為難,不能驟決。便以建儲事宜,問及大才子解縉。

  解縉應聲道︰“皇長子仁孝性成,天下歸心,請陛下不要懷疑!”

  永樂皇帝沉思不答。

  解縉又頓首道︰“皇長子且不必論,陛下難道不顧及有個好好聖孫嗎?”

  原來朱高熾有個兒子,名叫朱瞻基,是當時為世子的朱高熾妃張氏所生。分娩前夕,永樂皇帝曾夢見太祖朱元璋,授以大圭,鐫有“傳之子孫永世其昌”八個大字,永樂皇帝以為瑞征。

  繼而到了滿月,永樂皇帝抱著朱瞻基注視,見朱瞻基英氣可愛,很符合夢兆,因此以後甚為鐘愛。等到永樂皇帝得國,朱瞻基年已十齡,嗜書好誦,智識杰出,永樂皇帝又譽不絕口。

  永樂皇帝听了解縉的話,大為所動,但事關重大,還不能決定。

  隔了數日,恰巧永樂皇帝拿出一虎彪圖,命廷臣應制陳詩。彪為虎子,圖中一虎數彪,狀甚親昵,解縉見圖,援筆立就,呈給皇帝。

  永樂皇帝瞧著,乃是一首五絕,其詩道︰“虎為百獸尊,誰敢觸其怒?惟有父子情,一步一回顧。”

  永樂皇帝看了解縉詩,知他借端諷諫,心中很是感嘆。便決定立世子高熾為皇太子,高煦封漢王,三子高燧封趙王。

  此事被漢王朱高煦知道了,因此對解縉懷恨在心。可是幾次圖謀暗害解縉,都因為解縉機智,又是永樂皇帝的愛臣,才沒得手。

  這時酒過三巡,王老財傳諭歌舞娛賓。只見東西兩廊榭,低垂的凝霧留香簾同時高卷,顯出兩座玲瓏精雅的小舞台,鋪著猩紅的氍毹,罩著藍地錦帳,上面懸著大大小小無數明珠,映射著五色燈光,閃閃爍爍地好像明星在天一般。台的後方設著碧紗帷,隱約地見得里邊列著諸般樂器樂師,歌姬舞女。

  隨著帷幔徐啟,每一處台上走出二十個時樣新妝的歌姬舞女,大都不過十五六歲,梅花體態,楊柳枝腰,各個兒俏嬌可愛。

  忽地帷幔內樂聲陡作,奏的是霓裳羽衣之曲,那些歌姬舞女,按著樂聲,歌的作歌,舞的起舞。一時間樂聲悠揚,歌喉婉轉,舞態翩躚,又好听,又好看,而且脂香馥郁,流布席間,更增添無限美感。

  直把滿座嘉賓,听得眾人一個個心歡意暢,看得一個個目眩神搖,疑心此身不復是在人間了。

  朱高煦嘖嘖稱贊道︰“像這樣的音樂,這般的歌舞,真是盡美盡善,嘆為觀止。”

  王老財連忙謙遜,這一晚眾人都是盡歡而散,席間朱高煦甚為拉攏眾人,不過極端推崇白廷玉,人人都看在眼中。

  李瑟也瞧在眼里,心想︰“這白廷玉果然是得人寵愛,連漢王一見都這麼推重。”不由越看白廷玉越覺面善,良久才醒悟過來,心想︰“他一個男子,我這樣瞧他,真是笑話。”便一笑飲酒。

  宴會直到深夜才罷。李瑟回到棲香居,花如雪和古香君都在等他回來。花如雪一見李瑟,就說起和一些誥命及各門派的夫人小姐一起宴會的事情。當然席間少不了薛瑤光,不過碧寧因和王寶兒不諧,竟然一氣回碧海山莊去了。花如雪又說起替李瑟尋來的禮物,王寶兒怎麼怎麼喜歡的事情。

  李瑟笑道︰“只要寶兒喜歡就好,可是你還沒告訴我,到底給寶兒的是什麼禮物?”

  古香君笑著接過來道︰“郎君,花妹妹不知去哪里尋來的香草,那香氣醉人極了,可以一連幾日不散呢!如果再和別的香料放在一起搭配,不知有多好呢!寶兒見了喜歡得不得了。”

  李瑟听古香君如此說,心里也是高興,不過可不敢再夸花如雪,惟恐她得意起來肆無忌憚,那就糟糕了。

  李瑟起宴會上的事情,道︰“王家的面子可真夠大,漢王親自前來道賀,不過他非常推崇白廷玉,讓他坐在他的身邊陪酒呢!看來他真是能討人喜歡。”

  古香君听了噗哧一笑,道︰“他是討人喜歡嗎?郎君真是有趣,他又不是女子,可以憑藉美貌惹人愛憐。漢王是因為天龍幫的緣故,才特別看重白廷玉罷了。如果我所料不差,宴上漢王是不是對白廷玉大加籠絡呢?”

  李瑟一愣道︰“嗯,那又如何?”

  古香君肅容道︰“唉!天龍幫野心極大,他們攀上漢王這根高枝,以後得到朝廷的默許,便可以名正言順討伐各派,然後獨霸江湖啦!”

  李瑟听的瞠目結舌,想不到其中還有如此多的學問。仔細想了想又覺無趣,他武功又低,地位又低,如何能參與江湖之事呢!不覺有些心灰意冷。

  古香君見李瑟索然無趣的樣子,便壓下心中的擔心,笑道︰“江湖的事情和我們何干,寶兒的生日還要操辦兩日,再過兩日我們就回鎮山,什麼都不理啦!安心的過我們自己的生活。”

  花如雪拍手叫好,道︰“好啊!快些回去吧!這里有很多厲害的人,我可有些怕!再說小石頭也不知怎麼樣了呢!”

  古香君道︰“是啊!她一個小女孩,可真讓人放心不下呢!”

  李瑟一听快要回家了,心里也開心起來。家,是多麼溫暖的字眼啊!

  王寶兒的生日宴會一共舉行三天,有些富貴人家的兒女甚有操辦七日的!

  王老財素來節儉,因為是王寶兒成年的生日,才操辦三日,再說借此機會,還可以結交和籠絡一些江湖人物和達官顯貴。

  第二日依舊是全府上下喜氣洋洋。

  王寶兒因陪客人,昨日沒有見到李瑟,因而今日早早就派人來請李瑟三人一起過去陪她吃早餐。

  李瑟見王寶兒如此依戀他,心里既高興又有些悲傷,心想︰“過兩日走了之後,再見寶兒一面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他又想起王寶兒自幼沒有母親,也是個可憐的孩子呢!他心中慨嘆不已。

  這時王寶兒正和花如雪嬉笑,見李瑟神情不悅,道︰“大哥,你怎麼不開心的樣子?”

  李瑟聞言,打起精神,道︰“哪里啊!我心里高興的很呢!妹妹已經成年了,真是可喜可賀的事情。來,我敬你一杯酒吧!借花獻佛,聊表寸心。”

  李瑟想著這也許是陪王寶兒的最後一次飲宴呢!又逢寶兒生日,便特意說些有趣的話題,逗王寶兒開心。

  此時沒有外人,李瑟既然湊趣,自然幾人都聊得大是開心,不覺時間飛逝,幾人笑鬧著就過了一天。已近黃昏了,其間有多次王老財派人請王寶兒招待女客,都被王寶兒推托了。

  王寶兒詢問花如雪那香草是哪里來的,听花如雪說的歡暢時,忽然小青進來道︰“李公子,快快去前庭去吧!太子殿下前來為小姐賀喜,並且指名要見公子你呢!”

  李瑟吃驚地道︰“太子殿下?可是我不認識他啊!”

  小青著急地拉了李瑟就走,哪里管李瑟說什麼呢!古香君雖都覺奇怪,可是也不是詢問的時候。

  李瑟滿腹狐疑,來到了客廳,見王老財等人眾星拱月般圍著中間一人在小心地陪著說話。那人一見李瑟進來,就站了起來,笑道︰“閣下就是天下聞名的李瑟李大俠吧!果然英氣過人。”說著就慢慢挪向李瑟,旁邊的一個太監連忙攙扶,王老財也不迭地去攙。李瑟不由得驚呆了。

  原來那人四十多歲年紀的樣子,可是身體高大肥胖,這還不算,走起路來都非常困難。

  李瑟還在發愣,王老財道︰“李兄弟,這位乃是太子殿下,你還愣著做什麼?”

  李瑟立刻驚醒,連忙跪下,嘴上道︰“參見殿下,小人李瑟不識尊顏……”

  還沒等跪下,太子早用胖乎乎的手掌攙住了李瑟,笑道︰“不必多禮,不必多禮。我今天一來是恭賀王家小姐的生日,二來呢?來見識一下當今的少年英雄。嗯,果然是一表人才。”太子上下打量起李瑟來。

  李瑟見太子的眼楮不大,不過看起來甚是和藹可親,見太子殿下如此禮遇自己,也是感動不已,實在不曉得說什麼了,道︰“哪里,小子一介草民,怎麼能當殿下如此抬愛呢?是……不是殿下……認錯……認錯人了呢?”

  王老財等人听了都大感意外,誰也想不到李瑟會說出這麼一句話。

  那太子卻不以為意,大笑道︰“怎會認錯,就是你,來,來吧!你我坐下敘話。”

  王老財忙道︰“殿下,微臣略備水酒,請眾人一起陪殿下可好?”

  太子道︰“也好,不過在一小廳就好,讓其他人去別處盡情地喝酒聊天,不要因為我在的緣故,令大家拘束,反而不得歡娛,那樣就失去了飲宴的樂趣了!”

  王老財久居京師,雖然很少見到太子,可對太子的古怪脾氣也是知道的。他的古怪脾氣,自小就聞名京師。

  在洪武二十八年,朱高熾年輕的時候,那時永樂皇帝朱棣時為燕王,而太子朱高熾被冊封為燕世子之時,太祖皇帝朱元璋,有一次命令朱高熾與秦、晉、周王的三位世子分閱衛士。朱高熾很晚很晚,最後一個才回來覆命。

  朱元璋很是奇怪,就問他怎麼這麼晚才回來,朱高熾回答道︰“天氣非常寒冷,我讓士兵們吃過飯之後才閱兵的,因而最後回來。”

  朱元璋听後,雖沒當面夸獎他,但在背後贊他有寬仁之心。這件事情之後,朝廷的人都知道了他的稟性。

  因此王老財知道太子的心思,便不再多說話,只應道︰“是。”同時引太子往一間雅室里去。

  太子拉著李瑟的骼臂,含笑而行,李瑟猶如身在夢里,不知因何太子對他如此器重。他從未見過太子,兼且他在武林里名聲不響,為何太子待他猶如上賓呢?

  李瑟茫然隨著幾人來到後面一座庭樓閣院。

  只見屋里正閣左、右兩壁廂都安著水晶玻璃鏡,光明泠徹。前列著殊花奇草,後面設有十二疊步障,空襄宵靄,似有若無。

  王老財請太子坐了主位,然後吩咐下人上菜,把那上好的菜肴,珍奇美味,都擺了滿桌。其中最顯眼的乃是素菜,有把原料蒸熟搗爛,炙炒磨粉,加以酥油、酒釀、白蜜、甦合、沉香之類,撮和調勻,做成熊掌、駝峰、象鼻、猩唇等各頂珍饈樣式。有的還在上面印出小鹿、小牛、小羊與香獐、竹鼬及雞鵝、鰣鱸、蝦蟹、巢王吉、雉雀、蚩毛鶯的形象,真是千奇百怪。

  這還不算,將榛松、欖仁、蜜望、荔枝、核桃、波羅蜜、隻婆果、落花參等物,也參照上面的方法,制為鳥獸的形狀,再切後食用,免得滋味雷同。

  那些果品都用新鮮的,如閩、粵、洞庭諸處及燕地豆大之茄、蠶大之瓜,晉中棗大之朱柿,西江米大之菱角,東吳指大之燕筍,玉井船大之雪藕,度索山盤大之碧桃……等等名聞天下的果品。

  李瑟本不認識這些素食,吃到嘴里之後才吃出味道來了,心想︰“王老伯真會巴結太子,想來太子大魚大肉吃慣了,定會喜歡這麼鮮美的素菜的。這素菜做的真是精巧。”

  他正在贊嘆不絕時,忽然瞧見太子只是撿些肥肉來吃,還笑道︰“好久沒食得這樣的美味了,果然好宴。”

  王老財連忙謙虛,李瑟一下呆住,對太子更覺奇異。又見周圍陪客的幾人都是不認識的,居然沒有白廷玉。太子駕到這樣的大事情,名滿天下的白廷玉居然沒有列席,也真是奇怪的事情。昨日白廷玉出盡風頭,今日卻不知為何不出現了。

  李瑟正在納悶的時刻,王老財命令手下的僕人移開一個大屏風,露出一個小閣。時正黃昏,閣中四十九顆明珠,周圍懸掛,照耀與白日無異。

  只見屏後走下十二個美人來,都是漢宮妝束,歌的歌、彈的彈、吹的吹。其聲靡靡,其韻揚揚,也不知為何曲。歌畢,一齊離去。

  然後又走下十二個美女來,舉袂揚裙,分行齊舞,或如垂手,或若招腰,或有類乎霓裳。左右上下,或正或側,或疾或徐,其態搖搖,其勢翩翩,也分辨不出是什麼舞。舞畢,也由屏後離去了。

  接著又走下十二個美女來奏樂,樂器是笙、簫、箏、笛、琴、瑟、琵琶、雲鑼、響板,其始悠揚,其闋蕭颯。

  座中眾人听到如此美妙的舞蹈音樂,都很迷醉。李瑟正在欣賞,心想︰“這些人奏的,可以堪比那日初見如雪時,她彈的音樂了。她……她現在不知在做什麼?”

  正胡思亂想之際,忽听朱高熾對他道︰“李公子年少有為,前途不可限量啊!不知最近都讀些什麼書?”

  李瑟忙笑道︰“小子愚魯不堪,不知殿下因何識得小子的。我粗魯的很,又身在異地,最近不曾看書了。”

  朱高熾微笑道︰“你不必客氣,有許多的人推崇你呢!你不必自卑,英雄莫問出處,只要你日後勤于學問,定會被大用的。再說就算我不幫助你,難道別人還會干瞧著嗎?多讀些書,是有好處的。”然後略有深意的一笑。

  李瑟听得莫名其妙,全然不曉得太子何意。

  朱高熾對歌舞似乎不感興趣,只是和李瑟閑聊,他隨口又問道︰“李公子仙鄉何處?家里還有些什麼人啊?”

  李瑟道︰“小人也不知道家在何處。小人是個孤兒,如今只有妻子和我兩人。”

  朱高熾停箸不食,抬頭驚訝地道︰“什麼?你已娶妻了?”

  李瑟見太子忽然失態,不知什麼緣故,可不敢詢問,只輕聲答道︰“是。”

  朱高熾又仔細打量了李瑟一陣,才呆道︰“可惜,可惜!這……這是什麼緣故!”又再三看了李瑟幾眼。

  李瑟心想︰“這太子看來痴呆的很,比之漢王英氣逼人,可是差得遠了。他這是做什麼?真是莫名其妙。”


第四章東床快婿 加入書籤
好不容易酒宴散了,眾人恭送太子回府。李瑟和太子告別之後,便回房去了。
  可是他覺得一路上遇到的人,看見他的神情都很古怪,心里大是納悶,心想:「太子不知听誰說的,以為我是個英雄人物,便親自結識我,可是我哪里是什麼大人物!太子真是糊涂之人,這麼輕信人言!也不知他的哪個手下這麼愚笨,告訴他的。不過這些人怎麼看我的表情這麼奇怪呢?既不是嘲諷鄙夷,也不是羨慕欽佩,都是大有憂色,心事忡忡的樣子。」

  李瑟回到棲香居,古香君和花如雪固然回來了,居然連王寶兒也在等他。三女齊問李瑟被太子接見的事情,李瑟哪能清楚地回答,只好說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太子點名要接見他。

  王寶兒笑呵呵地道:「定是大哥的威名傳到太子的耳中了。听說太子很禮賢下士的,因而特意見你,也不是什麼希奇的事情。」

  古香君和花如雪有幾分相信,李瑟卻是一點都不相信的,他除了哄騙碧寧的時候,說謊騙她說認識太子,此外哪里和太子有一絲的瓜葛呢?

  而且他哪里有什麼威名,除了眼前的幾個女孩子因為不了解他,或者說不知道他的底細,才欣賞喜歡他外,別人可是不大瞧得起他。

  李瑟心想:「難道我這人不能說謊嗎?看來可要小心,只要一說謊,就要變成現實,這可不得不防。」

  深夜了,王寶兒受人催促,才回房去了。

  第二天,李瑟因睡的很晚,起的便也遲了。日過三竿,才起床下地,見屋里只有古香君一個人,就問道:「就你一人?寶兒沒派人叫咱們去陪她?」

  古香君道:「寶兒神神秘秘的把花妹妹請去了,也不知鬧什麼玄虛。對了,郎君,你瞧她的神情,她會讓我們離開嗎?今天是她生日宴會的最後一日了,听說晚上她親自請些親密的人一起飲宴,你席上探探她的口風吧!」

  李瑟嘆道:「寶兒心腸熱的很,定不會讓我們離開的。我們也不必掃她的興致,明日我們留書作別也就是了。緣聚緣散,哪里由得了人,慢慢她會長大,想明白這層道理,也就好了。她……她已經長大了啊!」

  想起在邀月寶樓偷听到王老財要給她找婆家的事情,他又黯然道:「也許她今晚就有大喜事呢!哪里會在意我們的離開呢?」

  古香君展眉一笑,也不問李瑟事情的原委,心想:「郎君好像許多事情瞞著我,哼!瞧你能瞞我多久?」

  李瑟和古香君吃過飯後,就回屋收拾東西,預備明日離開。想想就要回家了,二人也都很開心,有說有笑的。

  正說笑時,忽然听見有人敲門,李瑟道:「花姑娘還很有禮貌,回來還知道敲門。」

  古香君道:「未必是她吧!」便去開門去了。

  李瑟也走到客廳去,听到一個溫文爾雅的聲音道:「這位想必是嫂夫人吧!小弟白廷玉仰慕李兄的風采,今日特來拜見,還煩嫂夫人通稟。」

  李瑟一愣,連忙幾步迎上前去,高興地道:「哈哈,原來是白公子大駕光臨了,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

  李瑟一邊說著一邊熱情地把白廷玉迎到客廳,古香君連忙送上茶來。

  白廷玉坦然而對,神情極是瀟灑自若。

  李瑟道:「白公子乃人中龍鳳,威震江湖,小弟一介無名小卒,雖然仰慕閣下的風采,可是自忖高攀不上,白兄卻洛u}尊前來呢?小弟大是不解。」

  白廷玉微微笑道:「李兄何必過謙,你將要就任六大門派盟主的事情流傳江湖,何人不知,何人不曉呢?那時閣下就是武林盟主一般的人物了,我們天龍幫往後可要請盟主多多照看呢!」說完站起鞠躬施了一禮。

  李瑟張大了嘴,也忘記了去扶白廷玉,吃驚地道:「不可能,這絕不可能,我是一個卑微的人,怎麼可能出任六大門派的盟主呢!這是謠言,絕對是謠言。」

  白廷玉聞言一笑,淡淡地道:「李兄不肯承認罷了,不必哄騙小弟。不過李兄大才,不知認為當今武林,將往何種形勢發展呢?」

  李瑟又是呆住,看見白廷玉輕挑眉毛,望著自己,可是他實在是對江湖的事情一點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呢?

  他不由撓了撓頭,苦笑道:「這個……這個我不知道,我對江湖的事情一竅不通,我不是你們江湖中的人物,這事如何曉得?」

  白廷玉先是一愣,然後冷笑道:「嘿嘿,李兄自然是瞧不起小弟,這樣重大的事情,李兄怎會和我這麼一個小派的頭目言論呢?不過李兄既然要掌管六大門派,只要憑藉著自古以來的朝廷賦稅,六大門派皆抽取十分之一的援例,就可賺得瓢滿缽滿的,這自是不用待言的。小弟來了有些時候了,小弟告辭了。」說完也不等李瑟說話,起身就走。

  李瑟忙道:「白兄,你說的是什麼,我真的不懂,請听我的解釋可好。等等……你听我說啊!」

  可是白廷玉理也不理,徑直去了。

  李瑟無奈地放下伸出去的手,心中大是惆悵,他對這白廷玉有說不出的好感,因而眼見當面沒能結識他,甚是難過。

  李瑟對英俊聰明的年輕少俠,都心存好感的。

  不說和王寶兒交好的趙四公子趙銘;就是起先的南宮喧他也是很看重的,直到那次交手之後,看清了他的丑惡嘴臉,才對他仇恨的。而這白廷玉不僅勝上前兩人一籌,而且給人的更是一種親近的感覺。

  李瑟發呆時,听見古香君道:「他真是俊美呢!我還以為他是女扮男裝呢!看到他有喉結,才打消了這個念頭。他既然如此俊美,那麼他的妹妹可想而知了,真想見見她呢!」

  李瑟奇道:「你說的是誰?」

  古香君道:「白廷玉的妹妹白君儀啊!江湖都說她既美貌又聰明,天龍幫這麼大的聲勢,別看她年紀小,她也有一份功勞的。」

  她見李瑟發起呆來,問道:「郎君是不是听了大是心動?」

  李瑟不理古香君的話,卻問道:「朝廷賦稅,六大門派取十分之一。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古香君道:「這個啊!是這樣的,因為朝廷怕有些地方的幫派土賊,依仗武力,欺壓當地的百姓,便答應六大門派可以幫助朝廷維持地方秩序,而且可以得到百姓繳稅的一小部分。」

  她見李瑟張大了嘴巴很吃驚,忙道:「這是明朝開國之後就定下的規矩啊!是太祖朱元璋定的呢!」

  李瑟想了半晌,忽道:「那咱們開的酒樓,我怎麼從沒看見過任何一個人前來要稅?」

  古香君卻低頭不回答,只當沒听見,悄悄地走開了。

  李瑟滿腹狐疑,也弄不明白。

  天色將黑,王府便張燈結彩,燈火通明起來。

  李瑟穿戴一新,去天香閣赴宴。幾個丫鬟引領李瑟到了一間房間,李瑟見屋里已有幾人,那幾日未見的趙四公子趙銘也在其中,這是預料中的事情,便連忙上前熱情地去打招呼,可是心里卻覺得別扭的很。

  趙銘神色淡淡地,和李瑟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其餘人等,有些是原來曾陪王寶兒一起的公子們,見李瑟進來都大是鄙夷。

  一會兒下人們陸續上來了酒菜。李瑟瞧見屋中都是年輕的公子們,就知道猜想不錯,今日可能就是給王寶兒選婿呢!屋中的自然都是當今的翹楚了。心中忽然有些失落的感覺。

  忽然房門大開,前面走進了提著燈籠的丫鬟,然後王寶兒便裊然走了進來,盛裝華服,艷麗非常,令人不可逼視。一些人不禁驚艷,不覺發出了驚訝的呼聲。

  李瑟茫然不知所措,忽見趙銘激動地抓著他的手,咬牙瞪眼對他道:「李兄,你記得可要千萬待寶兒好,不要讓人欺負她,你也不能欺負她,否則我可不答應!」

  李瑟奇道:「什麼?」

  這時王寶兒對眾人擺手道:「大家請坐。」然後輕巧地落座了,又道:「難得眾人賞光前來,大家都是朋友,就不必客氣了,請隨便用餐便了。一會兒我爹爹前來,要和大家玩個小游戲呢!」

  一個公子道:「是猜謎語嗎?」

  王寶兒微笑道:「不是。」略微有些害羞,低頭不再說話了。

  座中眾人很多都是心知肚明的,各懷心事,都是草草吃飯,不過是應付罷了。

  李瑟過了一會兒才發覺王寶兒身邊一個美麗的侍女竟然是花如雪,見李瑟才看見她,不由噘嘴生氣,然後又微微一笑,眼里似乎有嘲諷戲弄的意味。

  李瑟莫名其妙,見旁邊的趙銘呆呆的,大家也都不說話,只好悶頭隨便吃了些東西。

  好不容易,眾人吃完了飯。忽听一人笑道:「讓眾位久等,老朽來遲了。恕罪,恕罪!」

  門外走進一位老者,正是王老財。

  眾人都道:「不敢,不敢。」

  王寶兒也道:「爹爹來啦!」

  王老財朝眾人微微點頭,然後笑道:「各位都是青年俊彥,是我女兒親自選出來的。大家都知道,我只有一個女兒,今年正好及笄,是該洛uo選一個夫婿了!各位都是上上人選,如何取舍,令老朽好生為難。我想了三日,和寶兒商量後,決定在這瓶中放上石球,寫上各位名字,抓球洛uo選擇夫婿,請上天眷顧,洛uo選一良人。」

  眾人都發出一陣驚疑之聲,有些自覺條件稍差的卻是舒了一口氣,畢竟如果這樣選的話,還有得中的希望。

  李瑟卻大吃了一驚,見兩個僕人抬上來了一個寶瓶,不過一尺高,外面雕刻的是風景花草,極是雅致。

  可是他哪有心情欣賞,心里盤算了一下,便站起道:「王伯伯,小子斗膽冒犯了,可是此事關系到寶兒姑娘一生的幸福,豈能兒戲?不如讓寶兒姑娘自己挑選夫婿,豈不更佳?」

  王老財冷笑道:「李公子不必多言,此事已經決定了。待會兒你也是參選的人選,如果你運氣好,自會當選,何必另出機謀?」

  李瑟愣道:「我?我已有妻室,豈能再存非分之想?我是為了寶兒姑娘的幸福著想,請老伯三思。」

  王老財一怔,還未說話,花如雪就道:「公子,您放心好了!就按方才的方法做吧。」明眸連閃,似乎大有深意。

  李瑟不明所以,見王寶兒低頭一味含羞,也不言語,似乎很同意這個方法,他知道王寶兒若非情願,必定會大聲反對的。

  見眾人無人附和,他只好坐下了,然後對呆楞的趙銘輕聲道:「趙兄,你怎麼不說話,我知道寶兒喜歡你的。」

  趙銘喃喃道:「無計悔多情,才下眉頭,卻上心頭。」也不理李瑟。

  這時王老財把一模一樣的幾個石球分發給眾人,臨到李瑟,李瑟道:「晚輩已有家室,此事自然不能參與。」

  王老財道:「你猜對過寶兒的謎語,是她請的客人,自然可以入選,其他的就不論了。」

  李瑟愣道:「可是……」

  王老財道:「不用什麼可是了,真要選出的是你,寶兒就是天生作妾的命罷了!」

  然後他又對趙銘笑道:「趙公子,不用緊張,看你,洛uo樣慌張啊?」說完呵呵笑了起來。

  李瑟忽然心里一動,便不再堅持,拿過石球,在上面也依規矩用筆書寫完畢。

  王老財把瓶子放在桌上,在眾人的注視下,用蓋子把瓶子蓋上,然後晃了幾圈,才打開蓋子,道:「我這就抓出一個石球,請大家瞧個仔細吧!」

  在眾人屏息關注之下,王老財伸手抓了一個石球出來,然後微笑看了看石球上的名字。可是他一下驚愣住了,忙揉了揉眼楮,仔細又看,驚訝的道:「啊!什麼?怎麼可能這樣!這絕不可能!」

  臨近王老財的兩個公子性子大急,又怕他搗鬼,連忙奪過石球道:「讓晚輩看看。」

  王老財失神之下,石球就被奪去。兩個人同時看著石球,念道:「李瑟!」

  哄地一聲,房里發出一陣呼聲,眾人都望向李瑟,各種表情和想法都顯現在眾人臉上。

  李瑟吃驚地大聲道:「不,這絕不可能的。」

  此時王老財也醒悟過來,道:「這次不算,李瑟乃是已婚之人,這次算是作廢。等我想個好的方法,再行此事。」

  那些還在震怒和遺憾的公子少俠們連忙齊聲叫好,大力支持。李瑟雖然心里略有遺憾,卻也松了口氣。

  忽然一個女子嬌媚的聲音道:「為什麼不算啊?喂,這可是你自己說過的話啊!你還說過就是寶兒做妾你也不阻攔的。再說什麼妻妾的有什麼區別啊!還不都是他的女人!」

  王老財一下被噎住,見說話的是王寶兒身邊的一個小丫頭。他只偷偷見過花如雪一面,過後就忘記了,此時見她丫頭打扮,自然不知她的身份。

  他便怒斥道:「你小小奴婢懂得什麼?真是沒有規矩,給我下去。」

  那丫頭正是花如雪。還沒等說話時,王寶兒抬起頭,凶狠地望著王老財,道:「爹爹,你答應過我就這樣為我選夫婿的,你為什麼要反悔?」

  王老財一愣,搖頭嘆氣道:「傻孩子,你不懂的,我還不是為你好。你不用再說了,這次一定不能算數。」

  王寶兒哭道:「不行,我都已經被您答應嫁出了,怎麼還能反悔。你從來都不關心我,為我著想,你別再騙我啦!」

  王老財無言以對,李瑟連忙道:「寶兒,你別和你爹爹頂撞,他也是為你好的。這次選婿一定不能算的,因為這里頭有鬼!」

  旁邊的人齊聲道:「什麼?你怎麼知道。」

  李瑟道:「因為……因為我根本就沒有把我的名字寫在球上面啊!我知道寶兒和趙銘公子交好,所以我寫的乃是趙銘的名字,希望他能得中的啊!」

  眾人都一下愣住,連王寶兒也抬起淚眼,愣住了。

  眾人面面相覷,不可思議之時,趙銘忽然大聲道:「你們別胡亂猜疑了,這次根本沒搞什麼鬼!因為我那球上寫的是李公子的名字。世伯,我知道您疼愛寶兒,希望她能幸福,因而給我的球和別的球重量不同,可以摸出來。您知道寶兒喜歡的是李公子,為了平息她的反抗,才有了今天的抓球之舉。」

  他續道:「可是您既然愛寶兒,就應該讓她嫁給她自己喜歡的人,不管她嫁的人怎樣都好,只要她自己覺得幸福,我們就不該阻攔啊!各位兄弟,你們大都知道寶兒喜歡的是李公子,你們為什麼還要再來破壞呢?你們不也都是喜歡她,希望她幸福嗎?」說完,趙銘一陣狂笑,甩頭去了,很遠了還傳來他狂放的笑聲。

  眾人做聲不得,好一會兒,那些公子們都陸續嘆息著搖頭去了。

  王老財鐵青著臉,丟下一句硬邦邦的話,道:「此事絕不可行,寶兒你不要再胡思亂想了,好生在房里休息。再說,你沒瞧見嗎?人家李公子可不想要你。」然後怒氣沖沖地去了。

  李瑟見王寶兒還在哭泣,柔聲道:「寶兒,別哭了,看哭壞了身子。你喜歡哥哥,可也不必嫁給我啊!」

  哪知王寶兒朝著李瑟臉上就啐了一口,哭道:「我恨你,我恨你,我恨死你啦!」說完轉身就跑出了房間。

  李瑟急喊道:「寶兒……」

  可是王寶兒早去得無影無蹤了。

  李瑟嘆了一口氣,覺得此事左右為難,對寶兒真是無可安慰。明日就要走了,不對寶兒解釋,恐怕她會更傷心,心里大是迷茫。

  李瑟沉思間,忽覺一雙溫暖滑膩的小手抓住了自己的手,抬頭見是花如雪。

  花如雪笑道:「你嘆氣做什麼?寶兒被你迷倒啦!定會嫁你啦!不用擔心。」

  李瑟呆道:「什麼?」

  花如雪笑嘻嘻地言道:「寶兒請我塤uo,把她爹爹手上的球變成你的名字。沒想到那個趙公子會幫你,害我白來了一趟,也沒幫上忙。她的心思,你還不明白嗎?」

  李瑟一瞬間明白過來,真是百感交集,又感動又慚愧,大聲道:「我要去見寶兒,要去見她。」

  這時一個少女道:「公子,我家姑娘正在氣頭上,不會見你的,就是見了,也沒什麼用處。不如你三更時分來找她,我再幫你從旁勸解,那時你只要順了她的意,她就會原諒你了。」

  李瑟見是王寶兒的貼身丫鬟小青,便道:「好吧!麻煩姑娘了。」

  小青道:「公子不必客氣。」然後看了花如雪一眼,便也去了。

第五章天山姥姥 加入書籤
三更時分,李瑟悄悄起床,穿了衣服,開門出去。听見花如雪的房里沒什麼動靜,這才放心。
  他原擔心花如雪知道他深夜要去探看王寶兒,必定會嚷著要跟去,沒想到她睡得很沉,心里不由高興。可是一想到要處理好和寶兒的關系,怎麼讓她開心、安慰她,就又擔憂起來。

  李瑟小心地避開王府的守衛,想起上次和王寶兒幽會,被王老財抓住的事情,便更加的小心謹慎!

  可是離天香閣越近,他心里越是擔心,他怕惹得王寶兒傷心。可是不去瞧她,以後天南地北的不容易再見,讓她掛念,豈不更讓她傷心?

  李瑟失魂落魄地潛伏前進著,忽然听見背後一聲冷笑。李瑟大驚,心知不好,連忙回身出招,同時縮身後退。

  可是那人猶如鬼魅,貼著李瑟飄行,李瑟手臂才遞到半路,渾身就不能動了,只听耳邊一個清冷的聲音道:「無恥小賊。」

  李瑟見面前是一個老婆婆,她清冷的臉,在月光的照耀下,格外令人害怕,滿頭銀絲,可是臉上卻極少皺紋。李瑟雖知她定然年紀不小,可是卻看不出實際年紀。

  李瑟見她神情冷峻,被她的威嚴所震,要不是穴道被點,說不出話來,定會叫喊道:「你是誰啊?!干什麼抓住我?」

  那老婆婆狠命瞪了李瑟一眼,然後拉起李瑟,猶如提了一個嬰兒,如大鳥一樣,飛身去了。

  李瑟見身邊樹木房屋都閃電般的後退,也不知要被她帶到什麼地方去,不過看情形,她定不是王家的人。

  他心中既有幾分懊惱,又有幾分迷惑,心想:「是不是這婆婆認錯人了,我又不認識她,她捉我做什麼?」

  悠悠忽忽,也不知過了多久,李瑟只覺屁股一痛,原來被狠狠地擲在了地上,不過可喜的是穴道竟然被解開了。

  李瑟連忙站起,大聲道:「婆婆,我又不認識您,您抓我做甚?您是不是認錯人了?」心想:「這麼凶狠的老婆婆,千萬不要認得我才好。」

  哪知那婆婆冷笑道:「你不就是李瑟那大淫賊嗎?我如何會認錯!我雖老了,可是卻不糊涂。」

  李瑟目瞪口呆,怔愣了良久,才吃力地道:「我……我……你真認得我?我哪里是什麼淫賊啦!婆婆定是誤會了。」

  那婆婆輕哼道:「這麼說確是我的不是了?那麼你深夜去一個女孩的住所,難道是想做什麼好事嗎?」

  李瑟見她雖是笑著說話,可是卻透著一股殺氣,不由心里一寒。

  可是深夜去和王寶兒幽會,還真是難以解釋,不由自主地道:「是啊!是的呀!我是想安慰我妹妹王寶兒,和寶兒告別的,因為我要回家了嘛!」

  那婆婆听了不怒反笑,仔細打量了李瑟起來,然後眼楮一縮,冷冷地道:「真是奇怪,你這臭小子看來其貌不揚,說話又顛三倒四的,蠢笨得很,如雪那丫頭怎會為你那麼痴狂,真的是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李瑟聞言,喜道:「婆婆,原來你是來找花如雪花姑娘的啊!那太好了,我和拙荊可沒虧待她啊!不如我們立刻回去,您這就把她領走好了,其實我一直擔心她沒有親人呢!原來她認識您,不知道和您是什麼關系啊!」

  李瑟心里高興,不由現於顏色,可是越說越見那婆婆臉色難看,心想:「難道我不能問她們是什麼關系?對啦!糟糕,花小姐可是狐狸精修煉的,她說不定也是什麼精怪變的,自然不能過問啦!糟糕,真是失禮!」

  那婆婆听了更是大怒,最後再也忍不住,忽然伸手就朝李瑟臉上打來,怒道:「你這淫賊,不要臉的狗東西,我的徒兒怎麼會看上你,還會被你迷惑失身呢!」

  李瑟見那婆婆一掌來勢洶洶,本能地閃開。那婆婆想不到李瑟竟然敢躲,更是大怒,還要過來再打。

  卻听李瑟驚喜地道:「啊!婆婆,我知道了,您是冷如雪的師父嗎?哈哈,她一向可好嗎?我很是惦念她呢!見到您真好!」

  那婆婆罵道:「惦念個屁,不知道有多少個姑娘要讓你惦念。」

  婆婆仍是攻向李瑟,這次招式精妙,不比方才。

  李瑟才剛知道這婆婆是冷如雪的師父天山姥姥,見她武功奇高,知道就算能躲過幾招,可是最終仍會落敗。再說方才愚笨之極,胡亂猜測,可是大大的得罪她了,讓她惱怒不已,便不敢再避開,惟恐得罪她更甚。而她既然是冷如雪的師父,李瑟心中便以洛uo定然不會怎麼虧待自己。

  李瑟被天山姥姥制住,然後結結實實挨了幾個巴掌,嘴角都流出了鮮血。

  李瑟道:「婆婆,是小子的不是,您出了氣,這回可以住手,听我好好解釋了吧!」

  天山姥姥住了手,怒道:「解釋什麼?你這小子就會花言巧語。不過且不殺你,看你倒有什麼鬼本事,可以逃脫出我的手掌心。」

  李瑟道:「姥姥,我雖然對不起雪兒,可是我以後會對她好的,您放心好了。有什麼氣,我給您賠不是就是了,要打要罵,隨您的便!如果可以將功補過的話,小子就是死,也願意!」心想:「我做錯了事情,一定想辦法彌補,如果能和小雪在一起,一定要對她好!唉,這就是我的命啊!」

  天山姥姥哂笑道:「姥姥?這也是你叫的!你這小子看起來普普通通,智慧也不高,還有些傻氣!居然能騙得了我的雪兒的心去了!當真是奇怪啊!我的雪兒受我近二十年的教導,不說武功高絕,就是智慧也是不低。她出落的仙女一樣的美人兒,可是居然會看上你這淫賊,還栽在你的手里,真是難以置信!」

  李瑟臉上發紅,道:「沒有,絕對沒有!我待她是真心的,沒有騙她。」

  天山姥姥冷笑道:「什麼真心?你難道沒老婆嗎?我千里來此,就想一探究竟,看能奪我愛徒紅丸,破她功力的人,到底是何模樣。可是一見之下,大失所望啊!」

  李瑟臉色發紅,喃喃道:「我……我真的那麼差嗎?我也不想的啊!是天意,是天意吧!」

  天山姥姥不理他,猶自道:「本來雪兒方正妙齡,一時意動,失身於你這淫賊也是有的。可是為什麼她回到天山之後,在我的再三勸導之下,仍對你念念不忘呢?」

  「這倒也就罷了!她還年幼,陷於情愛,也是情有可原。可是適逢我們門派有一叛徒要叛出天山,還妄想除掉我,獨霸天山,被我擒下後,哪知雪兒竟然為他求情,說什麼殺人是不好的事情,要以仁義為本,讓我饒過他一命。她竟然有了這等愚笨之極的想法,真是令我不勝震撼!我倒要瞧瞧令她如此糊涂的人,是何模樣?有何本事?我多年未下天山,今我不遠千里來此,就是這個目的。可惜你令我失望不已啊!」說完瞧著李瑟,目光陰冷如冰,殺氣沖天。

  李瑟听了天山姥姥的一番話,真是又驚又懼,又有些糊涂。轉念一想,嘆道:「姥姥,殺人有什麼好?江湖弱肉強食,無非都是爭名奪利,如果大家都能退一步,豈不更好?原本有些人做了壞事,都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如果能夠寬宏大量,容人改正,難道不比趕盡殺絕好嗎?我以前殺過一個人,現在就後悔的要死。拿我來說吧!我做錯事了,對不起雪兒,我想改正,難道姥姥就不給我一個機會?我以後一定待她好的,您放心。」

  天山姥姥用不能置信的眼光看著李瑟,道:「你還想這麼容易的讓我饒了你?我可不比那傻丫頭。再說了,你們男人愚笨之極,你以為佔了雪兒的身子,我就會投鼠忌器,不敢再殺你了是不是?」

  她續道:「你錯了!世上的臭男人多的是,殺了你一個,也不算什麼。女人不是生來給你們男人欺負的。你如果再沒別的什麼話說,就要葬身在這片山岡了。」然後環顧四周,道:「如此少有人跡的山岡,流泉遍布,風景還是不錯的。你死在這里,那些沒有食物的野獸還要感激你呢!你這好人定會願意做這樣的好事吧!」

  李瑟嘆道:「何必呢?殺了我,雪兒難道真的會幸福?」

  天山姥姥冷冷地道:「她的幸福不用你來操心。小賊,你還有別的話說嗎?」

  李瑟一震,心想:「是啊!我當初殺花蝴蝶的時候,他怎麼解說,我也不會饒了他。現在我陷身在這個局中,說什麼也不能讓姥姥饒了我啊!只恨當初啊!」

  李瑟一嘆,知道今日之危不能得解了,道:「你定要殺了我嗎?」

  天山姥姥眼楮一縮,道:「不錯,留你不得。」

  李瑟道:「那好,雪兒您定會照顧,也不必我多說。我對不起他,只能來世洛uo做牛做馬,再圖報答補救。可是,您能不能替我向我的妻子香君帶個話,告訴她,我死之後,要她不必傷心,人生原本有生就有死,讓她看開些。我們又無子嗣,請她再找個好男子,嫁了吧!以後再不必把我放在心上了!這些話,請您務必轉達。」

  李瑟說完,忽然心里一酸,心想:「難道和香君就要永別了嗎?終究沒逃過這一日!」淚水止不住就流了下來。

  天山姥姥目瞪口呆,全然想不到李瑟會這麼快放棄了求生,而且悲傷無比。

  瞪了李瑟良久,天山姥姥怒道:「好,你竟然給我裝可憐!想欺騙我,以為我是心慈手軟的人嗎?你去再投胎吧!我解開你的穴道,拿出你的真本領來,我讓你死的瞑目!」

  天山姥姥解開李瑟穴道後,就一掌向李瑟的頭頂擊來。李瑟知道她武功高出自己甚多,抵抗也是無用,最緊要的是心里了無生趣,便不躲避,閉目待死。

  天山姥姥眼看就要結果了李瑟,正在這危急時刻,忽然只听同時兩聲嬌詫道:「住手!」「姥姥不要啊!」

  其時明月在天,照得四周一片明亮,只見一柄飛劍在月光閃耀下,直射天山姥姥。天山姥姥退身一步,左袖暴長三尺,向那飛劍一揮,那飛劍便偏離了目標,在空中飛了一圈,回到了一人手里。

  這時候,一個少女已掠到了天山姥姥身邊,伸手攬住天山姥姥的右臂,哀求道:「姥姥!求您饒了他。有什麼氣,您出在我身上好了。」

  李瑟正在心痛,茫然間見天山玉女冷如雪忽然出現在了眼前。見她眉目如畫,嫵媚多姿,此時哀怨的樣子,楚楚動人,再加上多日未見,心里想念的緊,便不由脫口道:「小雪兒,又見著你啦!我好想你,我……」

  忽然見一道清冷的目光射來,才想起此時的處境,便住口不說。

  這時,只覺一雙小手把自己拉退了幾步,錯愕間轉頭見原來是花如雪,才想起剛才救他的正是她的飛劍。

  李瑟還沒來得及向她道謝,就听花如雪道:「這婆婆是誰啊?這麼凶惡!那漂亮的姐姐不是以前在你家中住過嗎?」

  李瑟還沒回答,就听天山姥姥道:「小雪,你也看到了。這小賊此刻就負了你的心,有了別的女人。我早說過天下沒有好男子,你這回信了吧?」

  冷如雪哀求道:「姥姥說的是,可是也別殺他啊!先放了他,以後再說好了。」

  花如雪道:「哼,你這老妖婆,別人喜歡什麼人關你什麼事啊?是不是你被別人拋棄過,才這麼想殺人啊!那也是活該,誰叫你這麼丑!我是男人,也不會要你啊!」

  天山姥姥臉色大變,臉上紅光一閃即沒。冷如雪大吃一驚,她知道師父一向冷傲無比,她們所修練的功夫又是陰冷之極的,因而師父臉上從無血色。哪知剛才竟然紅光乍現,看來定是被氣得昏了。

  本來師父最是疼她的,她因違背師父的意旨,先是使天山派並未脫離六派,之後又私通李瑟,這次回到天山,她師父雖然大怒,但也沒有殺她。

  料來此刻她若是苦苦哀求師父,師父也不會真要殺死李瑟的。卻不知哪里來的一個無知的丫頭,竟然惹怒了師父。那丫頭的死活她倒也不大放在心上,不過要是連累了情郎,那就糟糕了。

  冷如雪見她師父大怒,心急之下也是氣惱,怒叱道:「呸,你這個無恥的丫頭,糾纏我的李郎不說,還冒犯我師父!你快滾吧!」說完揚手就是一劍,刺向花如雪。

  冷如雪除了李瑟,楊盈雲等幾人外,哪里還把別人放在眼里。要不是听從李瑟的勸說,不想再殺人了,換了以前,此刻定會生起殺死花如雪之心。

  花如雪先是吃了一驚,閃身飛退幾丈,然後也是大怒,道:「好個惡女人,竟然這麼潑辣,以為我是好欺負的嗎?看劍!」說完抬手飛劍就已出手。

  李瑟還沒等反應過來,就見二女斗在一處。

  冷如雪初時只想把花如雪趕走,好別惹師父生氣。哪知花如雪不走不說,出手就是凌厲的飛劍,冷如雪便也動了真怒。

  再說飛劍不容易對付,可是輕忽不得的。冷如雪因而斂息凝氣,先是一劍撞偏飛劍,然後左手往旁邊的溪流處虛空一抓,只見一股水流激射而來,此時是夏日,可奇怪的是,溪水都如薄片般,貼在她的左掌,形成了一大塊冰塊。

  冷如雪左手手掌一震,那冰塊就向花如雪射去。花如雪見了吃驚不已,連忙彈出一團火焰,撞到那冰塊,冰塊化做水流,落在地上。同時她收回飛劍,飛身而上,那劍也化為兩把,兩手同時持劍和冷如雪斗在一起。

  原來花如雪見冷如雪厲害之極,因此不敢托大,耗費精力,只把劍留在身邊,好應對變故。再近身和冷如雪搏斗,好讓她來不及使出剛才的手段。不過這樣一來,二人都是近身用武功搏斗了,法術就不能施展。

  李瑟忽見二女斗成一處,打得不可開交,連忙喊道:「住手,你們快住手,你們怎麼打起來了?要是受了傷,那可不好了,大家都是自己人啊!」

  忽听天山姥姥冷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誰和你是自己人?淫賊,你要是死了,她們就不必斗了。」

  李瑟回頭看時,只見夜空下,天山姥姥如鬼魅般,趁著天空明亮的月光,從空中飛掠過來。她手如巨爪,向他頭頂抓來,其氣氛詭譎異常,氣勢也是無匹,竟給人無可抵御之感。李瑟連忙急退,可是心里沒有一絲能夠應對此劫的辦法,再加上心神不寧,武功更是大打折扣。

  李瑟眼看就要退之不及,正咬牙準備拚命硬撼之時,忽見身邊兩柄劍光飛過,迎向天山姥姥。

  天山姥姥怒道:「嘿嘿,兩個傻丫頭,果然為那淫賊出頭了。好,待我收拾了你們,再殺那淫賊,也好讓你們安心。」

  花如雪一邊出招,一邊道:「你才是淫賊呢!我家公子才不是。」

  旁邊在幫花如雪抵擋的冷如雪道:「喂,你這笨丫頭,別胡亂編排姥姥。」

  花如雪瞪著眼楮道:「你才笨呢?要不是為了李郎,我現在就殺了你,瞧瞧到底誰笨!」

  冷如雪怒道:「你不笨?我本來可以求我師父放了李郎,要不是你來搗亂,我師父怎麼會這麼生氣?」

  天山姥姥冷笑道:「小雪,你打消這個念頭吧!無論如何,我今天也要殺了這小子。你別枉費心機了。」

  冷如雪本來大是惱恨花如雪,一臉冰霜,可是听了師父的話,連忙哀求道:「姥姥……您最疼我,就饒了他……」

  天山姥姥卻不再理睬冷如雪,只是用衣袖打出幾招凌厲的真氣,逼得二女慌亂招架,冷如雪的話也就說不下去了。

  冷如雪見師父真的一副決然的樣子,而且感到師父真的有殺李瑟之心,便不再有想求她饒了李瑟的幻想了。

  冷如雪自小就發覺,她每次喚師父為姥姥的時候,她都很高興,而且所求的事情無有不允。本來師父的外號叫做「天山姥姥」,可是在天山派里,當面喚她做「姥姥」的,只是冷如雪一個人的特權罷了,別人都是背後叫的。

  自小天山姥姥就對她另眼相待,雖然很是嚴厲,倒也對她真的是關懷有加,就說這次她不守門規,又私通李瑟,可是師父都沒殺她。

  不過現在她這麼哀求師父,姥姥的稱呼叫了無數次,然而天山姥姥一點也不為所動,看來她這次是真的動怒了。

  冷如雪想到這里,初時武功還只使出了二三分,現在不由加強了功力。

  天山姥姥冷笑道:「對,這就對啦!你們如果想要救這小子的命,把我打敗就是,要是想我饒了他,那是休想了。雪兒,我教養了你那麼多年,今日就看看你的本事吧!」

  說完也不再留情,二女同時感覺氣氛大是不對,身上的壓力驟大。

  二女再沒工夫斗氣,連忙使出渾身解數,和天山姥姥爭斗。

  天山姥姥道:「你們快點使出絕招吧!否則別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三人斗在一處,天山姥姥以一對衣袖獨斗二女,雖然在劍光中游刃有餘,可是看樣子要打敗二女,也是不容易。

  轉眼間三人已交手了幾百招。

  李瑟在旁邊看三人斗在一處,想要塤uㄐA可是又插不上手,好不焦急。

  忽地,天山姥姥使出一招妙招,逼二女後退了幾步。然後天山姥姥凌空飛退幾丈,在半空中忽然雙掌向四周亂抓,登時四周水珠亂滾。

  冷如雪一見大驚,叫道:「小丫頭,你快用飛劍刺她。」

  花如雪豈肯听冷如雪的話,叫道:「我為什麼要听你……」

  話還沒說完,就見兩股清泉飛向天山姥姥的雙掌,然後凝階u豕茼p小山般的冰團。那冰團還在越來越大,雖和冷如雪方才一樣的招數,可是威力卻比她大太多了。

  花如雪嚇得叫出聲來,也同時明白了冷如雪為什麼叫她放飛劍了。心念一動,飛劍就凌空擊向了天山姥姥。這一劍聲勢之大、之凌厲,是花如雪自出山來最厲害的一劍。

  可是還是晚了,天山姥姥雙臂一震,那兩座冰山已飛了過來,在半路上不但把飛劍撞飛,去勢不緩,仍向二人飛來,花如雪大驚之下閃避不開,連忙念了個口訣,身形便附在那塊冰山上,直飛出了很遠,才落在地上。

  花如雪落地後嚇得花容失色,抬頭見冷如雪不知使的是什麼功夫,身子飛起,也懸在半空中,然後雙手發出一股真氣,把那砸向她的大冰塊硬生生攔住,反向天山姥姥攻去。

  天山姥姥喝道:「好孩子,不枉我這麼多年培育你,功夫還是不錯的。可惜遇到的人是你師父啊!」

  天山姥姥話還沒有說完,雙掌便伸出衣袖,一股真氣蓬勃而出,那冰塊驀地在空中頓住,然後在兩股真氣的作用下突地破裂,冰塊四射。冷如雪畢竟功力略遜一籌,被天山姥姥的餘力所逼,一下從空中震落下來。

  李瑟正緊張地觀看,一見大驚,連忙飛身去接冷如雪。哪知手臂才踫到冷如雪,冷如雪便借力在空中轉了個圈,落下後一提李瑟。李瑟身不由己,便向後飛去。

  冷如雪道:「郎君,你快走,你走了,等我慢慢和姥姥解釋!」

  花如雪此時正誑ub李瑟的身側,也不等李瑟反應過來,拉過他就跑。

  李瑟道:「干什麼?小雪還在那啊!」

  花如雪哪里肯听他說,拉他飛奔了很久,才停下喘氣道:「哇,老妖婆好厲害,打不贏她。」

  李瑟也停下,悵然道:「是啊!她武功真厲害!沒想到天山派還有這麼厲害的武功!」心中想著冷如雪:「天山姥姥武功這麼厲害,又阻撓我和如雪相聚,看來以後要有許多波折。」

  花如雪見李瑟臉色難看,道:「別怕,等我休息一會兒,我便施法帶你飛回城去,那樣就不必怕啦!」

  花如雪因為受傷才好,又連續使用法力,因此法力弱了許多。

  李瑟一怔,道:「怕?唉,我沒怕!我是恨我沒用,要你幫我,你難道不討厭我嗎?我武功這麼低微!老是麻煩你救我!」

  花如雪莫名其妙,瞪著美麗的眼楮,剛要想說:「我喜歡你還來不及呢!」

  忽听不遠處一聲冷笑,隨即有人說道:「我特意放了你們,省的我的寶貝雪兒親眼看到你死,傷心難過。不過那小丫頭沒施展什麼逃跑的法術,倒也省了我一番氣力!」

  花如雪一驚,回頭見正是天山姥姥。她連忙拉住李瑟,集中精神,念了一聲咒語。可是還沒等念完,就覺胸口一股冰冷的氣流傳來,夏夜里竟無端有些寒意,心知不好,連忙閃避,這樣一來,哪里還來得及施展什麼法術呢!

  李瑟初听天山姥姥的聲音,也是一震,及見花如雪被攻擊,連忙出招營救,一拳直奔天山姥姥的面門打去。

  天山姥姥飄然後退,笑道:「看不出,你這賊子的架勢倒有幾分模樣。」

  李瑟露齒而笑,但臉無表情的天山姥姥,心里竟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這時花如雪也飛身過來幫助李瑟迎敵,頓時又成了二人斗天山姥姥的局面。可是李瑟此時的武功可比冷如雪差的遠,他和花如雪配合,才幾招,就左支右絀了。

  大佔上風的天山姥姥道:「小丫頭,你快走,我不想殺你。雖然你出言不遜,但看在你年幼無知的份上,我饒你一次。你要是知道好歹的話,就趕緊走,別逼我殺了你。」

  花如雪听了,卻不回答她的話,只是對李瑟喊道:「公子,你快走,我自有脫身的計策。」說完招法立變,手上的刀頃刻之間,化作千百個暗器,源源不斷,向天山姥姥射去。

  天山姥姥其實早看出花如雪法力不過如此,以她的功力對付,綽綽有餘。不過還是不敢托大,要是輕忽敗在小輩手里,就丟臉丟大了。她飛身而退,同時潛運內力,在身前祭起一道屏障。那些飛刀到了她的面前,如同撞在牆壁上,紛紛落下。

  李瑟見了這樣的情形,也不遲疑,瞬間便做出判斷,立刻轉頭飛身就走。

  李瑟乃刀君傳人,武功雖被破了,但見識當世少有,自然不會跟隨內力消失。

  他見天山姥姥功力深厚,二人根本就不是敵手。花如雪雖然會些法術,可是除非是神仙,否則真要當面較量起來,真正厲害的武林高手都會比使用法術的奇人厲害。

  法術貴在變幻莫測,攻其不備,或者勾魂奪魄,襲其幽魂,怎麼也不能堂堂正正的和武功比較!

  李瑟明白這個道理,因而當機立斷,立刻就跑。他原來因為沒有機會逃跑,再說心情不好,但此刻有大好的機會,他自然不會放過。最關鍵的是他知道花如雪法術不錯,雖然打不過別人,但逃跑可是她擅長的。

  花如雪見李瑟的反應如此之快,心下高興,心想:「哇!我還怕郎君看不出情勢,貽誤良機呢!沒想到他這麼聰明,說走就走,一下抓住了最好的時機。連逃走都逃的這麼乾淨俐落,瀟灑自如,真是厲害之極。」

  花如雪心里高興,法術施展的更是得心應手,飛刀源源不斷向天山姥姥射去。可是花如雪到底經驗淺薄,再加上她想多為李瑟爭取一些時間,就沒想著盡快逃跑。

  可是她這樣放手攻擊天山姥姥,可把她給氣壞了。盛怒之下,再加上過了多時,她也看穿了花如雪的斤兩,便怒喝一聲。一長身,凝聚渾身真氣,身子猶若鋼錐,飛撲過去,叫道:「丫頭,納命來!」

  花如雪以前根本沒和武林高手較量過,經驗太少,自以為天山姥姥沒有反擊的能力呢!等到發覺不好的時候,想要逃跑已經來不及了,連忙念咒抵擋,可是仍慢了一步,被天山姥姥一掌擊在胸上,飛了起來,半空中「哇」地噴了一口鮮血出來。

  天山姥姥見花如雪落在地上,盛怒之下,便想再來一招徹底結果了她。可是還沒等出招,忽听一人輕聲道:「月姑娘,幾年不見了,玉體無恙否?」

  天山姥姥連忙轉過身,見一男子長身玉立,神色傲然地望著她。至於他何時來的,她竟然沒有察覺。


第六章空谷佳人 加入書籤
再說李瑟黑夜之中,慌不擇路,為了逃命,只揀荒蕪的地方奔走,穿山越嶺,越泉過瀑,直到天明,才發覺已是迷路了,身處荒山中,也不知到了何地。
  李瑟停了下來,一來歇息一下,二來看看往什麼地方去。這里群山相連,他已跑了很遠的路,料來天山姥姥追不上他了。不過可是不能大意,還是選一好去處,讓她找不到,方為上策。

  李瑟但見流雲在深谷幽林間繚繞,遠處峰巒時隱時現,好像山在虛無飄渺間一樣。四周峰巒疊翠,靈泉勝池星羅棋布,峰洞泉池交織縱橫,也不知道這里是什麼所在。

  李瑟心里忽然一動,心想:「這里比蘭風山景色要美妙多啦!如果我躲在這山里修煉,倒也是好。」

  不過他隨即想起還被人追殺呢!再說心里浮現出了古香君和冷如雪的面孔,而且冷如雪和花如雪的生死也還不知呢!雖然料來二個女孩子,那姥姥不會把她們怎麼樣,不過心里畢竟還是掛念。

  李瑟嘆了口氣,心想:「我不再是原來的我了,怎麼起了這麼荒唐的想法,真是可笑!且躲一陣子,等小雪的師父氣消了,人走了,我再回去。」想罷,便向四周觀望,好決定去什麼地方。

  李瑟遠遠望見遠處一個山谷中,似乎有炊煙升起,心想:「那里必定有人家,且去瞧瞧,買些食物,然後躲起來再說。」

  李瑟按著方向行走,只見前面一大片樹林,密林環抱、株株相接,找不到入口。他認準一個方向,疾行數里光景,可眼前仍然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樹林,再仔細一看並沒離開原處,只是在這附近圈子。

  李瑟吃了一驚,心想:「這里居然還有古怪。」

  他仔細察看起來,才發現這樹林居然不知是何高人,按五行八卦設計了一個陣法。不知道走法的人怎麼也進不去的,只能在原地轉圈而已。

  李瑟於這些陣法受傳英傳授,有些涉獵,再說好奇心起,定要入林一看究竟,便用心思索這陣式的破解之法來。

  李瑟乃刀君弟子,這個陣法雖然厲害,可是仍難不倒他,一會兒,他終於明白了其中奧妙,便從活門而入。

  不過李瑟得過朱無雙一番教導,發覺這陣法里有些禁制,雖然沒有邀月寶樓里面的厲害,但也是非同小可,便依照朱無雙所教的步罡,趨利避害,不觸發禁制,一路走過樹林。

  出了樹林,前面是條小路,李瑟走過去,見小路盡頭又是一片樹林,不過全是梅樹,開滿了梅花。

  那梅樹看來大都是數百年以上古樹,最小的也有兩抱粗細,不是根干古拙,便是姿態清奇。有的鐵枝亂發,繁花如雪;有的虯干盤伸,疏萼獨秀。端的芳菲滿眼,各有清標,意態紛紛,悉臻神韻。

  李瑟只看得目瞪口呆,時當夏日,不是梅花開放的季節。要不是李瑟親眼見到眼前的景色,無論何人說給他听,他也是不會相信的。

  李瑟愣了一會兒,心想:「遇到花姑娘的時候,她也用幻術蒙騙我,難道現在看的,也是幻術不成?這里難道又有妖怪?或者莫非這里有高人隱士居住?」

  李瑟好奇心起,雖心里有些畏懼,但還是悄悄走進林里,想一看究竟。李瑟小心地走進了梅林里,正行走間,忽听前面傳來清叱之聲。李瑟連忙潛伏過去,透過茂密的樹枝,他見到了一幅奇景。

  在繁花之間,只見一個穿著紫色衣服的女子,臉罩面紗,玉指輕揮,似乎掐著某種靈訣一樣。一揚一揮,那千百棵梅樹落在地上的殘花,立似幾千萬蝴蝶翩翩飛起,隨著那女子的手指快慢,宛如雪浪歸山,香光似海,齊在空中飛舞。

  李瑟見了大吃一驚,不知這是什麼上乘法術。但見花浪繽紛,所有林樹全沉浸在一片香海里,一些只剩半截的梅梢,挺立花浪之中,濤舞波翻,花光瀲灩,頓成奇觀,好看之極。

  那女人在花海中,更是如仙女下凡,雖看不清面貌,但姿態之美,無法描述。

  李瑟不由目迷五色,正痴呆時,忽見那女子手指向一處喝了聲:「咄!」

  那千千萬萬的梅花,立時海濤一般卷起,四方八面,分成無數急流花浪,向一塊極大的巨石涌去。那巨石被花浪推著,直陷進地里,泥土翻滾,泛上來許多。那些花都隨巨石埋進土里,直到看不見了,女子才縮了手,然後手指又翻了個花巧,那些土也自行堆到埋花的地方,形成了隆起的花冢。

  女子這才收了手,步履輕盈,裊裊去了。

  李瑟只看得目瞪口呆,更是不敢出聲,心想:「她如用花把巨石擊碎,倒也罷了,可是居然能讓巨石深埋土里,這種運用自如的法術,可真是高深!她這麼厲害,到底是什麼人呢?對了,她臉上蒙著面紗,這深山絕谷的,她還如此,到底是為什麼?難道……她知道有人偷瞧她?」

  李瑟想了半晌,不得頭緒,最後忽然心里一動,心想:「我光明正大的,還怕什麼,只去討些吃的,再問問這里是何地方便了,不須擔心別的。而且那女子骨骼清秀,神韻非凡,料來不是什麼壞人。」

  李瑟主意打定,心里便輕松多了,當下也不再躲躲閃閃,閃出適才躲藏的大樹,昂首向那女子消失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會兒,李瑟出了梅林,見眼前三間茅舍背山而立,茅舍四周開滿了鮮花,奼紫嫣紅,煞是美麗。李瑟在京師見慣了高屋廣廈,見了眼前簡陋樸素的茅舍,心里卻覺清新無比,心知這定是那女子的居所,不再猶疑,舉步行去。

  李瑟輕扣柴門,喊道:「請問,有人在家嗎?」心想:「不知這里住著幾人,不過料來那女子不會是單身一人!」

  隨著叫喊聲,李瑟望見那女子從屋中走出,這柴門甚矮,不過是做做樣子而已。可能這里甚是偏僻,少有人來的緣故,因而柴門高僅過胸而已,和有些偏僻山村的人家很是相像。

  那女人臉上仍是蒙著面紗,輕輕走到門前,其身段苗條,姿態高雅,再加上雲鬢如霧,風韻不凡。雖然瞧不見模樣,但更增添了幾分神秘的感覺。在這幽靜的山谷中,猶如塵世外的仙株,李瑟想起這女子在梅林里神奇的法術,更是看得呆了。

  那女子來到門前,雙眸猶如秋水,望著李瑟,好一會兒才道:「公子,山野之地,不知大駕光臨,有何賜教呢?」

  李瑟听她聲音清脆悅耳,令人迷醉,先是一怔,隨即才說道:「姑娘,在下迷路了,望見這里的炊煙,就來到了這里。不知道你能不能賣我些食物?如果不麻煩的話,還請你賜告這里是什麼地方?哪里是出路呢!」

  那女子冷笑道:「你千辛萬苦的過了我的八卦陣,只是來問路的嗎?倒也稀奇!你換個別的藉口吧!」

  李瑟一呆,撓撓頭道:「這個確實不敢欺騙姑娘,不過……不過我好奇之心也是有的。我在外面見了你的陣法,便想進來瞧瞧是什麼高人隱居在此,方才在梅林里還瞧見了姑娘神奇的法術了呢!嘖嘖,姑娘,你真是厲害啊!」

  李瑟想起眼前女子那神奇的法術,看來比花如雪都厲害。雖然她面紗遮著臉,看不清楚容貌,不過看她舉止、聲音和姿態,年紀也不會很大。這樣年輕的女孩子,竟然有這麼高深的道行,真是叫人欽佩。

  李瑟心中驚嘆,也很好奇,不由繼續問道:「姑娘,你那法術是什麼名堂?這里山清水秀,真是修煉的好地方啊!難怪你道行這麼高強。你的法術是誰教的啊?你家里有什麼人?嘿嘿,我知道了,是你師父教你的吧?」

  李瑟在深山里見到了一個道行高深的女孩子,心里高興,宛如自己武功恢復了一般,回到了以往在山中修煉的時候,回歸了他的本色,全然忘了自己還被人追殺的事情,興奮地說了個不停。

  好一會兒,見眼前的姑娘不說話,才想起自己胡亂這樣追問人家,失禮不說,這樣棉哩棉嗦,豈不是惹人討厭嗎?

  見那女子歪著頭,盯著他,只是冷冷地听著。雖然她臉上有面紗蒙著,看不清表情,不過想來也不會是好臉色。

  李瑟回過神來,大是尷尬,連忙改口,道:「啊!對不起,我不是有意亂問的,你別多心啊!我隨便問問的,絕不是有意冒犯,請姑娘原諒。」說完彎腰施了一禮。

  那女子只是冷冷瞧著李瑟,也不理會,可是心里卻是思緒萬千。

  原來,這女子姓楚名流光,今年不過十八歲,自幼在這山里長大,跟她母親一起生活。

  這座山不是普通的山峰,乃是曾被譽為「秦漢神仙府、梁唐宰相家」的道教名山──茅山。茅山離京師應天一百二十里,李瑟一夜之間,竟然跑到了這里。

  茅山風景秀麗,蘊含靈氣,因而吸引了很多修道之人。在晉朝開始,由三茅真君,建立了茅山派,從那時開始,茅山派就名聞天下。茅山派各個時期的門主都被歷代的皇帝封為天師,直到元末,一共封了四十五代天師。

  到了明朝,因為茅山派幫助元朝反抗明廷,再加上又出了一些歹人,禍亂江湖,因而茅山派門主不再被封為天師了。又被江湖人士圍剿,元氣大傷,除了隱居茅山的少數弟子外,其餘真傳弟子,幾乎在江湖銷聲匿跡了。

  不過二十多年前,茅山派出了一個天賦極高的道士,傳聞他是茅山派第二代玄師至德真君楊羲的後人,名叫楊齊。他得到了茅山派上清秘笈的真諦,道行高深,便想重振茅山派的聲威。不過他在三十歲那年,遇到了一位名叫楚禮真的奇女子,二人情投意合,便結為了夫妻(道士一般是可以娶妻的),生下了一女,就是楚流光。

  在楚流光三歲的時候,楊齊做了一件對不起楚禮真的事情,夫妻二人反目,楚禮真一氣之下,順手拿了茅山派的絕學「上清秘笈」,帶著楚流光隱居在茅山的山谷中。這山谷在茅山的主峰三茅峰西北約六里處,峰上松木蒼郁,故名郁岡峰。楚禮真在谷口下了禁制,斷絕和外人,尤其是茅山派的人來往。

  楊齊見妻子一氣離開了他,心里悔恨不已,可是幾番道歉,楚禮真脾氣倔強,就是不原諒他。楊齊沒有辦法,只好任由楚禮真獨自居住,只命令茅山派弟子不得前去打擾。

  慢慢的,就這樣過了十五年。楊齊春天的時候,忽然身染重病而死,楚禮真不知什麼原因,過了二個月,也是撒手歸西。楚流光一年之中,失去了兩個親人。

  楚流光知道茅山派的鎮山寶物「上清秘笈」在她手里,如今父母都去世了,茅山派定不會放過她,尤其是父親的師弟──道士勿用早有窺視之心。以前因懾於母親的法術,不敢前來,如今母親去世已足滿月,他也該前來奪取了。

  楚流光自小就跟隨母親學了許多奇術,因洛uo喜歡花草,便在近側的梅林設了禁制,不僅令山里野獸惡禽都不能踐踏,還用了別的奇術,讓梅花一年四季都可以開放。

  這天楚流光在山谷里巡查,發覺有人闖陣,心想定是茅山派的人前來奪寶了。及至楚流光見來者是個不認識的年輕人,過了最外面的五行八卦陣法,便要闖進來了。

  楚流光見他不是茅山派的人,多半是被勿用利用的人,便不忍心傷他,撤了梅林里的禁制,只在梅林里施展了一番神通,好叫他知難而退,不要無端地被那賊道士勿用利用。

  哪知那人竟毫無悔悟,仍舊闖了進來。

  「哼!好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竟然欺我年幼,又是女孩子,以為我是好欺負的,想進來哄騙我嗎?那麼就叫你嘗嘗我的厲害!」楚流光想到這里,心里不由冷笑,道:「你到底是來要些吃的,順便問路的,還是另有目的?」

  李瑟見眼前的姑娘終於說話了,忙道:「不,不。我雖然對你設置的陣法很好奇,可是主要目的還是來問路和弄些吃的東西的。要是姑娘方便,賣我些食物吧!我身上有些銀兩,可不是白要你的東西。」

  楚流光道:「你說謊,你既然說要問路,自然不知道這里是什麼地方啦?可你是怎麼來到這山里的呢?難道有人追殺你,你才慌不擇路嗎?」

  李瑟道:「對、對啊!你猜的真準。」

  楚流光冷笑道:「這麼說是有兩個道士追殺你啦!」

  李瑟臉色一紅,道:「道士?那倒不是。」

  楚流光見了,心思一轉,嘲笑道:「那麼定是你勾引了別人家的女子,才被人追殺吧!追殺你的人是姑娘的家人吧?」

  李瑟一愣,臉色更紅,欲待否認,不過事情還真是如此,不由苦笑道:「姑娘說笑了,不過……不過確實有些關聯,你……你怎麼知道?」

  楚流光不屑地道:「這又不是什麼難猜的事情!嗯,就算你說的都是實情,可是你能破了我的陣法,來到這里,武功想必也是不弱。以你的身手,在山里打些野獸,弄些野果,都不是難事。何必要到我這地方尋食物呢?」

  李瑟張大了嘴巴,大是吃驚,喃喃道:「對啊!我怎麼沒想到,我從小就是在山里長大的。唉,奢華清閑的日子過慣了,竟然什麼都忘了!連打獵都不會了,只想吃好的,吃現成的。」心里大是難過,拱手對楚流光道:「姑娘,對不起!打擾了。」

  李瑟說完轉身就走,心下恍惚,腳步不免沉重起來。

  楚流光見幾句話說出口,眼前的年輕人便神色怪異,反應大不尋常,雖然以她的高深智慧,瞬間就對他有了一些了解,但還是沒有全部弄清。再說她還是頭一次看到這麼怪異的人,豈會放過,心念一轉,便有了計較。

  她柔聲道:「公子請留步。」

  李瑟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迷茫地道:「小姐還有什麼指教?」

  楚流光打開柴門,走到李瑟身前,施禮道:「小女子姓楚名流光,前面言語多有得罪,還請公子見諒。不知公子貴姓大名呢?」

  李瑟道:「姑娘客氣了,我叫李瑟。我是太可笑了,打擾姑娘了,在下先行告辭。」說完就又要走。

  楚流光忙道:「慢著,你既然來了,難道不來我家坐一坐嗎?否則顯得我是個不知禮數的野丫頭了,那豈是我所願?」

  李瑟心想:「雖看不到你的容貌,可是看你風姿儀態,定是個絕代佳人,怎麼會是野丫頭呢?雖然你言語犀利,可是說的都大有道理啊!」李瑟想不出拒絕的理由,心想:「她既然邀請,就去坐坐好了。」


第七章世路崎嶇 加入書籤
李瑟到了屋中,楚流光奉上茶來。李瑟見屋里雖然樸素,但是乾淨非常,不過擺設很奇怪,有些不認識的東西,也不知做什麼用的。
  楚流光道:「李公子,你不是想知道這里是什麼地方嗎?我就告訴你。這里乃是茅山的郁岡峰,你清楚了吧?」

  李瑟驚道:「什麼?一夜之間,我跑了一百多里?啊!原來是茅山,難怪景色秀麗,蘊含仙氣。」說完看了楚流光一眼,又道:「難怪能出楚姑娘這樣法力高強的人,也就不奇怪了。姑娘原來是茅山派的傳人。」

  楚流光听了心里大不是滋味,不由暗怒。茅山派在江湖名聲不好,再說楚流光從小受她母親楚禮真的教導,對茅山派的人最是仇恨,听李瑟這麼說她,她如何不嫉恨?

  楚流光心想:「好個壞蛋,看你神情舉止,再透過語氣,知道你因為女人的事情被人追殺,是個好色的家伙!本想殺了你,可是見你還知道羞愧,心地還沒壞到家,便想饒你不死,只懲罰你亂闖我家之罪。可是你竟如此亂說話,看我怎麼處治你!」

  楚流光想到這里,便淡淡地道:「我不是茅山派的人,我法力也不高強,公子過獎了。你不是想用些飯菜嗎?我這就去準備,請你歇會好了。」說完就出屋去了。

  李瑟雖然有時幼稚的很,經常鬧些笑話,但都是出於無心,其實還是個聰明的人。見楚流光神色淡淡的,有些不高興的樣子,就知道得罪她了。想起一開始就沒頭沒腦,胡亂說話,給她留下了極其惡劣的印象。要不是她心地善良,通情達理,自己恐怕早被趕走了。

  李瑟心中很感激,心想再不能讓她不高興了。

  李瑟本來習慣了在城市里生活,吃的是豐餐玉食,初到山里,就沒想起要打獵采野果,現在雖想起來了,可是既然人家邀請他吃飯,也不能不顧人情,立即就走,只好耐心等待。

  幸好只過了一會兒工夫,那姑娘就端上來了幾盤食物,都用紗布蓋著。等揭了開來,異味撲鼻,李瑟一怔,只見那些食物千奇百怪,竟然都是出山後從未見過的。

  楚流光見李瑟看著食物發呆,心里大是蔑視,道:「公子,請用餐吧!山野之人,也做不出什麼好的,都是些野味,請你將就一下吧!」

  李瑟仍是呆呆的,良久,他才一聲歡叫,鼓掌道:「哇,楚姑娘,你哪里弄到的這些珍貴東西呢?哎呀!你真是善良的姑娘,心地又好,又大方。」

  李瑟說完指著桌上的東西道:「這碗里形狀像韭菜但顏色青華的菜,名叫祝余,吃了可以七八日不饑。而這條魚呢?名叫骨魚,形狀如蛇但長了四足,美味可口,是難得一見的佳肴。別看它黑黝黝的,看著不敢吃,其實真吃起來,包準幾天之內,別的食物再也不想踫。還有這個鸞雞,初嘗起來又苦又酸,可是越吃越有味道、越覺得上癮……這些食物都產在偏遠之地,或者奇險的地方,都不容易弄到,因此珍貴的很。你這樣厚待我,讓我心里慚愧啊!我身上只有一些銀兩,可身上就是銀子再多,和你這些珍貴的奇珍異饌比起來,也是不值得一提。姑娘的盛情招待,讓小子如何報答呢?所謂無功不受祿,請姑娘告訴我!」

  楚流光心里一呆,她本想弄些古怪的東西,作弄李瑟,讓他不敢去吃,叫他看著食物卻挨餓,讓他難堪。沒想到李瑟竟然認識這些奇物,知道它們的來歷。

  她自幼修煉淨心大法,又學會了讀心之術,擅長察言觀色不說,萬事都很精通。

  她天分極高、聰明靈慧,在她母親的調教下,天文地理、河洛天書、人情世故等等只要略一接觸,便能了然於胸,又經過了這些法術的伐骨洗髓,因此她見識高遠。

  可是見到李瑟後,發現他和以往所接觸過的人略有不同,便知要重新估量他。楚流光智慧雖高,可畢竟年紀還小,又很少出山,因此閱歷有限。不過她每見到新東西,便學的很快。

  楚流光心想:「差點上當了。這家伙什麼都懂,定是勿用那賊道士請來對付我的。勿用豈會用平凡的人來對付我!可笑開始我還被他外表所蒙蔽呢!這家伙看來是個勁敵。」

  楚流光心里警惕,嘴上卻淡淡地道:「公子不必說些見外話,我在這偏僻的山谷里,平時難得有客人來。公子這樣的貴客,我想請也請不來,怎麼能不好好招待呢?而且這些野味,在您眼里以為稀罕,可在我們這深山峽谷里,多得很呢!算不上什麼好東西。」

  李瑟道:「不是,絕對不是,這些可絕不是普通的東西。姑娘天仙化人,非同凡俗,你認為普通的東西,拿我們凡夫俗子來講,可是寶貝呢!」

  楚流光道:「公子好會夸贊人,不過我只是個黃毛丫頭罷了。你盡管放心用餐好了,難道吃個一頓飯,就要背負什麼偌大的人情嗎?」

  李瑟道:「姑娘的話雖然有理,不過一飯之恩,涌泉相報,也是常理啊!我記得姑娘的恩情就是了。」

  楚流光坦然道:「哦?你想哄騙我吧!以為我是個什麼也不懂的山野之人?漢朝韓信受飯,乃是活命之恩。我待你就大不相同,你吃了也罷,就是不吃,也不過是換個口味而已。你要心里真的感激,非要還我這個人情的話,最多你以後還我一頓飯就是。」

  李瑟微笑道:「那好,我還姑娘一萬頓飯。」

  楚流光心里大怒,心想:「好個登徒子,真是無禮,我難道要你養嗎?等會就叫你識得我的厲害。」可是嘴上卻說道:「好,那就說定了,公子請吃飯吧!」

  李瑟道:「那可多謝了。這麼多的食物,請姑娘的家人一起來用吧!」

  楚流光心想:「你還不知道我的情況?我母親若在,勿用敢派你來?」道:「我沒有家人。我母親去世一個月了,她是我唯一的親人!」

  李瑟驚道:「什麼?」連忙站起,道:「楚姑娘,真是對不起,惹你想起了傷心事。不過還請節哀,伯母在天之靈,定會願意你好的,你若快快樂樂的,她才會心安。」

  楚流光本來淡淡的,听了李瑟的話,不由一驚,心想:「這家伙真會安慰人。」道:「多謝你的關心。不過不必說這個了,請吃飯吧!」

  李瑟見楚流光不想繼續說下去,知道她不喜歡這個話題,忙道:「對、對,我也餓了,吃飯、吃飯。姑娘,你也一起吃些吧!」

  楚流光道:「我吃了些食物,幾日不想再吃東西。」

  李瑟道:「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楚流光微微頷首。

  李瑟方才知道了楚流光的身世,盡管桌上的都是珍貴食物,肚子又很餓,可還是慢慢地只吃了一點食物,就不再吃了。

  李瑟道:「姑娘,我吃飽了。多謝姑娘的款待。」

  楚流光道:「不必客氣。」

  李瑟見楚流光一個姑娘家,獨居在山谷里,唯一的親人又剛剛去世。雖然她有奇術在身,或許還是會很苦,應該開導她,讓她高興。

  可是又不曉得該說什麼話題,見楚流光蒙著面紗,就隨口道:「楚姑娘,你為什麼老是蒙著面紗?是不想讓別人見到你的絕世容光嗎?」

  楚流光道:「和你說的正相反,我怕我太丑,嚇著別人。你們男子都對女人的容貌特別感興趣吧!而且越是瞧不到,越是想瞧?」

  李瑟一怔,道:「可能吧!不過容貌是天生的,父母所賜,豈可自棄?!姑娘多心了。世人還是美的少,丑的多,如果世人都像姑娘方才一樣的想法,那戴面紗的人可多的很了。再說姑娘如此風度儀態,要說長得難看,可是謙虛啦!」

  楚流光道:「你這麼多話,無非是想瞧瞧我的長相罷了。直接說就是,不用拐彎抹角。」說完揭下面紗。

  李瑟深悔又說錯話了,不知怎麼補救,見楚流光已露出了大半的顏面,只是左頰還掩蓋著。

  但是這足已露了她那絕世容光了。只見她豐神綽約,容光瀲灩,素粉輕施,豈是尋常光艷。眉橫青岫遠,鴉交綠雲堆,極盡嫵媚。

  李瑟雖見慣美女,不過還是有驚艷的感覺。最重要的是李瑟不知道應該做什麼,不免呆呆地望著楚流光,不知所措。

  楚流光見李瑟看呆了,心里不由輕蔑,道:「看夠了嗎?」

  說完不等李瑟回答,突然把遮著左頰的紗巾也揭了下來,一塊紅色的胎記赫然顯露出來,觸目驚心。絕美的容顏上有著這樣難看的疤瘌,反差極大。

  李瑟不防之下,也是吃驚不已,「啊」地驚叫了一聲。

  楚流光冷笑道:「怎麼,怕了嗎?」

  李瑟回過神來,尷尬地道:「對不起,我絕非有嘲笑姑娘的意思。姑娘的容貌如何,其實何必在意呢?德行為首,容貌等而下之而已。無鹽為千古第一丑婦,但卻是千古第一賢媛。姑娘心地善良,德行高尚,我和姑娘素不相識,姑娘都禮待有加,我心里很是感激的,只是不知道說什麼好,方才便隨口問了問,倒叫姑娘上了心。」

  楚流光道:「是嗎?可是我認為你說的不對。容貌怎麼不重要?否則我年幼在山外的時候,怎麼遇到很多人嘲笑我的長相?我恨死他們了,恨不能把他們都殺光!」

  李瑟呆道:「你……你?殺了很多人?」

  楚流光道:「我那時還小,並未大開殺戒,不過現下再殺,也還不晚。嗯,就從今日開始好了。」

  李瑟舒了一口氣,笑道:「楚姑娘,你讓我想起了一個故事。唐朝的名將郭子儀是個不拘小節的人,當時的一個大臣盧杞來拜訪,他一反常態叫妻妾都回避。事後有人問他為什麼這樣,他說:『盧杞相貌丑陋,內心險惡,妻妾見了他,必會發笑。他這樣會懷恨在心,以後一定會報復,掌了權後,會滅我族的。』楚姑娘,你要是這麼想,就和盧杞一樣看不開啦!」

  楚流光心想:「好個傻瓜,我今日要拿你開刀,你還不曉得,還想諷刺我。好,讓你死前說個夠吧!」淡然道:「看得開又如何?」

  李瑟道:「其實只要想通了,就沒什麼啦!天地尚無停息,日月且有盈虧,何況區區人世能事事圓滿嗎?姑娘才德兼備,有許多世人都沒有的稟賦,一些俗人只看見姑娘的容貌有缺陷,卻不知道羨慕姑娘的才德奇術,他們都是蠢笨的人罷了,值得姑娘生氣嗎?而且姑娘其實是絕美的,不過上天嫉妒姑娘,才讓姑娘有了缺憾。可是自古紅顏多薄命,十全十美的人必會招天嫉的,姑娘如今有了這個缺憾,以後定會福緣深厚。我雖不會看相,但我覺得姑娘臉上的紅印,乃是姑娘的福印呢!」

  楚流光听了李瑟的話,做聲不得。她雖聰明絕頂,可是一葉障目,對於自身的事情,想得甚少。忽然听見李瑟的說法,只覺發現了另外一個天地,心想:「難道……難道我臉上的印記,是母親……」

  楚流光只覺腦里紛亂無比,呆了好久,醒悟過來的時候,听見李瑟還在說道:「世人多半平庸,我們要是什麼事情都和他們一般見識,那還不得氣死?我這些日子一直考慮這些事情呢!因此有些體會。我以前就總是和些庸人一般見識,自己氣的夠嗆,其實何必呢?我們只要和光同塵,不必在意別人的看法,明白自然行事,恬淡自然就好啊!」

  楚流光听了李瑟的話,心里忽然有些觸動,心叫好險,想道:「這人果然是個厲害人物,居然什麼話都說到我的心里了,讓我歡喜異常。他是勿用派來對付我的人無疑了,否則怎麼可能遇到這麼聰明的人呢!世上還有這樣厲害的人物,真是叫人恐懼。」

  楚流光想到這里,心念一轉,便有了計較,笑道:「李大哥,多謝你的一番教誨啦!我得益良多,現在心情好多了。如果能時常聆听你的教誨,流光不知道能知曉多少道理呢!不知道你能否在我家里多停留些時日呢?」

  李瑟見楚流光高興了,也是眉開眼笑,道:「多謝姑娘夸贊。看見你高興了,我就知足啦!我一會兒就離開,我想在山里獨自探尋幾日,這茅山真是好地方呢!然後呢!我就出山回家了。我家在華山附近一個叫鎮山的小鎮,如果姑娘出山的話,只管來鎮山尋我就是。除非我死了,否則必會盛情相待。別忘了,我還欠你很多頓飯呢!」心想:「我可不能久留,天山姥姥說不定會尋到這里呢!雖說楚姑娘大有神通,不過要是給她惹上了麻煩,那就不妥了。」

  楚流光不知李瑟打的什麼主意,假意皺眉道:「你不能留下來陪我幾日嗎?那可真是可惜了。」心想:「他前來打『上清秘笈』的主意,如何還沒得手就想離開呢?是啦!他想放長線,釣大魚,慢慢哄騙我。」

  李瑟一呆,心想:「楚姑娘一個女孩子家,怎麼說出這麼親熱的話呢?現在的女孩子怎麼啦!怎麼都這麼主動熱情?」隨即恍然,又想:「是啦!楚姑娘久在山里居住,雖然聰明,可是少有見人,自然心思單純,不懂客套。花如雪也是一樣,倒非她們淫蕩的緣故。」

  李瑟想到這里,道:「楚姑娘,我真的不能久留的,我還有事情。請問,可否有另外的道路出這茅山嗎?多遠都不怕!」

  楚流光不答李瑟的話,反問道:「你是怕人追殺嗎?」

  李瑟羞愧地道:「這個……嗯,是吧!」

  楚流光道:「那你放心好了,我可以使用法術,把你的行跡隱藏,讓他尋不到這里。李大哥你不必尷尬,誰沒有仇人呢!我算計今天,就會有仇人來找我報仇,你連我的八卦陣都能破解,定然武藝非凡,不如留下來幫我可好?」說完仔細察看李瑟的神情。

  李瑟一怔,心里翻江倒海起來,想起他幾次遇險,都是別人幫他脫困,或者是花言巧語和運氣使然,什麼時候憑自己的武功解決過問題?

  李瑟結巴地道:「姑娘……我,我真的要離開,有重要的事情。不能幫你,我真的想幫你,可是我哪里能……哦,是沒空啊!」

  楚流光心下雖不解李瑟洛uo麼好接近她的機會給放棄了,但隨即想:「嗯,算你運氣好。你要是敢留下來,看你怎麼個死法,我要讓你嘗遍酷刑。」當下便淡淡地道:「那好吧!我告訴你另外的路徑,咱們後會有期,希望你別忘記我。」

  楚流光有心置李瑟於死地,言下之意是你到了陰間,不要忘了我。

  李瑟哪里知道楚流光的想法,連忙道:「我怎麼會忘記姑娘呢!」

  楚流光指點了一條道路給李瑟,李瑟听後千恩萬謝地去了。

  楚流光見李瑟走了,心想:「那條路毒氣密布,奇禽異獸橫行,就是道行再深的人都不敢去,是歷代茅山的禁區,你是有去無回啦!不過你能不知不覺中,安樂而死,也算福緣不淺。」

  李瑟走後,楚流光本想預備凝神迎敵,可是只覺心緒不寧,心里總是琢磨李瑟的事情。心想:「難道我殺了人,心里會害怕內疚的緣故嗎?大敵將要來了,這麼心慌意亂的,可是不行。」

  楚流光想到這里,便凝神念了一段淨心咒,豈知念完之後,仍是毫無作用。

  楚流光以前從未遇到這樣的情形,吃了一驚,想了好久,才恍然:「啊!我原來是擔心冤枉了好人!那人走後,我心里竟然不踏實,似乎覺得他是好人一樣。」

  楚流光明白了心亂的因由後,便想:「反正也靜不下心來,何不算上一卦,徹底知道李瑟的底細,好化解心中的疑惑呢!」想罷,楚流光就佔了一卦。

  卦象一出來,楚流光大驚:「他是好人!我冤枉他了……這絕無可能,定是算錯了。」

  楚流光咬緊牙根又換了三種卦法,可是得到的結論都是一致的。

  楚流光先是目瞪口呆,然後淚水直流,一瞬間明白了過來。可是李瑟已經去的久了,料來此刻也是追不回來了,心里痛苦地想著:「母親死了,我以為我能看得開呢!眼淚都沒流幾滴,可原來不過只是把哀傷藏的更深,心里也越痛罷了!」

  「母親去了,我好像失去了依靠,心里傷心,就遷怒起一切、懷疑起一切來,失去了冷靜和平常心,以為誰都是來害我的。尤其是李瑟,他容貌清秀,又是年輕男子,適逢今日是敵人來的日子,我就認定他要害我。有壞心思,便處處都往壞的地方設想。就算我冰雪聰明,智慧超群,可是一旦中了假想障,就像明珠染上了塵土,哪里還能放光,保持清明呢!」

  「人情反覆,世路崎嶇,世事本來復雜無比。我自以為是,妄想一見面,就能看透所有的人,這下害死了一個無辜的人,枉我自詡眼力高絕呢!」自

  楚流光越想越是傷心,淚水如潮流下。正哭得花容失色時,忽听背後有人輕聲道:「楚姑娘,對不起啦!我絕不是想袖手旁觀,不幫你。只因我見你法術高強,想要害你的人,定會是厲害無比的人。我武藝低微,能有什麼作用呢?」

  楚流光轉頭一看,見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去而復返的李瑟。

  李瑟繼續道:「唉,想當年我也是武功非凡的,可是遇到一次災難,從此功力大跌。你真想讓我留下來幫你對付敵人的話,我怕我塤uㄓㄕ芋A反成你的累贅。再說,我也有仇人,如果引她來了,豈不是更加糟糕了?說到底,我是個沒用的人罷了。」

  楚流光臉上還掛著淚水,可是高興異常,道:「李大哥,你回來就好,你有用得很呢!我非常需要你的塤uㄐC不過你得答應我三件事情。」

  李瑟歡喜地道:「只要我能幫上姑娘的忙,但照所命,無有不從。」

  楚流光道:「第一,記住無時無刻,不許離我身邊三尺之外。第二,我吩咐的事情,必須立刻去做,不要問原因,也不要耽擱。第三,無論有什麼危險,除非我讓你塤uㄐA否則都不要你動手。這三點你能答應嗎?」

  李瑟道:「行,我照做就是。對了,姑娘善良純樸,與世無爭,到底和什麼人結怨?你的敵人什麼時候來?」

第八章奇功秘法 加入書籤
楚流光沒有回答,也沒有必要回答了,因為這時空中傳來了木魚的聲音。
  接著,李瑟听見一個聲音,好像就在身邊,道:「流光賢佷女,我是你勿用師叔,今日是你娘去世滿一個月的日子,本想前來拜祭,又怕佷女不高興,因此先來打個招呼。」

  楚流光抬頭望向天空,淡然道:「既然知道我不高興,那還來做什麼?茅山派的禁令,不許來到這里,難道你不知道嗎?」

  勿用哈哈大笑道:「不錯,以前是有這個禁令。不過現在我是茅山派的門主,這個禁令自然不能約束我了。」

  楚流光冷笑道:「早知道你野心很大,我父親一死,你就露出原形了。」

  勿用道:「野心談不上,我的志向乃是光大我茅山派。昔年我派名震天下,今日萎靡不振,是該到了重振的時候了。師兄比我才華德行高深,可惜啊!有始無終。不過死者為大,我也不說什麼了。賢佷女,我有心前來祭奠你母親,你到底願意不願意?」

  楚流光道:「我母親生前最討厭茅山派的人,你說我會讓你來嗎?」

  勿用嘆道:「唉,冤孽呀!冤孽!既然你們不想見我,我也不勉強,我心意達到,也就行了。我在谷外拜祭就是了。」說完寂然無聲。

  李瑟听見二人宛如面對著說話,不明所以,在屋里看了個遍,沒發現什麼,又在窗口望了起來

  忽听楚流光輕聲道:「你找什麼?他是用縮地之法和我說話,別說他在谷外,就是遠隔千里,也能像在眼前般說話的。」

  李瑟大是羞愧,只好白痴般地道:「哦!他……他原來是你師叔!」

  楚流光嘆氣道:「也算是呢!可是一會兒我們就要打起來了。你一定要記得答應我的三件事。」

  李瑟剛說完「知道了」三個字,空中就又傳來勿用的聲音:「賢佷女,我拜祭完了,這事既了,我還有一事和你相商。」

  楚流光淡淡地道:「不用商量了,你無非是想要取回『上清秘笈』,那絕不可能的。我母親對我說過,她死後如果你三個月內不來討書,就讓我把秘笈歸還,否則就歸留給我。可是母親臨終前道:『我猜勿用定會在我死後滿月前來,他心地雖然不好,但也不算太壞,估計等一個月,就差不多了。』」

  楚流光說完這話,幽幽嘆了口氣。

  勿用好半晌才嘆道:「楚禮真!好個楚禮真!她若在世的話,我是永遠不會來的。不過……」勿用忽然語氣一轉,道:「我茅山派在茅山主峰大茅峰之巔,建有九霄宮、頂宮兩宮。流樣、繞秀、恰雲、種壁、禮真、儀鶴六道院。其中一個道院以禮真洛uW,是你母親的名諱,足見你父親對你母親的愛重。賢佷女,老一輩的恩怨,不是你所了解的。再說,到了你這一代,能化解就化解吧!」

  楚流光不為所動,道:「我只遵從母親的話,至於別的,也不是一句話能說清楚的,我不想理會。」

  勿用忽然哈哈大笑道:「好,果然是他們的女兒,我倒要看看你的本事。既然這一戰不可避免,那麼就別怪我以大欺小了。如果你到時候想通了,想把秘笈給我,記得出聲就是,不要勉強支撐,不論怎樣,你都是師兄的骨肉。」

  楚流光冷冷地道:「老道士,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勿用也不生氣,道:「好,你好好準備吧!」說完不再言語,四周再無聲音了。

  李瑟听得滿是疑惑,見他們話說完了,道:「這道士不錯啊!不是什麼凶惡的敵人!」

  楚流光道:「不凶惡?你等等再下結論好了!」

  話音未落,忽然刮起大風,緊接著就下起了大雨。天空陰暗無比,大雨傾盆而下,草屋宛如置身在大海之中,很快要被沖翻一樣。

  李瑟見本來是晴朗的白天,一下子變得黑暗起來,就像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外面又下了那麼大的雨,不由大驚,便開口詢問楚流光。可是同時听見天空打了一個巨雷,那雷聲之響,震耳欲聾,把李瑟的話給湮沒了,連他都沒听見自己說了什麼。

  然後雷電在屋前震響,電光閃處,把屋前閃得如同白晝。瞬間,電光直入屋中。

  李瑟驚得一動也不敢動。雷電再三再四地進入屋內,好像有所搜索擒獲的樣子,可是沒有擊到二人,過了良久,也就停止了。

  李瑟在電光的閃耀下,見楚流光神色自若,手上掐了一個指訣,知道是她施展了法術,那些雷電才沒了用處。

  雷電由頃而散。既而大雨滂沱,下到了屋中,雷電又復晦暝,更加猛烈。火輪在前,電光掣後,直奔二人而來。李瑟目不得開,心驚不已,見身邊的楚流光仍是平靜如常。那雷電火輪,電光大雨,只在他們身邊亂竄,卻沒踫到他們身上。

  一會兒,李瑟見院內水深丈餘,流電吼雷,勢若山川開破,不可制止,不知要響到幾時。不過見不能傷害他們,心里也就不畏懼了。

  不知過了多久,雷電大雨漸漸停止,直至悄無聲息,可是四周仍是灰暗一片,只不過沒有方才那麼黑了。

  不知是不是累了,李瑟見楚流光疊膝坐在了地上,便學她,也安坐下來。

  才剛坐下,四周便傳來吼聲,還有各種怪異的聲音,許多都是聞所未聞的。俄而猛虎、毒蟲、狻猊、獅子、腹蛇萬計,出現在了屋中。房屋里、地上、屋檐,都遍布毒蛇,吐著毒信,和那些怪獸一起向二人撲來。哮吼、拿攫紛紛爭前,欲搏欲噬,極是凶惡。

  李瑟因有了先前經驗,便神色不動,見楚流光閉上了眼楮,便也學她,閉目休息。果然過了良久,李瑟但听見怪聲,可是身體卻沒受到一絲攻擊。

  良久,怪聲還是不去,李瑟實在覺得無聊,便睜眼來看,見那些怪獸在他周圍三尺外還在張牙舞爪,李瑟心想:「這些都是幻象罷了,嚇唬不了我的。」

  不過李瑟見那些怪獸,許多奇形怪相,都是以前不曾見過的,大覺有趣,便仔細瞧了起來。

  這時見一個獅子沖他張大了嘴巴,好像要吞了他一樣,心里好笑,不由自主,便也學那獅子。張大了嘴巴,也是假裝去咬那獅子。

  忽听楚流光嗤地一笑,李瑟覺得奇怪,道:「怎麼?」說完才想起他剛才的動作,不由臉上一紅,連忙轉過頭去,心想:「她明明閉著眼楮,怎麼瞧見的?」

  楚流光道:「我在拚死拚活,你還在玩!」

  這時四周一下安靜下來,周圍也恢復了正常,風已平靜,雨過天晴,雲彩飄移,彷佛剛才的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李瑟听了楚流光的話,大是羞愧,正不知怎麼回答。

  忽听見勿用的聲音傳來,道:「氣死我了。喂,小丫頭,你身邊那小子是你情郎嗎?」

  楚流光道:「你猜一猜吧!」

  勿用道:「你們有夫妻相。不過你臉上的符咒不除,那小子不會要你的。」

  楚流光听得呆了,忘記了反駁。

  李瑟怒道:「老道士,你別胡亂說話,編排我不打緊,污辱楚姑娘就不對了。我可是有妻室的人,你這都看不出來,法術也是有限,趕緊快些走人吧!省得敗在楚姑娘的手里,那時就難看了。」

  楚流光也醒悟過來,道:「不錯,你法力不行,便想用別的陰謀詭計了嗎?你年紀這麼大了,修煉多年,可如今只有這點能耐,誠可笑也!就是給你『上清秘笈』,你也修煉不了。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勿用哈哈笑道:「小丫頭,你法力不錯,可是真要和我比起來,還不是我的對手,我是不想傷了你。你臉上中的乃是稀有的符咒,世上只有我能幫你解除,你要是拿秘笈來換,你恢復你的絕世容貌,我得我的秘笈,大家彼此都有好處,又不傷和氣,豈不是好?再說秘笈你要了也是無用,你若有了天仙般的容貌,那可比什麼法術都厲害得多,又可以得到心愛的人,諸般好處,你全都不顧惜嗎?」

  楚流光心如電閃,心想:「果然我臉上的疤瘌不是天生的,原來是母親下的咒語!」道:「你別花言巧語了,以你的本事,能解我母親的咒語嗎?我早知道破解的方法了,不過還沒下決心去是不去。母親給我的咒符,可不是沒有因由的。」

  勿用怒道:「好個冥頑不化的丫頭,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好,到時候看你如何求饒!」

  瞬息之間,天空又變昏暗。李瑟笑道:「這道士見不得光嗎?老是弄這樣的玄虛。」

  楚流光道:「你膽子倒大,那些恐怖的東西你都不怕。」

  李瑟道:「怕什麼。我知道那些都是虛妄的東西而已,都是用來嚇人的,只要自己不害怕,就什麼事情都沒有,再說,不是有姑娘保護我嘛!鬼蜮伎倆,登不了大雅之堂。倘非我武功大退,我早出去把那道士趕走了。但叫一心一意,凝神靜氣,就不怕邪魔入侵。」

  楚流光道:「你這麼信任我?可你知道嗎?方才我給你指點的道路,是個死路。如果去了,必死無疑。」

  李瑟一呆,見楚流光凝神注視著他,似乎很重視他的想法。

  李瑟想了想,道:「可是現在我不是沒有走那條路嘛!如果我不幫你,只管逃跑,是個冷血的人罷了,被你加害,也是不冤枉的。還好我好心回來幫你,可見好心有好報,天意如此。現在你告訴我了,也是把我當成朋友,以後必不會害我了。」

  楚流光欣然道:「你竟然不生氣,也不怪我,真多謝你了。我因為失去了親人,便遷怒起天下人來,心胸真是狹小。幸虧遇到的人是你,換了旁的人的話,也許就被我害了呢!這個壞事情一開了頭,我必會陷入邪惡的深淵。」

  李瑟笑道:「不會的,你是個好姑娘,絕不會變壞的。」

  還欲再說,忽見楚流光神色嚴峻,打了個噤聲的手勢。

  楚流光伸手拉李瑟坐在她的身邊,道:「但坐勿動,你見的都是假象,不要中計才好,否則靈魂便會被控制,我也救不得你了。」

  李瑟才剛坐下,就覺周圍氣氛大不一樣,隱隱傳來哭泣聲,還有各種哀號怪異的聲音。

  李瑟宛如來到了另外一個世界,無數孤魂野鬼朝他撲來,李瑟連忙閉目,靜心澄慮,一會兒,那些怪異的聲音才听不見了。

  良久,李瑟再睜開眼楮,發覺四周人流熙熙攘攘,竟然回到了京城里的市集。李瑟正在奇怪,忽見遠處一個將軍率領一隊士兵,押著二輛囚車行來,車上是兩個女子,容貌奇美,竟然和冷如雪和花如雪容貌一樣。

  李瑟正在納悶,那將軍大喝道:「時辰已到,行刑。」

  士兵將大湯鑊置在市前,長槍刃叉,就要煮燒那兩個女子。

  兩個女子齊喊道:「郎君,救命。」

  李瑟大驚,見兩個女子果然是冷如雪和花如雪,苦不可忍,早忘了楚流光的囑咐,大喊道:「賊子,休要動手,快放了她們。」說完沖了過去。

  那將軍一聲冷笑,拔出大刀攔住李瑟,二人斗了起來。可是李瑟越打越是吃力,渾身好像使不出力氣一樣,冷汗直冒。

  那將軍一刀砍向李瑟的頭頂,可是李瑟卻無力再躲,心叫:「我命休矣!」

  過了良久,李瑟只覺頭上涼絲絲的,茫然睜開眼來,見楚流光愛憐地看著他,一只玉手放在他的額頭上。

  她柔聲道:「李大哥,你為什麼這麼不自信!連做夢也打不贏人家?」

  李瑟迷茫地道:「什麼?」

  楚流光道:「沒什麼,做夢而已。」

  她遞給李瑟一塊手帕,道:「擦擦汗吧!」心想:「別看李公子見識不低,可是一樣有難解的心結。知道和做到,真的有很大的距離,和我是一樣的情形。」

  李瑟接過手帕,腦中還在回想方才的夢境。

  楚流光起身點亮了屋中的蠟燭,屋里頓時明亮了起來。

  李瑟道:「怎麼?天黑了?不是那個道士勿用做的法術嗎?」

  楚流光笑道:「不是,早到了黑夜啦!」

  李瑟這才見四周寂靜如常,確實和那時的黑暗有些不同。

  楚流光見李瑟到處亂看,道:「你又忘記我的囑咐了!不是叫你不離我身邊的嘛!」

  李瑟道:「好,好。」

  他走到楚流光的身邊,香澤微聞,異香撲鼻,見楚流光側身之下,看不到她的疤瘌,容顏秀美,心想:「其實她容貌不輸於香君和如雪她們!她不必難過的。」

  楚流光道:「還說你听我的話,再要違背的話,就不是幫我啦!」

  李瑟凜然道:「不錯,我是糊涂!包準不會再犯了,請姑娘放心。」

  他心里沮喪不已,想起夢里的情形,多半是中了什麼法術,定是楚流光相救,才能平安脫險的。

  楚流光道:「嗯,這才听話。」

  說完在屋中忙碌起來,李瑟只好跟在她身邊,瞧她布置。

  楚流光不開口,他也不敢塤uㄐA心里悔恨:「師父為什麼不讓我學法術,否則就大有用處了。現在武功又不行了,真是無一技之長。」

  這時,屋外傳來聲響,庭院里闖進一個彪形大漢,身材魁梧,把木門都給撞壞了。

  李瑟算是很高了,可是這個大漢比李瑟還要高上一個頭。那大漢闖進屋中,喝道:「喂,那個小姑娘,快快把寶書拿來,否則我就要拆了你的屋子,再將你撕碎。你小小年紀,還是識相些,不要白送了性命!」

  李瑟見來人既粗魯,又狂妄,早就怒了,不過因為記得要听楚流光的話,這才忍耐不說。

  楚流光道:「這位大哥,看你口氣大的很,定然有絕學在身吧!小女子正想領教呢!」

  大漢嘿嘿笑道:「小姑娘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既然知道我厲害,還敢挑戰。看來不教訓你,讓你吃些苦頭,你是不知道我的厲害的。」擺開架式道:「小姑娘,你快點來吧!有什麼手段,盡管使出來就是。」

  哪知楚流光笑道:「不急,你既然來到我的家了,好歹也是客人嘛!我怎麼能不招待一下呢!請先喝了我的敬酒再說。」

  她對李瑟道:「請你去隔壁用大杯取些酒來好嗎?」

  李瑟一怔,心想:「楚姑娘真是有禮貌。」

  他依言去了,在隔壁的屋中,果然找到了一個巨杯,足足可以裝一斗酒。

  李瑟用美酒裝滿了巨杯,拿了回來。楚流光示意李瑟把酒杯拿給那個大漢,李瑟依照吩咐做了。

  楚流光道:「請來客飲酒。雖然你我本是敵手,可是頭一次見面,這酒還是要喝的吧?所謂先禮後兵,也是常例。」

  大漢嗡聲道:「那你怎麼不喝?」

  楚流光嗔道:「喂,人家可是女子啊!你不會強迫我陪你喝吧!」

  那大漢听了哈哈大笑,道:「好,我喝。你是想灌醉我,好輕易的打贏我是吧?你可打錯了算盤,等下你可不要後悔。」說完雙手拿起李瑟端來的酒杯,一飲而盡,連一滴也沒浪費。

  說來奇怪,大漢喝完,身體便長高了一截,腰也粗了,更加強壯,也更可怕起來。

  楚流光道:「客人還沒有喝盡興,豈是待客之道。李大哥,請你再去拿一杯來吧!」

  那大漢也不拒絕,如是者五,大漢足足喝了五斗酒了。那大漢越喝身體越壯,容顏姿態更顯得高昂,而且一點醉醺醺的樣子也是沒有,只是紅光滿面,但是神態如常,安然不亂。

  大漢哈哈大笑,喝了第五杯酒,然後往地上一摔,大喝道:「我喝了很多了,也該是動手的時候了。我現在酒氣鼓吹,壯我聲色,只怕你不堪我一擊,不如投降。一個嬌滴滴的女孩,萬不得已,我才不想動手。」

  楚流光冷笑道:「你喝醉了,別說胡話了。」

  大漢怒喝道:「豈有此理,你說我喝醉了?」

  說著便揉身撲向楚流光,蒲扇一般的手掌向楚流光頭上扇去。

  楚流光卻不躲避,冷冷地道:「果然是發酒瘋了!」

  大漢手到半途,便停下了,眼里噴著怒火,道:「誰發酒瘋了?你快還手,否則我就掐死你。」

  楚流光道:「你沒醉?那你再喝一小杯試試。要是不敢喝的話,就是喝多了。」

  說完親自拿了一個精致的小杯,只有兩個手指般大小,倒滿了遞到大漢面前。

  大漢遲疑了一下。楚流光諷刺道:「哈哈,還說沒喝多,就是這麼一小杯酒,你都喝不下去了。」

  大漢大怒,怒氣不可抑制,於是又喝盡一杯。

  大漢笑道:「怎樣,這小杯酒就能難倒我嗎?」

  話音未落,大漢忽然倒下了,再看那大漢,消失不見了,只是立了一個大酒桶。原來那大漢是一個大酒桶,里面裝了五斗酒。

  楚流光見了,高興地道:「好便宜的買賣,用了一杯酒,換來一個百年的大酒桶,真是劃算。」

  李瑟看得目瞪口呆,良久,才哈哈大笑道:「姑娘好手段。」便把那酒桶搬回了隔壁。

第九章神異之戰 加入書籤
楚流光坐在桌上看書,李瑟便立在她的身邊伺候,心想那勿用道士不知還會放出什麼手段。眼見二人越斗越奇,以後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奇異的事情。
  夜色越來越深,楚流光漸漸打起了瞌睡,伏在桌上睡著了。

  李瑟心想:「這斗法極耗精力,難怪她大敵當前,還是困極而睡,我可要好好保護她。」便打起精神,注意周圍的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李瑟越來越困,心中想著不能睡著,可仍是抵擋不了困意,眼皮越來越沉,燈光似乎也越來越暗起來。

  李瑟心中吶喊:「不能睡,不能睡,一定有事情。」可是哪里能夠睜眼呢!

  李瑟一嘆,暗想:「李瑟,你真沒用,難道連困魔都能打敗你嗎?你別的做不到就算了,可是毅力如此不堪?」

  想到此,李瑟怒氣盈胸,深深吸了口氣,然後大喊出聲。只覺忽有一股真氣灌頂,眼楮竟然睜開了,同時人也清醒了。

  李瑟立時就瞧見一個小人兒,長可尺餘,身短腳長,鬢發極長,穿著白色雙底鞋,正要用一把極小的劍,刺向昏睡的楚流光。

  李瑟大驚,喝道:「楚姑娘,快醒來!」同時一掌擊向那個小人。

  那小人身輕如紙,順著李瑟的拳風一飄,飄到了楚流光的右耳邊,仍是刺向她。

  李瑟大驚,沒想到這小人這般詭異狡猾,再要施救,可是中間隔著楚流光,那小人又小,哪里還能來的及。

  李瑟還沒等後悔,忽見楚流光身子一動,飛快地張開了那本書,一下把那小人夾在書里,夾了個正著,然後合上書本,才轉頭向李瑟一笑,道:「多虧公子相救,否則我就慘啦!」

  李瑟呆了一下,才道:「原來你沒睡著,害我白擔心了。」

  楚流光笑道:「怎麼會呢!我很領你的情呢!」

  李瑟見燈下楚流光的疤瘌看不分明,極是嫵媚,便不再瞧她,心想:「這女孩子好厲害。誰要是做了她的對手,可是倒霉。」說道:「也沒什麼情不情的,我也沒幫你什麼。」

  楚流光一笑,便不再說,道:「你等等我。」說完徑自去了隔壁,一會兒回來,手里拿了一把一尺長的刀,遞給李瑟,道:「這個給你御敵用。」

  李瑟拿了過來,見這刀雖小,可是刀把握起來竟然和他原來的虯龍刀一樣,心里不由感嘆,奇道:「你怎麼知道我擅長用刀?推算出來的嗎?」

  楚流光笑道:「這是乾坤刀,有些法力,可不是什麼兵器,隨便拿來給你用的。你擅長使刀,我倒不知。」心想:「方才暗中看你,見你緊張的時候,右手緊握的姿勢,自然猜到啦!什麼事情都要用卦來佔卜,哪有那麼多精力呢!再說總是依仗法術,人就會變傻啦!」

  李瑟道:「哦!」握住乾坤刀,心里感慨萬千。

  楚流光見了李瑟的神情,便打開那本書,對李瑟道:「你看,這人被我制伏在書里了。」

  李瑟見一個紙人夾在了書里,道:「原來是個紙人啊!」

  楚流光道:「不是,是真人的魂魄附在紙上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一會兒還會有兩個紙人來的。」

  李瑟道:「那要怎麼對付?要做什麼布置?要我塤uㄥ隉H」

  楚流光把那書遞給李瑟,道:「這個給你,一會兒你瞧見他們來了,只管丟過去,把他們壓扁就是。」說完便又伏在桌上。

  李瑟見楚流光說的不清不楚,欲待再問,她早睡著了。心下狐疑,只好戰戰兢兢,仔細巡視,惟恐一個閃失,讓楚流光吃了大虧。

  過了一會兒,果然從門縫里悄悄進來一個小人。李瑟瞧見,連忙把書一丟,小人躲避不開,就被壓住了。李瑟心想:「哈哈,這小人笨得很,居然不會躲避。」

  原來楚流光給他的書乃是「易經」,心里稱奇,見到小人被壓扁了,成了紙人,就把紙人夾在書里,又靜等起來。

  果然過不了一刻,又來了一個小人,李瑟如法炮制,又將他擒住了。漸漸的,天亮了,也沒再發生什麼事情。

  清晨,天剛剛亮,李瑟就听見大門外有人叫喊,正要叫醒楚流光,楚流光早起身道:「請你去開門,讓她進來好了。」

  李瑟依言去了,進來的是一個老婦,李瑟帶她進屋,那婦人一見到楚流光,就撲過去跪下哭道:「姑娘,求求你看在我和你母親還有些交情的份兒上,放了我的兒子們吧!我們做鄰居快十年了,難道你忍心讓老婆子老來絕後!」

  那婦人哭的甚是傷心,哭了良久。李瑟看不過去了,道:「楚姑娘,這婆婆哭得這麼厲害,你要是能幫,就幫塤uo吧!」

  楚流光嘆氣道:「公子,你心腸真好,可就是個濫好人。」

  然後她對那婦人道:「起來吧!你和你的兒子們多行不義,我母親早就勸過你,那樣早晚會得報應,如今被人施法了吧!你年紀也不小了,李公子又為你說情,我就把你最小的兒子還給你,你若還不知改正,必會受更重的報應。至於其餘你的兩個兒子,死了是對你們的懲罰。你不要再棉嗦李公子了,否則我可不客氣,連一個人也不放。」說完拿出書里一個紙人,遞給了那婦人。

  那婦人果然不敢說話,取過紙人,謝過楚流光,又朝李瑟磕了一個頭,這才如飛去了。

  李瑟道:「楚姑娘,你留那二個紙人做什麼?好人做到底,索性都放了吧!他們經過這次教訓,應該不會再做壞事了。」

  楚流光道:「未必,不給他們血的教訓,他們不會改的。」李瑟只好不再說了。

  楚流光道:「今日天氣甚好,正好適合大戰一場。李大哥,請你幫我布置一下吧!」

  李瑟奇道:「那道士還不放過你?」

  楚流光道:「嗯,前面只是開胃的小菜,正餐還沒上呢!他豈會罷休!白天行法,比晚上難得多,他是考驗我呢!」心想:「他欺負我年幼,法力和精力都有限,因此昨晚只是騷擾,今日才是大戰。」

  說著話,二人擺上幾案和各種物品。然後楚流光燒香祈禱起來,李瑟佩刀在她旁邊站立。

  楚流光道:「天地開張,立地焚香,香煙上升,直達天庭。香煙陣陣,請神降靈。香煙郁郁,請神降福。香煙裊裊,請神駕到。」然後畫了一張符,吹了一口氣,那符便飛出門外。

  一頓飯的工夫,只听風聲大作,樹搖屋動,忽然闖進一個戴盔甲的神將,說:「神將已到,請仙官調遣!」

  楚流光吩咐了幾句,那神將去了,不一會兒,卻鼻青臉腫的回來了。

  楚流光問了他遇到的情形,那神將還沒等說完,倏忽之間,天上下來數以百計的神將,一個個奇形怪狀,執著劍戟等兵器站在門前,眼看就要沖了進來。

  楚流光不慌不忙,又畫了張符吹上天去。一會兒,西北方的天上下來一個金剛,幾十丈高,橫眉立目,極是凶惡。

  那些神將們全都嚇的臥倒不敢動。金剛走到屋前,神兵們忽然間隱去。

  有頃,又來了個豬頭人身的怪物,穿著豹皮水褲,那金剛也嚇得不見蹤影。

  楚流光冷笑道:「正法不行,用起卑鄙的邪法了。難道妖怪比神仙厲害嗎?」

  然後畫了張符,用火焚了,一會兒就來了一個仙女。那怪物見了,嚇得瑟瑟發抖,不敢動彈。仙女收了那妖怪,拜別楚流光而去。

  李瑟看得如醉如痴,不知道說什麼好,這時才問:「姑娘,你贏了嗎?」

  楚流光道:「還要繼續斗,他要換花樣了。他法術已有小成,能夠變化萬物,役使鬼神,就連草木土石等,也能使之變成千軍萬馬。他豈會這麼容易就認輸呢!」

  話音未落,就听外面鑼鼓聲響,萬馬嘶騰。

  楚流光念了個咒語,房屋忽然長了四根柱子,平地而起,直上雲霄。李瑟望見遠處四周都是人馬,氣勢洶洶,朝房屋沖來。

  楚流光又念念有詞,紙符飛舞,足發了四張。地下四根柱旁,一會兒工夫,也聚集了不知哪里來的人馬,人數足有幾萬人。

  兩軍擺開陣勢,先是各出一馬,馬上兩個將領,對戰廝殺,四周的士兵擊鼓吶喊。良久,二人不分勝負,各自回陣之後,鼓聲又起。

  士兵開始混戰,鼓聲漸急,物包、矢石亂發亂射起來。激戰良久,楚流光這邊的大軍大敗奔潰,被殺傷涂地,士卒尸體橫地。李瑟不禁變色,卻見楚流光神色如常。

  忽听勿用道:「陰陽有厝,得之者昌。亭亭天威,風驅激蕩。一戰而勝,還要再戰嗎?」

  楚流光道:「白虹貫日,乘天用時。神靈化之,勝敗不常。」然後拿出一面令旗,口中喃喃不絕。

  一會兒工夫,只見地上健旗律律,劍戟森森。旌旗密布,出現了二十八種顏色的士兵大隊,他們配著二十八星斗大陣。斗羽左,牛羽右,宿宿分明。劍戟森森,合著六十四卦,乾斧奇,坤斧偶,爻爻布列,極是嚴謹。

  這些人馬氣勢旺盛,當真是寶劍初吼,萬山猛虎無聲;犀甲如鱗,四海金龍減色,一個個宛如凶星惡曜,一聲聲叫喊霹靂震雷霆。

  楚流光高叫:「將士們,大家用心殺敵啊!各人用心,自避斧鉞!」然後飛旗下令。

  只見玄旗和紫旗一隊,紫旗橫在青旗上面……排成陣法,向敵人殺去。

  這場大戰真是慘烈之極,幾萬的人馬廝殺起來,血流成河。李瑟在台上看得心痛之極,眼看一會兒就躺了無數尸體,大憤大怒,再也忍不住,怒喊道:「楚姑娘,別打了。為什麼要殺這麼多人!」

  楚流光令旗飛在空中,指揮征戰,聞言道:「李大哥,快別吵我,這些都是草木,不是人啊!」話音一落,就見那些部隊倏然不見。

  幾十里的地上全是野草斷木,甚是混亂。李瑟驚得呆了,心里暗悔魯莽。

  楚流光見了,招手道:「不怕,這陣輸的不算慘,還有餘地。大哥,你過來。」

  李瑟再不敢任性,連忙來到楚流光近身處。楚流光伸出玉手,在李瑟額頭上比畫起來,過了一會兒,楚流光道:「好啦!你可以什麼都能瞧見了。我要和勿用老道士再斗一場,用魂魄斗一下,請你為我護法,好好保護我的肉身。」

  楚流光說完,不等李瑟的回答,就盤膝坐在香案下,嘴里不知念著什麼。李瑟見楚流光忽然飛了起來,可是桌上還有一個她,自是她的肉身了。

  李瑟只見楚流光的魂魄飛向空中,紫衣飛舞,煞是美艷。

  突地,空中顯出大水,一望無邊。上面一片黑雲,一個道士仗劍,乘黑雲,持杖於水上大喊。那大水波濤洶涌,巨浪滔天,直向楚流光淹來。

  楚流光離大水只有幾步時,忽然投符於水,那符立即化做小舟。楚流光登上小舟,那小舟在巨浪中平穩如同野ua,楚流光甚是得意。

  李瑟望見空中那道士生得形容古怪,相貌威嚴,高顴闊額,落腮 子,頭戴逍遙巾,身穿藍色道袍,自然是勿用道士了。

  勿用此時見奈何不了楚流光,登時大怒。念了個咒語,陡然天空躍出一條毒龍,張牙舞爪,向楚流光抓來,要挖其心。

  楚流光卻不慌張,念動咒語,拿出兩個丸子,然後祭起二個氣圈。那青白二氣圈到毒龍近前,合成一個半青半白鴛鴦大小的帶刺的大丸,刺向毒龍的腦袋。

  那毒龍即時墜落水中,頭尾蜷了幾蜷,僵死不動,慢慢沉入水里。二氣圈仍舊飛回楚流光手內,依然分開,仍是兩個丸子。

  這二丸,楚流光開始煉成,不能變化,修煉多年後,如今可大可小,可分可合,又能化作一圈。法寶的神通大小,隨乎其人,道力日深,則神通日大,而法寶之神通,亦因之而益大。

  勿用大怒道:「這不過是劍丸,龍為木,劍為金,金能克木,我的木龍,被你破了。我放火龍出去,把這個小丫頭燒成灰,到時燒得乾乾淨淨,可別怨我。」

  說完便將一個椰瓢托在掌中,念動真言。瓢內一條赤龍,開始不過五六寸,頃刻長有丈餘,遍身烈焰騰空,張牙舞爪,向著楚流光噴出一道火光,夭矯飛來。

  楚流光笑道:「好個墮地獄的東西。」她取出個寸許長的小水晶匣兒,內藏著一縷青線,然後化做了一根鐵杵神針。這神針乃是寶物,移山壓它不能損,涌海灌他不能動。用以變化,拒水則水退,拒火則火滅。

  楚流光把神針甩到空中,念咒驅動,神針快如閃電,直向火龍心脈射去。那火龍避之不及,神針貫心而出,火龍掙扎翻滾,一會兒火焰盡滅,火龍也死了。

  勿用驚異不已,怒道:「青線之針,乃是金物,何以竟能制服我的火龍,取它性命?你用的是什麼妖術?五行生克之道,你竟然能避免嗎?」

  楚流光哂笑道:「五行生克之道,雖造物也不能違拗,何況於人?你知道龍本屬木,龍雷之火,因龍而發,它就變成火了嗎?所謂相制者,制其本,則標亦消滅。若只制其標,則本在而標復熾。你當我是傻瓜嗎?」

  勿用道:「胡說,我的火龍那麼厲害,豈會怕你的金針。」

  楚流光道:「化者,相生之道。針之神靈,類似於龍,取之本來。你舉龍之標,就算再厲害,仍是其本。我舍劍而用針,乃是取金之至微。這是何故?因為你的火龍,通曉靈性,若見劍氣飛來,必逃遁避開。所以我用小小之針,從下而上以貫其心,等龍看到,躲避不及啊!又可集中金力,一舉成功,任你外表多大火力,也是枉然。」

  勿用只听得目瞪口呆,做聲不得。

  楚流光微笑嘆道:「你三十年精勤,一旦術盡,其奈我何哉!」

  勿用心想:「這丫頭定是學了『上清秘笈』,才這般厲害。再打下去,也是無益。」郁怒而去。

  勿用一去,既而大水恬然,波停風息。楚流光欣然歡笑,駕著小舟,朝李瑟揮手,玩耍了一會兒,才飛回變成法台的房屋,回到肉身。

  李瑟贊道:「哇,真是厲害,我看得頭昏目眩,真是太神奇了。姑娘,你真是天仙下凡。」

  楚流光笑道:「哪里!我本事也是有限的很,管中不可以窺豹,真是貽笑大方!」

  李瑟又是夸贊不已,二人說說笑笑,一邊變化如常,一邊收拾殘局。

  二人把屋里收拾乾淨,楚流光閉目休息,一會兒似乎睡著了。李瑟知她用了過多法力,定是疲憊之極,雖然他也一夜沒睡,不過也不覺得勞累。為了安全之故,便在楚流光身邊繼續守護。

  李瑟雖然看護著楚流光,但想楚流光打敗了那個道士,那道士自忖不敵,定不會再來了。可是過了幾個時辰,忽然遠處傳來兩個人的腳步聲。

  李瑟連忙跑到大門前一瞧,只見有兩個道人,往茅屋走來。為首一人,正是道士勿用,身後還跟著一個小道士,身穿著百衲道袍,身背著一個背簍,還用一只手托著木魚。

  李瑟連忙誑u^房屋,搖醒楚流光。

  楚流光還沒睡醒,雙眸朦朧,道:「怎麼了?什麼事?」

  李瑟道:「那道士親自上門來了,還帶著個小道士。」

  楚流光嘆了一口氣,拿了幾件物件,然後和李瑟走出房屋。

  二人出了大門,正迎上勿用和那個小道士。

  楚流光道:「師叔,不知前來何事啊?如要祭奠我的母親,你不是在外面拜過了嗎?」

  她此刻稱勿用為師叔,乃是藉機諷刺他連後輩都勝不了。

  勿用臉色鐵青,道:「好個小丫頭,嘴這麼刁。我先前手下留情,致使你的陰謀詭計得逞。沒有打敗你,我也不用諱言,是我戰敗了。可是茅山派的前途,豈可因為我的個人得失,而有所損失呢!因此今天無論如何,也要拿到秘笈。這次我寧可殺了你,也要取得秘笈。你計謀雖多,可是法力畢竟和我差距太遠,你好好想想,不要枉送了性命。」

  楚流光心中明白勿用說的不假,當面相斗的話,楚流光確實勝的機會很小。本想斗法贏了他,他必會覺得羞辱,不敢再來,沒想到他破釜沉舟了。

  楚流光想了想,忽然笑道:「誰勝誰負,再斗斗看吧!生死有命,我可不能違背我母親的遺命,背個不忠不孝的罪名。」

  勿用怒道:「好,我仁至義盡,听與不听,就全在你了。」然後對身邊的小道士道:「明寐,看你的了。」

  小道士明寐呆道:「師父,讓我做什麼?」

  勿用怒道:「教導了你這麼多年,難道現在還要我來教?」

  小道士道:「師父,徒兒明白了。」

  然後走到楚流光面前,嘻嘻笑道:「這位女施主,你容顏如玉,腰似河柳,俏麗可人,眼梢含春……哥哥跟你來段歡喜緣如何?」

  李瑟見這個小道士只有十四五歲,平常都是一副笑咪咪的樣子,和藹的緊,沒料到竟然是個登徒子。

  他心里惱怒,可是還沒等說話,就見勿用一腳踢在明寐的屁股上,怒道:「什麼時候了,還來這個?你真是枉費了我的心血啊!」

  楚流光笑道:「這小弟弟不錯啊!可比你這老道士強多了,他還知道我好看呢!」

  道士勿用大忿,心下想道:「不用法寶,了結她不得,秘笈更不用想了。」他於腰間解下個小合盤葫蘆來,托在掌中,道:「你既神通廣大,可知道葫蘆里是何物?猜著了算我輸!」

  楚流光凝神一看,假意道:「是個小猴兒。」

  勿用應聲道:「真的是啊!」

  將葫蘆一傾,跳出個棗大的小猴兒,霍地變成一只斑斕猛虎,竟向楚流光撲來。

  楚流光把手一指,那虎退了數步。她轉頭喊道:「李大哥,用刀砍它。」

  李瑟聞言一刀劈出,正中猛虎。那猛虎鮮血冒起,被乾坤刀分為兩截,死於門前。

第十章死生皆命 加入書籤
勿用見了,惱羞成怒,口里念訣,一個九瓣銅錘從空中向楚流光打來。楚流光連忙念咒,一把羽扇出現在她手里,楚流光便用來抵擋。
  勿用盤膝坐在地上,嘴里喃喃個不停,不知念些什麼。那銅錘便劈劈啪啪打個不停,足有很長時間,這才停下。

  李瑟見楚流光已是累得香汗淋灕了。但他記著楚流光的吩咐,不敢貿然塤uo。此刻見是空閑,焦急地道:「姑娘,我來應付吧!你快去休息,瞧你累的。這道士真是不要臉,明明早就輸了,還是前來糾纏。」

  楚流光道:「李大哥,你忘了答應我的事了嗎?謹記!」

  勿用冷笑道:「真是個倔脾氣,死到臨頭,也不知退縮。也罷,今日就殺了你們,免得留下你們,對我名聲不利。佷女,這可是你逼我的,我三次手下留情了。」

  楚流光道:「饒我?呵呵,笑死人了,是誰被打得大敗而逃呀?」

  勿用听了震怒不已,當下不再遲疑,忽然咬破嘴唇,然後又咬破中指,用血指在空中亂畫,嘴里嘟囔個不停,也听不清說的是什麼。

  那九瓣銅錘本在空中懸掛著,忽然猛烈搖晃起來,然後突然閃電般砸向楚流光。

  楚流光連忙用羽扇抵擋,一下被打了個踉蹌,那九瓣銅錘又飛回空中,然後又落下砸來。

  李瑟見了這樣的情形,只有乾著急的份,因為沒有楚流光的吩咐,也不敢去塤uo。

  只見楚流光的羽扇被那九瓣銅錘一下砸碎,銅錘餘勢不緩,一下砸在楚流光胸口。楚流光被擊倒在地,吐了一口鮮血出來。

  九瓣銅錘又躍向空中,然後砸向倒地的楚流,看來是要她的命了。

  李瑟見了,心中想道:「我若見死不救,轉身逃跑,那還是個人嗎?」

  他再也忍不住,大喊一聲,沖了上去,乾坤刀出手,擋住九瓣銅錘。

  九瓣銅錘威力巨大,李瑟被震得虎口震裂,這才勉強擋住一擊。心知這樣下去可是不行,連忙用盡力氣,把乾坤刀朝勿用擲去,同時飛身一拳打去。

  勿用閉目而坐,也不見有什麼動作,就見他自動飄起,避開了李瑟的一刀。李瑟早料及他能避開,看他後路,一拳奔去,氣勢威不可擋。

  勿用被李瑟砰地擊了個正著,可是勿用紋絲未動,李瑟卻覺手臂猶如擊在了巨石一樣,疼痛難忍。

  就在此時,楚流光也用手指點了吐在地上的鮮血,然後念咒,同時大喊道:「雷電戟,降魔劍!」

  只見空中飛來無數的戟劍刀叉,向勿用射去。勿用的那個九瓣銅錘忽然化身萬千,幫助勿用抵擋,同時乘隙擊向李瑟和楚流光。

  楚流光見來勢太急,心叫不妙,心中暗恨法力施展的早了,威力不足。可是當此時刻,再不盡全力亦是不行了。

  她咬牙悶哼一聲,咬破嘴唇,用手指沾了血跡,然後飛快地畫了一道符。那些空中的戟劍刀叉就猛烈起來,勿用抵擋了大部分,可是仍有一劍,正中勿用的胸口,立刻涌出血來。

  楚流光大喜,忽見兩把銅錘也到了胸前,連忙念了個咒語,可是來不及了,仍是被一個銅錘擊中。與此同時,見李瑟也是躲避開了無數的銅錘,但被一把不知哪里來的銅錘,一下子擊在了後心。

  危急時刻,不容楚流光多想,正預備再施法術,忽然見那小道士抱起勿用飛身就跑,瞬間跑得不知蹤影,楚流光呆了一下,

  楚流光見他們去得遠了,這才走到李瑟身邊,低頭抱起李瑟,見李瑟嘴角流出鮮血,笑道:「你真是的,干嘛這麼拚命?」

  楚流光摸了摸李瑟的脈門,登時呆住,臉色一下雪白如紙。良久,楚流光也是不說話,李瑟艱難地道:「楚姑娘,我心里空蕩蕩的,這是為什麼?」

  楚流光盯著李瑟的臉,半晌才道:「李大哥,你心脈斷了,再不能活了。」

  李瑟听了,眼前一黑,一下昏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李瑟醒來,見還在楚流光的懷里。

  李瑟記起楚流光說過的話,道:「我要死了,我想說幾句話。」

  楚流光哀傷地看著李瑟,道:「李大哥,你先別說,先听我說。」

  李瑟點了點頭。楚流光道:「李大哥,你為什麼不听我的話,舍命救我?這下害你丟了性命。」

  李瑟道:「我不幫你,怎麼行。怎麼能讓那道士那樣張狂呢!你若死了,我一輩子傷心,抬不起頭來,那樣我會生不如死。所以你不必領我的情,我救你是為了我自己。」

  楚流光呆呆地道:「你們男子,都是這樣喜歡拔刀相助嗎?你若死了,你的妻子怎麼辦?你對得起她嗎?她若在此,絕不會贊同你拚命的。」

  李瑟笑道:「傻丫頭,你不明白。香君若是在我身邊,她也會支持我這麼做的,她定不會喜歡一個懦夫的。我以前可不是這樣勇敢,以前見到厲害的人物,我都會躲開的。身為男子漢,有些責任其實是不能躲避的,必須要承擔下來。」

  楚流光听了,呆呆地不說話。

  李瑟微笑道:「姑娘別難過,趁我還有口氣,請你幫我一個忙。」

  楚流光呆呆地道:「你說吧!我在听。雖然救不了你,你的遺言,我必做到。」

  李瑟黯然道:「好。請你前去京師王家,告訴我妻子古香君,說我死了。等我去世一周年後,請她務必改嫁,否則我心難安,就是死了,也不會瞑目的。」

  楚流光再怎麼聰明,也沒想到李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驚道:「李大哥,你糊涂了嗎?還是你和你妻子的感情不好?」

  李瑟苦笑道:「我和香君恩愛無比,世上再沒有比我們恩愛的夫妻了。你年紀還小,又沒出嫁,這些事情你不懂的,听我的吩咐做就是了。至於……唉,至於她,她自有她師父安排,我操什麼心!如雪……」眼前忽然浮現出一些溫暖香艷的畫面。

  李瑟想到痛處,眼楮不由一濕,不過沒有掉下淚來。

  楚流光愣了一下,咬牙道:「你騙人,你們男子,哪個不希望自己的妻子能為他守寡,除非你們一點也不恩愛。請你必須告訴我原因,否則我就不幫你!」

  李瑟只覺渾身越來越沒力氣,迷糊地道:「可是……可是我要……」

  楚流光把手放在李瑟胸口,李瑟頓覺呼吸暢快,宛如沒有受傷一樣。

  李瑟心知這是楚流光不知用什麼方法延長了他一會兒生命,便不再浪費時間,道:「你听好,我給你講我在世上唯一殺死的一個人,他留給我一本書里的一個真實故事。」

  李瑟講的是這樣一件事情。

  元朝有個陸狀元的太夫人,她在十九歲時做了寡婦。陸狀元是個遺腹兒,太夫人青年守寡,開始自怨命薄,矢志守節。她到了三十三、四歲的那一年,陸狀元已有十四、五歲了,便請一個飽學的名士到家里教讀。

  一天的晚上,陸太夫人忽然動起春心來,自念家中內外,沒有可奔的人,只有那個西席先生年齡相彷,面貌也清秀,又近在咫尺,於是便往書齋里走來。

  到了門前又不敢進去,只得縮了回去,嘆了口氣,要想去睡,可是翻來覆去哪里睡得著呢!勉強支持了一會,實在忍不住了,便悄悄地又往書齋中去,到了那里,卻被羞恥心戰勝,又忍著氣回房。

  如此這般,及至第三天,覺得一縷欲火直透頂門,這時一刻也挨不住了,就把心一橫,咬著銀牙直奔書齋中來。此時的陸太夫人仗著一鼓勇氣,便往書齋叩門。

  里面的那個教讀先生倒是個端方的儒者,他听得叩門,便問是誰,陸太夫人應道:「是我?」

  那先生听出聲音是陸太夫人,便朗聲問道:「夫人深夜到書房里來做什麼?」

  陸太夫人一時回答不出,只得支吾道:「先生開了門,我自有話說。」

  哪知那先生一口拒絕道:「半夜更深,男女有嫌,夫人真要有事,何妨明天再談?」

  陸夫人羞著臉低聲說道:「那不是白天可做的事,我實在憐惜先生獨眠寂寞,特來相伴。」

  那先生听了這句話,曉得了陸太夫人的意思,就在隔窗疾言厲色地說道:「夫人你錯了!想我是個正人君子,怎肯干這些苟且的事。況且陸先生在日也是位堂堂太史,夫人這般的行為,難道不顧先生的顏面嗎?現下令公子已十五歲了,讀書很能上進,將來定會前程無限,夫人就算不為陸先生留顏面,難道不給公子留些餘地嗎?夫人幸而遇著俺,萬一逢著別的歹人,真污辱了夫人,那時不但名節墜地,貽羞祖宗。就是令郎,如果風聞此事,還有心思讀書求上進嗎?不過今天的事,只有天地知,你我知,我明日也即離去此地了,絕不把這事說給第三人知道,以保夫人的貞名,夫人盡可放心的。此後只望夫人洗心,再不要和今天一樣生那妄念了!夫人好好地回房,也不必愧悔,人能知過即改,便是後福,依舊來清去白,正是勒馬懸崖還不至於失足遺恨。在下言盡於此,夫人請回吧!」

  那先生侃侃的一席話,說得陸夫人似兜頭澆了一桶冷水,滿腔的欲念消滅得清淨,垂頭喪氣地回到房中,自己越想越慚愧,不由痛哭起來。

  陸太夫人哭了半夜,幾次要想自盡,但覺放不下十五齡的孤兒。又想這樣一死,未免不明不白,倒不如苟延殘喘,待兒子長大成人了,再死不遲。陸太夫人主意打定,這一夜便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的早晨,僕婦們傳話進來,說那教讀先生不別而行。陸太夫人心上情虛,也不說什麼,只叫另請一個西席來就是了。後來陸狀元大魁天下,陸太夫人年已半百多了,等到臨終的那天,陸太夫人沒有別樣吩咐,只拿出一百文大錢來,上面用一根紅絨線兒貫著。

  大家瞧那錢幣,已摩弄得光滑如玉,錢幣上的字也不大清楚了。其時,滿堂兒孫,都不識太夫人的用意。

  只見陸太夫人奮身坐起,高聲說道:「我已經是垂死的人了,卻有一件事如骨鯁在喉,不吐不快。」

  陸狀元在一旁忙問是什麼事,陸太夫人道:「我有句最緊要的話你們需牢牢記著。我死之後,如有子孫們青年夭殤的,遺下寡婦,萬萬不可令其守節,宜於斷七之後,立刻給她再醮。誰若違我遺言,便是陸門的不肖子孫。」

  陸太夫人說著,就把自己守寡的難忍和私奔教書先生的事,細細地講了一遍。講完了這件事,又繼續說道:「我受了那教書先生的教訓,心上又氣又悔,把『私奔』兩字決意拋撇在腦後。但長夜孤眠,如何挨得過這滿室淒涼呢!當下想出一個法兒,揀了一百文的大錢,在每夜睡不穩的時候,把一百個大錢一齊撒在地上,然後吹滅了燈火,跪在地上一文一文地把錢摸起來。初撒下的當兒,地上錢多容易摸,摸到八九十上頭,錢也少了,又撒開在各處,就不容易摸得著了。」

  「不過我咬定牙根,非把百文錢都摸起了,否則絕不睡覺。有時摸得九十九個,為了一文錢東踫西撞的,弄得滿頭是疙瘩塊,我卻不以為苦。待到百文錢摸齊,我人也很困倦了,自然倒頭便睡,再也想不著別樣念頭了。我似這般的折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如此,足足的二十多個年頭。你們瞧這一分來厚的大錢,不是已摩撫得和紙一樣薄了嗎?守節是這種難受的日子,所以凡我子孫,如有寡婦速即令她再嫁,切勿強著她守節,致做出偷牆摸壁的事來,倒不如再嫁的堂皇冠冕了。」

  陸夫人說罷,又再三地叮嚀一番,方瞑目逝世。

  陸狀元听了大悲,便把這段事跡寫了一篇傳記,載於陸氏的宗祠里。以後有陸氏的子孫夭殄,無論有子無子,全部令其改嫁。

  有幾個夫婦情愛極深的,情願替丈夫守節時,須經族長出來勸她再醮。有的矢志撫孤,不忍有負前夫,族長強她不得,便由女子的翁姑親自慰勸。一勸不醒的,待過了一年半載後,又由女子的父母來勸她改嫁。

  如經過這幾度手後,果然志操冰霜,不肯改易的。族中人共同出資,捐與節婦土地四十畝,房屋若干,錢若干,給她作為養老送終之用,和翁姑脫離了,自去獨居守貞。

  江南的陸氏,他們族中的規例,直傳到了現在,還是這個方法,幾百年來不曾改變過。

  楚流光听完李瑟講的故事,只覺腦里紛亂無比,其亂如麻。她聰明無比,智慧超群,可是忽然發覺有些事情,超出了她的想像。

  李瑟微笑道:「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人之有所不得與,皆物之情也。」

  楚流光呆呆地道:「你原來這樣看得開嗎?」

  李瑟又笑道:「看不開又如何?我很高興死前能把未辦的事情交代完!我心澄靜,那麼就無苦楚啦!其實江湖中人,如果死前還能從容地交代完身後之事,也是很幸福了。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楚流光咬唇道:「沒了。」

  李瑟道:「既然如此,那就這樣吧!」說完,奄然而逝!

  那晚李瑟半夜去看王寶兒後,古香君早就知覺了,不過懶得理會,也就繼續睡了。可是白天一整天,也不見李瑟的身影,便去王寶兒閨房去尋。

  王寶兒起初以為是李瑟和古香君開的玩笑,騙她和李瑟和好的,及至知道不是玩笑,就陪古香君尋找。可是不僅沒發現李瑟的任何蹤跡,連花如雪也消失不見,沒有任何消息。

  二女開始還是鎮定自若,可是用盡了所有方法,還是一無所獲,心里便有些驚慌。這倒罷了,派了許多人到處打探後,足過了三天,仍是毫無頭緒。

  到了第四天頭上,早晨王寶兒高興地找到了古香君,古香君以洛uo定是有了好消息,豈知王寶兒說找到了一個佔卜極靈的先生,定能知道李瑟的下落。古香君哪里肯信,王寶兒就給她講起了故事。

  永樂皇帝剛登基的時候,朝里人人都說兵部尚書金忠,善於卜易。金忠是由道衍所薦,隨軍佔卜,迭有奇驗,永樂皇帝得國,他功勞不小。

  楊士奇是原先輔佐建文帝的臣子,對金忠並不了解。他是儒學名士,對於這類事情,豈肯相信。可是朝里傳得實在是厲害,都說金忠佔卜神奇,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連判斷別人吃什麼東西,全都能預先知道。

  楊士奇大是不信,一次下朝,楊士奇對金忠說:「你看看我明天吃什麼東西?」

  金忠掐指思考了半天才說:「你吃兩盤粘糕。二十碗桔皮湯。」

  楊士奇笑了,回家就讓廚師準備飯菜,第二天請朝中大臣作客。

  可是第二天天一亮,有詔書下來讓他進宮。永樂皇帝對他說:「今天學士黃淮剛進獻了新糯米,做了粘糕,你只管吃吧!」

  「君有賜,不敢辭」,楊士奇只好拜謝就吃,面對皇上勉強吃下去。

  皇上很高興,說:「我看你吃得挺香,再給你一盤。」

  楊士奇只好又吃光了。吃完回府,肚子痛得很厲害,什麼東西也吃不下去,只有喝桔皮湯才行,直到半夜才好。

  他突然想起金忠的話,對左右侍奉的人說:「我喝了多少桔皮湯?」

  左右回答說:「二十碗了。」

  楊士奇長吁短嘆了很長時間。

  王寶兒講完,見古香君還是不信,就用起了磨功。古香君無法,見王寶兒又使了那麼大的工夫,才請到當朝的大官給掐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再說,算一下,也沒什麼損失。只好答應了。

  古香君被王寶兒帶著,來到了金府,見府第很是威嚴,便更不信見到的人會是掐算的。哪有大官會算命的?

  古香君見到了金忠,見他雖然和藹,但心里可不信他會算卦。

  金忠問道:「夫人,你要算什麼?請寫兩個字吧!」

  古香君便胡亂寫了「和就」兩個字,道:「算算我夫君的前程。」

  金忠看了一會兒,道:「笑談封侯事不難,英雄仍作布衣看,紛紛眼前皆商賈,貧富原在咫尺間。」

  古香君听了,大是驚異,心想:「李郎以後定會出人頭地的,可現下確實還是布衣。這算的真靈,說不定他真能知道郎君的下落呢!」忙道:「大師算的真準,我想知道我夫君的下落,請幫個忙吧!」

  金忠便算了一卦,他看著卦象說:「奇怪呀!我決斷不了,重祈禱一下。」禱告完了,改用龜卜,砍一塊龜板燒灼,對二女道:「你們問卜的這個人,在龜卜的顯像中好像死了。」

  二女大驚,連忙纏著金忠幫助破解。

  金忠無奈地道:「有一年,我去華陰縣視察,當地一個叫李蒙的人參加科舉考試中了進士,進京去听候任命官職。到了華陰縣,縣令讓我給李蒙相一面,並且欺騙我說叫李益。我相完面,說:『開始見不到你能享受到朝廷的俸祿。』」

  「陪同的官員們說:『大概是沒有說出真實姓名,所以沒有相對,請大人再重算。這位叫李蒙,是進士,正要進京听候任命官職。請看看他能被任命個什麼官職?』」

  「我問李蒙:『你想擔任什麼官職?』李蒙說:『我就到華陰縣來任職。』我說:『你這次一定會被安排在華陰縣的。只是,從你的面相上看,你沒有在華陰作官的命,怎麼辦?』」

  「眾人都不相信我的話。待到李蒙到京後,果然授任華陰縣尉。那些官員在曲江船上設宴為他祝賀,同僚們讓李蒙作序,記載曲江游宴這件事。到傍晚時分,序寫出來了。一個叫史的人先起來,從李蒙手中拿過序來拜讀。後來,裴士南等十多人爭搶著看序,使船偏向一邊,於是翻了船。李蒙、裴士南等落水淹死。」

  金忠講完,嘆道:「人豈能逆天,我當時要是能知道他們怎麼死法,豈不會告訴他們?寶兒丫頭和我很熟悉,她帶夫人來的,要是能幫,我一定幫的。可惜你們來晚了啊!要是早來,以我現在的道行,也許能破解的。」

  古香君听了,一下子摔倒在地。她起身正欲給金忠磕頭,求他塤uㄐA忽然旁邊一個白面黑需,儒者打扮的人,哈哈大笑,走了過來。

  那人道:「在下袁珙,是他的師弟。夫人不必憂慮,夫人有貴夫旺子之相,所嫁之人,定會飛黃騰達,貴不可言,怎麼能是個短命鬼呢?我絕不是欺騙你,我袁珙從不說謊,不信你問那小丫頭。」

  王寶兒本來也是傷心流淚,這時高興地道:「是呀!是呀!他不會騙我們的。香君姐姐,我們有救了。」

  袁珙道:「你們回去吧!三天之內,就會有你丈夫的消息,如若錯了,請拿了我的腦袋去。」

  二女千恩萬謝,大喜而回。

  半路的車里,古香君忽然想道:「糟糕,我和郎君一沒拜堂,二沒有媒人,怎麼能算是夫妻呢?李郎……李郎他……」一下子暈了過去。

購買本作品實體書     購買本作品電子書

加入我的書庫   |   評分&讀後感想
← → 鍵控制上下章,ENTER鍵可回到作品資料大全
上一集 | 下一集 | 仙道煉心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7.04.30

個人化商品(用心愛的相片或自選圖片來製作)

CD盒

T恤

T恤吊飾

名片夾

抱枕

拼圖

原子筆

馬克杯

胸章

桌曆

掛軸海報

萬用手冊

滑鼠墊

隨手杯(個人、封面)

隨身化妝鏡

機動風暴畫冊

鑰匙圈
   
公告事項

※ 購物頻道已經啟用歐付寶公司信用卡安全刷卡機制!

▲ 大陸讀者購買實體書或方舟幣方式(新增支付寶付款與QQ客服)▼

◎ 博客來網購 港澳超商可取貨 ◎

※ 電子書只有線上閱讀版,不便之處,敬請見諒!※

★★博客來、pc home、金石堂都可以購買哦~★★

●「電腦網路內容分級處理」(請全體作者注意,並請踴躍檢舉作品內容違反網路分級法規之著作!)

▲ 精美桌布也可至<資料大全>中的<下載區>下載哦!!▼


本站所報導之產品、畫面及商標、版權分屬各產品公司所有,
其餘圖文版權為本站所有,非經書面同意不得轉載節錄。

觀看訪客統計報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