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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人間
作 者
熙飛揚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7.08.05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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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人間資料大全
               第二集 更新時間:2017.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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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元派 1 加入書籤
1.

  清飛吹拂,豔陽普照。離開小源村後,迎接我們的是一大片青綠色的草原,芬芳的青草香,配上遠方高山崔巍、遼闊壯麗,不由得讓人舒爽愉悅、心曠神怡。

  我和沈楓、二狗哥三人走在官道上,一路朝西邊前進,往黔縣的天蕩山出發。

  和煦的陽光暖洋洋的灑下,照在我們背上,溫柔的輕撫著肩膀、背脊,掃去幾日前緊繃的愁雲慘淡。

  我一路跑跑跳跳,左瞧右看,雖然沒什麼特別的景緻,但越遠離小源村,我對周遭的事物就越感到新奇興奮。

  從小到大我只在小源村和白河村之間走動,從沒見識過外面的世界,頂多從偶而回村探望我們的阿牛哥口中窺知一二。他口中的那個天下,華麗壯闊又充滿驚奇,不論是蘇縣都城的繁華熱鬧、贛縣落水橋頭的絕色美景,抑或是豫江畔驚心動魄的俠客對決,個個都讓我心生嚮往。

  而二狗哥長年遊歷江湖,見識廣博,他也不是木訥少言之人,邊走就邊給我們講些江湖上的趣事和地理上的風情,我和沈楓聽得一愣一愣,幻想著他話中的那個江湖。



  「二狗哥,那這些年來,你收服了多少妖啊?」我撿起了一根樹枝,隨手揮舞,當作是寶劍。

  「加上這隻剝皮妖,總共十隻。」二狗哥想了想。

  「這麼少?」沈楓感到訝異。

  「精氣流竄世上也不過百來年,你們以為成精化妖那麼容易啊。」二狗哥笑了笑,說:「大約一年只遇到一兩隻。」

  「那我們遇到妖的機會豈不是很低。」我哀怨道。有二狗哥在身旁,我反而希望能三不五時就有些妖怪出沒,好讓我大開眼界。

  「有妖出沒可不是好事啊。」二狗哥說:「像我這次下山,原本是要來捉一隻虎妖的,聽說牠陸陸續續,吃了十幾個人。」

  「虎妖!」我驚呼,聽起來就很恐怖。

  「嘿,怕了吧。」二狗哥瞥了我一眼,問:「你們有聽過虎姑婆的故事嗎?」

  「有啊。」我想了想,那是一個妖怪假扮成姑婆,想要吃小孩,最後被熱油鍋燙死的故事。

  「那不是騙小孩子上床睡覺的故事?」沈楓問。

  「當然,要幻化成人型少說也要有百年的道行。牠們豈會這麼容易被熱油燙死。」二狗哥哈哈大笑。

  「對啊,要是那麼容易變人,剝皮妖幹麻要找人皮。」我點頭。

  「但有隻老虎精可能是聽了虎姑婆的故事,學著故事裝扮成人,然後吃人。」二狗哥跳上一塊大石頭,前面是一條小溪。

  「扮成人?」沈楓臉色疑惑,問:「怎麼扮?」

  「等等,」二狗哥搖搖手,然後屈膝盤腿,坐在大石頭上:「先在這休息一會兒吧。走了快兩個時辰了,先歇會,祭祭五臟廟。」

  「嗯。」我和沈楓也各自找了塊石頭坐下,從包袱裡拿出乾糧果腹。這些乾糧是出發前,我們好不容易跟村人和官兵們討來的。

  二狗哥褪去鞋襪,然後把腳泡在小溪裡,悠哉的躺在大石頭上,閉上眼,配著溪水面上拂來的涼風,一臉暢快的呻吟:「啊,真舒服。」

  我啃著沒什麼味道個乾糧,望著溪水湝湝,卻全沒想把腳泡進去的欲望,這不光是脫鞋襪麻煩,小源村邊就有條小溪,在溪裡戲水游泳的事情對我沒多大吸引力,但仔細想想,二狗哥被困在葫蘆裡這麼久,肯定許久沒泡過溪水。

  「二狗哥,你要吃嗎?」沈楓朝二狗哥遞了一塊乾糧過去。

  「不用,我有。」二狗哥眼也不張開的在他的大包袱內摸索,然後抓出一塊看似很硬的乾饅頭。

  「對了,剛說的那個虎妖呢?」我邊咀嚼著乾糧邊問。

  二狗哥啃了一口饅頭,道「這虎妖道行淺,化不了人形、人話說不好、腦袋可能也不太靈光。或許是聽了虎姑婆的故事,牠便開始偷些人類的衣服,穿在身上,然後假扮成受害者的親人,四處吃人。」

  「這樣牠能成功嗎?」沈楓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一定立刻就被識破了吧。」

  「嗯……對啊!」二狗哥嚼著饅頭說:「但老虎本身力量強大。縱使道行低,偽裝又不像,還是讓牠得手了好幾次。雖然很多人目擊了,卻沒人能阻止牠。」

  我想到被虎妖撲倒,活活咬死的畫面,不自覺打了個冷顫。就算不是妖,一頭老虎也夠嚇人的了。

  「但,縱使牠力大無窮,也一定不會是二狗哥的對手吧。」沈楓表情誠懇,她還沒入門就學會了拍馬屁。

  「哈哈,理論上來講是沒錯啦。」二狗哥睜開眼睛,大笑道:「但我一直沒機會跟牠交手,這傢伙啊,雖然感覺不太聰明,但牠有個優點,膽小。

  牠謹慎的很,每次做完案,都會立刻躲起來,逃得老遠,再藏個十天半月的,才又在其他地方犯案。那時我從湘縣尋到了皖縣,再從皖縣又追回湘縣,始終找不著牠。」

  「之後呢?還是沒抓到那隻虎妖嗎?」沈楓接著問。

  「之後?呵呵……之後我就被關到葫蘆裡了啊。」二狗哥苦笑搖頭:「也不知道這虎妖怎麼了,說不定早被其他道士收服了也不一定。」

  「那就先別管虎妖了。」我把剩下的乾糧一口塞到嘴裡,充滿好奇的問:「比起虎妖,我更想知道你跟剝皮妖的故事。」

  「對啊!二狗哥,你怎麼會被關到葫蘆裡阿?」沈楓也想知道。

  「唉……這可不是什麼好的回憶啊。」二狗哥抿著嘴,一派正經的從石頭上坐了起來:「說起這隻剝皮妖,可好生厲害。」

  「不會是因為牠把你騙到葫蘆裡,你才誇他厲害吧。」我笑道。

  若牠不厲害,你又被騙,豈不是很笨。

  「呸呸呸!」二狗哥連忙否認道:「要搞清楚因果關係,是牠厲害才能把我騙到葫蘆裡。」

  「披上人皮的妖怪我聽說過好幾個,但這麼陰險狡詐的卻是前所未聞。」二狗哥繼續道:「那時我四處尋找虎妖的蹤跡,準備投宿在一個小城裡的酒館,才剛進門,化身為煤山道長的剝皮妖就跑來找我結識。    

  那個狗養的畜生!

  誰會想到,竟有妖怪敢主動找道士攀談。

  當天晚上,我正準備要進房就寢時,牠突然跑來找我,然後喊了聲我的名子,唉……我就糊里糊塗的被困了起來。」

  二狗哥嘆了一口氣,接著激動道:「還有,更可惡的是,牠當晚還住在我花銀子租來的客房裡。」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這確實很像是剝皮妖的作風,夠混蛋。

  「唉,若我一開始就能察覺,說不定能少犧牲些人。」二狗哥哀怨的搖搖頭,然後手裡挾起一個小石子,手指一彈,瞬間在河面上打出好幾個水漂。

  「哇!」我和沈楓一同發出驚呼。

  「我被困在葫蘆裡快一年,見識了剝皮妖許多奸巧手段,每每牠暗施鬼計時,我都在葫蘆裡看著,替受害者緊張。

  若要認真評論這妖怪,牠可真是大膽又上進。

  他披著人皮偽裝成道士,不但去武館裡學功夫,還潛入道觀裡偷學符文咒術,完全不把人類放在眼裡。」二狗哥看一眼他的大包袱,道:「估計這葫蘆法寶也是牠不知道從哪裡偷來的。」

  「剝皮妖曾說牠是屯天派的。」沈楓說:「會不會那是屯天派的寶物?」

  「沒聽過屯天派有這樣一件法寶。」二狗哥想了想,道:「之後我打聽看看,有機會的話再物歸原主。」

  「等等。」我急忙道:「這葫蘆這麼厲害,留下來自己用不是很好。」

  我想著那葫蘆的厲害,總覺得有些捨不得,但仔細想想又覺得不實用,要知道和你對決的妖怪叫什麼名字,這可不是一見容易的事。

  「當然不可。」二狗哥笑了笑,然後道:「要得到一件厲害的法寶可不容易啊,就因為這法寶厲害,所以遺失的人一定很難過。若葫蘆的主人是正派人士,把它用於降妖伏魔上,是一定要歸還的。何況,我不知道驅動葫蘆的咒語啊,怎麼用?」

  「你不知道咒語?」我有些驚訝:「那你那天叫我念的……」

  「那是我被關在葫蘆裡時,偷偷聽剝皮妖念咒,一次一次,好不容易默背起來的。」二狗哥嘴角翹起,表情得意的說:「但收人的咒語比較複雜,我又怕混淆,就沒背了。」

  「哇!那咒語這麼長,又亂七八糟的,你聽個幾次竟然記得住?」我驚訝的張大嘴巴。

  「嘿嘿,所以我說當道士要看天份啊。」二狗哥奸笑道:「趁現在沒走多遠,要回去還來得急喔。」

  格老子的貓!

  我瞪了二狗哥一眼,心裡頭暗罵。

  事到如今,不學個一招半式,哪有可能回去。

  只是天份這個字眼,讓我心裡感到不安,前幾天念過的咒語,我好像連一句都記不得……

  我仔細翻找腦中的記憶,隱隱約約……好像有一句是虛空什麼的……然後,還有什麼眸天的……

  ……

  可惡!我還真的一句都記不得,難道我真的沒天份?

  不!肯定是那時我太緊張,沒用心記而已,只要我願意記,一定不成問題!



  「那葫蘆裡面,是怎樣的一個地方啊?很難想像它竟然可以容納這麼多人。」

  沈楓的聲音突然鑽入我的腦袋,把我從糾結的思緒中拉扯回現實。

  「葫蘆裡呀,該怎麼說呢……」二狗哥雙手摻在胸前,想了想,道:「那不是一個地方,那只是一種感覺,輕飄飄的,也不知道自己還是不是自己。眼睛張開,只能從一個小圓窗看到外面的世界,聽到外面的聲音,但看不到周圍的環境,我的視野就是那一個小圓窗,不論怎麼搖頭或是轉動眼球,都不會改變。」

  「那圓窗會不會就是葫蘆口啊?」我靈光一閃。

  「有可能,那感覺很難形容,就好像我變成葫蘆一樣,渾身上下都不受控制。」二狗哥仔細回憶著:「在裡面,非但不會肚子餓,連放屎拉尿也不曾想過,好像時間都停止了,像我剛吃的乾糧,跟我在葫蘆裡待了那麼久,竟一點都沒變軟。」

  「好神奇啊。」我讚道,但想了想又有些感慨:「想到這樣的法寶要物歸原主,就覺得好可惜呀。」

  「那你就誠心祈禱,希望它的主人是個惡棍。」沈楓賊兮兮的笑。

  「不一定要是惡棍。」我想了想,補充:「妖怪會拿到這葫蘆,代表它的主人可能已經遭到不測了。」

  「哇,你這麼壞心腸啊。」沈楓誇張的張大嘴,驚恐的問:「二狗哥,你說這樣心術不正的人可以當道士嗎?」

  「豈只不能當道士,應該接受嚴厲的制裁。」二狗哥瞇起眼睛,手握劍訣。

  「冤枉啊,我只是合理的推測。」我連忙揮手澄清。

  大伙笑鬧後,二狗哥又續道:「還有一點也很神奇,在裡頭,雖然可以感覺被吸入葫蘆裡的人就在旁邊,但他們不卻聽不到我的聲音。可若是大聲喊叫,聲音傳到葫蘆外時,他們就可以聽到了。」

  「所以,你們說的話也都被剝皮妖聽到了。」沈楓點頭讚嘆道:「這法寶簡直就是一座迷你監獄,除了囚禁還可監聽犯人的動靜。」

  「不只,像妳跑那麼慢,我還可以把妳收到葫蘆裡,到了目的地在把妳放出來。」我看著沈楓笑道。

  這些玄門法術真的很奇妙,這樣一個外表不起眼的小葫蘆,竟有如此讓人難以想像的神奇功能。   

  這葫蘆到底是如何製造的?依據怎樣的原理?

  我興奮的想著,對玄門道術充滿無限憧憬。

  會不會有一天,我也有機會擁有自己的法寶?

  「若你這麼想體驗。等找到葫蘆主人,或是我弄到咒語時,就把你關進去。」二狗哥見我滿臉興奮,提議道。

  「別!我才不想。」我嚇了一跳,連忙揮手拒絕。


第二章  天元派 2 加入書籤
2.

  午時,日頭緩緩高升,我們在官道上疾行,汗水從我額頭上滴了下來。

  縱使已經秋天時節,日頭仍散發著熱力,趁著我們趕路時,努力增加它的存在感。

  略作休息後,我們開始趕路,二狗哥說在黃昏前要到達可以投宿過夜的地方。

  現在世道不好,露宿荒野可不安全,雖然妖魔鬼怪不容易出現,但打家劫舍的盜匪可不少,他們通常成群結黨,而且多半有些武功底子,認真說起來,比一些尋常小妖還難對付。

  於是我們一路快走,除非是爬坡或是涉水才會緩下速度。

  這可苦了沈楓,剛開始她還能勉強跟上,但走了一段路後,她開始面露疲態,氣喘吁吁。

  「妳沒問題吧?」我對著身後離我越來越遠的沈楓大聲問。

  「沒事……你們先走,不用等我。」沈楓喘著氣,面色慘白,彷彿再多說幾句話就會死掉。

  沈楓離我大約有十幾步距離,但她誇張劇烈的呼吸聲,就好像在我耳邊一般清晰。 

  「要不要等等她啊?」我問走在我身旁的二狗哥。

  「別理她。」二狗哥突然按住了我的頭,把我往前推,然後在我耳邊輕聲道:「說真的,你的體力不錯又熱血俠心,但師父收你入派的機會仍然渺茫,而沈楓體力那麼差,就更不用說了。若你們不能在到達天蕩山之前有所成長,絕對沒機會加入天元派。」

  我愣了一下,原來二狗哥別有用心。

  「但……是不是要循序漸進啊?」我呵呵苦笑著。

  「你們有這麼多時間嗎?我說過了,我師父可沒像我這麼好說話。」二狗哥厲聲道:「我能幫你們的,就這麼多,到時別再說我不顧救命之情了。」

  「可是,她會不會到深夜還沒走到啊?要是遇上強盜或妖怪……」我有點擔心。

  「她若會怕,就會走得更快些啊。」二狗哥笑道:「生死關頭,才能激發潛能、超越極限。若她連這關也過不了,怎麼成為道士?

  況且,前面的快馬客棧根本沒多遠,我是故意走快點,讓沈楓多點緊張感,以她的速度,估計黃昏前就會到了。」

  「真的?」我面露懷疑。

  然後二狗哥領著我,漸漸加快速度。我不時回頭看著後方那狼狽卻又不服輸的身影,她臉上的表情露出剛強意志,眼神裡寫著百折不撓……

  然後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不見……



  之後走了約一個時辰,官道越走越大,人潮也越來越多,沿途許多支線都彙集了起來。

  聽二狗哥說,這些官道遍布天朝國土,像網子一樣密集,不論是繁華熱鬧的蘇縣都城,抑或是像小源村那樣的山野小村,只要是朝廷有編制的單位,都可經由官道抵達。

  我望著前方岔路口的指標,往右是通往湘城,往左是通往梅落嶺,直走則是通往黔縣,這個路口似乎是交通要道,匯集了好多人,尤其是通往湘城的那條路,泥巴路上滿滿馬車的輪胎痕跡,官道邊甚至有好幾組商販攤子。反觀我們來的那條路,空空蕩蕩的,路上沒幾個人。

  「你看,這不是到了。」二狗哥拍了拍我的肩膀,指著前方不遠處。

  我往前方看去,官道旁半人高的大石碑上,寫著醒目的幾個大字:「快馬客棧。」

  真的,二狗哥沒騙我。

  我看了一下太陽的位置,才剛至申時,離天黑還好一段時間。

  然後我跑到客棧門口參觀,那裡吊著滿滿的燈籠,讓我好生好奇。

  我常聽到的故事、遊記裡,都有這樣一個供食供宿的旅店,但我從沒親眼見過。小源村少有外人來訪,根本沒有客棧這樣的地方。

  反觀這快馬客棧,雖然不座落在城鎮裡,但在交通要道旁,附近許多路經的旅客都在此休憩,喧囂聲籠罩四周,好不熱鬧。

  這快馬客棧規模可不小,光大門就有二十幾尺寬,往裡頭看去,大廳上擠滿了人,兩旁排列著的紅色大圓柱好是氣派。大廳上掌櫃熱情的招呼旅客,忙得不可開交,旁邊用餐的環境還有假山小河,看上去別有一番風情,若等到夜裡,掛在客棧外圍的燈籠全亮起,肯定更加漂亮。



  「我們先去進去喝點東西。」二狗哥吆喝我一聲,然後往客棧裡面走去,邊左顧右盼道:「不知裡頭還有沒有位子坐。」

  「等等。」我連忙叫住二狗哥,想了想,道:「我還是在這裡等沈楓好了,剛沒跟她說在這間客棧等,我怕她找不著。」

  二狗哥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後道:「也好,同甘共苦才是俠義之道。哈哈,那我先進去佔張桌子等你們。」

  然後我看著二狗哥的背影隱沒在客棧人群之中,他沒有要跟我同甘共苦的意思。

  「唉。」我轉過頭,望著綿延的官道盡頭。       

  沈楓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到阿。



  之後我就坐在客棧門口的大樹下等待,一邊看著來往進出的旅人們。

  他們大部分都是成群商隊,領著好幾馬車的貨物往來在官道間,隨行之中偶有幾個身穿盔甲的保鏢,他們眼神犀利,不時朝四處打量,把周圍的人都當成了賊,好像不這樣做,雇傭的商人就會嫌他們不認真一樣。

  當他們從我面前經過時,都會不約而同的朝我掃視幾眼,瞪的我不寒而慄,似乎我在這是個奇怪的存在。

  行經的旅人中,也有一些江湖人士,他們大多穿著輕身勁裝,隨身配戴刀劍之類的武器。

  離村前,簡捕快特別提醒我,要離這些人遠一點。會武功的人百千種,他們有些是懲奸除惡的俠客,但更多是持強凌弱地痞混混,佔地為王、聚眾滋事,成天逞兇鬥狠,若是他們心情不好,多看上一眼都會惹來殺身禍。

  所以若有配戴兵刃的人經過,我都會刻意避開他們的目光,若是有看上去較兇惡的,我甚至會低下頭假裝玩沙子。  

  出門在外,還是謹慎點好。二狗哥抓妖固然厲害,但面對這些成天練武功的江湖人世,也不知道打不打得贏。



  隨著時間緩緩消逝,行經眼前的人越來越多,其實我心裡有些緊張……

  沈楓跟我一樣,長年待在小源村裡生活,這村外的事物雖然多采多姿,但耳目一新的情境讓我一邊興奮一邊恐慌。我從沒一次見過這麼多陌生人,好多東西我也沒看過,這裡好像是一個截然不同的新世界,處處充滿驚奇但也潛伏著危機。

  我擔心沈楓在路上被人拐了,也怕她行經岔路口時沒注意指標,搞錯了方向。

  她只有一個人,會不會怕?

  她會不會體力不之,昏倒在路上?

  想起出村前,許夫子耳提面命的交待我要照顧沈楓。她是許夫子執教多年來最得意的學生,對她特別關愛我能理解。

  但其實我心裡有些難過,許夫子怎麼都沒關心我,甚至連一句互相照應的話都沒說。

  不過我隨即安慰自己,說不定在我不知道的背後,滿坑滿谷的村人也拜託沈楓看照我。



  良久,在我胡思亂想之間,遠方的官道盡頭掀起了漣漪,一個小小的身影,隨著時間緩緩放大。

  沈楓終於出現了!

  我趕緊起身,朝她奔去。

  「妳好慢啊。」我邊跑邊喊。

  走近一看,沈楓面色慘白,喘著氣顫抖身軀,那有之前堅毅剛強的樣子。

  「妳沒事吧。」我擔心的問。

  「嘿,我會有什麼事?」沈楓挺起胸膛,蒼白的臉上擠出笑容。

  她面頰上映著兩行水痕,剛剛肯定偷哭過。



第二章  天元派 3 加入書籤
3.

  「二狗哥在哪?」

  我和沈楓走進快馬客棧,大廳裡頭人潮竄動,好不熱鬧。

  「應該是在那邊。」我指著大廳右方的空間,那邊擺了各式大小木桌,許多人聚在那裡用餐。

  我側過身子在人潮中穿梭,往看起來是餐廳的地方移動,沈楓抓著我的衣角跟在後頭,這餐廳的規模不小,約擺了五、六十張桌子,但人潮更多,周圍好多人都站著,似乎在等待座位。

  「那是店小二對不對?」沈楓興奮的指著一個頭戴布巾,遊走在人群間遞茶上水的男子道。

  「這裡的東西看起來好好吃啊。」

  「後頭的假山好氣派啊。」

  「牆上的詩我讀過,是李蜀作的溪山流水行。」

  小源村沒有這樣喧囂熱鬧的地方,我們一邊尋找二狗哥,一邊參觀,周圍溢四的美食香氣、精緻的佈置造景、熱絡的喊拳敬酒聲,處處都充滿著驚奇。



  一會兒,我們在餐廳的角落找到了二狗哥,他一個人坐在一張大圓桌邊,桌上空空蕩蕩的,只擺了一壺茶和幾個小茶杯。

  「你們好慢啊。」二狗哥猛揮著手,招呼我們過去。

  我和沈楓喜孜孜的坐下,但屁股還沒坐穩,就覺得周圍氣氛有些不對勁。一旁空氣中好像有堵無形的牆,硬生生將熱絡的氛圍在擋在外頭。

  我左右張望,發現隔壁五個大漢擠在一張小桌子上,不時朝我們怒目而視。

  沈楓也朝他們看了一眼,然後隨即被嚇得回過頭來。

  「怎麼回事?」我坐近二狗哥身邊,小聲的問。

  那桌的旅客個個身形魁悟,身上都帶著兵刃,看起來很不好惹。

  「他們看我只有一個人,想搶我的位子。」二狗哥歪著嘴巴,不屑道。

  「他們人比較多,把大桌子讓給他們也無訪,我們坐小桌就行了。」沈楓緊張兮兮的說。

  「是啊!」我連忙附和。

  你不是個道士嗎?怎麼學人逞兇鬥狠起來?

  「請我讓座是無訪,但他們叫我滾啊。」二狗哥朝臨桌瞪了一眼:「我才不讓!」

  我背上冷汗直流,眼珠子移動到眼眶的邊界,用眼角偷偷觀察臨桌的動靜。我有些後悔自己選的位置,我就夾在二狗哥和那群凶神惡煞之間,要是動起手來,我鐵定第一個遭殃。

  沈楓則機靈的緩緩挪動身軀,只坐椅子的一小角,似乎在準備隨時逃跑。

  慘了,會不會真的打起來啊?

  我身上沒有武器,要拿什麼去抵擋他們的兵刃,而二狗哥只有一把桃木劍,看來也不是挺可靠的。

  「先喝點茶吧。」二狗哥悠然的倒了兩杯茶,然後把小茶杯推到我們面前,對於山雨欲來之勢,他好像一點也不在乎似的。    

  我其實不太懂二狗哥的心境,究竟是勝券在握,還是寧死不屈的倔降脾氣。

  「你武功很厲害嗎?」我忍不住,乾脆直截了當問了。

  「當然啦,要捉妖身手怎可不好。」二狗哥理所當然的說。

  「一個打五個沒問題嗎?」沈楓脫口而出。

  「五個身材壯碩的大漢,還是有帶武器的。」我連忙小聲補充。

  「天元派的功夫可不是開玩笑的。」二狗哥擠起眉毛笑了笑,然後把手上的半杯茶飲盡,道:「想當年龍虎祖師爺憑著一手絕世劍法和神兵赤檜劍,一人殺入千妖萬魔之中,連一張符咒,一句咒語都沒用到。」

  「然後呢?」我緊張的問:「龍虎祖師不會就在那場戰事中犧牲了吧。」

  「放屁!」二狗哥瞪了我一眼,道:「當然是把妖怪們殺的落花流水,片甲不留。」

  接著二狗哥朝臨桌瞧了一眼,看似有意的朗聲道:「天元派的面子可不能丟啊。」

  雖然二狗哥說得自信滿滿,但我還是有些擔心,好在臨桌的大漢們開始低頭用餐,狀似沒要動手的打算,他們聽到天元派的名號,似乎收斂了起來。

  「嘿嘿。」二狗哥眼睛瞇成一條線,竊笑道:「看吧,天元派的名頭,在江湖上也是有點份量的。」

  「天元派不是捉妖的嗎?怎麼會扯到江湖了?」沈楓眼神飄忽,還心有餘悸。

  「看似浪恬波靜,但其實處處是江湖啊。」二狗哥嘆了一口氣,感嘆道:「人學了點本事,怎可能不蹚這淌渾水。」

  「所以我們以後不但要捉妖,還要三不五時的跟人打架?」我緊張的問,那些身懷武功的江湖人士,有的看上去比妖怪還凶狠。

  「誰叫你要沒事跟人打架了!」二狗哥笑了笑,然後替自己斟滿茶,道:「我學了本事就是要匡時濟世,哪有除妖不除惡人的道理。記得我第一次下山捉妖,還順帶除了十幾個惡人,滅了一個強盜集團。」

  「你一個人?」沈楓驚訝道。

  「當然。」二狗哥自信的挺起胸膛。

  「沒有用什麼計謀?」我又問。

  「不需要啦。」二狗哥嘴角噘起,得意的笑。

  「好厲害啊!」我驚呼,原來二狗哥這麼厲害!

  「就這樣,第一次下山,莫名其妙的在江湖上闖出了名聲。」二狗哥表情尷尬續道:「我眼睛小,時常瞇成一條線,當時大家還給我起了個江湖渾號……」

  「一線天!」我脫口而出,之前聽二狗哥說過。

  「不!他們叫我瞇瞇眼李二狗。」二狗哥搖搖頭,嘆道:「一線天是我自己取好,再叫師兄弟們替我傳出去的。」

  語畢,二狗哥哈哈大笑。

  「江湖渾號還可以自己取啊。」沈楓捧腹笑道:「那以後我也要替自己取個好聽的名頭。」

  「我幫妳。」我看了沈楓一眼,連忙道:「妳跑那麼慢,以後就叫,一日十里──慢吞吞沈楓。」

  「你才叫豆腐腦郁穆平呢。」沈楓不滿的回嘴。

  「這兩個渾號聽來都不錯,將來肯定能在江湖上大放異彩、揚名立萬。」二狗哥替我們的渾號下了註解。

  接著大伙一齊大笑。

  「好了,先點些東西吃吧。今天累了一天,待會早點就寢。」二狗哥扭正笑歪了的嘴,對沈楓道:「等等叫小二給妳打盆熱水,泡泡腳會舒服些。」

  然後我跟沈楓興奮的看著牆上掛著的各式吊牌,上頭滿滿沒聽說過的新奇菜餚名稱:

  香鮮水煮魚、橙汁豬排、湘西滷鳳爪……

  那些菜名取得華麗又美味,每個都讓我食指大動,再配上四周圍滿滿的香氣,瞬間我覺得自己好餓好餓。

  但這時我突然發現,每一個木牌下面,都標示著一組數字……

  是價位?

  我突然驚覺,吃飯和住房是需要銀兩的!

  我看向沈楓,她剛好也望著我。只見她皺著眉頭,表情為難,似乎也跟我想到了一樣的難題。

  我們哪有銀兩啊!

  「你們要點些什麼?」二狗哥指著牆上的菜單道:「我以前來過這,他們的聞香麵還有蓬萊香米粥味道都不錯。」

  「我……吃乾糧就好。」沈楓苦笑。

  「我其實不餓……」我臉色僵硬,肚子還不爭氣的發出怪聲。

  二狗哥疑惑的看著我們,然後想了想,立刻就猜到了所以然。

  「你們沒有銀兩嗎?」

  「嘿……」我尷尬的笑了笑,然後點頭,我包袱裡,除了乾糧,就只有衣服。

  沈楓就比我好了,她頭上別了根她娘死前買給她的玉釵子,雖然看上去不值幾個錢,但總是比我富有的。

  以前住在育才院裡,三餐免費供應,也從沒擁有過自己的財產,以致現在出門在外,全然沒想到銀兩的問題。

  糟糕,還有一個月的路程,看來今後乾糧要省點吃了。

  「別擔心銀兩,想吃什麼盡量點。」二狗哥呵呵一笑,豪氣道:「這頓我請。」

  「真的!」我驚叫出來。

  接著我和沈楓相視一笑,連忙討論起牆上的菜單樣式。

  這二狗哥還算是懂禮數,我身為他的救命恩人,請我吃幾頓飯也是應該的,至於沈楓……就當可憐她吧。

  之後我們點了幾樣主食,二狗哥又推薦了幾樣小點心,大伙邊吃邊聊,不亦樂乎。一頓下來,不但填飽了肚子,口齒之間還迴盪著殘留的美味。



  「給你們看樣東西。」

  用餐完,二狗哥請店小二替我們收拾桌面,然後從他的大包袱內掏出了一個小包袱,攤在桌上。

  「這是賀大夫給我的,說是剝皮妖留在他屋裡的行囊,他不敢留著,就給我了。」二狗哥邊說邊打開小包袱,然後道:「我想了想,這次能收服妖怪,你們的功勞最大,這包袱應該歸你們。」

  那小包袱裡東西不多,僅一本黑皮小冊子,一個布荷包,還有一個小罈子。

  我拿起布荷包打開一看,裡頭好多碎銀子,拿在手上掂了掂重量,大約有三、四十兩重。

  「不用擔心銀兩了。」我對著沈楓大笑,若省吃儉用,這夠用一整年了吧。

  「小聲點,財不露白。」沈楓壓低聲音,著急的補充:「一半是我的喔。」

  「好,晚點再分。」我嘻嘻笑道,先把荷包收進衣服裡。

  接著我繼續打量桌上的東西,突然心頭一顫。那罈子好眼熟,我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罈子還是不要了吧。」我指著那罈子道,那可是剝皮妖塗抹人皮用的。

  「也是,這人油你們用不到。」二狗哥把那罈子收了起來,道:「我聽說有些妖怪會把它當作料理的佐料。」

  「好噁心啊。」我聽完胃裡一陣翻騰。

  「這是什麼書啊?」沈楓拿起桌上的小冊子,一臉茫然的翻閱。

  「我之前隨意翻了一下。」二狗哥解答道:「剝皮妖四處偷學武功、咒術,這應該是牠紀錄的筆記心得。」

  「祕笈!」我驚呼一聲,連忙跑到沈楓旁邊一起看,書裡滿滿的龍飛鳳舞,大多是一些看不懂的奇怪符號。

  「別說我對你們不好。」二狗哥朝我們倆挑了挑眉毛,神氣道:「你們沒入門,天元派的術法我不能教你們,但這筆記上的東西,我倒是可以略為指點……」


第二章  天元派 4 加入書籤
4.

  夜裡,快馬客棧的客房內。

  我和沈楓坐在一張圓桌前,一同翻閱著剝皮妖的筆記。我們心裡興奮又期待,沒想到這麼快就有機會一窺玄門道術的奧妙。

  那筆記內紀錄了七、八種法術,還有一些江湖門派的武功精要,但大多只有重點和訣竅,許多細節並無詳細說明,若沒人指點根本不可能學會。

  有看不懂的筆記祕笈,又剛好有懂術法的二狗哥指導,這麼巧,我要開始走運了嗎?

  有了一些基礎,要入天元派豈不是手到擒來?

  嘿嘿!

  我心裡竊笑,雖然從小到大都很倒楣,但說不定在玄學道術的領域上,我有異常的運氣,就像許夫子曾說過的那些英雄故事般,不凡的際遇,成就非凡的人生。



  「好東西來囉!」

  突然,屋外傳來二狗哥的聲音,他手裡端了兩個大臉盆,用腳把半闔的木門踢開,走了進來。

  那兩個臉盆看起來沉甸甸的,我伸長脖子看,裡頭裝了滿滿的沙子。

  「這是什麼東西?」沈楓邊問邊把桌上裝飾用的大花瓶移開,挪出空間讓二狗哥放臉盆。

  「嘻,等等你們就知道了。」二狗哥故作神祕的笑了笑,問:「筆記看得怎麼樣了?有什麼想法嗎?」

  「有,我想學這個。」我連忙答應,猛指著小冊子的內頁道。

  鐵甲咒,之前見剝皮妖施展過的強力法術,若能身如鐵甲,刀槍不入,在安全無虞的情況下降妖除魔,豈不愜意又瀟灑。

  「這……」二狗哥看了看,面有難色道:「這你沒辦法學,這是妖術。」

  「妖術?」我愣了一下。

  「就是只有妖怪才能使的法術。」二狗哥解釋。

  「所以我不能學?」我張大嘴巴。

  「你是妖嗎?」二狗哥反問。

  「耶……」沈楓抿起嘴唇,滿臉疑惑的問:「妖怪可以學道術,為什麼人類不可以使妖術?」

  「嗯,好問題。」二狗哥讚許的點頭,道:「我先跟你們解釋一下,妖術跟道術的區別。

  自從一百多年前齊鼎天誤開鎮妖塔,百納石被盜後,天地間精氣滿溢,群妖奮起、百怪橫生。這你們有聽說過吧。」

  「有!」我跟沈楓猛點頭,妖魔作亂的原因,每個天朝人都知道的。

  「這飄散在天地間的精氣呀,就是道術與妖術的力量來源。」二狗哥接著說:「人類利用咒術等方式驅動天地間的精氣,觸發力量。而妖不同,萬物之所以會成妖,就是因為牠們吸收了天地間的精氣,融入體內,化為妖氣。

  妖煉氣於身,自身散發妖氣,念動咒術即可觸發體內的妖氣,引導出力量,這我們稱為妖術。」

  「那妖怪豈不是比較厲害,可以使用自身妖氣,又可利用天地間的精氣。」我驚呼。

  「理論上是沒錯啦,而且妖怪壽命很長,有些活上千年的大妖怪,力量更是強得難以想像。」二狗子點點頭,竟沒有要反駁的意思。

  我心裡一驚,那人類豈不很危險。

  「理論上?那實際上呢?」沈楓問。

  「雖然理論上妖比人強,但成妖不易,而且,即使是有繁衍能力的妖怪,生出來的也不是妖,妖力是不能傳承的。」二狗哥續道:「以多打少、萬蟻食象,百年來大小戰事,人類倒也沒落下風。

  像駐守在長城牆邊的抗妖兵隊,他們大多只有接受過軍事訓練,憑著人數的優勢,加上特製的除妖兵刃、陣形兵法,依然能成功抵禦來犯的妖群。

  而長城內就不用說了,精氣橫溢只百來年,境內妖怪少。就算有,也大多是不成氣候的小妖怪,牠們通常連妖法也不會使,一般道士皆能輕易降伏。」

  「原來如此。」我鬆了一口氣。

  「而你說的鐵甲咒,就是引導自身妖氣聚集於皮膚表層的一種妖術,人類是沒辦法學的。」二狗哥接著說:「不過,這妖法雖然厲害,但損耗體內修為甚巨,通常是長城外的大妖怪才會用的。」

  「難怪!」我恍然大悟:「剝皮妖只使過一次就沒再用了,原來是心有餘力不足。」

  「那傳說中,齊鼎天在廣清殿對決的牛頭妖,鋼筋鐵骨、刀槍不入,是不是也是用鐵甲咒。」沈楓興奮的問。

  「這我就說不準了,不過很有可能。」二狗哥笑了笑,然後補充:「雖然理論上妖比人強,但也是有許多人類中的高手可以打破這個範疇,像這個齊鼎天,他沒學過道法,只憑一身武藝就能和那麼多妖怪對抗,他對決的可是從鎮妖塔逃出來的大妖怪啊。龍虎祖師就更不用說了,據說他殺妖像切豆腐一樣輕鬆。」

  「好!我也要成為像他們一樣的英雄人物。」我低吼一聲,鬥志高昂。

  「我也是,我要讓天朝子民不再活於恐懼之中。」沈楓也不服輸的大喝。

  「嘿,氣勢不錯啊,那現在就來試試吧。」二狗哥讚許的拍拍手,然後指著木桌上的兩個大臉盆,道:「這兩盆沙子,又叫做玄門殺手,很多人在這關就放棄了求道之路。」

  我突然背後一陣涼意。



第二章  天元派 5 加入書籤
5.

  「鐵甲咒、覆皮術……猛虎劍法之拆招原則、變聲法、人皮的保養要點……」

  二狗哥呢喃著,手裡不停翻著剝皮妖的筆記冊子,臉色為難道:「這裡好像沒適合你們學的東西……」

  「怎麼會。」我著急道:「你之前不是看過?」

  「我當時只是翻找一下葫蘆的咒語,沒找到我就闔上了。」二狗哥尷尬的笑了笑:「我想它這麼厚一本,肯定有些法術咒語的可以學,怎知都是一些奇怪的東西……」

  我苦笑著,這二狗哥感覺不是很可靠阿。

  「那個修真術呢?」沈楓站在二狗哥身後,指著小冊子道。

  「那應該是吸收精氣的修煉法門。」二狗哥搔搔頭,神情哀怨道:「也是妖怪專屬。」

  接著二狗哥翻了幾頁,突然雙眼睜大,驚叫道:「有了!這個好!是皓明咒啊,我曾經有想學的念頭。」

  之後二狗哥,又翻了幾頁書,又驚呼:「喔,這個更好。」

  「銳金咒?」沈楓看著小冊子,念了出來。

  「對!就是銳金咒。」二狗子開心道:「這是幾乎所有道士必學的一個咒文。」



  一會兒,二狗哥把整本小冊子都檢視了一遍,書裡再沒驚喜,適合我們學習的術法只有兩項。

  「我們開始吧。」二狗哥從長袍裡拿出一根指頭粗的樹枝,在胸前一折,把它分成三等分。

  「你們會寫字嗎?」二狗哥問。

  「會!」沈楓道。

  「會……一點。」我說的有些心虛,其實有滿多少用的字我都不會寫。    

  「沒差!」二狗哥把短樹枝遞給我們,道:「我教你們寫咒。」

  我心中一愣,沒差你幹麻問。

  「我先示範一次。」二狗哥將臉盆拉到身前,身體微蹲,用短樹枝在盆中的細沙上揮毫,樹枝鋒端蒼勁,快速在盆中游移,瞬間就在沙上寫出一長串怪異文字。

  「這是銳金咒。」二狗哥收筆,臉色得意。

  「好快!」我和沈楓同時驚呼。

  這咒文寫得有如行雲流水,瞬息之間一氣呵成,這樣的時間一般人可能才寫上一、兩個字。

  「當然要快,妖可不會乖乖在旁邊等你寫咒。」二狗哥笑,短樹枝在手上旋轉。

  我拿起剝皮妖的小冊子,仔細比對沙上咒文,大約二十幾個奇形文字,確實一模一樣。

  「看起來不難。」沈楓把臉湊到臉盆邊,仔細觀察細沙上的文字。

  「不難?」二狗哥笑了笑,說:「確實,這是我第一道學的咒文,算簡單的,我當初只練了三個月。」

  「這要練三個月?」我感到不可思議:「這不就一行字而已?」

  難道二狗哥很笨?

  「看起來是一行字,但它其實又不只是一行字。」二狗哥說得繞口:「你們也可把咒文視為一種圖騰,它不只是要形體相似,各個筆劃長短、間隔、勾勒、角度,都是關鍵。越貼近正確的咒文樣貌,威力就越強大,反之,完全沒有效用。」

  「那豈不是每個人寫出的咒文效果都不一樣?」沈楓雙手交叉在胸前,問。

  「沒錯,依據對咒文的熟悉程度,效果會有明顯的區別,若沒練到爐火純青,咒體沒定、咒形不穩,甚至每次寫的咒文效果都不同。」二狗哥正色道:「所以一般道士不會學太多種咒文,像我也只會四種。因為許多咒文間筆法鈍挫互相矛盾,已經固定的咒跡容易混淆,雖然只是毫釐之差,但威力差距極大。尤其緊要關頭,要是咒寫不好,可是會丟了小命的。」

  「那這銳金咒,寫得好嗎?」我指著小冊子上的咒文問。這是剝皮妖寫的,不知道會不會有問題。

  二狗哥拿起小冊子,仔細看了看,道:「不錯,跟我寫的咒差不多,應該是對照著文獻臨摹的。」

  「好!我來試試。」我捲起衣袖,把小冊子放在臉盆旁對照,只要一模一樣就行了吧。

  「你先調節呼吸,穩穩來、慢慢寫,學著書上樣式臨摹。先把形體完成,再要求速度。」二狗哥提醒道:「寫咒是玄門道學的基本,也是一個門檻,通常有點悟性的人一、兩年可以熟悉一個咒,但也有很多人終其一生也領悟不到竅門,所以它又叫玄門殺手,憑的全是天份,有些人一輩子也學不來。」

  「你這樣講,只會讓我更緊張吧。」我抱怨道,手裡握著的短樹枝,配合我的聲音拼命發抖。

  我看著小冊子上的銳金咒,它起頭好像是一個大字,字尾有個像是九一樣的勾勒,但勾起的幅度又比九還大,鋒尾的地方好似還有個迴旋。

  好恐怖!這個長得像大的符號,雖然看似簡單,卻又好像暗潮洶湧,藏著致命危機。

  吸氣!

  吐氣!

  吸氣!

  吐氣!

  我大口呼吸,試圖緩和自己的情緒。我突然發覺,自己太緊張了,這樣怎可能把咒文寫好。

  氣不穩、心不定,我腦中囤積了太多牽掛。

  我索性閉上眼睛,將自己放逐在虛無之中。瞬間無邊際的黑暗往我襲來,將我困在暗潮洪流之中。無形的黑幕中彷彿有一隻大手,抓著我的身軀左揮右甩。我在渾沌中翻滾,四處抓不著東西,無依無靠。

  我努力掙扎、奮力吼叫,腦中猛想像著銳金咒的樣貌。

  突然,黑暗中出現了銳金咒的輪廓,然後猛然發光,把整片黑幕照亮。霎時我精神一振,彷彿人咒和一!

  接著,我張開眼睛,稟住呼吸,緩緩下筆,筆尖依照著書上的樣式游移,小心謹慎的把白沙切割出好幾條疤痕。疤痕相互連結,逐漸勾勒出銳金咒的形體。   

  我不敢大意,馬步微蹲,全神貫注,現在是寫咒成敗的關鍵時刻,萬萬不可鬆懈。一著下錯,滿盤皆輸,一步錯,步步歪。現在就像是在戰場上和妖魔廝殺對決,馬虎不得,若稍有不甚,輕則陰溝裡翻船,重責糞坑裡跌個狗吃屎。

  等到咒文的最後一筆劃完成時,我早已滿頭大汗,幾乎要站不穩了。      

  「呼,完成了!」我吐了一口大氣,看著白沙上的咒文,它瀟灑飄逸、龍飛鳳舞,幾處凶險困難的筆劃,我也把它描繪得張牙舞爪,頗有架式,先別說咒文本身的威力,光靠這氣勢就能把妖怪嚇哭了。



  「好……好糟糕啊!」

  二狗哥看著我嘔心瀝血之作,面無表情,拼命搖頭。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行,不行,這裡也不行,連這裡也有問題。」二狗哥在咒文上指指點點,一連揪出好幾個錯誤。

  「為什麼?」我對照小冊子上的咒文,明明就一模一樣。

  「差多了。」二狗哥用憐憫的眼神看著我:「看來你沒什麼天份。」

  「怎麼可能……」我望著臉盆發愣,久久不能自已。

  我完全感受不出來,到底寫的哪裡有問題。

  「不過別氣餒啦,畢竟你才第一次寫咒,多練幾次說不定可以抓到訣竅。」二狗哥拍拍我的肩膀,替我打氣:「也是有些人一開始像你寫得這麼爛,後來還是成功的例子。」    

  「那換我來試試。」沈楓把另一個臉盆拉到身前,然後緩緩坐在椅子上,嬌滴滴的揮動手中樹枝,一筆一劃,一點氣勢也沒有。

  但二狗哥看沈楓寫咒的表情卻很磅礡,他越看眼睛睜越大,後來連嘴巴也垮下來了。

  「寫好了。」沈楓把樹枝放下,輕描淡寫。

  「妳……有學過寫咒?」二狗哥聲音發抖。

  「沒有啊。」沈楓眨眨眼睛,搖頭。

  「妳再寫一次。」二狗哥激動道,連忙把臉盆內的白沙抹平。

  然後沈楓對照著小冊子,一筆一劃又再寫了一遍

  二狗哥愣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等等,妳再試試這個。」二狗哥把小冊子往前翻了幾頁,是皓明咒。

  沈楓看了看小冊子,再次揮舞手臂,和緩的、慢慢的,卻又絲毫不拖泥帶水,那筆鋒輕盈又沉穩的在細砂上切田劃地,像似平靜的水面,沒有一絲漣漪。

  當她一停筆,二狗哥就叫了出來。

  「師父一定會很喜歡妳的!」二狗哥興奮道:「我從沒見過像妳這樣,對咒文敏銳度這麼高的,幾乎每個細節都注意到了。」

  「啊?」沈楓表情錯愕。



  我在一旁看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為什麼會這樣……

  搞錯了嗎?明明我剛才都人咒合一了,結果被批評的一文不值,沈楓隨隨便便亂寫寫,卻有滿滿的稱讚……

  這時我才驚覺,走運的不是我,是沈楓,她才像是故事裡天賦異稟的英雄人物,而我……只是個小配角而已。



第二章  天元派 6 加入書籤
6.

  隔天一早,我們離開快馬客棧,繼續西進。

  沿途二狗哥興奮異常,整路上滔滔不絕,好像挖到寶貝一般。

  而沈楓笑得開懷,整個人神采飛揚,背後還隱隱散發出光芒。

  我揉揉眼睛,一定是我看錯了。



  「聽說咒心庭的庭主,是個天才,十歲起入道練咒,也是第一次寫咒就上手,現在會的咒有上百種。」二狗哥對沈楓道:「看來妳前途不可限量啊。」

  「二狗哥,可是她體力很差耶。」我連忙出聲提醒。

  「沒關係,體力再練就好。」二狗哥回答冷淡,竟一臉不在乎,甚至今天連趕路鍛鍊體力的橋段都省了。

  沈楓看著我哈哈大笑,猛吐舌頭。

  我突然覺得自己像是失寵的妃子,慘的是才得寵半天就被打入冷宮。

  見他們一路上聊得開心,我心裡卻愁雲慘淡。沈楓越厲害,不就顯得我一無是處?這樣二狗哥的師父看得上我嗎?若只有沈楓一人入天元派,我獨自回去,豈不是很丟臉。



  「對了,還沒跟你們講解咒文的用法。」二狗哥走了走,突然看向我,道:「若有了誘因,學起來會更勤快一點。」

  「學會了就能降妖除魔喔。」沈楓嘴角上揚,一邊鼓勵我一邊取笑我。

  「呵呵……」我臉色難看,苦笑道:「是啊,是啊。」

  我昨晚一夜沒睡,埋頭苦練,難道不夠勤快,我不說是怕你們被笑話……

  啥?你練了一整晚還寫這麼爛!



  「先說銳金咒,這是幾乎所有道士都會修習的通用咒文。」二狗哥抽出插在背後大包袱上的木劍,遞給我。

  我把木劍拿在手上仔細端詳,上頭的木紋脈絡平整,摸起來非常光滑。而劍柄處有些雕花裝飾,握在手裡極為趁手。

  「仔細看看劍身。」二狗哥提點道。

  我點點頭,把木劍平舉,在胸前翻轉,陽光打在劍身上,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上頭殘留的咒文痕跡。我一眼就認了出來,它曾經是銳金咒!

  「這有什麼用啊?」我驚嘆道,這劍身僅三指寬,要寫上去也不容易。

  二狗哥朝我伸手,把木劍要了回去,接著道:「桃木乃驅鬼抗邪之物,是降魔除妖的最佳利器,但木料本身質地脆弱,真要拼搏打鬥根本不堪一擊。不過,配上銳金咒可就不同了。」

  只見二狗哥咬破手指,用血在劍身上快速寫咒,然後他走到官道旁,舉高木劍,突然對著一塊大石頭猛然劈下。

  「啊!」沈楓驚叫,憂心那木劍的安危。

  我則心如止水,畢竟那木劍又不是我的,斷了也沒關係。

  鏘!

  木石劇烈撞擊,發出與之格格不入的金屬聲響。我定睛一看,二狗哥手上的木劍完好如初,而路邊的大石上竟被撞出一小條裂縫。

  「好厲害!」我驚呼,這銳金咒非學會不可。

  「有了銳金咒輔助,用木劍也能跟江湖人士切磋武學,尋常兵刃絕對砍不斷。」二狗哥拍拍劍上的石屑,道:「缺點是劍刃不銳利,除非是對上妖怪,否則使起來就像一根木棒,但也好,不怕傷人性命。」

  「借我看看。」沈楓借去了木劍,然後邊走邊割樹劃地,興奮的體驗銳金咒的神妙之處。

  「銳金咒一定要寫在桃木上嗎?」我問。

  「不一定,寫在任何物體上都能發揮效用,唯不能寫在活體上當鐵甲咒用。」二狗哥想了想,道:「但只有桃木有除妖抗魔的功效,若不用桃木,還如不訂製一把兵刃比較實際。」

  「確實。」我點頭。但我現在沒有桃木劍,是不是該先撿個樹枝之類的東西,寫上銳金咒來防身。

  「有的道士還是習慣隨身配帶金屬兵刃,他們覺得使用前要先寫咒非常麻煩,有時戰鬥發生在眨眼之間,哪有時間寫咒。但有一好沒兩好,要是對上妖,桃木劍的效果還是比較好的。」二狗哥接著補充:「還有,切記,咒文散了、糊了,都會讓銳金咒瞬間失效,千萬要注意,尤其下雨天,血水寫的銳金咒是沒有用的,要使用特製的防水硃砂寫咒。  」

  「嗯。」我猛點頭熟記。

  「對了!二狗哥,為什麼你要用血寫咒。」沈楓邊問,順手把一根樹枝砍斷。

  「要驅動天地間的精氣,只有硃砂或鮮血可以當作媒介引子。」二狗哥笑了笑,道:「你們尚處練習階段,先用細沙練習即可,否則身上的銀兩和鮮血肯定不夠用。練咒練到破產或是生命垂危,可是會笑死人的。」

  硃砂……我光想到就心疼,硃砂粉的價格比尋常墨條貴上不少。將來,我應該只會用血吧,流血總比花銀兩好。

  「那皓明咒有什麼用?」沈楓看著二狗哥,期待的問。

  「是啊,是啊。」我也很好奇。銳金咒這麼神奇,皓明咒肯定不會差到哪裡。

  「皓明咒又叫大明咒或光明咒,觸發後可發出亮光,若身處黑暗危急之中,身上又沒火摺子,你會恨自己為什麼當初沒學皓明咒。」二狗哥咬著牙說,好像曾經有過這樣不愉快的經驗。

  「聽起來不錯啊。」我想了想,驚呼:「那以後豈不是可以省下煤油、蠟燭的費用。」

  一輩子的燃料費,想想也很可觀。

  「但你也要學得會啊。」沈楓試圖點醒我。

  可惡!

  「等著瞧。」我瞥了沈楓一眼,道:「龜兔賽跑的故事妳沒聽過嗎?」

  「那你要加油喔,小烏龜。」沈楓忍住笑。

  「……」我氣得說不出話來。

  格老子的貓,我好想立刻就坐下來練咒,勤能補拙,我就不相信自己學不會。


第二章  天元派 7 加入書籤
7.

  半個月過去。

  這些天來,每日我都刻苦練習,奮發寫咒,指縫間生出了好幾個水泡,手掌皮磨破,甚至樹枝也被我寫斷好幾根。

  無形的壓力堆積在腦袋,強制操控我的身體,逼得我停不下手來。

  寫!寫!寫!寫!寫!寫!

  一直寫,一直練。

  我不想輸,我一定要成為道士!



  沈楓超凡的天賦領著她突飛猛進,她已經把可以把銳金咒寫得完全正確了。

  前幾天,沈楓嘗試把銳金咒寫在小竹板上,竟真可以劈石斷木,之後她還寫了皓明咒在竹片上,讓我掛在客房裡,方便夜裡練字。

  如今,她已經準備要塑咒形、練速度了。
 
  反觀我……

  昨晚夜裡,我偷偷摸摸的跑到客棧的柴房裡,偷撿了半塊柴薪來練銳金咒。

  我想,大塊比較好寫。

  之後我咬破手指,用鮮血在柴薪上寫咒。有銳金咒加持的柴薪,看起來就很厲害的樣子。

  接著我抱著柴薪,找個塊大石頭,狠狠往上頭砸……

  沒想到,看起來很厲害的柴薪竟瞬間斷成兩截,上頭炸裂的木屑還扎得我滿手是傷。

  我覺得好痛好痛……

  手痛,心更痛。



  雖然這陣子二狗哥和沈楓不時指點我,但我始終捉不到寫咒的竅門。

  嘗試把咒文上方間距修正縮小,下面間距卻又寫得太窄了。試圖把這頭咒跡寫得方正,另一頭卻顯得太整齊了。

  顧此失彼,一段咒寫下來滿是錯誤。

  慘的是這些咒文我怎麼看都差不多,根本察覺不出異狀……

  難道我真的沒有天份?

  可惡,龜兔賽跑的故事絕對是騙人的,其實仔細想想就能發現,烏龜哪可能跑贏兔子。



  這晚,我坐在客房門外的階梯上發呆,吹著清風,伴著明月,回憶這陣子發生的事情。

  短短半個月時間,我的人生劇烈翻轉,和幾個好友們天人永隔,也告別了從小大到生長的小源村,現在,竟格老子的在學難得要死的鬼咒文。

  當道士、寫咒文,這些在孩時,我壓根想都沒想過。



  「咒文練得怎樣了?」

  遠處,沈楓朝我緩步走來,硬生生把我從悠然中拉回現實。

  「不錯啊,好像有進步一點點點點點。」我嘆了一口氣:「以我這個沒天份的人來說,應該算是不錯了。」

  「講話幹麻酸溜溜的。」沈楓翹起嘴巴,然後從透出光亮的衣袖裡掏出幾片小竹片,遞給我道:「你今晚還有要練咒嗎?我寫了幾些皓明咒過來給你。」

  我伸手接過竹片,把它們捧在手心。淡黃色的亮光拼命散出,奮力和周圍的黑暗對抗。

  看著那幾片各自發光的小竹片,我其實心裡很是羨慕,但這皓明咒我是不敢想了,一個人能學的咒文有限,況且我對咒文的悟性不高,能學會銳金咒我就要偷笑了。

  「明晚還有需要嗎?我再寫給你。」沈楓爽朗大方的說。這皓明咒的效力大約只可撐過一個晚上。

  「明晚……」我雙眼空洞,神情恍惚,不知該怎麼回答。

  其實我心底有萌生放棄的念頭,是不是這塊料,有沒有天份,自己最清楚。

  玄門殺手,名符其實,我就是被殺的那個。

  「妳咒練得怎麼樣了?」我反問沈楓。

  「塑咒形比較難,應該……」沈楓想了想,然後道:「再兩個月吧,連皓明咒也可一起練起來。」

  「妳要兩個咒一起練?」我驚呼:「那豈不是比二狗哥還厲害很多。」

  「二狗哥說我是天才啊。」沈楓開心的笑著道:「他說普通人才一次練一種咒。」

  「真好啊。」我低著頭呢喃:「以後可以寫咒對抗妖怪,就不會再嚇得尿褲子了。」

  沈楓一愣。

  「喂,我好心寫咒給你,你竟揭人瘡疤。」沈楓臉紅了一半,罵道:「你好幼稚啊。」

  「唉,妳是寫咒的天才,哪會懂我的心情。」我滿臉愁容,喪氣道。

  「你的心情跟尿尿有什麼關係。」沈楓癟起嘴巴發怒道:「而且那時是尿急憋不住,不是嚇到尿褲子。」

  「好啦,謝謝你的皓明咒,我要去練咒了。」我揮了揮抓在手上的小竹片,然後起身準備回房,順便補上一句:「乖啊,以後不要再亂尿尿了。」

  沈楓默默的看著我,出奇的沒跟我鬥嘴,她似乎也看得出我心情低落、意志消沈。

  「阿平,我跟你說喔……」沈楓突然叫住我,欲言又止的道:「假如……我是說假如啦,若……你真的入不了天元派,我分到的銀兩都給你。」  

  ……

  「謝啦!」我揮手致謝,接著打開房門,頭也不回的走進房裡。

  我心裡一陣哽咽,突然覺得好想哭好想哭……

  酸澀的情緒在腦袋瓜子裡膨脹放大,我竟分不清是感動還是難過……



第二章  天元派 8 加入書籤
8.

  「現在我跟你們講解,對抗妖的方法。」

  初晨,官道上,二狗哥一邊啃著肉包子,一邊教導玄門道術的基本觀念。

  我手裡拿著饅頭,卻一點胃口也沒有。昨晚練了一夜咒文,幾乎沒睡覺,現在瞌睡蟲還潛伏在我的體內,啃蝕精神,肆虐作怪。

  我強撐著眼皮聽二狗哥說話,不知怎麼的,聽他講話就好像上許夫子的課一樣,竟有股飄飄然的催眠力量。

  不能睡!

  我甩了甩頭,扭扭脖子。

  想入道修煉,豈有這麼簡單,怎可連睏意都抗拒不了。又沒天份又愛打瞌睡,乾脆我現在就掉頭回去好了

  格老子的貓!不過一晚沒睡而已!

  我指尖使力,用指甲猛捏自己的大腿肉,直到痛得眼淚都噴了出來。

  我不會輸的,沒這麼容易打敗我,若真遇到與妖魔對決的生死關頭,兩三天不睡都有可能。

  「你怎麼了?」二狗哥滿嘴肉包,疑惑的看著我,問:「你怎麼哭了?」

  「沒事。」我揉揉眼睛,哀怨道:「眼睛進沙子了。」

  「難怪,你眼睛好紅喔。」沈楓瞪大眼睛,驚訝道。

  「那我繼續講,你閉上眼睛,用耳朵聽,小心別摔倒就好。」二狗哥笑了笑,繼續道:「要與妖抗衡,畫符寫咒並不是唯一途徑……」

  不是唯一途徑?

  我驚呼一聲,聽到這裡,突然精神為之一振,荊棘中好像出現了一線轉機,像大海中的浮木、黑暗中的明燈,。

  二狗哥把手上殘餘的半顆肉包塞進嘴裡,接著道:「基本上,對抗妖有三種方式,雖然修習方式大相逕庭,但在除妖降魔之道上卻又相輔相成、相得益彰。

  第一種是咒術,除了你們學過的咒文外,還有需引燃符紙當引子的符咒,和需念動咒語才能驅動的道術。」

  「嗯。」我猛點頭道:「之前你對付剝皮妖,用的就是符紙。」

  「是啊,那是捆仙符。」二狗哥抖了抖眉毛,手掌在空氣中一抓:「化氣成網,什麼妖也逃不了。」

  雖然我對捆仙符心生憧憬,但寫符還是跳脫不了寫咒,差別只是寫在符紙上。

  然後二狗哥又繼續道:「第二種抗妖方式是利用法寶。從千年前起人與妖大戰時,就存在著許多法寶,是許多先人前輩用來抗妖除魔的利器,它們可直接引導天地精氣,幻化神通。像剝皮妖的葫蘆,就是一件厲害的法寶。

  但後來百納石吸收天下精氣,那些法寶皆失去了效用,全變成了平庸至極的凡品劣器,流落四方,甚至淪為被丟棄、破壞的命運。直到百納石被偷走封印後,才又被人們所重視。

  所以,想得到一件厲害的法寶可不容易啊,若沒有超乎常人的機運,就得有富賈一方的財富。

  現今江湖上的百寶門就是以收集法寶為志業的一個門派,人數不多,但憑著高超的蒐集、鑑定手段,也算是一方之霸。

  聽說黔城首富李大目家的大小姐,跟百寶門買了一把霓虹寶劍,只要舞動劍身就會散出七色彩光,絢麗奪目,連這樣一件不實用的法寶,都要……」

  「都要……」二狗哥頓了頓,然後搔搔下巴,想了想道:「好像花了黃金千兩。」

  「太貴了吧。」沈楓驚呼。

  我看著二狗哥那一臉不確定的表情,忍不住懷疑。

  黃金千兩,那不就是萬兩白銀!一般人辛苦十輩子也買不起。

  「切實的金額不重要,總之就是很貴啦。」二狗哥尷尬的笑著,然後趕緊轉移話題:「最後一種對抗妖的方式,就是武學。或拳、或掌、或兵刃,憑著人類自身的力量,直接跟妖對著幹。」

  「這……行得通嗎?」我有些疑惑,又有些興奮。我自小身子硬朗,在小源村打架一向是贏多輸少,或許我可靠著武學扭轉劣勢。

  「當然是行不通啊!不然我們那何必學寫咒。」二狗哥瞇起眼睛笑,潑了我一盆冷水,然後道:「武功高強者,若遇到剛化妖的小精小怪是沒問題,但遇到會使妖法的,或是修為深厚的妖怪,可就麻煩了。」

  「那為何也是一種對抗妖的方法?」沈楓皺起眉頭問。

  「我剛說過,這幾種方式是相輔相成的。」二狗哥續道:「即使咒術再厲害,除非每次都能先發制人、一招得手、一集斃命,否則戰鬥中免不了拆招閃躲、迴避格檔,不會武術肯定吃虧。

  據說龍虎師尊晚年殺妖降魔,憑的是一身武藝和法寶赤檜劍,鮮少使用咒術。還有傳說中的天朝大將軍齊鼎天,他身懷絕世刀法,在當年廣青殿一役中,力抗群妖竟能逃出,他面對的可是從鎮妖塔出來的千年大妖啊。」

  「最好咒術一流又有好法寶,再加上高強武功,那就天下無敵啦。」沈楓吐了吐舌頭,替二狗哥下了註解。

  「最不好,咒術和武術也要都會個一招半式。」二狗哥補充:「然後平常多做些好事,看老天爺要不要賞你一件法寶。」

  「我想學武。」我突然靈光一閃,道:「沈楓體弱,手無縛雞之力,雖然她是寫咒天才,但肯定需要人保護。剛好,我是學武的天才,我們倆聯手,絕對天下無敵。」

  「我沒學過武,說不定我也是學武天才,根本不需要你保護。」沈楓忙插嘴說。

  「天底下哪來那麼多天才?」二狗哥敲了敲我們後腦,然後道:「剝皮妖的筆記本裡,有記載著一些武學招式的心得和竅門,有一招,我勉強可以理解。」

  「嶺南飛燕派的絕學:一字脈衝。」二狗哥邊說邊拉起衣袖,露出手臂上滿滿的傷疤,然後指著其中一條細長劍痕,道:「以前我跟飛燕派的人交過手,印象深刻。」

  「我要學!」我激動大喊。

  一字脈衝……

  我心裡默默念著,聽起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第二章  天元派 9 加入書籤
9.

  任何武學都有武意與招式……

  武意,乃武學之根本,意由心發,形由意塑,若心無意念,那這門功夫就只是擺擺架式的花拳繡腿罷了。

  招式,則是為意念之延伸、實現的一種手段,有取人性命的殺招、有迷亂人心的虛招,有斷尾求生的撒招,有同歸於盡的拼招,還有關鍵時刻,出奇制勝的絕招。

  所有的招式都由武意所衍生而來,因此要學劍招,必先知曉劍意。

  依據剝皮妖的筆記本裡記載,嶺南飛燕派一向以輕靈疾巧著稱,一字脈衝乃飛燕派的絕招,意比劍快,身比風輕,招如閃電,一擊必殺。



  「這一字脈衝,憑的就是快!傳說中飛燕派創派的先人前輩,將這招使得出神入化,劍招凌厲,快如飛梭,即使知道他要出招,也來不急檔,死的時候都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二狗哥笑著嘆了一口氣,又道:「只可惜後輩人才凋零,沒人能將這招使好。」

  「你的意思是,這招式很難練?」我緊張的吞了口口水。

  「當然,要是很簡單,不就大街小巷、鄉親父老全學會了。」沈楓白了我一眼。

  「確實,出招要快到肉眼看不見,談何容易,但山不轉路轉,我見過有飛燕派的門人另闢捷徑,依然把這一字脈衝的劍意發揮的淋漓盡致。」二狗哥摸摸手臂上的疤痕,詭異的笑了笑,話中有話。

  我搔搔頭,你說話不能直白一點嗎?賣什麼關子。

  我看著筆記本上註記的劍招圖案,上頭描繪的不多,只有幾個簡單的動作。一旁註記了數種揮劍出招的角度、十來種招式變化,但對變招的細節卻無多著墨。

  底下註記要鍛鍊的部位可不少,似乎這才是劍招的重點。從手腕、手臂、肩膀、背肌、腰部、大腿、小腿、腳腕、到腳底板,所有出招會使用的的肌肉都要鍛鍊到一定程度,在揮劍的直線路徑上,將速度發揮到極致。

  另一個重點是身體的協調性,在打鬥拼搏之時,招式與招式之間,凝氣聚力,以最小的動作瞬間發招,或是以極快的速度反向回擊,殺得對手措手不及。

  我越看越慌,就算我是天殺的武學奇才,這也是需要長時間鍛鍊才可以練成的招式,想靠它得到二狗哥師父的青睞,加入天元派,根本緩不濟急。

  「這一字脈衝,厲害在揮劍出招的速度,尤其在拆招之間突然使出,可產生讓人錯亂的時間差,讓對手防無可防、避無可避。」二狗哥邊說邊抽出背上的木劍,朝我走了過來,邊道:「但要出其不意,讓對手無可防、無可避的手段還有不少。瞧!你已經死了。」

  我低頭一看,二狗哥手上的木劍,竟抵在我下巴上。

  「尤其一字脈衝的出招動作小、速度又快,若是突然發招,即使是高手也有可能會翻船。」二狗哥笑了笑,續道:「再加上迷惑對方的手段,例如和對手說話卸下他的防備心、或騙他轉移視線,最好在對手還沒發現前就取他性命,這也算符合一字脈衝出其不意的劍意。」

  「但是……這會不會勝之不武啊。」沈楓的表情有點僵硬。

  「太卑鄙了吧。」格老子的貓,豈止勝之不武,這根本是下三爛的招式。

  我想起了這筆記本的主人,這招式根本像極了剝皮妖會使的手段。

  「臨陣殺敵,很可能是攸關生死之際,不是他死就是你亡,哪有什麼卑不卑鄙。」二狗哥收起木劍,正色道:「若是對手是個比你強大的大惡人呢?你可能只有一次機會,一定要一擊必殺。」

  我吞了一大口口水,腦裡滿是剝皮妖虐殺村人的畫面。

  一擊必殺,一擊沒殺成,就必被殺。


第二章  天元派 10 加入書籤
10.

  這日,來到了湘縣邊境的潟止湖。

  我們坐在約十尺長的小舟上,一位年過七旬的老船夫緩緩划著短槳,周圍湖面上滿滿載運旅人的小舟。旅人們依偎在船邊,有的從床屋探出頭來,一邊欣賞湖光美景,一邊發出讚嘆的驚呼聲。

  潟止湖風景優美,山光水色堪稱一絕,尤其現在午後時分,陽光灑在湖面,波光粼粼,像極了佈滿水晶石頭的大布毯。   

  我坐在船頭,望著晶亮的水面,上頭除了倒映出湖邊山色外,還有我掛著憂愁的衰臉。

  渡過了潟止湖就是黔縣,再兩天路程就到天蕩山,我實在沒有閒情逸致欣賞風景。

  這些日子,白天舞劍,晚上畫符,除了一字脈衝外,還跟二狗哥學了一些拆招閃躲的基本技巧,我把全部心力都花在修煉武學與咒術上,連跟沈楓鬥嘴的時間都省下來了。但我不但寫符的資質平庸,對武學的領悟也毫無過人之處。而在我停滯不前時,沈楓的符卻越寫越快,越寫越好,驚人的天份像湧泉一般冒出,嚇得二狗哥每天都合不攏嘴。

  在我聽過的每個英雄故事裡,都一定要有我這麼一號人物:見證奇蹟的小配角。

  我的任務就是在過程中不停發出驚嘆聲,見證英雄的豐功偉業,然後大肆宣揚,歌功頌德一番。

  可惡,難不成以後要去橋底下當說書人?

  我心裡滿腹愁苦,越接近天蕩山心坎裡就越酸澀。

  沈楓蹲在一旁,任由輕風將頭髮打亂,她瞇著眼睛享受微風吹拂,邊欣賞著湖光美景,她可能見我心情不好,沒來跟我分享遇上美景的喜悅。

  二狗哥則對這美景沒興趣,他抱著大包袱,坐在船屋內閉目養神,聽說他曾在潟止湖畔練劍三年,對這景色早已麻木,就像划船的船家一樣,即使是絕美的風景,看久了也會變得稀疏平常。

  突然,水面底下掀起漣漪,一個細長黑影快速從我眼前閃過,劃破我愁雲慘淡的倒影。

  我嚇了一跳,整個人跳起來,小舟被震得劇烈搖晃。

  「胡麻老細!做什麼吃的!」老船夫穩住船身後,朝我瞪了一眼,然後用我聽不懂的方言朝我破口大罵。

  「怎麼了?」沈楓瞪大眼睛問我。

  「水……水底下有東西。」我驚魂未定。

  大魚?

  不,我看得很清楚,那黑影身上有張模糊的臉,牠兩隻眼睛還惡狠狠的瞪了我一下。

  是妖!

  「有妖怪!」我大叫,連忙轉頭朝船屋內的二狗哥大喊。

  怎麼會突然有妖怪?現在我們在大湖的中央,要是交手起來,不知道會不會吃虧。

  「什麼妖?在哪裡阿?」二狗哥緩緩從船屋內探出身來,揉揉眼睛,睡眼惺忪。

  「在水底下。」我指著水面吼道。

  二狗哥懶洋洋的走到船緣,把頭低下接近湖面,接著嗅了嗅。

  「小心點。」我抓了根閒置在旁的船槳,緊張戒備。

  接著……

  風平浪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你會不會看錯了。」好一會兒,二狗哥抬起頭來,皺眉道:「什麼都沒有阿。」

  「剛有一條長著臉的大黑影,差不多一個人那麼大。」我張開手臂,比手畫腳。

  二狗哥抿起嘴,朝沈楓看去。

  「我沒看到。」沈楓搖搖頭。

  「真的,牠還瞪著我,很凶狠的樣子。」我急道。

  「哼,我划了幾十年船,也沒聽說附近有什麼妖怪。」老船夫聳聳肩,不屑的笑了笑。

  我瞥了他一眼,心裡暗罵,又沒人問你,難道妖怪不能昨天剛搬來嗎?

  「你是不是太累了?」二狗哥拍拍我的肩膀,道:「物極必反,欲速則不達,適度的休息也是好事。」

  「別擔心,就算真有妖,有二狗哥在呢。」沈楓也上前來安撫我。

  「唉……」我嘆了一口氣。

  怎麼回事?這些日子什麼事都不順遂,現在連妖怪也來耍我?



  我望著平靜的湖面發愣,等了好久,黑影都沒再出現過。

  這陣子練劍又寫咒,每天睡不到兩個時辰,或許真是太累了。隨著天蕩山越來越近,偌大的壓力逼的我喘不過氣,甚至產生幻覺。

  或許那黑影不是妖,是我的心魔,由恐懼組成,潛伏在體內,一逮到機會就要出來嚇我。

  我覺得好迷惘,未來迷濛不清,若不能順利加入天元派,我該何去何從?

  加入其他門派?

  錢是個問題,幾乎所有的門派都要大把銀兩才能加入,門派的名氣越大越響,就需要越大的紅包。

  對了!我突然想起天元派每年冬季都會在皖縣的天星山舉行考試,只要有天份、資質佳,就算沒錢也有機會入派修行。

  雖然我沒天份,但我有人脈,若二狗哥能事先透露考試的題目,我提前苦練,應該也有機會。

  「二狗哥,你有辦法知道今年天星山考試的項目嗎?若我事先苦練的話,有機會嗎?」我連忙跑到二狗哥身旁,問。

  「啥?」二狗哥半瞇著眼睛,愣了一下,他才剛要入睡就被我吵醒。

  「天星山?」二狗哥打了個哈欠,然後有氣無力的說:「我們和天星分部雖都屬天元派,但關係卻形同火水。」

  「不會吧。」我嘆了一口氣,原以為可以攀點關係走後門捷徑,沒想到還沒開始路就坍方了

  「形同水火?」一旁的沈楓靠了過來,問:「天元派裡頭還有分派系嗎?」

  「唉,該怎麼說呢……」二狗哥皺起眉頭,伸了個大懶腰,然後才緩緩說道:「我記得你們曾問過,法術是用來對抗妖怪的,現在妖禍人間,都已經兵臨城下了,為何不肯把道術廣傳於天下,大家齊心協力,共同抗妖?」

  「是阿,是阿。」我猛點頭,快教給我阿。

  「這論點其實正確,但現實中卻是個歪理。」二狗哥苦笑。

  我和沈楓互看一眼,二狗哥到底在說什麼。

  「妖禍天下,攻城佔地,對有的人來說是危機,對有的人卻是契機。」二狗哥繼續道:「人是自私的,自古以來就存在著許多秘方、密技,還有一代單傳的家族絕學。它們之所以寶貴,就因為是不傳之秘,因為別人不會。你們想想,若大家都會的東西,這門技藝還有價值嗎?

  正因現在妖滿天下,這抗妖的術法,就更顯得珍貴了,它除了能降妖除魔外,更是累積財富,提昇權勢地位的利器。

  自群妖逃出鎮妖塔,廣清殿覆滅後,天元派殘存的兩個分部迅速崛起。

  天星分部內有許多除妖的術法典籍,天蕩分部則是武術強盛、劍法超絕。兩部憑著部內殘存的文獻典籍,成為當年抗妖的兩大主力。

  而當時天蕩分部的執事長老,也就是我的太師祖,他抱持著跟你們一樣的想法,想廣收門徒,將除妖法門傳於天下,大家齊心協力一同抵禦妖魔。

  但天星分部不同意,他們認為先人前輩累積的智慧豈能如此廉價,入派者需資質上乘或是用金錢對門派有實質貢獻。

  於是兩部產生了嫌隙,各擁不同立場,互相取笑對方愚笨與貪婪。」

  「太師祖說的真好。」我忍不住出聲附和。所以快讓我入派,教我法術阿。

  「呵呵。」二狗哥笑著搖頭,道:「雖然太師祖手擁大義,但他小瞧了人心,錯的徹底。

  百年來,天星分部日益壯大,除了殿廳打造的金碧輝煌外,部內滿是達官貴人,和朝廷關係匪淺,在天朝裡權力扶搖直上。每年更砸下大把銀子在天星山舉辦入門考試,網羅天賦異稟的能人異士。

  反觀天蕩分部卻……,連大殿門破了也沒錢修補。」

  「怎麼會?」我搔搔頭,無法理解。

  「入派門檻低,應該會門徒眾多,熱鬧興盛呀。」沈楓也想不通。

  「嗯,確實曾經興盛一段時間,據說天蕩分部最多有一千多個門徒,人多到都不夠屋子住了。」二狗哥道:「但人總是要吃飯、要開銷的阿。才幾年光景,分部的資產就見底了。

  而除妖的人才也沒培育多少,大多數人沒有天份,大伙來來去去,甚至有人是抱著有趣的心態來嘗試的。

  反觀天星分部吃好住好,有錢人、有才能的人都選擇往哪裡去。

  最可惡的是,還有些弟子利用天元派的術法、劍招為非作歹、危害鄉里,把天蕩分部的臉都丟光了。

  唉,長城境內妖不多,且都是小妖,惡人比妖更可怕。因為這件事,聽說太師祖羽化飛昇的時候,眼睛睜得牛眼那麼大,死不瞑目阿。

  惡性循環,到了我師父這一輩掌事時,已經撐不下去了。

  部裡主要的經濟來源,是來自朝廷的俸祿,可是現在分部大約有一百多個弟子,大約只有十個是朝廷認證的道士,根本入不敷出。

  因此我才不敢帶你們回去阿,以現在的狀況,除非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否則想拜師入門就等於是吃閉門羹。」

  聽二狗哥說完,我心裡涼了一截,雖然早知道入天元派不容易,但現在聽來更是雪上加霜。加上沈楓與我的對比,一個天縱英才,一個資質平庸,擺明就是說我要吃閉門羹。

  「唉,在妖禍天下的時代,各玄門道派都和天星分部一樣,聲勢日益壯大,只有天蕩分部日益凋零,每想到這我就不服氣,沒天理阿,好人難做。」二狗哥嘆道。

  「可是……」沈楓想了想,問:「就算和天星山理念不同,但也不用鬧得水火不容吧?」

  我嚇了一跳,沈楓竟能繼續在這個問題底下著墨,她好像完全不擔心入派困難的事情。可惡!她竟一點也不謙虛,真當自己是天縱英才。

  「理念是個導火引線,點個火,就引爆了。」二狗哥面露無奈道:「自從玄真師祖戰死廣清殿後,百年來天元派群龍無首,天星分部一直覬覦掌門大位和天蕩山的典籍資源。我們分部的幾位長老,一直是他們的眼中釘。

  尤其這幾年,天星分部利用朝廷的勢力,對我們百般刁難,連伏妖部都不輕易核可本部弟子成為認證的道士。

  直白點說,天蕩分部的凋零,有一部份是他們造成的。

  再加上近年來兩部弟子的械鬥,仇可是越結越深阿。」

  械鬥?我感到吃驚,已經進展到了這個地步,果真是水火不容。

  「誰輸誰贏阿?」我忍不住問。

  「嘿!」二狗哥露出笑容,道:「殺妖怪他們手段或許比較多,但論打架,天蕩山可沒輸過。」



  「呦!準備靠岸啦!」突然,身後的老船夫大聲吆喝。

  「好久沒回來……」二狗哥感慨道:「被關在葫蘆裡這麼久,大家會不會以為我死了。」

  「那就嚇嚇他們。」沈楓笑道:「大家見到你不知是會高興還是逃跑。」

  「最好道士會被鬼嚇跑。」我邊說邊探出頭,望著前方越來越清晰的碼頭,遠遠隱約傳來喧鬧聲。

  黔縣到了。


第二章  天元派 11 加入書籤
11.

  碼頭上,人聲鼎沸,周圍滿是餐館和小販,攬客、叫賣聲不絕於耳。

  這裡除了觀賞潟止湖美景的遊客外,還聚集了不少挖曠工人。據二狗哥說,黔縣礦產興盛,不論是煤礦、磷石、甚至是黃金都有,因此吸引了無數礦工聚集而來。

  那些挖曠工人各個身材魁悟,看起來力大無窮,但可能因為長年待在礦區裡,身上皮膚顯得有些慘白,看上去有些突兀。

  而從碼頭再往西,官道一分為二,一條人車鼎沸,通往各地礦區,另一條則冷冷清清,是往天蕩山的。

  「近十幾年來,天蕩分部日漸沒落,自然來往的人少了。」二狗哥緩緩道。

  「對了,現在天蕩分部凋零,妳有沒有考慮去天星分部發展,反正妳是天才,到處都歡迎妳。」我悄悄對沈楓說:「那裡吃好住好喔。」

  沒了妳作比較,我或許會多點機會。

  沈楓愣了一下,苦笑以對。

  「別亂說話。」二狗哥狠狠敲了一下我的腦袋,然後道:「待會分頭採買,我們要在這購足兩天份的糧食物資,接下來到天蕩山的路上,不會再有補給的據點。」

  「那不是要露宿山林?」我驚呼。

  「不一定,若是想快點到達,夜裡趕路也行。」二狗哥笑。

  我看向沈楓。那麼荒涼的地方,妳真的要好好考慮阿。



  接著,我們分頭採買糧食及營火露宿的器材,期間我聽聞好多人在討論妖怪的話題。

  「這幾天這裡很不平靜,好多人都說見到妖了。」

  「是阿,聽說西山頭的礦區裡有蛇妖出沒!有五個人被吃了。」

  「我也有聽說,北安礦區有人在河邊釣魚,結果被魚拖下水了。那魚長得比人大,力大無窮,背上還有人臉,肯定是隻魚妖。

  人臉大魚!

  我聽了之後大驚,想到稍早在湖裡見到的黑影,果真是妖。那划船的老船夫還說沒聽說過有附近有妖,根本睜眼說瞎話。



  「二狗哥,糟了!附近有妖出沒害人。」一會兒,我見到二狗哥遠遠走來,連忙將剛才聽到的傳言,全告訴他。

  「在天蕩分部附近,怎可能會有妖。」二狗哥大笑,道:「你當天蕩山的道士都餓死了?」

  「可是,我剛才聽說……」我忙解釋。

  「那些聊天閒談的話,怎可以當真,每個人都聽說、聽說、聽說的,最後誰說的也不知道。」二狗哥邊說,邊把背上的木材卸下,道:「妖是近百年來最火紅的聊天話題,我時常都聽人在說,仔細算一算,我聽說的妖都快比長城外的妖多了。」

  想想也有道理,就像從前在小源村裡,大伙總喜歡聊些山野怪談,哪個不是加油添醋,一個說得比一個誇張。

  「是阿,我剛在附近也聽了不少。」突然,沈楓從我身後冒出來,她手上提著一大包乾糧。

  「你想嚇死我啊。」我嚇了一跳,罵道。

  沈楓對我做了個鬼臉,然後皺起眉頭,盯著二狗哥說:「二狗哥,你是不是沒睡飽?你臉色看上去不太好。」

  確實,二狗哥看上去神情顯得很疲累,其實剛在船上時我就發覺了。

  「印堂發黑,是凶兆。」我隨口亂講。

  「放屁!」二狗哥白了我一眼,接著道:「昨晚沒睡好,加上剛才在船上,你們又不讓我好好休息。」

  「都是她啦!」我手指向沈楓,無奈道:「問題特別多。」

  「你不也是一樣。」沈楓露出不屑的表情,然後對二狗哥問:「有需要先休息再上路嗎?」

  「哈哈!」二狗哥擠出笑容,道:「我十天沒睡都跑得比你們快。」



  接下來,我們沿著官道往天蕩山前進,沿途冷清異常,走了一大段路,路上只有我們三個人。

  「看來這一年來,天蕩分部又沒落了不少。」二狗哥朝身後大喊。

  「看得出來。」我大喊著,回應二、三十尺外的二狗哥。

  如他所說,我們體力有著一大段差距,這段山路蜿蜒崎嶇,並不好走,彼此的距離越拉越遠。

  「妳還好吧?」我回頭看。

  沈楓扶在樹上喘氣,她快不行了。

  「記得我對妳的恩惠,到天蕩山的時候,可要幫我美言幾句阿。」我也喘著氣道。

  我把沈楓的行李全攬在身上,她只提著一包乾糧。

  「呼呼。」沈楓吐著大氣回應我,一點禮貌都不懂。

  隨著體力消耗,我們前進的速度越來越慢,直到夜幕低垂,月娘高掛,我們幾乎快撐不住了。

  就在我打算叫喚二狗哥,提議生火紮營時,二狗哥剛好也回頭走了過來。

  「前面有客棧。」二狗哥表情有些生硬的說。

  「客棧?」我愣了一下。

  誰會在這鬼地方開客棧?

  「你不是說路上不會有休息的地方?」沈楓喘著氣,把手上寫著皓明咒的樹枝當拐杖。

  「這間客棧原本十幾年前就倒閉了,沒想到現在竟又開始營業了。」二狗哥道:「我也嚇了一跳。」

  不知怎的,我覺得二狗哥的臉色越來越差了。

  「是那裡嗎。」沈楓指著遠方。

  我往朝沈楓只的方向望去,山林間隱隱約約探出一抹光亮。



  接著我們越朝光亮的方向走近,剛才的一抹微光,竟只是燈火通明的冰山一角。

  「這客棧規模不小阿。」我望著眼前的客棧驚呼,它的門面約有幾十尺寬,三層樓高,鮮紅色的外牆上吊滿煤燈,規模比起快馬客棧也毫不遜色。

  「這是筆賠錢的生意吧。」沈楓不可置信的說。

  「別管那麼多,今晚有地方落腳了。」我由驚轉喜。不用在深山林間裡過夜,絕對是個值得高興的理由。

  「我們先進去吧。」二狗哥臉色鐵青道:「我身體不太舒服,好像不只是沒睡好。」

  「你沒事吧?」沈楓擔心的問。

  「可能受了點風寒。」二狗哥苦著臉道:「沒事,睡一覺就好了。」

  「生病了就別逞強,剛剛還走那麼快。」我笑罵:「還好有這間客棧,否則病倒了我們可沒力氣扛你上山。」



  接著我們進了客棧,我趕緊跟掌櫃的要了三間房,先送二狗哥去二樓的客房裡休息,然後邀了沈楓,一起去用餐。

  我們倆走到大廳,這時我才仔細打量這間客棧。

  這裡名叫新生客棧,裡頭看起來很新,一些佈置、裝飾都很乾淨、新穎,連柱上的油漆都刷得粉亮,感覺上是一間剛開幕沒多久的客棧。

  大門一進來就是櫃台跟用餐空間,牆上許多地方都掛了字畫,看上去簡單典雅。餐廳裡有十幾桌的位置,零零散散,竟然坐了有四、五桌客人。我有些納悶,這些人到底打哪來的阿。

  「等會要不要包點東西給二狗哥吃?」我邊走邊問。

  「不用,二狗哥說他不舒服沒胃口,夜裡餓了再吃乾糧就好。」沈楓回答。

  「剛好,買那麼多乾糧,總要有人吃的。」我賊兮兮的笑道。

  找好位置坐下,客棧內的小二哥連忙拿著菜單過來招呼,向我們介紹店裡的招牌菜色。我們看了一下菜單,忍不住嘖嘖稱奇。

  何首烏帝王雞、冰糖燕窩、珍珠魚翅羹、鮑魚鮮燉……

  菜單裡滿滿的高級料理,而且價位便宜得誇張。尤其這魚翅羹,一碗不到十文錢,黔縣又不靠海,光材料就不敷成本了。

  「真的假的阿?」我和沈楓竊竊私語,這陣子在外遊歷,也對市場物價有一些概念。

  「這些菜色這麼便宜……不會是假貨吧。」沈楓疑惑的向店小二問。

  「是阿,是阿。」我在一旁附和,別以為我們是鄉巴佬好騙。

  「不!不!千萬別誤會了,小店新開張,不為賺錢,只做口碑。」店小二連忙彎腰陪笑:「過一陣子,就不是這個價了。」

  我和沈楓相視一眼,然後大笑,一連點了好幾樣菜。這些名貴的菜餚,現在不吃以後可能就沒機會吃了。

  我看了一下附近幾桌客人,這樣想來就不奇怪了,東西這麼便宜,難怪會有人特別跑來這深山裡的客棧用餐。

  一會兒,菜餚陸續上桌,幾乎將大餐桌整個填滿,一道道味香色美,光看外表就讓人食指大動。

  「二狗哥沒口福了。」我開心的大笑,這間客棧讓人驚奇的地方還真不少。

  沈楓端起魚翅羹用湯匙在裡頭攪拌,貨真價實,裡面滿滿的料。

  我迫不及待的從湯裡撈起了一個看起來可能是魚翅的東西,一口吞下。

  「好甜!」我讚道:「果然好吃。」

  「甜?我怎麼覺得是鹹的。」沈楓也吃了一口:「但確實好吃,難怪這麼貴也有人買。」

  「鹹?明明就是甜的。」我沒理會沈楓壞掉的舌頭,繼續朝其他料理展開攻勢,而它們也沒讓我失望,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沈楓嘴裡塞滿食物,邊吃邊問:「你說,這些食材是真的嗎?總覺得怪怪的。」

  「不知道,管他真貨假貨,好吃最重要。」我也猛塞食物。這些魚翅、鮑魚的,別說吃過,我們根本連看都沒看過,哪有辦法分辨真假。

  而這些料理當中,我最喜歡的是梅花餅,酥脆的餅皮內,塞著滿滿的紅豆餡,綿密的口感,甜而不膩。

  飽餐一頓後,我招來店小二,額外買了一些梅花餅放在身上。這些梅花餅將是我加入天元派的祕密武器。

  其實在來時的山道上,我就已經擬好了策略,若天蕩分部的人真像二狗哥說的一樣正義凜然,那我的策略就極有可能成功。

  就像曾經聽說過的英雄故事一樣,我在天蕩分部的大門前跪他個十天半月的,展現十足誠意,誰能不為之動容。若他們真的鐵石心腸,我就上演因飢餓而昏倒的戲碼,心意撼動天,連石頭都要流眼淚了。

  而這些梅花餅,就讓我藏在袍子裡,深夜偷偷止飢。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笑了出來。吃了美食又解決心中掛礙,今晚肯定一夜好眠……



  深夜裡,一陣哆嗦,我又醒了過來,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今天明明很累,卻怎麼樣也睡不好。

  不知怎的,明明門窗都關上了,卻總感到陣陣涼意,斷斷續續的冷風不知打哪吹來,不停干擾我的睡眠。

  起初我沒搭理它,以為是在作夢,但漸漸的,我甚至聽到了冷風的呼嘯聲。

  好吵阿……

  我緩緩睜開眼睛,黑暗中似乎真有股冷冰冰的氣流,不像是夢。

  我伸了個懶腰,不情願的起身,懵懵懂懂的點亮桌上的煤油燈。微弱的橙黃色燈光底下,周圍的景象立即顯現在我眼前……



  格老子的貓!

  我嚇得整個人都醒了!

  老舊的家具、滿是灰塵的桌椅、潮濕腐敗的樑柱……原本乾淨整潔的房間竟變成殘破不堪的廢墟。

  我提著煤燈四下張望,牆邊破了一個洞,冷風就是從這灌進來的。

  怎麼回事?

  就在我還摸不著頭緒時,門外頭突然發出了微弱的橙光,隱隱約約的,還配著若有似無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

  我突然覺得好可怕。

  我趕緊將煤燈弄熄,靜靜觀察外頭的狀況。

  一回兒,腳步聲逐漸清晰,木門上的油紙映出兩個人影,他們低頭彎腰,鬼鬼祟祟的模樣,緩緩朝我的房間靠近。其中一個人手上握著把長方形的物體,擺在胸前……

  仔細一看,好像是把大菜刀。



第二章  天元派 12 加入書籤
12.

  周圍好黑,我什麼都看不到。遠方唯一的橙黃色光源,竟是我恐懼的來源。

  我摸黑抓起床頭的包袱,然後趴在地上,小心翼翼的鑽入床底下,往更深沉的黑暗中躲去。

  我完全搞不清處現在是什麼狀況,明明前一會兒我還在床上睡大覺,現在卻如臨大敵般躲在床底下。

  外面那兩個黑影到底是什麼誰?

  為什麼要在深夜偷偷摸摸的靠近?

  難道是二狗哥和沈楓?

  偷偷摸摸闖進門要幫我過壽?想給我驚喜?

  我很確定今天不是我的生日阿!

  一切事情都太過詭異,我的本能告訴我外頭兩個人不懷好意。

  咖!

  門被推開了。

  開門的聲音很輕、很慢,明顯是做賊心虛。

  我屏住呼吸,緩緩從包袱內抽出練劍時用的短樹枝,不知這樹枝能不能擋下菜刀劈砍。

  接著黃橙色的燈光跟著兩雙腳走了進來,有默契的都停在床前。

  「該死,這小子也不見了!」其中一雙腳的主人說。

  「難道被識破了?」另一雙腳的主人氣憤道:「去那女娃的房裡看看。」

  然後兩雙腳快步離開。

  「呼!」好在,他們沒檢查床底下。

  他們說我「也」不見了,所以代表二狗哥也察覺了異樣嗎?

  沈楓呢?

  沈楓住在走廊底部的房間,從我門口的角度應該可以看到。

  難怪……

  住房時我就覺得奇怪,為什麼要把我們三人的房間錯開那麼遠,明明周圍都是空房,原來是心懷不軌,怕暗施奸計間時驚動了對方。

  我躡手躡腳的從床下爬出,從沒闔上的木門探出頭。

  格老子的貓!

  不只是我的房間,整個走廊竟都破舊的跟廢墟一樣。

  我還看到了其中一個人,他穿著跟店小二一樣的衣服,但臉長得不一樣,那是一張很像蛇一樣的臉……

  不!應該說他整顆頭顱就是一顆蛇的頭。

  是妖!



  「女娃也不見了!」突然走廊傳來怒吼聲,牠們已經沒有輕聲細語的必要了。

  「快找,絕對不能讓他們跑了。」又一個聲音大吼。

  霎時凌亂倉卒的腳步聲四起,周圍明顯不只兩個人。

  連沈楓也逃走了?他們怎沒叫上我?

  我趕緊躲回房裡,四下尋找藏身的地點。

  躲回床底下?

  不行,這不是長久之計,只要妖不離開這間客棧,我就成了甕中鱉,最終肯定會被發現。

  這時一陣冷風吹來,我望向牆角的破洞……

  這……看起來好像可以鑽得出去……

  我把頭探出洞外,這裡是二樓,但是底下是池塘,摔下去應該……     

  沒時間多想了!

  我把包袱先往洞外丟,然後肩膀一縮,猛往洞裡鑽去。

  好擠阿!

  才一鑽進來我就後悔了,這洞口不如想像中的大,我的肩膀整個被卡住,根本不得動彈。

  但頭已經洗下去了,哪有反悔的餘地。

  我只有奮力的扭動身軀,想辦法讓自己一點一滴的前進,牆洞摩擦著皮膚,幾乎要刮下一層皮。

  痛死了!

  我雙腳亂踢,踩著地板和牆壁增加推進力,一點一點的,外頭的世界越來越遼闊,一會兒,我整個脖子已經懸在半空中了。

  加油!還差一點點,只要手臂處擠得過去就成功了。



  「這小子在這!」

  突然,身後響起一陣驚呼聲。

  慘了!被發現了!

  我一邊心驚一邊覺得丟臉,現在的姿勢很尷尬,我肩膀以上卡在牆外,室內只看得到我的下身,就像鑽小洞失敗的狗兒,進退兩難。

  我看不到後面,不知後面有幾隻妖怪,不知道牠們會不會偷偷笑我。

  「二狗哥!快來阿!有妖怪!要死人啦!」我雙腳猛踢猛蹬,嘴裡拼命亂叫掙扎。

  不要!我不想死得這麼矬啊。

  突然啵的一聲,我的肩膀失去束縛,雙臂終於掙脫而出。我整個上半身彈出洞口,懸吊在牆外,隨即因為重心不穩,整個人頭下腳上翻了一圈,重重摔在底下池子裡。

  好痛!

  這池塘只到膝蓋深,我直接撞到池底,痛得忍不住叫了出來,還吃了好幾口髒水。好在池底滿是爛泥巴,否則骨頭肯定摔斷幾跟。

  我狼狽的從水中站起,身上滿是爛泥,千鈞一髮,總算逃出來了。

  我看了一眼新生客棧,外圍是斑駁老舊的磚牆,老舊不堪,配上屋內隱約透出的燈光,根本像極了一座鬼屋。

  好!趁現在快逃!

  妖怪們現在應該都在二樓,剛好給了我時間脫逃。

  我撇了一眼二樓外牆的小洞,我就不信你們能鑽得出來。

  然後砰的一聲,牆上的洞口突然爆裂開來,一個拿著鐵棒的熊臉妖探出頭來,牠的身材魁悟,手臂比我的腰還粗。

  我倒吸一口氣!

  差點忘了,牠們是妖啊!

  我連忙翻出池塘,抓起地上的包袱,轉身就逃。

  後頭幾隻妖從二樓破洞跳了下來,朝我猛追。

  我往林子裡跑,沿著來時的路,只要能逃到碼頭應該就安全了,那裡人多,妖應不敢在那作亂。

  但我能撐到那時嗎,我們從碼頭到這裡,可是走了一天啊。

  不過我沒時間好好考慮,只能不停的逃,順便祈禱妖怪們腳程慢點。

  冷風在林間迴盪呼嘯,我渾身濕透了,冷的要死,滿身肌肉不停顫動,不知是害怕、激動,還是因為冷。

  越往林子裡跑,周圍的景色就越暗,月亮灑下的微光都被樹葉遮住了。我心裡暗道不妙,視線如此差,要怎麼跑。要是再深入林間,就完全看不到了。我們來的時候,可是有沈楓的皓明咒輔助啊。

  就在此時,突然腳下一個踉蹌,不知纏到什麼東西,然後我整個人騰空而起,翻了好幾圈撞在一顆大樹上,跌個東倒西歪。

  「啊……」我呻吟著,腦袋嗡嗡作響,眼前的世界天搖地動。

  朦朧中兩個身影緩緩靠近,特異的臉孔逐漸清晰,是剛剛看過得蛇頭妖和巨熊妖。

  「剩下兩個人呢?」蛇頭妖貼近我問,蛇信在我面前吞吐。

  「我……我不知道。」我好緊張,第一次有蛇跟我說話。

  「不給他點厲害,他是不會老實的。」巨熊妖獰笑,手上的鐵棒晃呀晃的,好像隨時會朝我砸下。

  疾!

  突然一道亮光破空劃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在巨熊妖身上,接著牠龐大的身軀瞬間被撞歪傾倒,跌在地上翻滾掙扎。

  仔細一看,巨熊妖身上竟纏繞著一張巨大網子。

  我心中一喜,是捆仙符!

  另一個蛇妖也不好過,當我再注意到牠時,牠的蛇頭靜靜的躺在地上,還來不及慘叫,腦袋就分了家。

  牠的屍體旁站著個藍袍道人,手上木劍還滴著綠色的血。

  「二狗哥!」我叫了出來。

  「別只會躲在背後暗施偷襲,有本事放我出來,我們鬥一場。」倒在地上的巨熊妖猛吼著,從網子裡叫囂。

  「鬥你個頭。」二狗哥朝熊妖走去,二話不說往牠胸口補了一劍,立即了結牠的生命。

  「二狗哥,這……是……」我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心裡滿滿的問號,怎麼突然有這麼多妖?沈楓呢?還有客棧怎麼變廢墟了?

  「噓!」二狗哥打了個手勢,示意我噤聲,然後小聲指向一旁的草叢道:「快躲起來,窩再草叢裡,千萬別出聲。」

  我見二狗哥神情緊張,不敢再多問,答應了一聲後,趕緊鑽入草叢中,趴下。

  二狗哥則等我躲好後,替我消除往草叢的足跡,然後挑了顆大樹,一躍而上。

  隨即遠處腳步聲響起,一群人急奔而來……

  不,是一群妖。



  「等!有狀況!」跑在最前頭渾身長毛的妖大喊,牠踩到了蛇妖的屍體。

  瞬間所有的妖都停了下來,牠們各個奇模怪樣,若不是我這陣子見過幾隻妖,鐵定被嚇得屁滾尿流。

  一個長滿厚重鱗片的妖怪四下檢視,氣憤道:「窒青和大目被解決掉了。」

  「切口斷面平整,這劍夠快。」一個伸著長舌頭的妖怪,伏在蛇妖屍體旁,神情冷峻的說:「是高手。」

  「那小子有這麼厲害?」一個全身皮膚紅色,身材臃腫的大漢說。我看牠的服裝和體型,應該是先前客棧的掌櫃。

  「我早說在湯裡下迷藥,你們不聽。」另一個耳朵又尖又長的妖怪臉色不悅,扶著腰上長鞭道:「等會兒切開他的肚子祭天。」

  我咽了口口水,突然覺得啞巴吃黃蓮,好委屈、好冤枉,明明不是我幹的啊。

  「等等交上手要小心,是捆仙符,以氣御網,限制行動。」另一頭有個聲音道:「否則以大目的身手,不至於這麼容易被解決。」

  我把眼光朝聲音的來源看去,是一個披著黑色大斗篷的身影,牠在站熊妖的屍體旁,渾身上下包得密不透風,看不出來他是什麼妖怪。

  「待會兒大伙互相照應,他只有一個人,沒什麼好怕的。」渾身長毛的妖怪發號施令,像是領頭的人物,接著牠轉頭對披著大斗篷的身影說:「等等你別出手,免得漏了餡。」

  「那小子死定了,漏餡又怎樣?」一旁尖耳朵的妖怪忿忿然說,感覺得出來牠很恨我。

  「我們快追,別讓他跑了。」其他妖怪鼓譟道。

  「走!」長毛妖大喝一聲,妖怪們群起急奔而去。



  一會兒,確定妖怪們都離開了以後,我總算鬆了一口氣,剛剛少說有十幾隻妖怪,要是被發現,應該連二狗哥也救不了我。

  接著二狗哥靜悄悄的從樹上跳了下來,確定四下無妖後,忙向我招呼道:「快!跟我走。」

  我連忙鑽出草叢,跟著二狗哥跑。


第二章  天元派 13 加入書籤
13.

  「牠們找不著你,肯定會再回頭。」

  二狗哥領著我,狂奔猛跑,遠離官道,走近了一處洞穴,半人高的洞口覆蓋著周圍叢生的大樹枝葉,不仔細看,只會當成是一般的山壁。       

  「這裡隱密的很,別擔心。」二狗哥撥開樹葉。

  「這裡是?」我喘著氣問。

  「小時候嬉戲的地方。」

  往裡頭走了一小段,穴裡開始發亮起來,洞壁上到處寫滿了皓明咒,把洞裡照得通透明亮,連石壁間的隙縫都看得清清楚楚。

  二狗哥不會皓明咒,這應該是沈楓的傑作。

  走到了洞穴盡頭,是一個約十尺平方的空間,四面都是山壁,除了來路再無其他出路。

  而跟我猜一樣,沈楓正在那裡等著我們……

  「你們終於來了。」沈楓見著我們,立刻迎了上來。

  但我卻忿忿不平……

  「為什麼?你們怎麼先跑了,丟下我。虧我還有擔心你們。」我哀怨的看著沈楓和二狗哥,難道咒術天才的命就比較值錢。

  「沒人丟下你。因為沈楓早察覺事情不對勁,夜裡從房間跑出來,我怕她誤事,先把她帶來這裡,之後就立刻去找你了。」二狗哥解釋道:「只是我回去時,就看到你卡在牆洞上,然後一群妖追著你跑,之後……你知道的。」

  「誰叫你警覺性那麼差,還睡得跟死豬一樣。」沈楓低頭竊笑。

  「誤事?誤什麼事?你怎麼知道她從房裡出來?你躲在外面觀察我們?」我覺得腦袋好混亂。  

  「不是觀察,是保護你們。」二狗哥糾正道。

  「所以你早知道這客棧有問題?」沈楓瞪大眼睛,問。

  「不會……」我突然驚覺:「你連病都是裝的吧?」

  「嘿嘿……」二狗哥搔搔頭,尷尬道:「其實在潟止湖上,我就察覺有異了。不只水底下有大魚妖,連那老船夫都有問題。」

  「妳看,我就說有妖!」我氣急對沈楓道,接著一愣,驚叫起來:「啥!那老頭子也是妖?」

  「本來我沒看出來的,但牠說幾十年從沒聽說附近有妖,讓牠漏了餡。」二狗哥道:「兩年前潟止湖畔有隻蟹妖,那次鬧的頗大,牠夾死了好幾個人。」

  「那你為什麼不當場除妖?」沈楓疑惑的問。

  「牠能幻化成人形,肯定不簡單,再加上河裡有魚妖,我們又在船上,我可不一定打得贏牠。」二狗哥嘆了一口氣:「何況還有你們兩個拖油瓶,牠沒對我們下手就該偷笑了。」

  我和沈楓對望一眼,原來我們身處危機都不知道。若真遭遇不幸,豈不死不瞑目。

  「上了碼頭後更怪了,大家都在說附近有妖出沒,肯定有問題,這可是天蕩分部的地頭啊!」二狗哥眉頭緊皺,道:「天蕩山可能出事了,不然分部不會放任著麼多妖到處跑。」

  「你不是說沒妖,那都是大家聊天鬼扯的!」我大叫。

  格老子的貓,你怎麼說話顛三倒四的。

  「未免打草驚蛇啊,我怕你們太緊張漏了餡。。」二狗哥敲了一下我的頭,道:「我一路上不動聲色,就是想觀察到底出了什麼事,這些妖想幹麻。」

  「那新生客棧又是怎麼回事?」沈楓急問。

  「見到客棧時,我也嚇了一大跳。」二狗哥吐了一口大氣,道:「若不是早有防備,恐怕我也要著了牠們的道了。這幻術不簡單,不像是一般長城內的小妖可以使出來的,裡面肯定有玄機。」

  「所以我們是探路的誘餌囉。」我不滿道:「難怪這間客棧怎麼看怎麼怪。」

  突然,我腦中閃過一個問題……

  那個美味的梅花餅……

  我趕緊將懷裡的小布包拿出來。

  攤開布巾,裡頭哪有什麼餅,是好幾陀泥巴,混雜著一些樹葉。

  「竟然讓我吃這個!」我大罵:「那些臭妖怪!」

  「那……我們昨晚吃的是……」沈楓臉色發白,吞吞吐吐的問。

  我頭皮發麻,那些魚翅、鮑魚什麼的,究竟是什麼鬼東西

  「蚯蚓、蜈蚣、樹枝、老鼠、蜘蛛……」二狗哥輕描淡寫:「通常山裡的妖精迷惑人類,都是用這些當食材。」

  嘔!

  我瞬間吐出來。

  「你怎麼不早說!」沈楓摀著嘴巴,乾嘔連連。

  「要是大家都不吃,肯定會露出破綻。」二狗哥滿臉歉意,道:「別擔心,死不了人的。」

  「不是你吃當然不用擔心,呸、呸呸、噁──。」我邊罵邊吐,彷彿口水裡充滿了怪味道。

  難怪昨晚我們對味道的認知差異這麼大,原來那全是自己幻想出來的。

  「那你觀察了一整晚,有什麼見解嗎?」一會兒,沈楓提出問題。

  「對啊,最好我們的犧牲有價值。」我還忿忿難平。

  「嗯……」二狗哥面色凝重,想了好一會兒,終於道:「妖怪反撲,獵道士。」

  蛤!

  「聽……聽起來,很嚴重啊。」我有些緊張。

  我只聽過道士收妖,第一次聽到妖獵道士。

  「我想來想去,只有這個可能性比較大。」二狗哥接著道:「牠們在天蕩分部附近此集結,甚至設下據點,成群結隊,分明就是針對山上的道士而來。

  而且我一身道士打扮,牠們竟也不害怕,仍想對我們下手。」

  「嗯嗯。」我猛點頭,聽來頗有道理。

  想到稍早的畫面,牠們見識了捆仙符的厲害後,仍然執意追擊,全然沒有害怕道術的樣子。

  「那天蕩分部豈不是很危險?」沈楓擔心道。

  二狗哥點點頭,道:「牠們看來各個身手了得,不是尋常小妖,甚至……我懷疑有長城境外的大妖混了進來。」

  接著二狗哥轉頭盯著我們:「天蕩山此行凶險異常,你們還要跟著我嗎?」

  「妳……覺得呢?」我尷尬的看了沈楓一眼,怎麼辦?好像很危險的樣子。

  我想起剛才驚險的場面,這可不是鬧著玩的,要是被逮到,我現在已經死了。

  「我要去。」沈楓語氣堅定,立即答道:「我一定要成為道士。」

  我嚇了一跳,妳竟然想都不想就回答,傻瓜,想成為道士還可以去天星山啊。

  「好!」二狗哥嘉許的點頭,然後朝我問:「那你呢?」

  「我……」我猶豫了一下,苦著臉說:「當然……我也一定要成為道士。」

  我還有選擇嗎?沈楓表現的正氣凜然,若我說不去,豈不是很丟臉,

  況且現在回頭難保不會遇妖,橫豎都是凶險,跟著你們似乎比較保險。

  「今日天蕩分部有難,定要全力相助,遇到凶險就退縮,絕非大丈夫所為。」我想了想,趕緊再補上幾句,讓自己看起來更英挺正義。

  「很好。」二狗哥笑著拍拍我的肩膀,道:「衝著你這句話,就算你完全沒有天份,我也會求師父收你入派。」

  「完……完全沒天份……」我瞪大了眼睛。

  聽你這樣講,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第二章  天元派 14 加入書籤
14.

  高空中,冷風凜冽,陣陣來襲,乘風而來的寒意侵襲我的身體,吹撫著背脊,猛往心裡頭鑽。

  我咬牙忍著,邊發抖邊握著手心的石頭,腳下施力,一步一步往上爬。

  我們正爬在天蕩山分部後方的山壁上,身邊是一塊塊灰白色的岩壁,底下是深不見底的不知道什麼東西。

  格老子的貓!好恐怖啊!

  為避免官道周遭有妖埋伏,稍早二狗哥提了個鬼主意──趁著夜色掩護,沿著林子繞了一大圈,待日頭露臉後,從天蕩山後方的絕壁上山。

  當下我還以為是在開玩笑,大喇喇的一口答應,沒想到惡夢真的上演了。



  「就這樣……直接爬?」

  當時我站在山壁前面,完全不敢相信。

  「不需要一些裝備嗎?」沈楓臉色慘綠,問道:「徒手抓著石壁爬上去?」

  「是呀,不過別擔心,我有繩子。」二狗哥把手伸進他的大包袱裡翻找,隨即拿出一捆麻繩,然後交給沈楓道:「綁在身上。」

  沈楓發抖著接過繩子,慌得手足無措。

  「抱歉,繩子只有一條。」二狗哥歉疚的對我笑了笑,然後一躍而上,整個人趴在山壁上,補充道:「這我小時候爬過,很安全。」

  安全?

  我抬頭望著看不到頂點的山壁,咽了口口水,接著不滿的抱怨道:「你是你,我是我,我可沒受過道士的專業訓練啊。」

  但抱怨歸抱怨,我們卻也沒有拒絕的理由,二狗哥會選擇這條路,確實有他的道理。

  天蕩分部或許正遭逢危機,比起原本蜿蜒的官道,這明顯是條捷徑,能早點上山幫手,總是好事。

  況且妖怪找我們不著,肯定嚴加戒備、全力搜尋,要循官道從正面上山,必定遭遇重重難關。



  接下來,我們就真的就攀著石頭,一步一步往山上前進。

  值得慶幸的是,山壁雖然陡峭,卻不是垂直,只要身體攀伏在山壁上,一點一點穩穩爬行,就不致有摔落的危險。

  訣竅是別往下看!

  只是山壁上除了冷風刺骨以外,長時間的爬行也是一種折磨,連續爬了一個多時辰,不但雙臂酸痛得不得了,連膝蓋也磨破皮了。

  待會兒要真遇上妖怪,別說跟牠們拼搏了,逃跑可能都有問題。

  而一旁沈楓更是灰頭土臉,雖然她體力差、速度慢,但因身上綁了根麻繩,所以沒落後太多,不過被上頭的二狗哥拖著爬,迫使她不時要做出狼狽的怪姿勢來。

  「撐著點,到了。」突然上頭傳來二狗哥的聲音。

  我抬頭往上看,只看到二狗哥的屁股搖呀搖的,然後一個翻身,消失無蹤。

  「真的到了!」我精神一振,連忙對後頭沈楓大喊。

  沈楓鬆了一口氣,露出呆滯的笑容,然後她身上麻繩一緊,突然整個人快速向上被拖行。她的臉皮身體和山壁劇烈摩擦,痛得她哇哇大叫。

  「抱歉,拉太急了。」上頭露出二狗哥的歉疚臉,原來是他在拉繩子。



  爬上山壁後,迎接我們的是一棵棵大樹陣列組成的森林,我們坐在林間泥土地上喘息,滿眼界都是青蔥翠綠。 

  「這裡是劍林,是我們從小練劍的地方。」二狗哥把麻繩收入好,將包袱整理過後重新捆在肩上,一邊跟我們介紹:「我們已經進入天蕩分部的範圍裡了,過了這片林子,可通到真清大殿和雲心池,若往右走則是住宿的幽心盧。」

  我望著周圍這片寧靜清幽的樹林,這些樹木整齊排列,裡頭還有個三尺左右寬的步道,明顯是人工規劃後栽種的。

  我閉上眼睛,想像著天元派門人在林間舞劍,穿梭於群木之間的悠然畫面,不由得心神嚮往。

  仔細想想,這次事件也算是個契機,若能因此加入天元派,就是因禍得福了。

  「等會兒先去真清大殿拜見師父,了解目前的情況,等把那些妖魔解決後,我再帶你們在分部裡逛逛,天蕩山裡奇景異象頗多,肯定能讓你們大開眼界。」二狗哥朝周圍看了看,呢喃道:「我也好久沒回來了,好懷念,不知大伙是否安好。」

  「還有,要記得提我們入門的事情。」沈楓提醒。

  「當然。」二狗哥笑了笑,接著拍拍我的肩膀:「我會幫你說些好的,但我師父脾氣真的很硬,你要有心裡準備啊。」

  「我已經準備很久了。」我瞥了他一眼,然後提議道:「能順便帶我們去飯堂用餐嗎?」

  稍早吐了一地,我現在好餓。

  突然,二狗哥臉色一凜,雙眼瞪的老大。

  「怎……怎麼了?」我嚇了一跳。

  怎麼?我只是想吃個東西,反應不用這麼大吧。

  「慢慢的站起來……」二狗哥臉色鐵青,說得很小聲。

  我和沈楓察覺情況有異,連忙從地上爬起來。

  到底怎麼了!

  我偷偷用眼角的餘光四下張望,但周圍只是滿滿的樹木,全然看不出異樣。

  「準備……」二狗哥緩緩咬破手指,從肩上包袱裡抽出桃木劍,手指飛快在劍身上游移。

  仔細一看,是銳金咒!

  我心裡暗道不妙……

  「快跑!」二狗哥大吼。


第二章  天元派 15 加入書籤
15.

  林間,我拉著沈楓埋頭猛衝,耳邊不斷交雜著鏮鏮鏘鏘的金屬碰撞聲。

  右方林子裡無數黑影竄動,不知道什麼東西從那猛射過來。

  好在二狗哥跟在我們身旁,舞動木劍築起一道劍網,將來襲的物體擊落。

  「怎麼回事?」沈楓尖叫。

  「拼死跑就對了!」我扯著她的手臂,急奔。

  我腦中一片混亂……

  是妖嗎?

  我們本以為妖只是在天蕩山周圍盤據,沒想到這裡也會有妖,那不是代表天蕩分部可能淪陷了?

  不可能吧!二狗哥說天元派是當今天朝內除妖抗魔最厲害的門派,怎可能會被妖攻佔。

  痛!

  突然一個漏網之魚劃破我的臉頰,我一個踉蹌,差點扯著沈楓一起跌倒。

  我趕緊穩住重心,腳步踩穩,伸手一摸臉頰,手上全是鮮血。

  我沒時間看傷我的是什麼東西,應該是在江湖故事裡聽說過的飛鏢暗器,它銳利得很,要是插在頭上,可能小命難保。  

  「跑快點!」我緊張大叫,拔腿狂奔。

  沈楓也怪叫著,不知道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我邊跑邊往右邊林子裡偷瞄,那些在林間竄動的黑影不但越來越多,而且也靠我們越來越近了。

  糟糕,沈楓腳程慢,這樣下去肯定會被追上。

  「快!躲到樹後!」二狗哥大喊,接著一個大跨步躍至我身前,木劍橫劈,又敲落一個暗器。

  「這邊!」我聞言立即拉著沈楓轉身,朝一旁看來最粗壯的大樹跑去。

  那大樹看起來粗壯牢靠,樹幹約有兩尺那麼粗,三人擠一擠應該不成問題。

  但……之後呢?若牠們左右包抄,我們能躲到哪裡去?

  我和沈楓狼狽的躲到樹後,接著二狗哥也躲了進來,他靠在樹上手扶著肩膀,肩上頭插著一支亮黑色的短標,沒入半截不只。

  「你沒事吧?」沈楓擔心的問。

  我看得怵目驚心,那傷口處猛滴著血。

  「我擋著,你們找機會逃。」二狗哥拔下短標握在手上,然後一個轉身,往後頭投擲回擊,邊道:「你們在這,我脫不了身。」

  「好!」我大叫回應,我超想逃的。

  接著二狗哥從道袍內抽出十幾張捆仙符,口念咒語,轉身隔著大樹和敵人對射。

  對方的暗器被大樹阻擋,傷不了我們,但相對的,二狗哥的捆仙符在林間也受到了阻礙,沒一張射中對方。

  「快,準備好就衝。」我壓低身子,準備隨時衝出逃跑,我們沒有猶豫的時間,二狗哥的符紙寥寥無幾,必須趁他能掩護我們的時候逃走。


  「呼……」沈楓拍著自己胸膛,邊喘著氣道:「數到三……」

  「嗯。」我點頭,一邊調節自己呼吸。

  「一……二……」

  「三!衝啊!」我們奮力衝出,目標是這片森林的盡頭。

  往前是天蕩分部的大殿,天元派門人應該都會聚集在那,只要能逃到那裡應該就安全了,但……若連那裡都淪陷……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沒跑多久,我瞄到右邊林間有個黑影追了上來,那影子看上去比我高兩個頭,身材魁悟,手上還拿著武器。

  俗話說,柿子挑軟的吃,妖怪們當然也知道人要挑弱的殺。

  「小心,有妖追上來了。」我對沈楓提醒道。

  「快!寫咒。」沈楓大喊,然後咬破手指,順便矮身撿了一根地上的粗樹枝。

  「喔。」我驚呼,差點忘記,我可是練了好幾個月的咒了。

  奔跑中我順手扯斷了一根擋路的樹枝,接著咬破手指,準備在樹枝上寫咒,但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下手。

  銳……銳金咒……

  我想著腦中咒文的模樣,可是手上的樹枝晃呀晃的,沒打算讓我好好寫。

  這……邊跑步邊寫……難度太高了吧。

  何況我連靜靜坐著都寫不好了。

  「拿去!」

  突然眼前一根粗樹枝出現,是沈楓遞過來的。

  我愣了一下,連忙把手上的樹枝跟她交換,順便問道:「邊跑步都能寫,妳有沒有亂寫啊?」

  「不要的話還我!」沈楓怒道。



  林間追兵越靠越近,我瞄到那身影的後方還有幾個小黑影。

  不會吧,追兵不只一個!

  牠們速度很快,跑在茂盛的樹林間就像吃飯一樣順暢自然,不像我們,常為了閃避地上的枝蔓或是要繞過樹幹,衝勢受阻。

  想想也對,那些山精妖怪平常就住在山裡,這種地形牠們再熟悉不過了,最誇張的是還有一個黑影在樹上跳躍奔馳,以極快的速度朝我們逼近,是猴妖嗎?  

  完蛋了,就算我隻身一人逃跑都有難度了,何況我帶著沈楓。

  沒一會兒,一個黑影從林間側身跳出,牠用猙獰的表情朝我一笑,然後高舉在肩上的手臂疾揮而下,猛往我頭上招呼。

  「格老子的貓!」

  我驚叫一聲,連忙揮樹枝格擋。

  鏘!

  一把長劍架在樹枝上,長劍的主人滿口銳利的黃牙,兩頰腮幫子鼓得大大的,一會漲一會縮,看不出牠是怒還是笑。

  「真……真的是妖……」沈楓發抖著在站我身邊,把樹枝舉在胸前警戒。

  我們總算看到了黑影的真面目。

  黃牙妖沒留時間讓我們繼續震驚,牠一個收招把手臂高舉,我以為牠又要劈下,但牠卻快速抬起腳朝我肚子猛踹,瞬間我被踢得飛了出去。

  好痛……我扶著肚子,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阿平!」沈楓想朝我跑過來,但才一起步就一個顛抖踉蹌,竟自己摔倒在地上。

  我不怪她,沈楓不像我見多識廣,她只見過剝皮妖一隻妖怪,被嚇得腿軟可以體諒。

  「別急,馬上輪到妳。」黃牙妖朝沈楓輕蔑的笑了一聲,然後舉起長劍往我走來。

  「怎麼倒楣的都是我先,好的都輪不到我。」我趕緊爬起身來,突然覺得這世界對我很不公平。

  但,我可不想輕易屈服啊!

  我把有銳金咒加持的樹枝收到腰際,稍微活動手腕、手臂蓄力、肩膀內縮、膝蓋彎曲、腳底板曲折、上半身扭轉到極限……

  別小看我!我還有絕招……

  我膝蓋一蹬……發招!

  一字脈衝!

  咻!

  我整個人往前彈出,手臂奮力揮擊,樹枝割破空氣,劃出流星般的筆直線條,然後不偏不倚的砸在黃牙妖的臉上。

  「啊!」黃牙妖嚇了一跳,大叫。

  我也偷偷嚇了一跳,竟真讓我一招得手。

  那樹枝末端狠狠敲在黃牙怪的臉頰上,把原本鼓脹的臉頰戳得凹了進去,然後黃牙妖退後一大步,瞪著我,牠兩頰快速消漲,好像很憤怒。

  慘了……

  我這樹枝不是有降妖能力的桃木材質,也無鋒利的劍刃,雖然打在妖怪臉上,但根本毫無殺傷力呀!

  「若……若非我手下留情,你已經死了,放你一馬,快回家吧,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別再出來害人了。」我發抖著挺起胸膛,假裝很了不起,但我猜自己的表情大概很難看。

  「吼!」黃牙妖衝了過來,牠顯然不相信我的話。

  鏘!

  鏘!

  鏘!

  黃牙妖長劍連揮猛劈,化憤怒為力量。

  我雙手抓著樹枝,緊盯著劍身揮舞的軌跡,奮力格擋。

  這妖怪力氣極大,才幾招下來,我的手臂發麻,樹枝幾乎要脫手。

  我心中叫苦,這樣下去能撐多久?即使樹枝不會斷,手臂也要被震斷了。

  碰!

  突然一顆石頭襲來,重重砸再黃牙妖前額,只見牠頭一歪,血水流出來。

  我朝石頭襲來的方向一看,是沈楓。她手握著樹枝,渾身發抖。

  「找死!」黃牙妖惱怒的朝沈楓衝了過去。

  沈楓嚇得急退後,然後又摔倒在地上。

  「快逃啊!」我大叫,舉著樹枝追過去,但根本來不及。

  只見黃牙妖的長劍,舉在半空中猙獰,轉眼就要劈下。

  轟!

  瞬間一顆比人頭還大的火球,騰空疾射過來,撞在黃牙妖的背上,接著就在我面前炸裂開來。

  這一下來得太快,火光一閃即逝,等我回過神來,眼前只剩下還燃燒著的妖怪殘骸。

  「趕上了。」一個靈活的身影從樹上翻滾躍下,他手上提著一把灰銅色的長弓,肩上背著箭袋,修長的軀體後面是誇張的及腰長髮,那烏黑細長的髮絲一束束交疊纏繞,綑成一條細長的尾巴。

  牠是剛剛在樹上跳躍奔馳的猴妖?

  怎麼回事?妖怪內鬨?

  那猴妖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牠長得白皙清秀,很是好看,一雙鳳眼掛在劍眉的下方,冷酷的氣質配上一身勁裝打扮,看上去英氣挺拔。

  「好帥氣的母猴妖……」我忍不住喃喃自語。


第二章  天元派 16 加入書籤
16.

  樹林間,一切好像都靜止了,顫慄的氛圍混雜著空氣中的焦臭味,讓人感到無所適從。

  我靜悄悄的走沈楓身邊,扶她從地上爬起,眼睛緊盯著那突然冒出的母猴妖,不知牠會不會忽然暴怒,對我們不利。

  「悄悄的逃走。」我在沈楓耳邊輕身說。

  沈楓猛點頭。

  我們都感受到了,那母猴妖眼神冰冷又凌厲,看起來心情很差,不知和黃牙妖有什麼深仇大恨,但我不敢問牠,而且那也不關我的事。總之,一有機會,走為上策。

  只見母猴妖走到黃牙妖的屍體旁,踏熄上頭還燃燒著的火焰,然後冷冰冰的朝我們問:「你們怎麼會在這裡?沒被妖傷著吧?」

  我愣了一下……她說妖?

  「妳是……人?」我驚訝的問。

  「廢話。」那裝成母猴妖的女子皺起眉頭,冷峻的表情加上惱怒。

  「吼!」

  這時林間傳來陣陣嘶吼聲,又有妖追到了。

  「這裡不適合說話,快躲到後面去。」冷酷的女子神情丕變,朝我們揮揮手,然後舉起手中的灰銅色長弓,蹲低身子備戰。

  我和沈楓連忙躲到一旁大樹後,露出兩顆小小的腦袋,偷偷觀戰。

  這時我才注意到,女子除了肩上背著箭袋外,大腿上還綁了一個長竹筒,筒裡面一束束,滿滿的黃色紙卷。

  只見她手指一夾,快速抽出一張筒內的紙卷,那紙卷約有一尺長,圓弧的表面上布滿飛舞翻躍的朱紅色圖騰。

  「是黃符!」沈楓喊了出來。

  我點頭,二狗哥曾說過,用硃砂在黃符紙上寫咒,效果最好。

  接著林間跳出三隻妖怪,牠們見到地上燒得焦黑的同伴屍體,憤怒的大吼,然後猛朝那女子撲去。

  那女子不慌不忙,手臂抬起,竟直接將紙卷搭在長弓,她表情森冷,露出一抹淺笑,然後拉弓……放!

  轟!

  霎時紙卷飛射而出,在空中化做一團火球,跑在最前頭的豬頭妖首當其衝,瞬間和火球融為一體,然後整個爆炸開來,摔在地上變成一攤熟肉。

  其餘兩妖大驚,但牠們衝勢未緩,趁著女子弓上上無矢,左右包夾,利用同伴的犧牲爭取最佳的攻擊時機。  

  而那女子也無所畏懼,雙手握著長弓中心,竟衝入兩妖之間,把弓當近身兵器舞動起來,她身法靈動遊走在兩妖之間,即使以一敵二也絲毫不落下風。

  不,一眨眼間她就取得了優勢。

  那長弓超乎想像的堅固,橫劈直擋無往不利,再加上那女子帶著一股狠勁,凌厲的攻勢打得兩妖節節敗退。

  這時我才發現,她不是針對死無全屍的黃牙妖,她對每一隻妖都殺氣騰騰。

  碰!

  其中一個生著五隻眼睛的妖怪被長弓砸中胸膛,吐了一口血後往後飛倒,跌趴在地上。

  「好啊!」

  我和沈楓在一旁忍不住歡呼喝采,照這態勢,那女子必勝無疑。

  那五眼妖怪爬起身,看了我們一眼,不知是不是惱羞成怒,竟起身往我們撲過來。

  牠雙手上各持一把短斧,斧刃閃著銀光,殺氣騰騰,恨不得把我們劈個兮八爛。

  「快跑啊!」我大叫,拉著沈楓轉身就要逃。

  不是吧,我們又沒有威脅,你們應該同心協力、團結合作,先解決最厲害的吧。

  你沒聽過團結力量大嗎?

  還是牠放棄了?死也要拖我們下水?

  五眼妖跨開大步邁進,瞬間就來到我們面前,牠雙臂舉得老高,想要一斧一個。

  這時忽然一個藍色身影閃出,擋在我們身前,他手上木劍疾揮,鏘鏘兩聲,五眼妖怪先是短斧脫手,然後又是一劍,連頭顱也被卸了下來。

  是二狗哥追上來了!

  另一頭,跟女子對峙的雞冠妖,眼見苗頭不對,趁隙念動咒語,然後掌心竟凝聚出一顆雞蛋般的黑色彈丸。

  「來日方長,走著瞧!」

  雞冠妖落下狠話後,將黑彈丸猛力砸在地上,霎時黑煙竄起、迷霧大作。

  「小心!」迷霧中二狗哥提醒道。

  我和沈楓聞言趕緊蹲下,蜷曲在大樹邊,提防妖在濃霧中偷襲。

  一會兒,黑煙漸漸散去,那雞冠妖早已不見蹤影……



  「二師姊……」二狗哥將舉在胸前的木劍放下,然後對那女子道:「好久不見了。」

  「狗子!」那女子猛然回頭,驚喜大叫,森冷的表情總算露出笑容。

  我恍然大悟,原來這女子也是天元派的人,難怪這麼厲害。

  「這些日子你去那了?」女子跑到二狗哥身旁,激動的問。

  「這……說來話長。」二狗哥無奈的笑著,接著神色一凜,道:「應該是我要先問……天蕩山怎麼了?為什麼這裡這麼多妖?」

  「唉……」那女子皺起眉頭,嘆了一口氣,想了想後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有妖逃了,快撤,牠定會去找幫手。」

  然後女子朝我們看了看,接著問:「對了,他們是?」

  「我的朋友。」二狗哥朝我們擺手道:「他們想入派。」

  「我是沈楓。」沈楓連忙鞠躬打招呼。

  「郁穆平,二狗哥的救命恩人。」我拍拍胸膛,抓準機會強調自己的功勞,等會兒拜師時,記得要替我說些好話啊。

  「救命恩人?」那女子疑惑的看著二狗哥。

  「這……真的是說來話長。」二狗哥聳聳肩膀。

  「我叫錢天青,天元派門人。」女子向我們點頭,森冷的表情上硬是擠出一抹微笑。   


第二章  天元派 17 加入書籤
17.

  呼──

  呼呼──

  呼呼──

  我奮力驅使雙腳跨步,張大嘴猛吸氣,喘得像狗一樣。

  在樹林之間,天青姐領著我們奔馳,避免妖怪們追上來。

  我跑在隊伍最後面,膝蓋隱隱作痛,大腿酸得亂七八糟。

  可惡……不應該是這樣的……

  由於沈楓跑得慢,經商討後,決定由二狗哥背著她跑。

  這可苦了我,瞬間變成隊伍裡最慢的拖油瓶,只能看著大伙的背影死命追趕。

  我不得不如此拼命……

  這跟以前在學堂上課時不一樣,當時成為最後一名就沒了壓力,因為絕不會有退步的空間。

  但現在的情況讓我感到背脊發麻,腦杓後是滿滿的威脅,要是有妖突然從後頭追殺上來,我豈不是首當其衝,死得不能再死?

  天青姐壓低身子急奔,身後那束及腰長髮被拖移至半空中顛抖晃動。

  我死命呼吸,一邊望著那片飄忽的幽黑長髮,心中有些納悶……天青姐怎不說要背著我跑啊?



  好在隊伍沒跑多久就會停下來,故布疑陣的製造些假足跡,混淆追兵。

  「在那裡留些血印子。」 

  「把草叢弄亂,然後翻上樹離開。」

  「把道袍撕下一角,掛在那頭樹枝上。」

  「千萬不可讓妖找到我們的藏匿點。」天青姐一路上指揮著我們,如臨大敵般嚴謹。      

  「我竟會被妖追,窩囊至極。」二狗哥一邊揮舞木劍,把草叢切得亂七八糟,一邊忍不住抱怨。

  「別廢話,手腳快點。」天青姐眼神凌厲,瞪了二狗哥一眼。

  「是,師姊。」二狗哥立即噤聲,不敢再說話。

  這跟我先前想的不一樣,原本以為妖怪看到道士都會嚇得屁滾尿流,哭著逃跑的。

  沒想到風水輪流轉,道士也要逃給妖怪追。

  之後我們跟著天青姐,在樹群之中亂繞,不但跨過溪流,甚至還翻下了山壁,在壁上爬行。      

  最後來到一處小土丘旁。



  「到了,巡視一下周圍,看看有沒有追兵。」天青姐舉起手,示意大伙停下。

  「到了?」沈楓從二狗哥背上跳下,看看四周,疑惑的問。

  「這是藏匿點?這邊可是什麼都沒有阿。」二狗哥也奇怪道。

  確實,周圍滿是林木,根本沒有什麼適合藏匿的地方,認真說來,這就只是樹林間的一塊小空地,然後空地間就一個半人高的小土丘。

  但我根本沒精神管那麼多,好奇心阻止不了我呼吸。

  「終……終於到了。」我跪坐在一旁大石頭上,氣喘吁吁。我的肺在急速收縮抗議,我只能拼命供給空氣,弭平它的憤怒。

  「狗子的救命恩人,你沒事吧?」天青姐皺起眉頭看著我,冷漠的臉上好像有一絲絲關心。

  「沒……沒事……別這麼客氣,叫我阿平就好。」我擺擺手,別打擾我呼吸。



  一會兒,在二狗哥確定周圍沒有追兵後,天青姐從懷中抽出一張小符,然後嘴念咒語,將符紙在土丘上方繞了繞……符紙瞬間燃燒起來!

  只見那小土丘的一角發出凌亂的各色光芒,接著亮光處扭曲變形,擴大成一個兩尺平方的窄小通道,往下一看,底部是深不見底的漆黑,一階一階的樓梯往黑暗深處延伸,不知通往什麼地方。

  我和沈楓張大嘴巴,嚇得說不出話來。

  太神奇了!

  「這是……」連二狗哥也驚訝不已。

  「天蕩迴廊。」天青姐淡淡的說,然後往通裡走去,邊朝我們招手道:「快進來。」

  我們趕緊曲身鑽入通道,踩著石階往下走。

  等大伙都進入通道後,天青姐把手掌上燃燒的符紙一揉,火光立即熄滅。

  配合熄滅的符紙,通道壁瞬間發光起來,牆壁上閃著的微微亮光,將通道內照得一覽無遺。

  我們彷彿置身在一個紅磚堆砌成的古道中,左右約三人寬,有兩個人那麼高。往前看去,沿著階梯往下約十幾階就變成了平穩的道路,前方的盡頭是一個大拐彎。

  接著後方入口處再次變異,各色微光填滿通道入口,之後蠕動變形、交錯糾纏,最終幻化成像是蓋上了層層細紗紙的薄膜,把臉貼近竟還能看到外頭的景象。

  「現在從外頭看起來,這就只是普通的小丘。」天青姐解釋。

  「我們看得到外頭,外面看不到我們?」沈楓驚呼。

  「太驚人了。」我讚嘆道,忍不住伸手去摸入口處的那層薄膜,它雖然看似脆弱,但摸起來卻是硬實的觸感,像是冰冷的磚牆一樣。

  「這天蕩迴廊……我曾經聽說過……」二狗哥面色凝重:「傳聞在百年前千百妖魔逃出鎮妖塔後,群起攻擊人類。

  那時還沒築起長城,天朝邊境領地瞬間被妖魔佔領,最終黔縣成了人與妖在西南地區抗衡交鋒的戰場,而天蕩山就是抗妖的一處大據點。

  這天蕩迴廊是聚集大批工匠並配合古籍奇門之術,在真清大殿底下打造的空間,以備天蕩山遭逢浩劫時,可當作暫時的避難所,並藏匿法寶典籍,防止被妖奪走。  

  但之後人類凝聚力量,再加上玄門道術的輔助,把妖怪趕回黔縣外,這天蕩迴廊始終從沒使用過。」

  「你說得沒錯。」天青姐邁開步伐,領著我們在通道理移動,邊道:「現在之所以會啟動天蕩迴廊,代表天蕩分部正遭遇前所未有的大危機。看到你出現,是這些日子以來唯一值得高興的事了。」

  接著天青姐突然看向我道:「雖然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多謝你幫了狗子。」

  「大……大恩不言謝,不用客氣。」我搔搔頭尷尬道,現在氣氛凝重,我一點都笑不出來。

  「大家……可都安好?」二狗哥苦著臉,嘴唇顫抖,隔了一會兒,嘴角擠出了問題。

  天青姐悶不作聲,緩步走著,明明腳步聲輕盈,但一下下踏在地上卻又顯得沈重無比。  

  「我把來龍去脈告訴你,等會兒有其他人時,別提,免得大家傷心。」片刻,天青姐輕聲道,她的語氣很柔很緩,似乎刻意隱藏著自己的情緒。

  二狗哥眼角隱約泛著淚光,緊張的猛點頭。

  天青姐接著道:「大約十日前,黔縣各地捎來災情,到處都有妖怪傷人的事件發生,大批妖怪像是約定好了,同時出沒作亂。北部礦區蛇妖、南部深山猴精、西部森林的鼠怪……天蕩分部收到了消息,派內好手紛紛下山除妖。

  當時,我被派到黔縣西南的灰嶺查看,據說那邊有隻兇殘的巨大熊妖,吃了十幾個人。我連夜趕路,三日就到了灰嶺,但卻完全查無熊妖的蹤跡,奇怪的是,連灰嶺當地也無人聽說過熊妖的事情。

  於是我決定先返回天蕩山,稟明師父情況,沒想到回程路上,滿滿的陷阱詭計,都是妖設下的圈套,牠們並非是要在地方上傷人作亂,那些陰謀詭計全是衝著道士來的。」

  「嗯,我們也差點著了道。」二狗哥咬著牙怒道

  我猛點頭,我可是差點就被掛掉了。不過我又不是道士,牠們差點就誤傷無辜了。

  「那時我才驚覺,中計了。妖怪的出沒地雖都在黔縣,但距離天蕩山皆有段距離,那些假消息根本是想把天蕩分部的道士都引出去,再趁機突襲天蕩分部,回程時遇到的阻礙,是防止我們上山支援。」天青姐氣憤道:「待我突破重圍衝入真清大殿時,師兄弟們幾乎被殘殺殆盡,屍體全被堆在大殿裡。

  當時殿裡聚滿了妖,一百不只,牠們封了出入口,差點我就要沒命,好在小孫即時出手,救我進天蕩迴廊,否則你就見不到我了。」

  我聽得膽顫心驚,冷汗從額頭上低了下來。

  那我們現在豈不是很危險?

  「渾帳!走著瞧,我一定要給牠們好看!」二狗哥破口大罵,接著突然一愣,忙問:「對了!師父呢?大師兄呢?師叔們呢?他們都沒事吧?」

  「大師兄上黔北的礦區去了,聽說那裡有隻蛇妖極為恐怖,身長數十丈、蛇口比水牛還大。」天青姐咬了咬嘴唇,忿然道:「那裡來回需要二十幾日路程,擺明想把我們最厲害的好手引去最遠的地方。」

  「可惡,要是大師兄在,牠們誰敢來這裡撒野。」二狗哥憤愾道:「那師父、師叔們呢?」

  「師父……」天青姐低下頭嘴唇顫抖著,欲言又止。

  「到底怎麼了?」二狗哥察覺有異,連忙追問。

  「是阿,到底發生什麼事?」天青姐說話吞吞吐吐,不只二狗哥心急,連我們也看得著急。

  「呼──」天青姐吐了一口氣,挾著哀傷的詞句從她從嘴裡擠出來:「我回山時,師父……被餵了毒藥,吊在真清大殿外的樹上凌遲,前幾天我跟小孫費了好大勁才把他老人家救下來,現在……只剩半條命懸著。其餘師叔們死的死、傷的傷,沒幾個站得起來的。」



第二章  天元派 18 加入書籤
18.

  我們一行人沿著通道前進,行經好幾個大大小小的彎道,一路上大伙沉默不語,哀傷的氛圍蔓延在周身。

  二狗哥腳步沈重、全身緊繃,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雙眼像是要噴出火來。

  情況比原先預想的還糟糕,現在幾乎整個天蕩山都被妖怪佔領了。別說收服妖怪,現在要逃出天蕩山都不是易事。

  格老子的貓!

  也太倒楣了吧,為什麼我一上天蕩山就遇到有史以來最大浩劫。

  是我上輩子做過太多壞事嗎?

  還是我從小到大都喜歡惡作劇的關係?

  不會吧,那些胡鬧整人的小惡怎會有如此大的回饋?

  難道因果循環會累計加成?

  小小搗蛋的次數多了,換成一次大報應?

  不!不!不!

  就算是報應,剝皮妖那次也該還光了,而且仔細想想,我應該算幸運,若早半個月入派,豈不是早已死得莫名其妙。



  一會兒,我們穿出通道,眼界瞬間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廣場竟藏身在這地底空間裡,周圍由淺黃色的泥土牆面圍成,幾十丈的寬度,夠容納好幾百人,看起來就像一個超巨大的山洞。山頂還有顆奇異的大光球,球體裡紅光躍動,像是燒著熊熊烈火,不停撒下明亮的光線。

  除此之外,洞內還有花草、大樹,樹上結滿了果實,每顆看來都肥美碩大,在遠處還有條淙淙小溪,源源不絕的水流從牆壁上的大缺口流出來。廣場週邊並聯結著好幾個紅磚通道,我們剛走過的,只是其中一條。

  而在廣場的角落,聚集著約十多人,皆穿著跟二狗哥一樣的道袍,他們不是缺手斷腳就是包成像肉粽子一樣,其中有幾個外觀看起來完整的,他們或躺或打坐,不知是正好都在休息,還是像天青姐說的一樣,站都站不起來。

  「師父!師叔!」二狗哥突然喊了出來,並往那群人跑去。

  我們連忙也提起步伐跟上。



  「徒兒不孝,天蕩山逢此巨變,竟沒能陪在師父身邊共禦外侮。」二狗哥跑到一老著身前,噗通一身就跪了下來。

  這老者想必就是二狗哥和天青姐的師父、天蕩分部地位最高的執事長老。

  那老者砍起來面容安祥,雪白色的長眉毛披垂到耳際,一樣白皙的長鬍子整齊的擺放在胸前,看上去仙風道骨、頗有威嚴,就像傳說中得道的仙人一般。

  但他靜靜的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若不是他雙頰透著紅暈,我肯定以為這是具屍體。

  「你師父中了毒,昏迷好幾天了,別吵他。他龜息入定,抵禦體內劇毒,短時間內不會醒來。」一旁一位老者說話了,他留著一頭短髮,臉型方正、體型寬厚結實,渾身上下滿滿的肌肉,尤其是他倆條胳臂,比我的粗上一倍不只,看起來非常強壯厲害。只是他赤裸的上半身裹著厚厚的麻布,布角還占著血漬,明顯傷得不清。

  「汪師叔……」二狗用衣袖擦了擦眼淚,然後朝周圍掃視,不敢置信的問:「只剩這些人了?」

  「差不多。」天青姐微微點頭:「還有幾個身體無礙的,守在迴廊入口處,觀察外面的情況。」

  「師兄對不起,我們沒能保護好師伯。」周圍幾個還清醒的道人愧疚道。

  「這怎能怪你們,你們盡力了。」二狗哥忍著眼淚安撫那些道人,接著他望向短髮老者,關心的問:「汪師叔,您的傷沒大礙吧?」

  「還好,沒你寧師叔慘,他傷得很重,快死了。」那叫汪師叔的短髮老者說。

  「放屁!誰快死了!」突然,原本在旁閉目打坐的老者,怒目圓睜,裂著嘴大罵。想必,他就是寧師叔。

  那寧師叔看上去身材矮小,且五官也同樣精緻,小鼻子小眼睛、細窄嘴迷你耳,和汪師叔比較起來有很大對比。

  他除了很生氣外,臉上一道大大的疤痕,從右眉向下延伸到嘴角,看上去更是猙獰。

  「寧師叔……」二狗哥神色驚恐,嘴巴張得老大:「您的臉……」

  「哼!」那叫寧師叔的老者挑了挑眉,冷笑道:「狗子,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師叔功夫突飛猛進,現在已經練到可以用臉去接刀了子。」

  「那我也是用胸膛去接毒汁阿。」汪師叔哈哈大笑。

  「馬後炮,學人精。」寧師叔不屑道。

  「你才死鴨子嘴硬。」汪師叔撇過頭。

  「他們是我的師叔。」天青姐把頭貼近我跟沈楓,介紹道:「兩人都是天蕩分部的長老,他們個性有如水火般難以相容,平時愛鬥嘴。」

  「天青小娃別胡說。」汪師叔連忙插嘴解釋:「誰要跟他鬥嘴,我根本懶得理他。」   

  「我更懶得理他。」寧師叔也對天青姐道:「道士和妖魔是死對頭,今天栽在牠們手裡,我沒話說,倒楣的是要跟你汪師叔死在一塊。」

  「那你可以去外面死啊!」汪師叔指著廣場邊的通道。

  「你自己不會去!」寧師叔噘起嘴冷笑。

  兩人越講越兇,轉眼間就吵了起來。

  有趣的是周圍一干天元派門人各個神情冷淡,全無要勸架的打算,似乎對這劇碼早司空見慣。



  「對了,他們是?」

  一會兒,兩人似乎吵累了,煙硝散去後,他們總算關注到我們。

  「狗子帶回的朋友。」天青姐恭敬的說。

  「您們好。」我和沈楓連忙向他們鞠躬致意。

  「他們想要入派。」二狗哥補充。

  「啥?」兩位師叔訝異的看著我們,瞬間愣住……

  「噗──哈哈哈,笑死我了,真會挑時候,後悔了吧。」一會兒,寧師叔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只怕師沒拜成,就要陪葬了。」

  「快,約齊好手好腳的人,找機會逃下山吧。」汪師叔低頭嘆氣。

  「怕的是,想逃也沒那麼容易,現在整座天蕩山都是妖,怎麼逃?」寧師叔歪著嘴,搖搖頭道:「真可憐,這麼年輕,唉……英年早逝。」

  「臭嘴,這麼愛詛咒別人。」汪師叔瞪了寧師叔一眼。

  「我就事論事,你才別害人去送死。」寧師叔不甘示弱回嘴。

  「待在這就不會死?」

  「至少多活幾個天。」寧師叔語重心長道:「都快死了,即使一個時辰也很珍貴。」

  「哼,謬論。」汪師叔啐了一口,轉頭問二狗哥:「狗子,你怎麼會帶他們回來,即使此次未逢劫難,天蕩分部經濟拮据、人滿為患,你師父怎可能讓人入派。」

  「經歷此劫,天蕩分部就不會再人滿為患了。」寧師叔突然插嘴,酸言酸語道:「但經濟拮据還是有的,若他們富賈一方,貢獻點資金,或許師兄會破例收徒,但……繳錢入派,這樣豈不是跟天星山那些混球一樣了……唉,世事難為,難為啊。」

  我尷尬的看著寧師叔,您想多了,看我們這身窮酸打扮,怎可能是有錢人。

  「不,師叔,她是我在湘縣遇到的曠世奇才,師父肯定會收她。」二狗哥手指向沈楓,連忙道:「她對咒文的敏銳度超乎常人,光一個月多就學會了兩種咒。」

  「真的!」汪師叔眼睛一亮。

  「那豈不是跟咒心庭主一樣的天才。」一旁天青姐瞠目結舌。

  「哼!咒心庭放出的江湖謠言妳也信,那明顯是為了塑造門派傳說的假消息。」寧師叔淺笑:「寫咒豈是一朝一夕的事,沒有付出就想收穫,有違天理啊。」

  「妳學了哪兩種咒?」汪師叔有興緻朝沈楓上下打量。

  「銳金咒和皓明咒。」沈楓連忙回答。

  「這兩種咒都很普通,各門各派都學得到啊。」汪師叔若有所思的抓抓下巴。

  「哼,肯定是在哪先學過了吧。」寧師叔露出惹人嫌惡的笑容,然後隨手抓了根短樹枝,快速在地上舞動。

  一瞬間,泥土地上就多了一串咒文。

  「赤燄火鎖咒,這咒文刁鑽蠻橫,我看當今整個天元派……不,整個天朝只有我能駕馭。」接著寧師叔把短樹枝拋向沈楓,道:「妳試試。」

   短樹枝在空中迴旋,接著啪的一聲打在沈楓臉上,之後墜地。

  沈楓嚇了一跳,趕緊彎腰撿起樹枝,然後蹲在地上認真的觀察咒文,準備
臨摹。好幾次她舉起手臂,看似要出手,但最終樹枝總停滯在空中猶豫。

  一刻鐘過去,沈楓表情糾結、臉上滿是汗珠,仍掙扎著遲遲無法下筆。

  「赤燄火鎖是寧師叔的招牌咒文,我曾經想學,但難度太高,只練半個月我就放棄了。」二狗哥盯著沈楓,緊張道。

  「寧師叔的符文咒術,在天蕩分部是首屈一指的,連他都認證說難的咒文,肯定非同小可。」天青姐也強調。  

  我仔細觀察地上的咒文,比起銳金咒,它的筆劃繁複,規模超過兩倍不只,整體看上去,大開大放、豪邁不羈,但許多細節又緊急收斂,密密麻麻的擠成一團,毫無章法,感覺就像是隨手亂畫一般。

  「不先試容易一點的咒文嗎?」我提議道,天才也要循序漸進吧。

  但這時,沈楓的手動了,只見她神情專注,短樹枝在泥土地上施展開來,或勾勒或頓挫,筆鋒勇敢果決,沒有半點猶豫。

  「起手不錯,這咒頭硬直剛勁,要是下手稍有遲疑就毀了。」寧師叔讚許著點頭,笑道:「但後頭的圓弧角度才是最難的地方,很多部份看似平常,其實卻藏著數十種變化。」

  沈楓持續動作,手上的樹枝在泥土地上靈活躍動,寧師叔看著看著,笑臉慢慢收斂,然後轉為驚恐。

  「寫好了。」半晌,沈楓放下手上的樹枝,

  「寧老鬼,寫得如何?看起來很像啊。」汪師叔等待著寧師叔的回應,他大概也看不出這咒寫得怎樣。 

  「寫……寫得不錯、不錯……」寧師叔語氣發抖,乾笑。

  接著寧師叔嘴裡呢喃唸咒,雙臂交叉在胸前,手捏劍訣,然後朝地上兩個咒文處猛指。

  「疾!」

  霎時地上兩處咒文同時發出紅光,然後兩條火龍螺旋竄起,直衝洞頂。

  哇!

  大伙驚呼。

  「這小女娃不簡單。」

  「那可是赤焰火鎖啊!」

  「那火龍比起寧師叔的,可絲毫不遜色。」

  一旁幾個癱在地上的道人議論紛紛,猛朝沈楓上下打量。

  沈楓則抓著頭,不好意思的傻笑。

  「太誇張了……世上真有如此奇才。」汪師叔驚叫道。

  寧師叔呆愣原地,臉上小巧的嘴巴垮了下來。

  二狗哥先是一笑,然後嘆了一口氣,看向躺在一旁的白眉老者,眼眶瞬間又濕潤起來:「若師父見到一定會很開心。」



  「快過來跪下,磕頭叫師父。」突然,寧師叔大喝道,只見他盤腿坐在地上,打直胸膛,威嚴又莊重  。

  「你在說什麼,這是狗子帶回來,要給師兄當徒弟的。」汪師叔連忙阻止。

  「師兄現在重傷昏迷,我替他收徒。」寧師叔正色道:「這等奇才要趁早培育,一刻都不能浪費。」

  「哼,那憑什麼是你收徒?她不能當我徒弟?」汪師叔笑了笑,然後看向沈楓,溫柔道:「小女娃,不用跪,點個頭我就收妳了。」

  「汪老鬼,你不黯咒術,她當你徒弟浪費了。」寧師叔鄙視的瞧了汪師叔一眼,然後對沈楓道:「好徒兒,妳叫麼名字?」

  「我叫沈楓。」沈楓恭敬道。

  我有些尷尬,這些老頭都不懂禮貌嗎?我就站在沈楓旁邊,怎麼沒人順便問我名字?

  「沈楓小娃別信他,我雖然咒術的造詣不如那老鬼,但我的乾坤霸體強橫非凡,學會了,保妳刀槍不入,臨敵對陣時不論寫咒還是畫符,皆可輕鬆寫意,優雅又強大。」汪師叔不服氣道:「且想學道術,天蕩山裡術法典籍多的是,我一樣可以教會妳。」

  「哈哈哈,乾坤個屁、霸體個鬼,擋得了刀劍棍棒,遇到毒汁還不是立即破了功。」寧師叔哈哈大笑:「你也不看看自己包紮成什麼樣,還好意思說嘴。」

  「嘿嘿,你才笑死人,你剛不是說死定了,現在還跟我爭著收徒。」汪師叔也大笑道:「沈楓小娃千萬別跟著他去送死啊。」

  「放屁!」寧師叔大罵:「那些小妖爛怪豈能傷得了我,我只是犯了愛根你鬥嘴的毛病,等等我出去,一劍一個,殺牠們片甲不留。」

  我看著寧師叔臉上怵目驚心的傷疤,這話實在沒有說服力。



  「救命啊!」

  「快來人啊!」

  突然,一陣淒厲的呼喊響起,聲音來自於廣場旁的通道。

  「走!」天青姐、二狗哥反應奇快,立即彈出,朝迴廊的通道奔去。

  「妖殺進來了?」汪師叔神情緊張,急欲起身,但膝蓋一使力,立即又跌坐回去,包紮在胸前的麻布還滲出了血水來。

  「汪老鬼別急,各個通道口都被我佈下了咒文陷阱,要真有妖進來,肯定會觸動機關。」寧師叔相對鎮靜,擺擺手道:「先蓄力調息,靜觀而後動。」

  「我……我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忙。」我頓了一頓,趕緊朝二狗哥他們追了上去。

  畢竟我不像沈楓一樣是天才,只好趁大伙行動不便時多出點力,勤能補拙,說不定他們會說──這小子好勤快呀,我要收他當徒弟。

  「等等我。」沒想到沈楓跟在我身後,也追了上來,搶了我單獨表現的機會。



  廣場通往迴廊的洞口邊,一個少年顛顛抖抖的移動著,他背著一位男子,男子面色慘白,身上流著血,沿途血紅一片。

  「小孫!」天青姐叫了出來。



第二章  天元派 19 加入書籤
19.

  胡枕,十三歲,雖然年紀與我相仿,卻比我高了一個頭不只,黝黑健康的膚色,修長健壯的體魄,看上去風度翩翩、英挺非凡……

  若是不看臉的話。

  胡枕總愛張著嘴巴,他眼神呆滯,整天傻楞楞的對著你笑,那笑容天真無邪、真心誠摯,偶而嘴角還會不小心滴下一絲口水。

  和他相處了幾天我才知道,他不是看起來腦筋不靈光,是真的智力有問題。

  胡枕的父親也是天蕩山的道士,所以他順理成章的也成了道士。攀親託熟就能加入天元派,難怪天蕩分部會人滿為患。

  幾天前,就是他背著血淋淋的小孫師兄回到洞穴廣場的。

  而此刻,胡枕正與我對招練劍,他的劍法不太高明,我學劍才一個月多,竟能和他鬥個旗鼓相當。

  「那沈楓那麼厲害,想必你也不簡單吧,所以才會也被二狗師兄看上,否則現在想入天元派,可是不容易的。」胡枕傻楞楞的,緩緩遞出一劍。

  「嘿嘿。」我舉劍拆擋,尷尬的笑道:「廢話,沈楓哪能跟我比,我可是二狗哥的救命恩人。」

  我說得有點心虛,但難不成我要說──其實我連咒都寫不好,是我死纏著二狗哥不肯走嗎?

  「好厲害阿,呵呵。」胡枕又遞出一劍。

  「好說、好說。」我優雅回擊。

  這傢伙真的笨得可以,幾天下來竟看不出來我資質平庸、一無是處。



  在天蕩迴廊的洞穴廣場裡,已經過了十天。

  這些日子裡,大伙靠著洞內的果實果腹,那些果實肥碩飽滿,青黃色的薄皮底下,果肉厚實、多汁香甜,我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水果,甚至看不出是什麼品種。

  洞穴角落的牆上,流出源源不絕的泉水,供給日常所需,要棲身在這洞穴廣場內避難渡日,暫時不成問題。

  而十日來,二狗哥除了弄把桃木劍給我外,每日還教我些臨敵保命的方法,甚至連天元派的劍招也傳授給我了。



  「人都要死了,還在乎那些爛規矩?」

  十天前,汪師叔正色道:「天蕩分部適逢危急關頭,多個人就多分力量。」

  「要是師兄醒來後,不願收沈楓小娃為徒,那就由我接手。」寧師叔賊兮兮的笑著,然後他突然轉頭看向我,竊笑道:「若是這位小兄弟無法順利入派……嗯,就照江湖規矩,切斷他手腳筋,廢去一身武功便是。」

  接著寧師叔比手畫腳,認真的討論要切斷那條筋脈才能徹底廢掉我的武功。

  我聽得毛骨悚然,渾身冒汗。

  「寧師叔嚇你的,師父才不會做這種事。」二狗哥拍拍我的肩膀,安撫我道:「情況特殊,天蕩分部面臨存亡關頭,若你們願意加入天元派,可先學習派內技藝,共禦外侮。等師父醒了,你們再補行拜師大禮。」

  「我願意!」沈楓連忙點頭大喊。

  「我也願意……」我苦哈哈的跟著出聲。

  我總算踏入道門,朝成為道士的目標邁向了一大步。只是,這不知是人生的轉捩點還是終結點,畢竟外頭數百隻妖魔,可是虎視眈眈阿。

  不過我根本沒得選?

  大伙就搭在同一條船上,四面茫茫大海,想下船也找不到碼頭。

  況且……依照寧師叔奸險的性格,要是說不願意入派,絕對分不到洞內資源,肯定被活活餓死,更嚴重說不定會被趕出天蕩迴廊,變成妖怪們的點心。

  我只能默默祈禱,希望暴雨能早日退去,撥雲見日後是晴空萬里,大伙能平安上岸。

  但數日之中,我漸漸了解了當前天蕩山的狀況,這遠比想像中更加危急可怕,很有可能,這艘船就快沉了……



  據胡枕所說,二十多年前,抵禦妖魔的長城尚未修築完成,黔縣臨邊境的聚落、小村常被妖魔突襲。

  當時許多天蕩分部的道士們,紛紛趕赴邊境,協助朝廷的抗妖兵隊抵禦妖魔來犯。現今天蕩分部的執事長老──百尺道長,也是其中之一。

  某日,他於被妖群突襲後的殘破聚落中,尋到四個避過死劫的小嬰兒,當時他們被裝在一個木箱中,緊緊相擁、哭泣發抖,不知是同一大戶的家人,或是村人們協議將他們藏在一起。

  百尺道長見他們可憐,遂起了惻隱之心,便將他們帶回天蕩山收為弟子,悉心調教。

  這四個小嬰兒倒也爭氣,沒辜負百尺道長一般苦心栽培,數年後超越其他部內同門,成為天元派內公認最厲害的幾個人物之一。

  他們分別依百家姓排頭的四個姓氏起名──趙晉、錢天青、李二狗、孫聞聲。

  趙晉,兩歲開始學劍,五歲斬殺山中猛虎,七歲即隻身獨剿匪窟,盡得百尺道長真傳,一手天元劍法使得出神入化,無人能及,才二十多歲就和天星山的杜白峰齊名,號稱天元派內最厲害的兩大道士。

  錢天青,雖是女兒身,但勇猛好鬥、弓術無雙,配上手中法寶長弓──飛殲,除了能將符紙加持飛行咒的效果,還能將威力放大,殺敵於數里之外。

  李二狗則能精準的掌控捆仙咒,牽妖制敵,加上一身凌厲劍術、身法飄忽,近年來剿匪剷妖無數。

  孫聞聲,擅長陣法乾坤之術,佈陣欺敵、潛行隱匿,殺妖治怪於無形,隨身法寶──流光,則能混淆對手,出奇制勝。

  但如今天蕩分部年輕一輩的四大主力高手,扣除至北方礦區抓蛇妖的大師兄趙晉和重傷的小孫師兄,只剩其二,其餘較厲害的道士也都被派下山除妖,至今音訊全無,不知是尚未返回,還是回山時中了妖的埋伏。

  天蕩山上,可用之兵寥寥無幾。

  而其中小孫師兄不但被傷成重傷,醒了以後還帶來驚天惡耗。


第二章  天元派 20 加入書籤
二十.

  「有人……有人混在妖群裡面。」

  小孫師兄張開眼睛,氣若游絲的第一句話。

  「啥……什麼?」那時輪到我照看小孫師兄,他昏迷兩天後,終於睜開了眼睛。

  「汪師叔,小孫師兄醒!」我嚇得連忙大叫。

  一會兒,大伙兒全圍了上來。



  「有什麼話輕聲說、慢慢說,別牽動到傷口。這山洞裡尋不著藥草,我只能用創傷止血的藥膏先幫你塗上。」汪師叔輕拍著小孫師兄,他除了外功了得外,也精通病學藥理。

  小孫師兄胸前好大一口子,幾乎一尺長的傷痕,差點要傷到肋骨,當時大伙兒好不容易才幫他止住血。

  「有個傢伙,他踏入我佈下的淨化陣裡,竟毫髮無傷,還砍了我一劍。」小孫師兄緩緩道,他的表情痛苦,似乎傷口很痛的樣子。

  「淨化陣!妖怎可能進入淨化陣全然沒事?」寧師叔不解,忙追問:「你有沒有看仔細阿?牠沒頭暈,神色正常,牠入陣多久?」

  二狗哥在我耳邊解釋道:「淨化陣是天元派獨有的陣法,可強行吸收妖氣,淨化為天地間的精氣,只要妖踏入陣裡,必定全身劇痛、痛苦難耐。曾有妖兀自強撐,入陣而不退,結果妖氣大量衝出肉身,瞬間爆體而亡。」       

  「入陣超過一刻鐘,甚至還跟我鬥起劍來,肯定是人非妖。那傢伙劍法高明,若不是憑著流光,或許我逃不回來。」小孫師兄憤然道:「陣外圍了一群妖,皆替他聲援喝采,他們定是一夥的。」

  「會不會是同門師兄弟,混在妖群裡當內應,伺機要幫我們脫困。」胡枕搔搔頭,傻呼呼的說。

  「那他又怎麼會對小孫下重手?」汪師叔搖搖頭,道:「這傷口幾乎見骨,想取命、沒留手。」

  「你的意思是……有人類和妖聯手對付我們?」寧師叔雙手交叉在胸前,歪著頭邊思索邊問:「天蕩分部有和誰結怨嗎?滅了天蕩分部對誰有好處……難不成是那些被剿滅的匪窟殘黨?」

  「天星分部!」小孫師兄凜然道:「他的劍法雖刻意隱藏,但影約透出天元劍法的影子,尤其劃在我胸前這劍,擺明是斜取梅花這招。」

  「這劍傷確實很像,左肚入體右肩劃出,深入淺出,提劍快收招慢,但……。」二狗哥手指在空氣中虛揮,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那傢伙是不是披著一頂黑色大斗篷,看不清面貌。」我腦中突然閃過一些畫面。

  「對!」小孫師叔一愣,忙問:「你怎麼知道。」

  我嚇了一跳,真的是他!

  「幾日前我跟二狗哥在林間被妖怪伏擊,那時我躲在草叢裡,偷聽到了他們的談話。」我仔細回憶,邊道:「有個戴黑色大斗篷的傢伙,他認得捆仙咒,提醒其他妖小心。

  對了,領頭的妖還叫他別出手,以免漏了餡。」

  「肯定是那些混蛋!」天青姐氣憤道:「狗子,這陣子你不在,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前幾個月,天星山的那些傢伙頻頻上真清大殿來,逼師父同意讓天星山的林長老成為天元派掌門,還要我們交出劍譜祕笈,那態度強硬得令人生氣,把我們天蕩分部當什麼了。」   

  「有這種事,結果呢?」二狗哥驚呼。

  「嘿嘿。」寧師叔哈哈大笑:「這有什麼好問,以師兄的脾氣,當然是全給轟了出去,其中一個還被打斷了腿。」

  「仔細一想,天星分部的嫌疑確實很大。」汪師叔點頭道:「利用群妖反撲做幌子,趁機把我們全滅口。之後不論是掌門大位還是祕笈典籍,全都一次到手。」

  「若他們夠心狠手辣,再回頭把那些妖剷了,贏個幫天蕩分部報仇的美名,就任掌門時就更漂亮了。」寧師叔忍不住拍手道。

  「但,天星山不是和我們一樣同屬天元派?」沈楓不解道:「縱使之前有些摩擦,但也不會如此痛下殺手吧,何況還和妖聯手。」   

  「許多人利慾薰心,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何況這利慾大得嚇死人。」汪師叔分析道:「天星分部在朝廷內的勢力越來越大,許多達官顯要都是底下弟子,要是他們真和妖聯手,裡應外合,別說是天元派的掌門,改朝換代都有可能。剷除我們只是小試身手。」

  「還有些事我一直想不通。」二狗哥接著問:「在上天蕩山的官道,竟出現了大型幻術,將廢墟幻化成全新的客棧。甚至前幾天潟止湖上,我還遇到了能幻化人形的妖。

  就算有人想聯合妖物作亂,但天朝境內的妖大多不成氣候,怎會出現如此厲害的妖怪……」   

  「幻化人形?」汪師叔驚訝道:「那可不是尋常妖怪能辦到的呀。」

  「會不會是長城外有妖潛入。」小孫師兄道。

  「難度很高。長城邊境除了有抗妖兵隊駐守外,牆上還用金漆佈下咒文結界,想闖入可沒這麼容易。」汪師叔沉默了一會兒,又道:「但也不無可能……連道士和妖怪結盟,同攻天蕩山這等奇事都能發生了。」

  「不……」寧師叔避著眼睛思索,邊揮手道:「想闖入長城境內確實很難,但如果牠們和真天星分部勾結,又難說了。」

  接著寧師叔看向小孫師兄,問道:「小孫,你好陣法乾坤之術,可有聽過虛空之門。」

  「嗯。」小孫師兄道:「那是能切割空間、異地相連的奇術,據說當年龍虎師尊收服妖物後,即會開啟虛空之門,將妖傳送到鎮妖塔內的虛空異界囚禁。」

  「你是說……長城境外的妖藉由虛空之門潛入天朝境內?」汪師叔想一會兒,搖搖頭道:「不可能,虛空之門要開啟,需要大量精氣支撐,當年龍虎師尊能操控虛空之門,是因為門的另一端有百納石做後盾。

  除非百納石在天朝境內,但百納石乃天下至寶,更是人類封印妖的關鍵,妖哪可能輕易讓它進入人類的地盤。」

  「誰說一定要百納石。」寧師叔笑道:「天下能收聚精氣的法寶可不少,像是佛家的舍利子、北海冰川深處的冰晶岩,這些都能當作虛空之門的能量來源。不過由於精氣量不足,虛空之門必有限制,非但大妖過不來,通道開啟也是眨眼之間的事。」

  「嗯……在啟動的瞬間,擠進一、兩隻妖怪應非難事。」汪師叔點頭贊同。

  「若照目前的情況,這說法似乎說得通。」小孫師兄點頭道:「為阻止境外的妖再闖入,我們應該鎖定那些能收聚精氣法寶存放的地方,嚴加守護,防止情況繼續惡化下去。」

  「也要趕緊通知其他門派,天蕩分部或許只是個開端,接下來就輪到其他門派了。」天青姐也道:「要是所有玄門道派都被滅了,天朝就真完了。」

  「但首要之務,是要先能逃出天蕩山吧。」二狗哥看向一旁受傷的同門,憂心忡忡。

  「不……不用急著下山。」寧師叔臉色難看,拍了一下自己額頭,苦著臉道:「我怎麼現在才想到,或許……對方的目標不只是掌門大位和祕笈。」

  大伙皆呆愣原地,看著臉色越來越難看寧師叔。

  「還想不通!」寧師叔厲聲道:「真正可以匯聚大量精氣的法寶,就在天蕩山啊!」

  「迴……迴天神鏡!」一會兒,汪師叔恍然大悟。

  「若利用神鏡放大能量,千年大妖都有可能進得了長城境內啊。」寧師叔神情可怖,眼睛瞪的比牛眼還大。

  「難怪,那日妖將師兄吊在樹上凌遲,肯定是想問出迴天神鏡的下落。」汪師叔怒道。

  「迴天神鏡是什麼東西?」我聽得一愣一愣,偷偷問身旁的胡枕。

  胡枕抓抓頭,看著我愧疚的傻笑:「我也不清楚。」

  「迴天神鏡,傳聞為當年龍虎師尊用來據守陣地的稀世珍寶。」寧師叔聽到我們的耳語,解釋道:「據說迴天神鏡內藏著無盡空間,千百萬面鏡子佇立其中,鏡面相互映照,鏡中有鏡,鏡中鏡又有鏡中鏡,傳說只要咒術射入鏡裡,經過無數鏡面反射,可以能放大能量,威力驚人。」

  「嗯,傳說若把火炎符射入鏡中,就能反射出巨火球,比戰場上的大砲還要厲害。」汪師叔在一旁補充。

  「傳說?」沈楓聽出語病。

  「是呀。傳說……」寧師叔解釋道:「當時還未築起長城,天蕩山是人類抗妖的大據點。所以迴天神鏡存放在天蕩山,以備不時之需。但妖始終沒攻進來,所以這迴天神鏡從來沒啟動過,因此我也沒機會見識到它的厲害。」

  「那這迴天神鏡藏在哪裡?安全嗎?」二狗哥緊張的問。

  「沒藏,它一直在真清大殿的屋頂上的制高點,以方便守護天蕩山。不過它有結界護著,應該不容易被發現。」寧師叔哀怨的嘆了一口氣,續道:「若神鏡真是他們目標,憑我們現在的力量,只能祈禱,希望神鏡別被找到了……」


第二章  天元派 21 加入書籤
二十一.

  從小到大,時常有這樣的經驗。

  只要被厄運纏上,就像落入爛泥沼澤裡,越是拼命掙扎,就陷得越深,怎樣也無法剝乾甩淨。

  厄運似乎擁有好人緣似的,它會呼朋引伴,讓你衰事連連。

  妖怪群攻天蕩山的事情本已讓我們焦頭爛額了,沒想到又扯上了天星分部,妖群裡還可能混雜著長城境外的強大妖怪。

  如今,再要加上擔心迴天神鏡被敵人找到……

  亂七八糟,所有狗屁倒造的衰事全擠在一塊。

  格老子的貓!

  是想逼死誰啊!

  就在我們意志消沈之際,厄運卻還不肯罷手……

  還沒完……

  厄運源源不絕,以排山倒海之勢壓來……



  「五日!五日之內我們必須逃出天蕩迴廊。」汪師叔面色凝重,身上像盔甲一樣厚重的肌肉不停跳動。  

  十多天了,百尺長老依然靜靜躺在地上,非但狀況全無好轉,臉還黑了一半。

  「師兄身上的的毒性猛烈,只靠自身真氣壓制不下來,若不快弄些解毒的藥草,恐怕性命難保。」汪師叔搖搖頭,嘆了一口氣。

  「這什麼鬼毒?連師兄也化解不了?」寧師叔著急跳腳。

  「師父金身不滅,尋常毒物傷不了他,這毒定是針對師父,有備而來。」二狗哥氣憤道。   

  「現在立刻走,大伙殺出去,我不信我們下不了山!」天青姐情緒激動,眼淚都快噴了出來。

  「你是帶你師父逃,還是帶他去送死?」寧師叔瞪了天青姐一眼,然後看向小孫師兄,問:「小孫,你平常點子多,你怎麼看?」

  「五日……」小孫師兄臉色為難,邊低頭沉思邊呢喃道:「難度很高啊。」



  我在一旁聽得膽顫心驚,寒毛直豎。

  即使連日來天蕩分部的門人亟欲重振旗鼓,但扣除我和沈楓,洞內只有十九人,能走的十人,能坐起的四人,只能爬的三人,動都不能動的有兩人。

  縱使裡頭不乏高手,但要帶著傷者全身而退,根本是天方夜譚。

  五日……只有五日時間……

  我早先打算,若迴天神鏡沒被發現,憑著天蕩迴廊的庇護,少說可以躲個一年半載,待大伙傷癒,且我習得一身技藝後,再出去跟妖怪拼個你死我活。

  何況到時外頭的妖群也差不多散光了,天蕩山被妖群攻佔的事不可能沒人發現,天朝內的官兵及道士怎可能放任妖怪在禁內作亂。

  要是抓準時機出去,說不定還能十幾個人圍毆一隻妖。

  但時間突然變成最具威脅的敵人,逼我們提早行動,和那些殺千刀的妖物們一絕高下……  



  「我們傷兵眾多,隊伍行動緩慢,就算強行突圍殺出天蕩迴廊也逃不了多遠,等到妖怪集結後,我們就只能任期宰割了。」良久,小孫師兄緩緩道:「現今之際,我們需要更多力量。」

  「求援!」二狗哥想了想,道:「這麼多天了,那些下山除妖的師兄弟們,肯定察覺了山上異狀,說不定他們已經聚集在天蕩山四周圍,等待反撲的時機。若大師兄也在其中,那就更有希望了。」

  「我去。」天青姐自告奮勇道:「這裡我腳程最快。」

  「不行,若這推測是錯的呢?抑或他們早中了埋伏,傷亡慘重呢?」寧師叔搖頭,道:「這關乎到天蕩分部,甚至是天朝存亡,別把說不準的事當計畫,我們需要更多把握,何況他們聚集在哪?要怎麼找到他們?都是問題。」

  「嗯。」汪師叔也點頭,道:「而且現在外頭妖物眾多,突圍不易,要是失敗豈不是徒損力量。」

  「那利用花火符呢?」小孫提議提議:「將訊息打在夜空上,天蕩山週邊都能看到。」

  「好啊,這樣可省下突圍求援的時間。」二狗哥讚道:「約好時間,大伙一齊攻上山,裡應外合,殺牠們片甲不留。」

  「不妥。」寧師叔想了一會兒,道:「我們對山下的狀況一無所知,他們人手夠嗎?好手多嗎?若要他們貿然上山,到時死傷慘重,反而一同困在天蕩迴廊裡。」

  「仔細想想確實不妥。」小孫師兄自顧自的點頭,道:「何況這訊息敵人也看到了,他們豈會不防。」

  「唉……」二狗哥嘆了一口氣,失望的低下頭,他看起來很著急,急著想做些什麼事。  

  我能體會二狗哥的心情,他從小被百尺長老帶大,師父就像他的父親一樣。

  我有些羨慕,他能擁有為了親人義無反顧的情感,不像我從小無父無母,連育才院照顧我們的管事大媽也一連換了好幾任。



  「若是……把花火符利用迴天神鏡驅動呢?」沈楓怯怯羞羞的,突然提出意見。

  「花火符配合迴天神鏡?」我看向一旁沈楓,這樣會發生什麼事?

  「聽起來……好像可行啊。」一會兒,小孫師兄手撐著下巴思索。

  「若是花火符的效用藉由迴天神鏡放大,再打在天上,大概半個天朝都能看到了。」寧師叔也道:「到時各大門派、官府、甚至邊境的伏妖兵隊,全知道天蕩山被妖攻佔的事情,肯定會出手相援。」

  「好啊!妖見到這大花火,也肯定急得跳腳,立即倉皇逃下山。」汪師叔樂道:「沈楓小娃,妳真的太棒了。」

  「只是剛好想到……」沈楓不好意思道。

  「好!就這麼辦。」二狗哥大叫:「快寫張花火符,等等我就殺到大殿屋頂上放符。」

  「但這樣……豈不暴露了迴天神鏡的位置。」小孫師叔想了想,又道:「若賊人趁機搶了神鏡……」

  「不,發完花火符,就把迴天神鏡砸了!」寧師叔斬釘截鐵的說。

  「這招漂亮。」汪師叔一聽,笑了出來:「若那些妖怪看到被砸成兮八爛的神鏡,不知做何感想。」  

  「砸了?」小孫師兄有些不敢置信,那可是龍虎師尊時代流傳下來的稀世珍寶啊。

  「即使計畫失敗,最終大伙沒能逃出去,也要把迴天神鏡砸了,至少能暫保天朝安寧。」寧師叔接著說。


第二章  天元派 22 加入書籤
二十二.

  「胡枕、阿平、沈楓,這次天蕩分部的興亡,就要靠你們了。」小孫師兄拿著木劍,在泥土地上畫出真清大殿的地圖,邊道:「真清大殿集結了上百隻妖,是整個天蕩山最凶險的地方。為了有效避開牠們,我計畫從煉藥房通風用的排氣通道往上,一路通到大殿屋頂。但通道太小,可能只有你們能曲身在裡頭爬行。」

  「不只是天蕩分部,現在整個天朝的存亡都在你們身上。」二狗哥拍了拍我的肩膀。

  「呵……」我苦著臉傻笑,不知道該怎麼拒絕。

  不知怎的,我竟變成了這次任務最重要的核心之一。

  慘了,真清大殿裡滿滿的妖,這一趟肯定凶險萬分……

  格老子的貓,你們怎沒先問過我就決定了。

  何況我只是準弟子啊,會不會我冒著生命危險,最後百尺長老還是不願收我為徒。

  「真好啊,我剛入派時只能添茶挑水,那像你們這麼幸運,年紀輕輕就被委以重任。」寧師叔語氣酸溜溜的,接著對沈楓補充道:「沈楓小娃,妳一定要小心,我還有滿滿的咒文、術法還沒教妳啊。」

  「嗯。」沈楓緊繃著肩膀答應,看起來有些緊張。

  「胡枕!你是師兄,照顧好他們。」一旁汪師叔正色道。

  「是!」胡枕神情嚴肅,連忙躬身行禮,道:「胡枕將不負師門所託,拼死也會完成任務。」

  我聽得有些慚愧,這傢伙滿滿的使命感,竟連拼死兩字都說出來了。

  「另外,勞煩天青師姊和二狗師兄,製造騷亂、吸引敵人目光,掩護他們安全抵達練藥房。」小孫師兄接著道。

  「沒問題,我等很久了。」二狗哥咬著牙,笑。

  「放心,這點我在行。」天青姐點頭:「我定會讓牠們好看。」

  之後,小孫師兄將劍尖指向地上的地圖,並道:「你們走這處迴廊通道,它的出入口就在真清大殿的後方。然後繞經茶水間,悄悄進入大殿偏廳,就在這裡製造紛亂。」

  「嗯。」天青姐和二狗哥齊聲點頭。

  「跟著,胡枕三個就趁隙溜進大廳,等到妖都被引走後,放張迷霧符,然後進入煉藥房。」小孫師兄指著密密麻麻的地圖,道:「在煉藥爐頂的牆上,有個通風口,就從這進入,直達真清大殿屋頂。」

  「來,這四張符你們小心收著。」一旁寧師叔手裡拿著四張黃符,朝我們三人打量一番後,選擇交給了沈楓,然後接著道:「第一張是迷霧符,第二張是破除屋頂結界的顯隱符,第三張是花火符,第四張則是開啟天蕩迴廊入口的特殊符紙。驅動的咒語我待會教給你們,三人都要學,避免有人忘記咒語。」

  是嗎?我心裡一陣嘀咕,寧師叔明顯避重就輕,他是擔心過程中有人犧牲吧。

  「到達屋頂後。」小孫師兄續道:「先驅動顯隱符,尋到了迴天神鏡的位置後,再把花火符射入鏡中,記得!鏡面一定要朝向天空。」    ,

  接著,小孫師兄頓了一下,然後看向我們三人,神色嚴肅的說:「到時憑著神鏡加持,這花火符肯定驚天動地,霎時所有妖魔必向屋頂聚集,你們三人將變成所有敵人的目標。切記,不要有任何猶豫,砸毀神鏡後,延著原路快逃!」

  「一定要快!務必要在群妖回防真清大殿之前逃出。」小孫師叔再次強調:「否則憑你們的力量恐怕……」

  小孫師兄咽了一口口水,沒再繼續再說下去。

  我也咽了一口口水,還差點嗆到。

  聽起來好恐怖啊,這明顯不是我們這個等級的新手道士會執行的任務。

  我偷瞧沈楓一眼,她也滿臉大汗的,肯定緊張得不得了,胡枕則是瞪大雙眼,挺著胸膛一副打算要為國捐軀的樣子。我猜憑他這個傻樣,可能是難得被委以重任,說不定心裡還洋洋得意。

  「師兄師姊再趁此時擺脫追兵,依當時情況應變,劍林、幽心盧、雲心池附近的入口都是很好的選擇。」小孫師兄接著繼續道:「還有,大家進出迴廊時要注意,千萬別讓他們發現出入口。」

  「嗯。」大伙齊聲答應。

  「對了!把這符帶著,關鍵時可以救命。」一旁汪師叔手上拿了幾張符紙,發給我和沈楓、胡枕,並解釋道:「這是金剛符,驅動後刀槍不入、水火不侵,能助你們殺出重圍。」

  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這麼厲害!」我連忙接過黃符,拿在手上仔細端詳。

  我想起剝皮妖的鐵甲咒,沒想到天元派竟也有這樣的符咒,這樣就不用怕那些妖怪了。

  「這金剛符確實厲害,但也有些限制,使用時要多注意。」汪師叔繼續道:「唸完咒後,符紙將牽引周圍精氣瞬間燃燒,此時施咒者將身如鋼鐵,刀槍不入,但符紙燃燒完後,效果也會立即跟著消失。」

  「符紙能燒多久?」我看著比我手掌還大的符紙,邊問。

  「一眨眼的時間……」汪師叔說得理所當然。

  「啥?」我聽了差點昏倒。

  一眨眼的時間……也就是說頂多只能擋一刀?那有個屁用!

  「這金剛符通常使用在臨敵拆招之時,抓準敵人出招的瞬間,趁隙唸咒,擋下關鍵一擊,出奇制勝。」二狗哥在一旁補充。
  
  格老子的貓!

  還要抓準時間,再加上唸咒……這根本是雪上加霜,我才學劍一個月呀。

  「這……使用上難度會不會太高了。」沈楓臉色為難。

  「是啊,要是時機沒抓好,豈不死得冤枉。」我連忙幫腔。

  仔細想想那個畫面,被身首異處後,堅如鋼鐵的斷肢殘臂鏗鏗鏘鏘的摔在地上,豈不笑死人。

  「那就抓準時機不就好了。」汪師叔笑道:「有總比沒有好,危機關頭總能多一些存活機會。」

  之後小孫師兄又講了許多瑣碎的細節,然後發布我最不想聽到的消息……

  「若沒其他問題的話,時間緊迫,大家抓緊時間準備、休息,今晚就出發!」



  接下來,我們努力默背師叔們傳授的符紙驅動咒語,二狗哥和天青姐則在一旁寫咒畫符。

  我嘴巴默念著咒語,但腦中轟轟作響,其實我對即將來到的未來充滿不安和懷疑。外頭群妖竄動,張牙舞爪的畫面彷彿在眼前上演,我真的能完成任務嗎?會不會剛要成為道士就死了?何況放出花火符後,真會像計畫的一模一樣?妖群真的會退嗎?百尺長老命在旦夕,援兵能及時趕到嗎?就算趕到了又能擊退那上百隻的妖怪嗎?

  我從不認為自己是個膽小的人,但現在可是生死關頭,骨子裡自保的天性猛烈搖晃身體,讓我無法克制的顫抖。它要我仔細想想,要是一個弄不好,立刻就會賠上性命,出任務和赴死只有一線之隔。



  「二狗哥,你覺得這次成功的機會有多少?」一會兒,我忍不住出聲問旁邊的二狗哥:「我仔細想想,這計畫會不會太草率,外頭妖怪那麼多,我們真可以突圍到屋頂上嗎?還有援兵真有辦法快速集結救援嗎?我們只剩四日的時間呀。」

  「放心,絕對會成功。」二狗哥手上的筆繼續揮毫,想都不想就回答:「你會怕是因為你把牠們當作是可怕的妖怪,你把牠們當成人就好了,或者把牠們當成豬也行,潛入豬群裡放個花火符有何難?」

  「是嗎……」我閉上眼睛,想像著潛入豬群的畫面,但不知怎麼的,那些豬各個青面獠牙,彷彿隨便一張口就能把我咬死。

  可惡,你說得輕描淡寫,但……我只是平凡人啊,怎可能不擔心害怕。

  「然後,只要你們能放出花火符,待大師兄看到信號趕回來,就更勝券在握了,甚至能反將那些爛妖怪殺得片甲不留。」二狗哥信心滿滿的補充:「說大師兄是當今全天朝最厲害的道士也不為過,只要他出馬,多少妖怪都不是問題。」

  「若他沒能及時趕回來呢?」我忍不住問道:「或是妖沒被嚇退,援兵也無法在四日內來援,這樣豈不是……」

  「別擔心,我和師姊也是天朝裡數一數二的高手呀。」二狗哥嘴角上揚,眼睛瞇成一條線。

  雖然他自信滿滿,但我還是憂心充充,若真那麼容易,我們哪還需要冒死去放花火符。



  稍晚,小孫師兄突然喚了我過去。

  「我聽說你會一些劍術。」小孫師兄盤腿坐在地上,他身上的傷口頗深,短時間看來很難站起來。

  「嗯。」我點頭:「大概學了一個月,但都只是基礎的拆招格擋,最近才開始練天元劍法。」

  「喔。」小孫師兄點頭,問:「晚點就要行動了,你有把握嗎?」

  我搖搖頭,苦笑:「光是要上屋頂放花火符,我就覺得困難重重了,上百隻妖可不會全被引走,若是路上遇到就糟了……更何況還要逃下來。」  

  「是啊,可能的變化太多,其實我也沒把握。」小孫師兄陪著我苦笑,然後道:「但時間緊迫,沒辦法從長計議,這可委屈你了。」

  聽他這樣講,我心裡有些欣慰,感覺小孫師兄不像二狗哥一樣,被師徒情和仇恨衝昏了頭,滿腦子就想著衝出去殺妖報仇。

  「對了,給你看樣東西。」小孫師兄邊說,邊拿起身旁的木劍。

  那木劍上頭滿滿黑壓壓的咒文,劍身凹凸不平,從側面看上去好像缺了好幾個角,仔細一瞧,原來那些咒文不是寫上去的,是直接刻在劍身上面。

  「這是咒文嗎?好厲害!」我忍不住讚嘆,光寫咒就是一門大學問了,竟有人能將咒用刻的。

  「厲害的在後頭。」小孫師兄臉色神秘,只見他盤坐在地上,手臂高舉,手腕輕輕擺動,突然就舞起劍來。

  我原本以為他要傳授我什麼特別的劍法,但他一連使的好幾招我都很熟悉,是我每日苦練的天元劍法中,最基礎的幾個招式。

  就在我還搞不清楚狀況時,小孫師兄的劍越舞越快,劍身凌厲的在空氣中跳躍,好像邊揮舞邊顫抖,然後那木劍突然一分為二,不協調的同時在空氣中揮斬。

  「這是……」我霎時以為自己眼花了。

  明明小孫師兄只有一隻手持劍,但往手臂延伸出去的卻是兩把劍……

  接著四把、八把……劍身瞬間在我眼前佈下瞞天劍網,然後迎頭朝我蓋下。

  我反射性的舉起手臂想格擋,但迎面撲來滿滿的劍,要擋那一把?

  我半舉著手,呆愣原地,這根本擋無可擋、避無可避。

  「呵呵,這招不錯吧。」突然,小孫師兄爽朗的笑聲從瞞天劍陣裡竄出,然後數十把木劍瞬間從我眼前消失無蹤。



  「太……太神奇了。」我愣了好一會兒後發出驚呼:「幻術?障眼法?這怎麼辦到的?快教我。」

  這招不只看起來很帥,還真的很厲害,若能學會,臨陣抗妖之際就更添一分把握了。

  「這可沒辦法教啊。」小孫師兄聳聳肩膀。

  「啥?」我不解,你這時找我來,不是就是想傳授我些劍招竅門?總不會你只是要跟我炫耀你有多厲害吧?

  「剛是這柄法寶桃木劍的功效,教不來的。」小孫師兄搖搖手上的木劍。然後道:「這劍身上頭除了刻有銳金咒外,還有數種奇門異咒加持,能製造殘影,擾敵致勝,據說這把劍是由百年前的巧手工匠所造,世間僅有一把。」

  「唉。」我嘆了一口氣,空歡喜一場。

  「胡枕不黯劍術,這把劍給你,路上定能助你一臂之力。」小孫師兄接著道。



  ……

  ……



  「什麼?」我嚇了一跳,好一會兒才會意過來:「你說給我?」

  把這麼貴重的法寶給我?真的假的?

  「你的給是什麼意思?」我激動的看著小孫師兄,確認道:「是借給我還是送給我?」

  「你為了天蕩分部的存亡賭上性命,還有師父、甚至天朝的命脈都繫在你們身上,若說借你,也太小家子氣了。何況若你們失敗了,我也逃不走,為了避免這法寶若入妖手中,銷毀是難免的。」小孫師兄邊說邊把木劍朝我遞過來,並道:「這把劍叫流光,送給你。」



第二章  天元派 23 加入書籤
二十三.

  天蕩迴廊內,我們一行人聚集在半透明的薄膜牆後面,從薄膜看出去,外頭夜幕低垂,靜悄悄的沒有一絲動靜。

  「準備好了嗎?」二狗哥扶在牆上,低聲回頭問我們。

  「應該……差不多……」我和沈楓互看一眼,尷尬的吐不出話來。老實說,這麼艱鉅的任務,要準備好至少還需要個一年半載。

  「師兄放心,這事兒我們鐵定能辦成。」胡枕背著一個大竹簍子,傻呼呼的替我們發言。

  我完全無法理解他哪來的自信。

  「你們大家多小心。」一位能走動的師兄站在一旁關心的叮嚀,他的任務是在洞內看照那些傷者。

  我望了他一眼,心裡好生羨慕,古有云女子無才便是德,原來道士不厲害也能不用出門廝殺。

  「你叫那些妖多小心比較實際。」天青姐將飛殲從背上取下,手指上緊捏著兩張符紙。看來她早已準備好,要將近日鬱悶的情緒一口氣發洩出來。

  「我們會盡量把妖引遠點,事情辦完快點逃。」二狗哥看向我們,叮嚀道:「另外,不管過程中遇到什麼阻礙,花火符一定要在天亮前施放出來,花火要打在夜空才會明顯。」 

  「是。」我望著牆外緊張的猛點頭,外頭黑夜裡像似潛藏著兇匪猛獸,處處是危機。

  「大約有一個時辰才天亮,綽綽有餘。」天青姐拍拍一旁沈楓的肩膀,道:「沒什麼好緊張的,放個煙花而已。」  

  我轉頭看向沈楓,她臉色慘白,抖得比我還誇張。

  「抓緊時間,出發了!」二狗哥喝道,接著把一張符紙按在牆上,嘴上默念咒語……

  嘶!

  符紙瞬間燃燒起來,然後薄膜牆閃起各色微光,牆面糾結異變,緩緩融出了個一人寬的小門通道。

  「走!」二狗哥輕喊,領著大伙魚貫而出。



  一行五人,我們矮身在半人高的草叢間疾行,趁著夜色掩護,隱身於黑暗之中。

  這處迴廊入口隱匿在一處大岩壁上,壁外是一處大草原,遠方一棟裝飾著盞盞燈火的高聳的建築物,硬是從草叢的頂梢探出頭來,昂然聳立。       

  那是真清大殿!我們這次的目標、群妖聚集之地……

  「幾乎整棟樓都點亮了,渾帳,這麼招搖。」二狗哥邊走邊罵:「平時我們不捨得點那麼多盞油燈,想不到省下來的煤油全讓牠們給用去了。」

  沈楓接著說:「我曾經在書上看過,有一種魚,牠們生長在深海無光之地,藉由發出光亮吸引獵物來覓食,這些妖把真清大殿弄的通火透徹,會不會是想誘敵?」

  沈楓腰彎得很低很低,幾乎整個人躲在草叢之中,不知是怕被妖看到,還是怕看到妖。我跟在她後面,好幾次都差點撞上她屁股。

  「嗯,很有可能。」二狗哥道:「牠們仗著數量優勢,又見我們躲了起來,肯定有持無恐,現在一定很希望把我們引出來。」

  「嘿,那就看看最終是誰誘誰,誰吃誰。」天青姐冷笑,眼中充滿肅殺的戾氣。



  隨著大伙越來越靠近真清大殿,前進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我扶著繫在腰際的流光,冷汗從額頭上滴了下來,大戰在即,一觸即發,遠遠的已經可以在大殿周圍和窗邊發現妖的身影了。

  「那裡就是真清大殿後門。」二狗哥指著前方黑色的木門,然後對天青姐問:「附近都是妖,進不了大殿,乾脆我們從這裡開始?」

  「好。」天青姐挺起身子,從草叢裡站起,把指上捏著的符紙扣上飛殲,朝遠方瞄準。

  「胡枕,你知道路,待會兒領著他們走。」二狗哥抽出木劍,一邊在劍身上寫咒,一邊對胡枕交待。

  「是!」胡枕肅然答道。

  我猛力呼吸,然後拍了一下沈楓肩膀,提醒道:「等等跑快點。」

  沈楓抿著嘴,猛點頭。

  咻!

  天青姐指上一鬆,飛殲上的符紙猛然飛射而出,破空飛行,然後在數十尺外轟的一聲燃燒起來,幻化成一顆絢麗的大火球,劃出一條火紅的飛行路徑。

  「我們上!」二狗哥喝道,然後和天青姐朝著火球方向急奔,瞬間消失在黑夜中。

  轟隆!

  火球炸在真清大殿的後門上,兩扇木門瞬間爆炸成無數碎屑。霎時四下喧嘩聲四起,驚叫、慌恐、怒罵聲響徹雲梢,好幾隻妖怪從大殿牆上翻跳而下,更有無數黑影從窗邊閃過,原本寧靜的黑夜瞬間熱鬧起來,大批妖物蜂擁朝爆炸處集中。

  接著叫罵廝殺聲在後門不遠處響起,在大殿煤燈火光映照之下,小小的黑影們不斷跳躍舞動,糾結纏鬥在一起。

  「格老子的貓,太恐怖了吧。」我發抖著罵道。

  我們三人潛伏在草叢之中,遠方密密麻麻的黑影,妖比我想像中的還多。牠們從四面八方聚集過來,許多黑影手上還拿著武器,像是早等著我們上門一般,這跟我認知中道士除妖的畫面差距頗大,說這像是長城外的戰場還比較適合。

  「哪時候要行動?」胡枕蹲在最前面,大大的腦袋突然鑽出草堆,昂然而立,猛往黑影糾結的方向瞧。 

  「躲好。」我連忙把他的頭壓低。

  就我這陣子的觀察,胡枕的頭腦無法同時思考兩件事,顧此失彼,想觀察就忘了隱匿,。

  「等他們把妖引走再行動。」沈楓低聲問:「從大殿後門到煉藥房有多遠?需要多少時間?」

  胡枕搔搔頭,看著夜空想了想,道:「從後門進入後是茶水間,之後繞過大殿大廳,再拐個彎就到了。」

  沈楓吐了一口大氣,然後道:「好,那我們待會兒直衝煉藥房。」

  「先把迷霧符準備好,一進大廳立刻放符。」我低聲提醒沈楓。

  沈楓點點頭,從衣服裡抽出幾張符紙,挑出一張握在手上。

  然後我們緩緩前行,移動至草叢的邊界,靜靜等待行動的時機。

  前方紛亂的黑影群鬥成一團,只憑外觀我們根本分部出誰是誰,只能隱約看出有兩個黑影吃力的在人群中抵抗,他們且戰且逃,看起來就像是被逼得節節敗退,引著追兵往遠處移動。

  我有些擔心,不知二狗哥他們是故意誘敵,還是真被逼得無力抵抗。

  又等了一會兒,直到黑影們遠離,且確定真清大殿再無妖出來後,我們三人互看了一眼,似乎時候到了。

  「師兄,你帶路。」我微微站起,活動筋骨。

  「嗯。」胡枕點頭,然後起身,疾奔!

  瞬間我們三人衝出草叢,往真清大殿後門直奔。

  快啊!

  我心裡猛喊著,腳下施力猛蹬。

  草叢距離後門之間有一大段平坦空曠的空間,這時我們一點掩護都沒有,大殿窗若邊有留守的妖,我們很有可能會洩漏行蹤。

  一會兒,胡枕首先衝入被炸得兮八爛的後門,然後我也跟著進了去。後門內是一個小房間,裡頭擺著幾個裝滿水的大木桶,一旁木桌上則有滿滿的茶杯茶壺,牆上掛著一盞煤燈,盡忠職守的把周圍照亮。

  這裡應該就是茶水間了。

  然後我回頭一看,發現沈楓還吃力的跑著,只見她身體搖搖晃晃,接著突然重心不穩,砰的一聲跌倒在地上。

  「小心!」胡枕驚叫一聲。

  「噓!小聲點。」我連忙在嘴前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後方沈楓掙扎著從地上爬起,然後使勁奔跑,一會兒,總算也跑進茶水間裡來了。

  「沒被發現吧?」沈楓臉色難看,愧疚的喘著氣問我。

  「應……應該沒有吧。」我心裡毛毛的,趕緊催促道:「快走,到大廳。」

  如今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快腳步,一定要在被妖發現之前偷溜進練藥房的通風口。

  胡枕伏在茶水間另一頭的門邊,往裡頭確認後,朝我們呼喚:「裡頭沒妖,快進去。」

  然後我們三人躡手躡腳的離開茶水間,進入真清大殿的大廳。

  偌大的廳堂上,燈火通明,超過百尺的寬度可容納好幾千人,如此規模不難看出它曾經的輝煌,但如今廳上滿目瘡痍,到處都是被破壞、支解的木雕、銅像。

  「可惡,祖師爺的銅像都被推倒了。」胡枕望著四周憤怒的大罵。

  我則是鬆了一口氣,還好大廳上的妖都被引走了,誰在乎這些爛銅像。

  「對了!迷霧符!快用迷霧符!」我趕緊催促沈楓。

  沈楓答應了一聲,連忙將手上的符紙攤開,用手指夾在胸前,準備唸咒。

  好!只要待濃霧瀰漫整個真清大殿,任務的難度就大大降低了。

  雖然留在真清大殿裡的妖,一定會察覺有異,但仗著濃霧掩護,一時半刻間也不容易被發現,那些妖哪會猜到我們的目的地是屋頂,更不會想到我們會走煉藥房通風用的管路。

  但就在沈楓將要唸咒使符之際,遠方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找到了!在這裡!」一陣急促的怒吼聲響起。

  我心裡暗道不妙,一定是剛剛穿越空地時被發現了。



  一轉頭,遠方五隻妖怒氣沖沖的朝我們奔來。



第二章  天元派 24 加入書籤
二十四.

  真清大殿上,五隻妖站在面前,牠們虎視眈眈的望著我們,現場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他們是不是人啊?我好久沒吃人了。」眉心中間長了個大眼睛的三眼妖問,牠瞪大了眼睛使勁往我們瞧,雖然多了一隻眼睛,但視力似乎沒有比較好。

  「是啊,會偷偷溜進來,肯定是想使什麼奸計。」一個長頭髮的女子冷哼,她渾身綠色皮膚,指甲長的不知到是多少年沒修剪

  「把他們抓起來,領功去。」一旁頭跟身體一樣大的妖,把手上長戟重重敲在地上。

  「在那之前先狠狠教訓他們一頓,讓他們知道妖怪的厲害。」三妖身後,一個猥瑣的鼠頭妖問,牠手上提著大刀晃呀晃的,好像很緊張。

  「對啊!吼……殺啊。」鼠頭妖身旁的一個渾身肌肉,身材高壯的方臉妖怪吼道,牠看起來好像是裡頭最厲害的一個。 



  我有些納悶,他們竟然沒有一衝上來就攻擊,而是停在離我們十幾步遠的地方與我們對峙、叫囂……好像在等待其他妖先出手似的。

  或許,牠們也有所顧忌……

  有可能妖的想法也像我們一樣,厲害的都出去殺敵了,留守在洞穴裡的都是弱手和傷兵。

  不過巧的是,剛好我們也不是很厲害。

  「怎麼辦?」我回頭問胡枕和沈楓。雙拳難敵四手,六拳當然也難敵十手,要真動起手來,我們肯定吃虧。

  「迷霧符還沒施放。」沈楓苦著臉道:「符紙散霧需要時間,至少要半刻鐘。」

  「能先逃跑,找其他地方放符嗎?」我手心緊握著腰際流光,激動的問。

  「大廳是連結真清大殿各處的樞紐,若不在大廳施放,效果肯定大打折扣,甚至迷霧飄不到煉藥房裡。」沈楓緊張道。

  「要不,我們躲到煉藥房裡放符?」胡枕靈光一閃。

  「若霧從煉藥房散出,那不就是告訴妖我們要在煉藥房裡動手腳?」我連忙推翻他的主意。

  「不管了,我先放符,你們想辦法拖住牠們。」沈楓將符舉在胸口,邊道:「要是再拖下去,又有其他妖來,就真的完蛋了。」

  我心中一凜,確實,或許這些妖還不動手,就是在等幫手。

  我為難的看向胡枕,問:「師兄,你有以少打多的經驗?」

  「沒有,但我常以多打少。」胡枕得意的笑。

  格老子的貓!

  我心中大罵,答非所問,你在講什麼鬼東西。



  「他們在放迷霧!」突然,綠皮膚的女妖驚叫。

  我回頭一看,沈楓正念著咒文,手上符紙發出紅光,光芒的中心緩緩飄出白霧。

  「阻止他們!」大頭妖大喝一聲,瞬間妖怪們群起提著兵刃朝我們襲來,

  糟了,我連忙抽出腰間流光架在身前,左腳蹬地,擺開劍勢。

  前方五妖來勢洶洶,我心中慌的亂七八糟。   

  這些日子以來,練劍都是一對一的拆招對打,我從沒一次面對這麼多對手。

  該怎麼辦?要該先攻誰?若牠們一同出招我要怎麼擋?

  二狗哥教過我,以少打多要靠身法輕功迴避,還不懂身法就先逃,但我要護著沈楓放迷霧,怎麼逃?

  「看我的!」突然身旁胡枕大喝一聲,大手從身後竹簍子裡一掏,抓出好幾張符紙,猛拋在空中。

  「神兵急急如律令!」胡枕緊接著大喊。

  霎時飄在空中的符紙急速脹大,扭曲變形,瞬間幻化成數十個紙片人。那些紙人偶長得比我們還高大,穿著盔甲、手持長劍,威風凜凜的擋在我們身前。

  「天啊!」我不敢置信的驚呼。難怪胡枕會說他都以多打少。抱歉,我錯怪你了,你傻規傻,但還是挺厲害的。

  「神兵符,可聚集天地間精氣,幻化神兵助陣。」胡枕傻笑著跟我解釋。

  「太棒了,我都不知道師兄這麼厲害。」我興奮不已,道:「下次有壓箱寶要先說,我都快嚇死了。」

  太好了,情勢逆轉了,現在是我們以多打少。

  「別這麼說,我沒這麼厲害。」胡枕不好意思的搔搔頭,補充道:「雖然我都以多打少,但總是都打輸。」

  「都打輸?為什麼?」我不解。

  沒等胡枕回答我,我馬上就知道了答案……

  那些紙人偶動作慵懶,提著劍傻乎呼往的前,非但腳步緩慢,揮劍還有氣無力的……

  跑在最前面的大頭妖長戟一揮,立即砍倒兩個紙人偶。

  我嚇得張大嘴,呆愣原地……

  格老子的貓,那些紙人偶根本不堪一擊,什麼神兵,根本送死的砲灰。

  一旁胡枕也嚇了一跳,他睜大眼睛,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呵呵,這些妖好厲害。」胡枕傻楞楞的說。   

  我瞪了他一眼,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是你的神兵太弱。

  「哈哈哈,殺光他們。」大頭妖大笑。

  綠皮女妖手上利爪連揮,把她身前一個紙人偶撕成碎片。

  渾身肌肉的方臉妖抓住一隻紙人偶,高舉至空中,然後大吼一聲,紙人偶瞬間被扯成兩截,身首異處。

  接著連看似膽小的鼠頭妖也提著大刀加入戰局。

  可惡,這些紙人偶非但沒有作用,還給了那些妖滿滿的信心。

  眼前一面倒的屠殺,才一下子,數十個紙人偶馬上就要被殘殺殆盡。

  「殺啊!」突然,遠方一陣喧嘩,然後急促的腳步聲雜亂的響起。

  遠處四隻妖怪提著兵刃,朝我們快速奔來。 

  糟了,雪上加霜,牠們竟真有援兵。

  我微微側過頭,用眼角撇了一眼沈楓。只見她滿頭大汗,緊張的持續念著咒,手上顫抖著的符紙燒掉了三分之一,燃燒著的符紙斷面猛飄著灰白色的濃霧。

  那些濃霧雖然輕飄飄的,但質地卻很厚實,肉眼無法直接看透。滿滿一大片濃霧圍繞在沈楓身邊,幾乎看不清處她背後有什麼了。

  但還不夠,要讓我們脫身潛入煉藥房還需要更多的濃霧。

  要爭取更多時間……

  一定要擋住這波妖!



  我猛的大吸一口氣,然後提起流光,彎腰屈膝,蓄勢待發。

  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我打算趁現在還有殘存的幾個紙人偶掩護時,趁勢出擊,再拖下去肯定百死一生。

  「我們上!」我對胡枕大喊,然後矮身疾衝,劍尖直指前方的大頭妖。

  天元劍法──風裡乾坤!

  生死關頭,我一出手就是近日使得最順手的劍招。

  流光切破空氣,劍刃陰狠毒辣,直往大頭妖脖子切去。

  大頭妖反應不慢,起腳踢開面前的紙人偶,長戟一個上挑,擋下流光劍。

  但天元劍法哪有這麼簡單!

  我順勢一個迴身變招,劍柄上提,劍尖下指,換朝大頭妖腰際刺去。

  嘶!瞬間鮮血噴了出來。

  「哇!」大頭妖身上中劍,邊哀號邊後退,然後碰的一聲跌倒在地上。

  好!

  我信心大增,心中默默替自己喝采,然後劍鋒一轉,趁勝追擊。

  如二狗哥所說,長城境內多屬小妖,並不比人類厲害,但大部分人都被牠們外表震攝,未戰先怯。

  眼前大頭妖受傷跌坐在地,逃無可逃,避無可避,我有把握在下一招取牠性命。

  但突然間一對利爪朝我迎面撲來,爪子的主人只離我幾步遠,牠滿臉怒火,一副想把我抓死的樣子。

  是綠皮女妖!

  我嚇了一跳,連忙煞住衝勢,往後急退。

  然後突然右臂一緊,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我的手臂,猛然急扯。

  「糟糕!」我心中暗道不妙。

  渾身肌肉的方臉妖不知哪時貼到我身旁,把我抓起高舉在空中。

  我嚇得連忙把流光向下猛刺亂插,我好怕像剛剛的紙人偶被撕成兩半。

  這攻勢似乎起了作用,方臉妖立即把我拋出。我在空中迴旋了好幾圈後,重重在摔地上。

  「好痛啊!」我哀號著,全身筋骨都快散了。

  此時趕來增援的四隻妖也加入戰局,圍著殘存的紙人偶砍殺。數十隻的紙人偶,終於一個也不剩了。

  然後更遠的地方一陣喧嘩,好像又有妖要來增援了。

  「師兄,快幫手。」我回頭叫喚胡枕,納悶他怎沒跟我一起殺進來?

  「快好了,援兵馬上來!」胡枕大聲回應我。

  這時胡枕背上的竹簍子已經被取了下來,放在地上。只見他不停的往竹簍子裡頭抓出大把的黃符,然後整齊的鋪在地上,那好幾排的黃符聲勢壯大,大約有好幾百張。。

  原來他那一竹簍子裡,全都是符。

  「大量神兵符同時作用時需要空間,否則符跟符撞在一起,就會失效了。」胡枕手上抓著符,看著我解釋道。

  「邊說邊動作,手別停下來。」我趕緊提醒他。

  真的!他真的沒辦法同時做兩件事。

  「阻止他!」綠皮女妖尖叫。霎時領著妖群往我們襲來。

  「你再擋一下!」胡枕連忙彎下腰,繼續鋪符。

  「說得那麼簡單!」我心裡暗自叫苦,你就不能先弄幾隻紙人偶過來幫我嗎?

  「只能靠你了。」我對手中的流光道。這麼多妖,不知道能不能擋得住。

  我把流光直舉在胸前,左右晃動,嘴裡輕聲念動咒語:

  「流光幻化,萬象叢生……」

  突然胸前晃動的流光一分為二,接著二分為四、四分為八……只要每擺動一下,流光的殘影就加倍幻化。

  然後我把流光在身前連續迴旋,讓無數劍身殘影擋住我的身軀,接著快速跑動,拉出一整排殘影劍牆。



  「是道術!」

  「大家小心!」

  「先緩緩,等援兵過來。」

  「不用,這只是障眼法,別怕!」

  「快上,要是讓他們紙人陣驅動,就麻煩了!」



  我靠著萬劍殘影掩護,趕緊在劍牆後快速移動,抓準聲音的來源和腳步聲逼近的方向……

  屈膝、扭腰、縮肩、彎臂,然後……

  揮擊!

  一字脈衝!

  流光劍刃高速往外急斬,衝破萬劍殘影,然後劍牆後一顆頭顱拖著長長的黑髮,飛了起來,脖子以下猛噴出血紅色的液體,華麗的灑在空氣之中。

  是綠皮女妖,牠臉上還帶著憤愾,似乎迫不及待想把我大卸八塊。     

  我感到驚奇又興奮。

  驚奇的是這流光劍對上妖物,鋒利無匹,剛這一下手感就像是切豆腐一般,沒想到竟能一舉將她整顆頭顱切下。

  興奮的是我竟真能與妖對抗!我殺了一隻妖!我不再只能逃避躲藏了。

  啊!

  糟糕,這可是我第一隻斬殺的妖啊,竟然忘了問牠名字。



  「神兵急急如律令!」突然,後方胡枕大喊。

  我回頭一看,數百隻的紙人偶大軍,整齊的排著隊伍,聲勢浩大,嚴陣以待。

  「太好了,快上啊!」我興奮大喊。

  雖然紙人偶很弱,但這幾隻妖也不強,憑這誇張的數量,以多打少,萬蟻食象,豈有不贏的道理。



第二章  天元派 25 加入書籤
二十五.

  真清大殿,正殿的中心,殘餘的妖淹沒在紙人偶大軍之中,只剩廝殺叫罵聲在殿上繚繞。

  我本想趁著紙人偶掩護,暗施突擊,再多殺幾隻妖,好累積自己的功績,但紙人偶將戰圈塞得滿滿的,我試了幾次,根本擠不進去,甚至連裡頭發生了什麼事也瞧不著。

  我索性放棄,在外頭勘查,等了一會兒,裡頭傳來幾聲淒厲的慘叫聲,看來牠們應是凶多吉少了。



  「成了!」

  半餉,迷霧符總算是燒光了,大殿上瀰漫滿滿濃霧,我把手臂往前平舉,幾乎要看不道自己的五根手指頭,視線的距離,大約就只有一步遠。

  好在胡枕熟悉環境,領著我們漫步在迷霧之中,東繞西拐再轉了幾個彎,很快的就到了煉藥房。

  煉藥房裡早已濃霧瀰漫,根本看不出房裡長什麼樣子。

  「通風口在哪裡?」我壓低聲音,好怕周圍有妖出沒。雖然周圍迷霧可以藏身,但要是一個不好被妖發現,看不見要怎麼打?

  「通風口在煉藥爐的上方。」沈楓用氣音說話:「先找煉藥爐。」

  「藥爐在這。」一旁傳來胡枕的聲音,接著是一連好幾下鏘鏘鏘的金屬碰撞聲。

  「師兄,小聲點,別亂敲。」我趕緊出聲提醒,要是把妖引來了,豈不功虧一簣。

  「我只是想指引你們方位。」濃霧裡傳來胡枕愧疚的聲音。

  我平舉雙手在濃霧中探索,一邊小碎步往胡枕聲音的方向移動。

  一會兒,冰冷的金屬手感傳上手心,我把頭貼近一看,濃霧底下是朱銅色的圓弧銅壁。

  「感覺這爐子好大啊。」沈楓也靠了過來,道:「通風口一定在上頭。」

  「我上去看看。」我先摸摸爐身,然後把腳跨上銅爐,抱著爐身,扶著上頭的雕紋往上爬。

  銅爐大約十幾尺高,越高爐身越窄,我爬到頂端時,銅爐縮得只剩下一根手臂粗的管子,拐了個彎,往旁邊延伸。

  我往上一摸,是一片扎實的磚壁,已經到了屋頂了。

  通風口不在正上方嗎?

  我想了想,索性手腳並用,攀住往旁邊延伸的銅管,倒吊著在上頭爬行。

  一會兒爬到了牆壁處,我往璧上摸索,果然有一個矩形小洞。

  「在這裡。」我用氣音呼喚,然後順勢鑽入通風口裡。洞壁上鋪著厚厚一層粉末,還有撲鼻而來的藥材苦味。

  「我把沈楓頂上去,你接著。」片刻,下方濃霧裡頭,傳來胡枕的聲音。

  「好。」我低聲回應,然後垂下上半身,伸手在霧裡亂撈,沒多久,另一隻手與我搭上,我使勁一拉,把沈楓也拉進洞裡來。

  「你們等等,我去找張椅子。」底下又傳來胡枕的聲音。

  接著,胡枕藉由椅子墊高,然後我和沈楓一同扯著他,好不容易也把他拉了上來。



  「終於……」我鬆了一口氣。

  躲進狹小的通風口後,我反而有種莫名的安全感,終於可以暫時放鬆了。

  「任務……已經完成一半了。」沈楓也喘著氣道:「接下來,只要放完符、砸毀鏡子,我們就可以逃了。正常來說,靠著濃霧掩蔽,我們一隻妖也不會遇上,應可全身而退。」

  「最該擔心的是妳,待會妳可要跑快點啊。」我冷笑道:「要是逃太慢,我們可是會變成所有妖的目標啊。」

  「我知道啦。」沈楓紅著臉回應:「待會兒我會拼命跑的。」

  確實,仔細想想,任務最艱難的部份已經渡過了,接下來只要放完煙花後,快速撤退就行了。

  而剛才被妖發現,是計畫之外的事,雖然有些驚險,但還好能逢凶化吉。

  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如今我們都完成最艱難的一半了,所以……應該是完全的成功了吧。

  「師兄,剛都靠你了。」我拍拍胡枕的肩膀,道:「剛要是沒有你的紙人偶大軍,我們大概到不了這裡吧。」

  「別這麼說。」胡枕搔搔頭,露出一慣的傻笑,道:「若不是你纏住妖,拖延這麼多時間,我那有時間擺符,沈楓哪有時間施展迷霧咒。」

  「也是,也是。」我哈哈大笑。這麼說來,我也是功不可沒。

  認真回想剛剛對決妖怪的生死瞬間,其實自己表現得挺不錯的。回去一定要說給二狗哥聽,讓他知道,其實我也有除妖的天份。

  「對了,我的神兵符都用光了,接下來可要靠你了。」胡枕傻楞楞的笑。

  「沒問題,反正接下來只要拼命逃跑就行了吧。」我陪著他傻笑。

  應該吧……



  接著,我們三人沿著排風通道爬行,這通道其實不小,我們矮著身可勉強蹲在裡面,但越往裡頭通道逐漸變窄,到最後我們只能匍匐在洞內爬行。

  好在狹窄通道只有一小部份,鑽過後,通道又逐漸放大。

  通道是緩緩的上坡,不算長,不到半刻鐘我們就爬到了出口。



  「舒服多了。」我鑽出排風洞口,外頭新鮮的空氣立即撲面迎來。

  通道裡頭又臭又擠,真清大殿則滿是濃霧,一出到外頭我才體悟到世間的美好。

  「快,先找迴天神鏡的位置。」沈楓接著鑽了出來,然後是胡枕。

  排風口的位置就在屋頂上,周圍新月微光輕輕的灑在我們腳下,藍色的磚瓦層層疊疊,鋪滿了一整片個屋頂,排成好幾座小山。

  「制高點在那!」胡枕指著遠方。

  「小心腳下,走!」

  我們手腳並用,在屋頂上快速爬行,直奔真清大殿屋頂的最尖端。

  然後沈楓掏出顯隱符,把我早已忘的精光的咒文一口氣念出來。

  轟!

  顯隱符火光一閃,瞬間燒成灰燼。

  接著空氣中像是掀起了漣漪,一個透明的形體從黑暗中緩緩浮現,無聲無息,逐漸立體,最後染上顏色。

  我懷疑自己的眼睛,一切看來好不協調、好不真實。

  才一眨眼時間,一個比人還高的黃銅色大鏡子,掛在兩個像太師椅一樣的底座上,就這樣憑空出現在我們面前。



  終於找到了……迴天神鏡!



第二章  天元派 26 加入書籤
二十六.

  「快!花火符!」

  雖然迴天神鏡是千年神器,但時間緊迫,沒辦法讓我們欣賞太久。

  我和胡枕七手八腳的把鏡身翻轉,把鏡面朝向天空,沈楓則使符唸咒,企圖用最快的時間完成任務。

  「疾!」沈楓大喝一聲,手上花火符化作流星飛梭,直射入迴天神鏡裡。

  「呼。」我鬆了一口氣,終於,任務就要完成了。

  然後我們盯著天空,期待神鏡加持過後的驚天花火。

  但,等了一會兒,神鏡靜悄悄的,竟全無動靜。

  「怎沒反應?」胡枕愣道。

  「會不會是操作出了問題?」我伸長脖子,朝鏡裡面看去。

  只見黃銅色的鏡面黯蕩無光,灰矇矇的一片寂靜。

  「怎麼回事?什麼東西都沒有啊。」我愣道。

  這神鏡是不是年久失修,故障了。

  「怎麼辦?」沈楓神情緊張:「花火符只有一張。」

  「那豈不是玩完了?」我哀怨道:「沒想到會在……」  

  我話還沒說完,突然鏡子深處漸漸浮現出一個小紅點,然後……急速放大!

  咻!

  我趕緊偏過頭,一個巨大繽紛的球體從鏡中衝出,劃過我的頭髮,直衝天際,接著在黑夜的頂端炸烈。

  轟!

  我們嚇得連忙摀住耳朵,巨大爆炸聲足以劃破天際,震攝百千萬里。

  驚天巨響之後,超巨型的幾個大字,閃著各色光芒,大剌剌的懸掛在夜空之中。

  那是寧師叔寫下的訊息:

  數百妖魔群起襲擊天蕩山,天元派門人死傷無數,速速營救。

  「太好了!成功了!」我和胡枕抱在一起歡呼。

  這花火當真炸得驚天動地,一定有很多人看到。

  還好神鏡沒壞,只是反應慢了點。

  「別看了,快,把鏡子砸了。」沈楓突然驚叫:「妖要來了!」

  看沈楓激動大喊,我也緊張了起來。

  我和胡枕趕緊扳起屋頂上的磚瓦,劈頭就往鏡面上砸。

  磅磅兩聲,鏡面上立即多了好幾條裂痕。

  「會不會這樣還能用啊。」我懷疑的看著破裂的鏡面。

  「說不定可以修復,再砸碎點。」胡枕手上磚瓦連擊,拼命往鏡上敲。

  我索性拿起流光,對著神鏡筆直劈下。

  神鏡霎時一分為二。

  「這樣肯定不能用了。」我得意道。

  「快走!」沈楓轉身,邊跑邊叫。



  接著我們鑽入排風通道,延原路返回。

  剛才的大花火驚天動地,撼動半片天朝國土,外頭天蕩山上必定一團混亂。那些妖現在肯定驚慌失措、無所適從,說不準有些膽小的,已經偷偷往山下逃了。

  我心情愉悅,邊爬邊笑,只要出了通道後,再衝出真清大殿,就大抵上安全了。而那些傻妖怪們被引到屋頂後,只能見到被砸得兮八爛的迴天神鏡,氣得扯鬍子瞪眼睛。

  只是快到出口處時,我察覺有些怪異。原本也瀰漫著濃霧的排風通道,此時竟見不到一點白霧。

  「怎麼回事,迷霧不該這麼快散的啊!」我感覺不對勁。

  「迷霧符的效果最少有一個時辰。」爬在我身後的沈楓也不解,緊張道:「小心點,先觀察外面的情況。」

  「嗯。」我點頭,然後加快動作往前爬。

  到了通道出口處,往下一看,我下巴差點掉下來……

  煉藥房非但空氣清透沒半點霧,竟還有十幾之隻妖駐守!

  「噓!噓!噓!」我連忙回頭,示意危險,別發出聲音。

  「怎……」沈楓張嘴想說話,我連忙摀住她的嘴,然後貼近她耳朵說:「小聲,外面全是妖。」

  「啊?」沈楓先是眉頭一皺,接著整張臉抽搐,像是在哭,又像是笑。

  我挑了挑眉,示意她將訊息傳遞給胡枕,千萬別發出聲。

  現在的情況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怎麼搞的?為什麼霧沒了?為什麼那麼多妖聚集在煉藥房?

  怎麼想都不合理……

  難道是我眼花?太累了?

  我再次探出頭觀察確認,而那沒道理的現實又一次震撼我的眼界。

  該開心吧?我的眼睛沒壞掉。

  但不知怎的,我心跳加速,冷汗直流,全無雀悅之感。

  接著我撇到通風口下的椅子,那是稍早胡枕為了爬上來用的。

  難道是椅子漏了餡?

  那霧呢?為什麼霧會沒了?

  這時突然一隻妖抬起頭來,我反應不急,直接和牠對上眼。



  該死!



  「有人在上面!」

  「快調頭!逃啊!」

  我和那妖幾乎同時叫出來。

  慘了!這次真的完了!

  我們三人伏低身軀,在窄小的通道內拼命的驅動四肢。

  我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也不知道逃回屋頂上後要怎麼辦,只是本能的要大家逃跑。

  以剛才煉藥房的情況,若留下或硬闖,根本找死!



  「他們應不知道這通道連接至何處,先逃回屋頂上,再做打算。」沈楓邊爬邊喊。

  「大伙爬快點,趁屋頂上還沒有妖。」胡枕也叫道。這是我第一次覺得他沒有傻言楞語。

  剛才花火震天撼地,現在肯定也有另一群妖往正屋頂上聚集。



  悉酥!悉酥!



  突然,後方突然傳來奇怪的聲音。我連忙回頭看,通道遠方好像有什麼東西,牠舞動著身上好多之像是腳的觸肢,快速朝我們追了過來。

  通道內光線不足,我看不清處對方的樣貌,但肯定來者不善。

  「後面有東西追上來了。」我快哭了出來,為什麼又是我跑在最後一個。

  我扶住腰間流光,想抽出來護身,但通道內狹窄,根本無法施展。

  「往旁邊閃!」沈楓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然後扭動上半身,把符紙放在我耳際,唸咒。

  咻!

  霎時通道內紅光大盛,符紙化作一團火球,朝通道另一端疾射而出。

  火炎符加飛行咒,這是這幾天來沈楓苦練的新咒術。

  飛行的火球衝勢猛烈,在狹小的通道內妖物根本無法躲避。在轟的一聲爆炸後,妖在火炎中掙扎,發出激烈的哀號聲。

  我替牠感到可憐,除了被燒死很痛以外,竟還沒露臉亮相就被燒死了。



  一會兒,我們終於逃回屋頂上,夜空絢爛著,花火符的餘暉還映在天頂上。

  但底下我們愁雲慘淡,在這裡,更艱鉅的挑戰在等著我們。

  「怎麼辦?往哪裡逃?」衝出通道後,我緊張的四下查看。但屋頂上空蕩蕩的,別說逃跑,連找個躲藏的地方都很難。

  再不走就死定了……

  我苦喪著臉。要是那些妖知道我們把迴天神鏡子砸了,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我們怎麼砸鏡子,妖就怎麼砸我們,最後再用利刃把我們一分為二……

  「還有路可走嗎?」沈楓激動的問。

  「有,我知道有地方可以走。」胡枕連忙答應,然後領著我們往屋頂的另一頭走,邊解釋道:「有個小通道,平時上屋頂清潔或修繕時用的。」

  那是一個雙扇的金屬門,就直接鑲在屋頂上,拉開門,往下有座梯子,可直通到大殿頂樓。

  「進入真清大殿,從殿內往下逃?」沈楓神情猶豫,腦袋瓜不知在想些什麼。

  「感覺很危險呀……」我臉色驚硬,道:「要逃到出口,不知會遭遇到多少妖。」

  若這是一條好選擇,我們又何必那麼辛苦爬排風通道。

  況且那些趕來屋頂的妖,很可能都是走這條路啊,到時候冤家路窄……

  「但,除了這還能走哪?」沈楓苦惱著問我。

  我咬著牙苦思,好像真沒其他方法。

  「還是我們沿著牆壁爬下去?」突然,胡枕提出建議。

  「爬下去?」沈楓一愣。

  「不行!」我連忙搖頭:「這裡這麼高,爬下去必定要花不少時間,再沒多久天就要亮了,我們攀在牆上那麼明顯,很難躲過眾多妖怪的眼睛。況且,要是一個不小心,還有可能摔個粉身碎骨。」

  「喔。」胡枕答應了一聲,又繼續苦思。

  片刻後……

  「沒辦法了,從梯子爬下去!」沈楓喊道:「沒時間讓我們慢慢考慮了,妖馬上就要來了。」

  「嗯……」我看著腳邊往下延伸的梯子……看來,只有這條路可選了。 

  「走吧。」我蹲下身,跨入門內的梯子上,邊道:「下去後先尋找可以隱匿的地方,盡量別跟妖面對面。」

  若運氣好,邊躲藏邊逃,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但惡運窮追猛打,沒那麼容易妥協。它拼命絆住我們雙腳,想把我們拉入泥沼,要把我們打入絕境……

  底下傳來砰砰踏踏的腳步聲……由小漸大、由遠而近,聽那混雜歷亂的聲音,來的數量可不少。

  不會吧!

  我們三人面面相覷……

  來了……

  真的來了……

  妖殺上來了!



第二章  天元派 27 加入書籤
二十七.

  真清大殿屋頂上,危機四伏,一觸即發。    

  這裡就像是一座孤島,四面環海,海上全是張著血盆大口的大鯊魚。而我們就被困在島中央,孤立無援,欲逃無路。    

  而現在更恐怖的是,那些大鯊魚竟要游上岸來,把我們咬死嚼爛。



  「怎麼辦?」我攀在門間的梯子上大叫:「還要從這下去?下面好多妖!」

  現在可不是往下逃了,是殺下去!

  不!或許是下去被殺!

  「快上來。」沈楓連忙扯著我的肩膀,把我拉上來,然後叫道:「把門闔上,我們先躲起來。」

  「要躲哪裡啊?」胡枕連忙把金屬門闔上,緊張的問。

  「是呀,要躲哪?」我苦喪著臉,崎嶇的屋瓦上空無一物,根本沒地方躲藏。

  沈楓嘴角發抖,好像快哭了,咿咿呀呀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們先走,我來擋著。」突然胡枕大步一跨,站在金屬門上,用他身體的重量來阻止門被推開。

  我嚇了一跳,妖馬上就要殺到了,守在門邊絕對首當其衝,胡枕笨歸笨,但在這生死交關之際,卻很有義氣啊。

  路遙知馬力,患難見真情。好!若我今天大難不死,每月初一十五,清明年節,必定準時給你燒香磕頭。

  「好,師兄你撐著,我們去周圍尋找有沒有能逃生的機會。」我感動了一下,然後對沈楓吆喝道:「別放棄,還有一些時間。」

  接著,我和沈楓分頭在屋頂上繞了一圈,但周圍全無驚奇,遍尋不著可以利用的東西。

  沒辦法了……

  這下,真的山窮水盡了。

  「傅崑、大虎、胖雄、小玉……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就要見面了。」我喃喃自語。雖然我和他們是好朋友,但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對了,那我擋著門,要怎麼逃啊?」突然,胡枕朝我們喊道。

  這時我才驚覺,原來是他不是義薄雲天,而是思考的比較慢,現在才想到自己身陷險境。

  「師兄,不用逃了。」我苦笑著走回門邊,抽出流光,道:「大丈夫氣直胸挺坦蕩蕩,有什麼好逃。」

  現在只能祈禱奇蹟,待會讓我以一殺百。

  「好!一決死戰。」胡枕抽出腰間木劍,然後從金屬門上跳下,跟我肩並肩站在一起。

  「等等我先朝門邊放符,你們別靠太近,免得被波擊。」沈楓眼角含著眼淚,臉色很不好看,她也走到了我身旁,手上捏著幾張符咒,擺開架式,蓄勢待發。

  然後金屬門底下傳來陣陣騷動……那些妖到了!

  「呼──」我緊張的大口呼吸,隨手往衣袖裡掏了掏,看看還有什麼東西可以利用,然後摸出一張黃符。

  仔細一看,是金剛符。

  喔,差點忘了還有這張符。好!待會可以多擋一刀,不無小補。

  我連忙大聲提醒:「接下來正面廝殺,把金剛符拿出來用,能擋一刀是一刀。」

  「好主意。」胡枕答應一聲,把手探進衣袖裡翻找。

  「啊──」這時,沈楓突然在我耳邊尖叫起來。

  格老子的貓!我被嚇得全身一震。

  大敵當前,我全神貫注盯著金屬門備戰,她這一叫,我差點嚇出尿來。

  只見沈楓張大嘴巴,然後看著我發抖道:「有……有了!」

  「啥啊?」我愣道。搞什麼鬼,妳剛嚇了我一大跳。

  碰!

  這時金屬門被撞了開來,一顆怪異的腦袋,賊頭賊腦的探出來。

  「來了!」我舉起劍,嚴陣以待。

  「疾!」沈楓立即唸咒,一顆火球疾射而出,把妖嚇得連忙縮回門內。

  「快!跟我跑!」隨即沈楓激動大吼。

  她也沒等我們回應,吼完,轉身就跑,留下我和胡枕面面相覷。

  怎麼回事?難道沈楓想到逃出升天的方法了?

  「怎麼辦?」胡枕表情呆滯的問我:「不是說大丈夫,不逃跑。」

  「大你個屁股!」我大罵,一把扯著胡枕轉身跑。

  我們跟在沈楓後面,一路往屋頂的邊緣跑,我邊跑邊回頭,眼角瞥到有好幾隻妖從金屬門下爬了上來。

  我緊張的狂吞嚥口水,那些妖看起來好恐怖啊。

  剛守在門邊還有地利優勢,現在妖全上來了,要是等等逃不了,絕對被圍毆致死。

  「到了,就是這裡。」沈楓領著我們,來到了真清大殿屋頂處的最後方,然後補充道:「從這裡跳下去就是大殿後門,離天蕩迴廊的入口最近。」

  「跳下去?」我和胡枕不約而同的張大嘴巴。

  自殺嗎?

  真清大殿共有六層樓,屋頂離地少說五十尺,從這跳下去就算僥倖沒死,也定會全身骨頭摔斷,變成廢人。

  這時身後突然殺聲震天,回頭看,一大群的妖往我們衝過來。

  死定了!

  「妳……認真的嗎?」我看向沈楓,眼淚擠在眼眶裡打轉。

  亂七八糟,都要死了,妳就不能好好戰死嗎,非要搞些離經叛道的花俏死法。

  「當然!」沈楓大吼:「快,用金剛符!跳下去!」

  「金剛符……」我一愣。

  原來她是想利用金剛符的功效,對抗撞擊地面時的衝擊。

  「真的假的……」我朝屋頂邊緣踏近一步,往下瞧。

  好高啊!底下小小的景物,確藏有莫名的巨大的威脅。

  好可怕!

  「金剛符效用只有一眨眼的時間,若驅動符紙的時間掌握不好……」我緊張不安的提醒道。

  「跳!」沈楓沒理我,大喝一聲,毅然決然的從屋頂跳了下去。

  「好,我們也快跟上!」胡枕大步一跨,也跟著躍下,全無半點猶豫。

  「你們……」我傻住了,瞬間屋頂上只剩我一人。

  我手裡抓著金剛符,腳底猛發麻,遲遲不敢跨出步伐。

  格老子的貓!

  是怎樣?只有我怕高?

  碰!

  底下沈楓二人摔在地面上,撞出好大一聲,不知是生是死。

  我則還在狂眨眼睛,測試一眨眼的時間到底是多久。

  吼!

  就在我猶豫時,一隻妖撲了上來,我連忙轉身,架起流光格擋,架開牠致命的一爪。

  但隨即第二隻、第三隻妖接連鋪上,我左拆右擋,被逼的不停後退。

  然後突然腳下一空……

  哇!

  霎時我從屋頂摔了下去。

  急速下墜……

  該死!

  我連忙扭動身體,把視線調整至下方,底下的景物快速放大,越來越近,猛往我臉上襲來。

  「魔陀劈呀蹦,金剛護體!」我抓著金剛符大喊,符紙應聲燃燒。

  碰!

  撞擊!

  瞬間全身一震,世界在眼眶裡震盪,我感到頭昏眼花,渾身無半點知覺。

  我死了嗎?

  「快起來!」沈楓小臉突兀的佔據我的眼界,對我嘶聲吼叫。

  然後一股力量將我從地上拉起,我偏過頭一看,是胡枕。

  「沒事吧?」胡枕關心的問。

  「啊……」我眼神呆滯,還沒回過神,恍惚著活動了一下筋骨,確認身體狀況。

  「好……好像沒事。」我低頭一看,底下泥土地竟被撞出凹陷。

  「那就好。」沈風鬆了一口氣,然後抬頭看了看屋頂上氣得跳腳的眾妖們,大笑道:「哈哈,我們成功了。」

  「真的……真的成功了。」我喘著氣,感到不可置信。

  雖然跌跌撞撞、百般波折,可最終還是讓我們逃出來了。

  但這時胡枕突然驚叫道:「那邊還有妖!好多啊!」

  我連忙朝遠方看去,一群妖殺氣騰騰的狂奔而來,牠們提著兵器,怒氣沖沖,數十隻不止。

  「快跑!」沈楓才沒笑多久,臉又垮了下來。

  原來妖並非全在屋頂上聚集,很多被二狗哥他們引走的妖,現在才回來。

  太早鬆懈了,任務還沒完!逃回天蕩迴廊裡才算真的成功!

  我們奮力奔跑,矮身鑽進來時的草叢裡,前面不遠處就是迴廊的入口了。

  「妖跟得太近了。」我提醒道:「這樣入口會被發現,得想辦法拖住牠們。」

  「妖太多了,擋不住啊。」胡枕回頭看了一眼,慌張大叫。

  「疾!」

  沈楓把袖裡的火炎符全掏了出來,邊逃邊回頭射。

  瞬間幾顆火球朝後方飛射而出,砸在妖群裡。

  但沒兩下子,符就射光了,沒耽誤追兵多少時間。



  「快開門!」

  一會兒,我們到了迴廊入口處,沈楓拿出符紙按在岩壁上,唸咒。  

  「流光幻化,萬象叢生……」
  
  我揮舞流光,築起一道劍牆,試圖擋住遠方群妖視線。

  等到岩壁上開出一道小門後,我們立刻鑽了進去。

  然後我們緊張的窩在入口處,從透明的薄牆偷偷觀察外面的狀況。

  「不會被發現吧?」胡枕縮著脖子,提心吊膽。

  「牠們只會覺得我們隱匿後逃跑了,應該猜不到這裡有密道入口。」沈楓神情飄忽,感覺沒什麼信心。

  「噓,小聲一點。」我看那些妖朝我們越靠越近,趕緊提醒道,不知道這薄牆有沒有隔絕聲音的效果。



  一會兒,數十隻的妖追到迴廊入口處,有的繼續往前追擊,有的則徘徊在周圍搜索。

  「不見了……」一隻妖停在迴廊入口前,狐疑的四下張望:「他們剛在這裡停留,不知道搞什麼把戲。」

  「足跡也到這就沒了!」另一隻妖大叫。

  然後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好多妖都靠了過來,牠們聚集在入口前東摸西敲,甚至還有妖拿起兵刃往土裡鏟。

  我們看著透明牆外的眾妖,大氣也不敢喘一聲。

  快走!快走阿!

  我雙手握在胸前祈禱,玄天上帝、觀世音菩薩、王母娘娘……拜託保佑我們。

  這處入口從外面看起來只是平凡的岩壁,牠們應該馬上就會走了。

  一定的,天蕩迴廊乃依據玄門奇術打造,哪有那麼容易被發現。



  「大鼻!大鼻來了!」

  「快讓開,給牠嗅嗅。」

  突然外頭妖群一陣鼓譟,接著一個狗頭虎身的妖從妖群中走了出來。

  那妖朝岩壁靠近,然後牠兩個大鼻孔貼在壁上游移顫抖……

  齁──齁──齁──

  才一會兒那妖就察覺了不對勁,只見牠妖臉大變,慌張的連退好幾步,接著大聲呼叫,好像嗅出了什麼端倪。

  然後周圍妖怪隨即跟著群起吼叫,呼聲震天。

  「慘了……」我哀聲道:「要逃嗎?」

  「別急,就算牠們找到入口,也不一定進得來。」沈風語氣顫抖:「再觀察一下。」



  在群妖呼喊中,妖群裡走出一個身影,他身高不高,披了頂黑色大斗篷,鬆垮帽沿壓的頗低,只露出一張嘴。

  我嚇了一跳,這傢伙我見過,就是當初跟一群妖怪一起追殺我的斗篷男。

  「小孫師兄就是被這混蛋所傷。」我輕聲罵道。

  「天星山的人?」胡枕倒抽一口氣,怒道:「我要替師兄報仇。」

  「別亂來,連小孫師兄都被傷成那樣,我們絕不是他對手。」沈楓拍了拍胡枕肩膀,提醒道:「多提防他。」

  「嗯。」我點頭。依小孫師兄的描述,這傢伙很不簡單。

  一會兒,斗篷男走到牆邊,緩緩從懷裡取出一盞精巧的小型煤燈座,然後把燈座貼近岩壁,用手掌輕輕戳揉,同時嘴裡低聲呢喃,像在唸咒。

  好詭異……

  「他在幹麻?」我低聲道,心裡有股不詳的預感。

  煤燈座緩緩飄出灰煙,座裡燈芯燃燒了起來,是紫色的火焰,然後越來越亮。

  沒多久時間,煤燈座紫光大盛,妖異的光線穿進牆裡來,把迴廊內照得全變成紫色。

  外頭斗篷下的嘴角揚起,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冷汗從額頭上滴了下來。

  我覺得……他好像看到了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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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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