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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十五集(完) 

眠月魔情錄
作 者
時之舞者(confusa)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7.02.05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2003年08月20日
預定價格
新台幣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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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月魔情錄資料大全
                第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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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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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加入書籤
送走了宋錢和魏劭之後,葉歆再次回到府第。

屋內有點亂,被子也沒有疊,找不到紅緂。葉歆一看就知道定是有人來過,心中突然有一種不祥之感,急忙召來劉管家詢問。

「劉老,看到夫人了嗎?」

劉管家一臉茫然道:「夫人不是一直在房中嗎?從昨夜起就沒見過夫人,我以為夫人不舒服,所以沒有打擾她休息。」

葉歆大驚,臉色驟變,心想紅緂一定出事了,萬一她洩露了半點風聲,這全府上下都要陪著一起被砍頭。

劉管家見葉歆神色緊張,心中頓時忐忑不安,問道:「夫人出事了嗎?」

葉歆不想讓老管家多心,立即換上了笑臉,一拍腦門,假裝恍然醒悟,強笑道:「我忘了,昨天我叫夫人去幫我買東西,也許是出去了,你去做事吧!沒事了。」

「老爺怕是事情太多,忙得忘了。」劉管家呵呵一笑離開了。

葉歆焦急地衝出房中,細細地查看了一下,屋內沒有打鬥過的痕跡,也沒有血漬,因此可能性只有兩個,不是被人迷暈了,就是敵人武功太強,瞬間制住紅緂,使她來不及求救。

突然他又想到了一個理由,也許夫人認識來者,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被敵人制服。

對,一定是這樣!想來想去,只有一批人有這種可能性--虎劍門。經過昨天的事,他們一定不甘心,必是深夜至此劫走了紅緂。

最令葉歆擔心的是,紅緂一旦暴露了真實身份,自己的欺君大罪便會多了很多人証,隨時可以置自己於死地,所連累的還會有父母、岳父岳母、親信和他們的家人。

想到這裡,葉歆心急如焚,如熱鍋上的螞蟻般坐立不安,眼見大難臨頭,卻想不出什麼好方法,心中戾氣暴長,咬牙切齒地罵起了虎劍門,心中也起了殺念,想來想去只有派人暗中查訪,因而急忙遁回「雪竹莊」。


馬懷仁見葉歆去而復返,且神色緊張,急問道:「公子,出了什麼事?」

葉歆怒氣沖沖地撩袍坐在正堂,又騰的一下站了起來,沉聲道:「夫人讓人劫走了。」

馬懷仁大驚,急聲問道:「誰幹的?」

葉歆怒拍桌子,恨恨地道:「一定是虎劍門的人!夫人是虎劍門的弟子,昨日撞見她的師父和三位師兄,起了爭執,他們想必心有不甘,所以昨夜夜探府第。都怪我一時大意,沒有想到這一層。虎劍門若是知道我欺君,我們這裡所有的人都會沒命!馬上派出所有人暗中查探,務必儘早找出虎劍門的藏身之所。」

馬懷仁慌了,此事可大可小,弄不好真要滿門抄斬,立即指派暗中培養的幾十名暗探,四處尋訪虎劍門的下落,又利用城中所經營的客棧、商鋪幫助查探。

而葉歆因公務在身,不得不回到衙門辦差。


剛到衙門,葉歆便接到皇帝的命令,要他到御書房面聖。

葉歆知道一定是有關那篇奏章之事,不敢耽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然後入宮面聖。

明宗正批著奏章,見葉歆來了,含笑著拿起他的那篇奏章,道:「葉歆,你可知我為何要你寫那篇文章?」

葉歆躬身道:「微臣不知,也不敢妄加猜測,皇上既要臣辦,臣萬死不辭。」

明宗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其實我只是想試試你的忠心,誰都知道一旦寫了那篇文章便會得罪全天下的門派和武者,朕本以為你即使照朕的話去辦,也會再三拖延,希望朕收回聖命。想不到你竟如此雷厲風行,不過一天時間就進了這篇奏章,還想出了這個方法,得以緩解朝廷與武士之間的衝突,朕心甚慰。」

葉歆見明宗誇獎,連忙叩頭謝恩:「謝皇上,這本是臣的份內之事,臣為皇上辦事問心無愧,不在乎得罪什麼人。既然皇上只是試試微臣的忠心,這篇奏章還請皇上賜還。」背上卻涼颼颼的,早已驚得汗流浹背,若不是紅緂提出這個建議,自己一定會再三拖延,若是那樣,皇上對自己的信賴一定會大打折扣。

「不,你寫的很好,字字珠璣,朕深以為然。為了皇朝的穩定和長遠,廢除武學門派和納武學為官學之舉勢在必行,只是朕一直沒有想到好辦法,又有朝中大臣百般勸阻,因而一直未能實施。你這一策既可以緩解武士的不滿,又能去除門派之禍,還能讓百姓高興,實在是良策,朕決定了,就照你這辦法去做。」

「這本是武道大會最初的形式,臣只是建議將之還原,實不敢當皇上的聖讚。」葉歆心中暗嘆,居然是自己的一篇奏章使皇上下了決心要廢除門派,是福是禍仍未可知。

「你的能力朕知道,不必過謙。朕打算將武道大會延後至明年三月舉行,那時春光明媚,正是好時節。」

「皇上英明。」葉歆知道若要推行新的政策,武道大會必須推遲,而此舉也能使所有針對此次武道大會的陰謀都被化解於無形之中,可謂一舉數得。

明宗又道:「那篇『勸禁門派書』依然要寫,不過名字可以改為『崇武賦』,意在推廣新政,言辭如何你自行斟酌,延後舉辦武道大會之事,朕於明日的朝會上宣佈,並議論此事,到時候你可要助朕一臂之力。」

葉歆叩頭領旨,心道:看來這得罪人的事終究免不了。

明宗忽然輕笑著問道:「你與蘇劍豪好像來往甚密。」

葉歆心中一緊,不知道明宗此問是何用意,只好婉言解釋道:「臣與蘇大人有同窗之誼,淵源頗深,因而時常來往。」

「蘇劍豪將是朕的女婿,也是朕最欣賞的人,如今你也算一個,朕希望你們能精誠合作,輔佐朕治國,將來還要努力輔佐新君。」

葉歆又是一驚,皇帝此言似有託孤之意,難道他知道自己時日不多?皇帝心中的繼位人又會是誰呢?既然點名蘇劍豪,可見皇上有意推蘇劍豪成為新皇的輔政大臣,他難道不怕蘇家有不臣之心嗎?

然而對自己來說,這是一件天大的喜事,若論可靠性,自己必定大於蘇劍豪,畢竟他有世家的背景,所以皇上對自己會更重用。如果皇上說的是真話,只怕自己和蘇劍豪很快都會掌握更多的權力,對自己的計劃大有幫助。

忽聽明宗又道:「朕還打算給你一個新的差事,明日朝堂上會有宣佈,你要好好幹,著實幹出一點成績來。」

「臣一定不負皇上重託,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好,你去吧!」

叩首謝恩後,葉歆便匆忙離開,遁往「雪竹莊」。雖然皇帝給了令自己萬分興奮的消息,但他心中記掛紅緂的安危,那是生死存亡的大事,斷不能掉以輕心。


馬懷仁一見葉歆,便急忙報告得到的消息:「公子,虎劍門一行二十一人一直住在京城西小石巷的昌明客棧,正巧那是咱們的店,所以很快就有消息,只是沒有夫人的下落,而虎劍門也有七八個弟子一夜未歸,想必是把夫人劫到其他的地方。我們不敢輕舉妄動,正等您發話。」

葉歆沉思了片刻,冷冷地道:「找幾個最信得過的人,無論用什麼方法都要將餘下的虎劍門弟子全部抓來,一個都不許漏網。你親自審問,不許外人知道。衙門還有事,我不能久留,問出什麼記下來,為了以防萬一,繼續派人尋找。」

「是。」馬懷仁清楚事關全家的性命,絲毫不敢馬虎,急忙領命去了。

葉歆仰天一嘆,道:「天要我殺人,我也只好這麼做了。」說罷嘆息著離去。


當傍晚葉歆再次回到「雪竹莊」時,虎劍門的弟子已被折磨的遍體鱗傷,連掌門人任丙安也在內,但仍是什麼都不說。

葉歆雖然於心不忍,但面對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容不得半點心慈手軟,他走到任丙安的面前,喝問道:「唐廣源呢?」

任丙安抬頭一看,有氣無力的問道:「你是誰?為什麼要拿我們?」

葉歆厲色道:「昨夜,唐廣源率同弟子夜闖我的府第,劫走欽封的誥命夫人,你早就死有餘辜,說出來也許我會放你們一馬。」

任丙安聞言大驚:「廣源只是說去找徒弟,可沒說其他,我什麼都不知道。」

葉歆冷笑道:「既然不肯說,我也沒有其他辦法,只好請你的弟子幫忙。」說著便走向他旁邊的一個青年。

馬懷仁在一旁插嘴道:「這是任掌門的兒子。」

葉歆朝任丙安冷冷一笑,道:「你們抓了我夫人,我只好拿你兒子來補償。」

任丙安的臉刷的一下全白了,叫道:「別動他!」

葉歆道:「不動他也行,你還是老實說出來吧!」

任丙安仔細地在腦海中搜索了半天,方道:「師弟有個內弟在文城中開了間筆墨莊,叫『書香』,他們也許會在那裡。」

「好,若是沒有,我會再回來找你兒子問話。」扔下這句話,葉歆的身影便消失在任丙安的面前。


「羽兒,你怎麼什麼都不記得了?我是妳師父。」

城東郊外偏僻的小屋內,唐廣源和七個弟子正圍著紅緂試圖令她清醒過來。

面對師父和師兄卻不敢相認,紅緂萬分愧疚,但為了丈夫,只好一直抵口不認。

段延平憤恨地道:「師妹,妳的內力與虎劍門的內功心法一樣,絕對不是什麼落英門的內功,妳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一定是那小子做了什麼手腳,把妳弄成這樣,妳放心,我一定會為妳報仇。」

另一個弟子擔心地問道:「那個葉歆天下知名,又有全城的人做證,我們很難解釋,我們這麼做恐怕會惹怒很多人。」

段延平冷哼了一聲,道:「那個葉歆根本就是瞞騙了天下人,他欺君罔上,早就死罪當誅,我們只要去官府告發他,誰也救不了他。」

紅緂聞言大驚,叫道:「我是冰柔,你們快放開我。」

唐廣源嘆道:「羽兒這個樣子,就算去到公堂之上,也未必能勝。」

段延平撲到紅緂的身邊,柔聲道:「師妹,醒一醒,我是師兄,妳怎麼連我都忘了?」

「師弟,沒用的,我們都勸了一天,師妹還是這個樣子。師父,現在我們應該怎麼辦?」

唐廣源沉吟半晌,道:「送她回去吧!萬一惹出了大事,我們可擔待不起。」

「不行,怎麼能讓師妹又回到虎穴之中,我要帶她離開京城。」

「延平,我知道你喜歡羽兒,可她已與別人拜了堂,而且對方是名滿天下的人物,我們鬥不過。」

「我不管,師妹是我的,那小子巧取豪奪,不知用啥卑鄙手法騙了師妹。」

紅緂知道師兄一直喜歡自己,但自己的身心皆屬葉歆,不可能改變。若段延平真的要將自己帶離京城,事情就鬧大了,以葉歆的聰明才智,很快就會洞悉一切,他必然不會放過師門。

她正色道:「師父、師兄,你們還是快走吧!若讓夫君找到,虎劍門就完了。」

眾人大喜,同時撲到紅緂的身邊。

段延平興奮地問道:「師妹,原來妳一直都沒事,真急死我們了。」

紅緂焦急地道:「師父,徒兒不孝,但請聽徒兒一句話,徒兒與夫君都有難言之隱,請師父和眾多師叔師兄儘快離開京城,遠走高飛。」

段延平揚了揚英眉,一臉自信地道:「那個小子身無四兩肉,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他若是找來更好,我正想教訓他。」

紅緂叫道:「不,你們不是他的對手,快走啊!」

唐廣源見她一臉焦急,不似有假,沉吟道:「若真是這樣,我們應該避一避。羽兒,妳自己小心,那個葉歆不是好人。」

「不,夫君是天下最好的好人,只是有苦衷而已,我不說了,你們還是快走吧!」

段延平自然不肯相信,但見紅緂如此,又不好駁她的意,道:「不如這樣,我們帶著師妹一起走,天下這麼大,就算那小子再厲害,也不可能找到我們。」

眾人都同意,唯有紅緂大叫:「不可。」

忽然門口傳來了陣陣冷笑,紅緂的臉刷的一下全無血色。

葉歆悠然地推開房門,淡淡地道:「這個地方倒是挺隱蔽的,有什麼事外面都沒人聽見,難怪我找了一天也沒找到,我們本來無怨無仇,你們自作孽,不要怪我無情。」

「夫君,不要。」

唐廣源沉聲責問道:「你欺君罔上,欺騙了我徒兒的清白,還有什麼話說?」

葉歆冷笑道:「妹子,看來你師父是不想放過我。」

紅緂驚道:「夫君,我師父不知詳情,你饒了他吧!」

段延平吼道:「師父,別理他,殺了他再說。」說著抽劍便刺。

面對段延平這個等級的武功,葉歆絲毫不放在心上,冷冷一笑,腰間雪籐直點段延平的肩頭。

段延平的招式已老,眼見一道白影撲向自己的肩井穴,卻無力回擊。

唐廣源見徒弟遇險也衝了上來。

葉歆不想浪費時間,從懷中掏出一片小葉貼住籐身,接著雪籐在空中急顫,射出無數帶有綠光的小刺,唐廣源師徒立即運勁相抗,怎知小刺在空中爆裂成碎粉狀,唐廣源師徒連忙閉氣抵抗。

葉歆守在門口,操控著空中的碎粉緊貼著唐廣源師徒。

唐廣源知道長此下去,自己師徒必會有失,因而集中全身內力,做最後一擊。

可葉歆並不讓他得逞,一條雪籐不時點向唐廣源的死穴,令他無法反擊。唐廣源的弟子內力較差,不能長時間閉氣,相繼倒地,最後只剩下唐廣源一人。

「別打了。」紅緂對雙方都有感情,不停地大叫。

葉歆悠然自得地微笑道:「妹子,等我一會兒,很快就收拾完了。」

「夫君,他是我師父,不要傷他。」

葉歆沒有回應,施出草木幻境,讓唐廣源更加分心,然後趁機攻其不備。

過了不久,唐廣源便無法閉氣,如此一來粉末便產生了作用。唐廣源吸了幾口便覺得全身無力,手腳發麻,用內力抵抗了一陣之後便無以為繼,也倒地不起。

葉歆走到紅緂的身邊,幫她解開了被點的穴道。

紅緂一手抱住他,哀求道:「別殺他們,求求你。」

唐廣源師徒只是中了強烈的麻藥,因為無力動彈,但神智仍是清醒。

段延平大聲叫道:「師妹,別求他,他這個魔頭,一定不得好死。」

紅緂喝道:「不許咒我夫君,我夫君不是魔頭。」

葉歆微笑道:「他說的沒錯,我搶了他的心上人,對他來說,不是魔頭,是什麼?既然做了魔頭,就自然要做些魔頭應該做的事。」

紅緂緊抓著葉歆的膀子,哀求道:「夫君,無論如何請你放了他們,我保證他們不會洩露半個字。」

段延平又吼道:「不,只要我有機會,一定向官府告發你這個卑鄙小人。」

葉歆無奈地道:「妹子,妳都聽到了,我相信妳,卻無法相信他們,我可不能讓人拿住把柄。若放他們走,幾千條命就會毀在他們的手裡,孰重孰輕,妳不會不知道吧?」

「不如你廢了他們的武功,讓他們無法與你作對。」

「可惜我怕的不是他們的武功,而是他們的嘴。」

紅緂看著師父和師兄,為了保住他們的性命,狠下心來勸道:「你可以讓他們一輩子都不能說話。」

「羽兒,為師寧死也不受這種屈辱。」

「師父,我想救你們。」

「師妹,我們不要這個魔頭可憐,妳跟著他一定沒有好下場,快醒一醒吧!」

葉歆無奈地道:「妹子,天下最不想殺人的人也許就是我,我不喜歡殺人,也討厭殺人,但妳應該知道我們的風險有多大,我承受不起,妳也承受不起,我不會讓任何人阻礙我的計劃,他們需要為自己的魯莽負責。」

紅緂跪倒在地上,抱著葉歆的腿哭求道:「我知道,但我總不能連師父也殺,那是禽獸幹的。看在我們一夜夫妻百日恩的份上,放過他們吧!」

葉歆蹲了下來,攬著紅緂,沉聲道:「若是他們洩漏了秘密,我們都會死無葬身之地,想一想凌遲是什麼滋味吧!」

紅緂依然哀求道:「你可以將他們囚禁起來,只要不殺他們就行了。」

葉歆憐惜地看著紅緂許久,嘆道:「好吧!我欠妳太多,他們可以不死,不過這幾年他們要受點苦。」

紅緂喜極而泣,撲到葉歆的懷中,激動地道:「謝謝你。」

段延平見了,醋意翻湧,吼道:「掌門師伯會來救我們,你的壞事遲早會有人知道,你會不得好死。」

葉歆轉頭輕笑:「我也知道我會不得好死,所以不怕多殺你一個。至於你的掌門師伯,他早就在我那裡做客了,還有你的師兄弟,要不然我怎會找到這裡?」

眾人都愣住了,紅緂雖然早就猜到,但聽到葉歆親口說出來,她仍是驚訝地久久說不出話來。

一塊心頭大石總算落了下來,葉歆高興地挽著紅緂緩緩地走出了小院。

片刻之後,小院又出現了一個身影,冷笑著朝唐廣源等人走去……

第二章 加入書籤
黎明前的黑暗總令人有一種期盼,期盼著黑暗之後的光芒,漸漸地,一道白光劃開了黑幕,照射在斑駁的高大宮牆上。

站在宮門外等候早朝的官員像以往一樣準時來到宮外等候,然而今天卻多了很多人,而且其中有一人,心情截然不同。

作為一個五品的小官,葉歆並不需要經常來早朝,也沒有這種資格,然而今天明宗特地召集了眾多官員,而且還吩咐所有六品以上的官員必須參加,不准告假。

如此一來,所有的人都知道皇上有大事要議,心情有些緊張。宮門前人聲鼎沸,每個人都在猜測皇上要說什麼。

站在葉歆身邊的柳成風忍不住問了出來:「皇上到底是為了什麼,居然叫滿朝文武都來議事。」

海承思望了望高大的宮院圍牆,道:「八成是為了武道大會,報名的人只有幾個,還上了一個什麼萬言書,提了不少要求,聽說皇上也氣病了。」

兵部主事成泓很清楚武道大會的情況,搖頭駁道:「我看不會,武道大會的事雖然弄得我們焦頭爛額,但那到底是兵部、禮部和吏部的事,與其他的官員無關,沒有必要連你們這些翰林也一起叫來,我看是有大事。」

柳成風道:「會不會是為了皇子被刺之事呢?這件大事至今還沒查出是誰幹的。」

「那只是刑部的事,也沒有必要叫這麼多人來議。」

成泓見葉歆站著發呆,一副神不守舍的樣子,輕喚道:「大人。」

「有事嗎?」葉歆知道皇上叫百官臨朝必有用意,武道大會也必然會是重要的議題,然而他一直猜測著皇帝要讓自己兼任什麼職位,最好當然是自己夢寐以求的兵權,不過自己是文官出身,可能性不大。

成泓問道:「葉大人,我們正在猜測皇上為什麼叫這麼多人來,你看呢?」

葉歆朝不遠處的一堆官員指了指,笑道:「即使有什麼大事,也輪不到我們來過問。叫我們來,也許只是做做樣子,拿主意的還不是皇上和一二品的大官。」

柳成風頷首道:「說的也是,葉大人,武道大會還有幾天就要舉行了,事情弄成這個樣子,你可要小心,別受了牽連。」

成泓眉頭深鎖,嘆道:「真倒霉,從沒遇到這種事,看來時運真是不濟,這官也做不長了。」接著轉向葉歆問道:「大人,你前兩天好像上了一份奏章,是不是提了什麼好的建議?」

葉歆笑道:「不錯,是提了點建議,不過事情如此棘手,未必能奏效。」

正說著,時辰已到,百官按著品階陸續進入,將大殿擠得滿滿的。


年老的明宗在太監的摻扶下蹣跚地緩步走入,百官看著連走路都要有人摻扶的皇上,心裡感嘆皇上真的老了,恐怕大限也就在這幾年了。

待百官行完三跪九叩的大禮,明宗輕咳了幾下,又喝了口茶潤了潤喉嚨,道:「今天特地叫這麼多人來,是有幾件大事要商議,第一件是武道大會的事。」

百官見他說話倒是中氣十足,方才放心,孰不知他早上吃了一大堆補氣的藥丸才有如此效果。

葉歆是學醫出身,深知其理,不禁暗暗嘆息,做皇帝也不是什麼舒服的事,病得如此還要硬撐著。

「臣等有罪。」幾位主管武道大會的官員立即出班,以兵部侍郎卜思銘為首,跪倒在大殿上請罪。

「卿等且慢請罪。卜愛卿,情況到底如何,那些門派答應參賽了嗎?」

「幾日前,大部分門派一起上了一份萬言書,請求朝廷做出改善,皇上至今仍未答覆,所以眾門派遲遲未能決定派出的人選。」

明宗輕輕一笑,道:「你是說,這是朕的錯失?」

卜思銘偷偷看了明宗一眼,瞥見明宗一臉微笑,覺得明宗有退讓之心,因而奏道:「臣不敢,但請皇上早做答覆,早安其心,也好讓世人感受皇恩浩蕩。」

明宗揚了揚雪白的眉毛,厲色問道:「這麼說,朕不答應他們的要求,就成了無道的昏君?」

卜思銘被明宗驟變的臉色嚇了一跳,連忙辯道:「臣不敢,臣認為他們的要求合情合理,對朝廷也有好處,朝中多位重臣都同意微臣的想法。」

「哦!誰支援他的意見,站出來讓朕看看。」

話剛說完,一大片人都站前一步,道:「臣等贊成。」

葉歆掃了一眼,站出來的人竟然佔了七成,心裡打了一個突,自己將要與這七成的官員對抗,其難度可想而知,其中更包括三位尚書、二位大學士。這種陣容,自己是否能夠抵抗,還是未知之數。

明宗看著這一大片的官員,微笑道:「哼,好啊!眾志成城,居然有這麼多官員支援,可想而知,這事朕不答應是不成了。」

卜思銘道:「既是眾人同意,這事的答案再明顯不過了,請皇上三思,早下決定。」

明宗慢條斯理的從御案之上拿起一份奏摺,微笑道:「朕這裡有份奏章,說的也是此事,不過論調與你們不一,朕讀完覺得很有道理,你們想不想聽聽?」

「願聽聖訓。」

「好,朕就說說。這篇奏章的意思很簡單,只有兩個字--『復古』。復古,也就是恢復祖制。天嵐朝時候,武道大會人人皆可報名,人人皆可參加,故此人人都有上進之心。」

在場諸人無不震驚,唯有葉歆含笑以對。

卜思銘忍不住搶著問道:「皇上,您的意思是要讓天下所有人都參加武道大會?」

明宗斜眼瞄著他,問道:「你覺得如何?」

卜思銘道:「臣以為萬萬不可,現在的制度已是最好的制度,若以前的制度是好的制度,為何一改再改?祖宗沒有採用舊制,就是因為舊制有缺陷,此人說什麼復古,根本就是無稽之談,這種小人一定要重懲,以儆傚尤。」

明宗微笑以對,轉頭喚道:「葉愛卿,奏章是你寫的,你來跟他說說。」

百官的眼睛都轉而看著葉歆,成泓等兵部官員尤為驚訝,他們久在兵部,深知那些門派背後的勢力有多大,單看朝中有七成官員支援門派所進的萬言書就可見一斑,而葉歆此時膽敢奏此建議,可以說是膽大包天,不禁為葉歆的安危感到擔心。

而卜思銘為首的一派卻怒目相視,從皇上的態度看來,似乎與葉歆早有默契,因此恨不得吃了葉歆。

令卜思銘更加不安和憤怒的是,葉歆是自己的下屬,居然繞過自己獨自上奏,說不定葉歆是皇上安插在兵部的眼線,此時冷冷地看著葉歆又恨又怕。

明宗自然洞察一切,但面無表情,也沒有說什麼。

葉歆想不到皇帝這麼快就叫他出來,還要他一個人對抗眾多官員,但事已至此,也只好平心靜氣,鎮定地走了出去。

葉歆面帶微笑地侃侃而道:「卜大人所說固然有理,但下官想問一句,如果現在的制度是最好的,那些門派為什麼還要上萬言書,他們不也是想變嗎?」

卜思銘怒道:「他們求變,是為了更好的將來。你的提議簡直是愚不可及,我勸你還是趕快收回那愚蠢的提議,免得讓人家笑話。」

葉歆並未動怒,仍是面帶微笑反問:「大人是說這個建議是愚不可及?」

「當然,簡直是狗屁不通,想出這個建議的人也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葉歆面色一正,冷冷地道:「舊制始傳於天嵐聖皇,我朝亦尊為聖天皇帝,天嵐朝與天龍朝一脈相承,皇族又血緣相通,卜大人如此說法,恐怕有大不敬之嫌。」

卜思銘大驚,自己一時口誤,忘了忌諱,想不到竟被葉歆抓住了把柄,連忙跪倒,誠惶誠恐地道:「臣罪該萬死。」

明宗輕輕一笑,道:「這次暫且記下,下次再犯,一併問罪。」

卜思銘像一隻被拔了毛的公雞,氣勢全消,無法再辯,只好怏怏而退。

軒丘聿見葉歆佔了上風,一句話就封住了卜思銘的嘴,自然不肯讓他得逞,端起老臉,責問道:「葉大人,你無緣無故提議改回舊制,無非是為了譁眾取寵,阿諛皇上,你這等小人,怎配為官?」

葉歆無懼地道:「如此說來,那些門派又該如何?且不論他們要些什麼,但他們竟然以罷賽為名要挾皇上。千古以來,只有亂臣賊子才會做此大逆不道之事,皇上沒有殺他們,已經算是皇恩浩蕩。想不到朝中竟然有這麼多官員幫著他們要挾皇上,方才居然還在朝堂之上公然說他們做的事合情合理,請問這是人臣之道嗎?如果連這種大逆不道的行為都算合情合理,我寧願罷官不做。」

明宗聽得暗暗點頭,百官見連皇上都點頭,更不敢說什麼,朝堂之中一陣寂靜,此刻誰也不想被冠上大逆不道的罪名,卻也想不出更好的說辭來辯解。

軒丘聿聞言大怒,道:「你……你……你這是惡言中傷!老夫為官五十餘年,你想為老夫安上不忠的罪名,其心可誅,皇上是不會相信你的鬼話的。」

葉歆淡淡一笑道:「老尚書不必如此動怒,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孰清孰濁,皇上自有聖論,下官想說的是諸位的意見不妥而已。」

「老夫覺得並無不妥。」

葉歆環視四周,問道:「諸位,何者為武?武者,止戈也,平紛止爭,除暴安良,保家衛國,這才是真正的武者,鐵錚錚的英雄。而今的武者以武犯禁,聚眾鬧事,他們能這麼做,無非是因為他們的武功比一般人高強而已,若是天下人都學他們恃強要挾,試問天下會變成什麼樣子?大家沒有想過嗎?」

接著,他又轉頭緊盯著軒丘聿問道:「老尚書,您也算是習武之人,應該知道什麼是武德,而您又是國家的柱石,他們鬧事對天下有何影響,您不會不知道。我實在是感到痛心,也許有些人不知道其後果的嚴重性,但您不能不知,所以我懇請您不要再為朝廷帶來災難。」

軒丘聿冷哼了一聲,正焦急地在腦中搜刮著說辭。

葉歆見他面有急色,知道他聽不入耳,而軒丘聿是朝中重臣,若不能勝他,不但事情辦不了,連自己的聲望和官位也要賠進去,一定要擊敗軒丘聿才能壓制住其他人,否則這七成官員一起與自己為敵,可不是件令人好受的事。

因而不等軒丘聿辯說,葉歆便連珠炮似的又道:「況且,如今的提議並不是要削去他們參賽的權力,而是讓天下人共享百年盛事,免得百年盛事因為一小撮好事之徒而被攪亂,這又有什麼不好?他們若是還存武道之心,就應該放棄自私自利的行為,與天下人共享此盛事。」

軒丘聿微微抽動了白眉,道:「葉大人,此等建議為何早不陳奏,這個時候陳奏,難免有挑唆之嫌。」

葉歆揶揄道:「朝中有軒丘大人這等能臣,豈需下官獻醜,只是下官久等而不聞其聲,只好冒然上言。」

葉歆此時左顧右盼,信口而答,揮灑之間神采照人,明宗大起愛才之心。

「你……我……」軒丘聿一時想不到說辭,連忙給白安國施了一個眼色,希望他幫忙辯說。

白安國略加思考,瞿然開目,眼中閃著厲芒,喝問道:「平民武功參差,若讓他們參加比賽,豈不是有失體統?我堂堂大國的武學盛事,豈能像做小兒戲耍般。」

葉歆微微一笑,道:「白大人,你知道武道大會在百姓眼中是什麼嗎?那只是一次無聊的表演而已,有的甚至說連街上的流氓地痞打鬥也比武道大會精采,就連參賽的武士也同樣認為無聊,這種比賽有什麼好看?辦下去,只會損我天龍國威,讓清月、鐵涼笑話。至於平民水準參差,這事易辦,當年天嵐朝在各地府縣設有預賽,只有達到一定標準的人才能參賽,我們可以引用舊例。如此一來,武學不但不會沒落,反而會在民間廣為宣揚,也能引發更多人的上進心。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讓天下人知道,學武不是為了門派,而是為了國家和他們自己。」

白安國又道:「但武道大會只有幾天,根本沒有時間做這麼多事。」

葉歆忽問道:「白大人,你覺得這幾日的天氣如何?」

白安國不明白他的用意,隨口應道:「有點熱。」

葉歆輕輕一笑,道:「是啊!夏天到了,天氣太熱,皇上龍體欠安,大熱天讓皇上頂著太陽看比賽,恐怕對皇上的龍體有不良影響,還不如推遲到秋天,甚至明年春天,這樣豈不更好?」

「這……這……這如何使得?一切都準備好了。」

葉歆假裝無奈地道:「這有什麼辦法,那些門派不肯派人參賽,若天下武道大會只有十幾個人參賽,這樣更惹人笑話。」

明宗打斷了他們的爭辯,正色道:「葉愛卿的話,大家都聽到了,朕覺得很好,武道大會就推遲至明年三月十五。兵部撰文通告全國,各州、府、縣,年底之前按原天嵐朝的標準舉行資格考試,已抵京之武士留京參與京城的預試,由兵部統一安排吃住,費用從各門派的津貼中扣取。」

「臣等遵旨。」

反對的官員雖然個個憤憤不平,但既然皇上已經決定,便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他們只能怒恨地盯著葉歆,恨得咬牙切齒。幾位重臣更起了殺心,琢磨著該如何教訓葉歆。

葉歆感受到眾多憤怒的目光正射向自己,心中感嘆,想不到這麼快就得罪了這麼多官員,以後的日子恐怕不好過了,自己千方百計低調為官,結果卻變成這樣,真是不勝唏噓,唯今之計只能步步為營,加強自己的實力與之抗衡。

成泓、柳成風等人卻微笑著朝他豎起了大拇指,令葉歆感到自己雖然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

明宗輕咳了幾聲,道:「武道大會的事,就這麼辦吧!今天叫大家來,還有更重要的事。朕老了,恐年命不遠,皇太子之位空懸了十年,朕用了十年的時間來思考繼任人,終於有了決定。」

明宗的每一句話都牽動著所有人的心,如果說武道大會之事只是一個小小的漣漪,皇太子之位便是千尺巨浪,擊得每一個人都搖搖擺擺,幾乎站立不穩。

在場的官員沒有一個不曾猜測過誰將是皇位的繼承人,而諸皇子之間的鬥爭也早在暗中進行著,明爭暗鬥,愈演愈烈。

面對將要公開的答案,每一個人都緊張地冒出了晶瑩的汗珠。

第三章 加入書籤
明宗頓了頓,喝了口茶,又道:「朕已寫下傳位詔書,放在一個隱密的地方。知道這詔書所在之處的人只有兩個,只要朕一死,他們就會拿出來讓你們看個清楚。這個寶位該是誰的,就是誰的。」

依然沒有聽到繼位人的名字,使百官都很失望,感覺又從高峰跌至低谷,不少人更小聲的議論起來。

明宗的眼睛又掃向了葉歆,葉歆心中一緊,知道皇上恐怕又有要事吩咐。

「葉歆。」

「臣在。」聽到明宗再次呼喚自己的名字,葉歆卻顯得比上次更緊張,這時叫自己出去必是有任務給自己,也一定與太子之位有關。

果然,明宗朝身邊的太監徐公公招了招手,徐公公捧著聖旨,用尖尖的聲音讀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葉歆忠公體能,通達幹練,即日起,授『詹事府』少詹事一職,總理詹事府一切事宜,欽此。」

「謝主隆恩。」葉歆伏在地上有些激動,百般滋味在心頭。

詹事府是輔佐太子的東宮屬官,少詹事是詹事府的第二號人物,然而自前太子死後,詹事府便被廢置了十年,沒有一個官員,因此葉歆便成了詹事府最高的長官,可以算是獨當一面。

這一個四品官,只能算是中等官階,在眾多的尚書大學士之中根本不起眼,但其重要性卻不可小視,尤其在這個敏感的時刻,這個職位所代表的意義更加不同。同時,這個任命也標誌著葉歆正式成為了皇帝的親信,也是未來新君重要的支援者。

想到自己居然在半年內就成為了皇帝的親信,葉歆實在感慨良多。

一方面是自己的努力,另一方面是自己實在太幸運,恰好在這個時間入朝為官,機會一起湧來。當然,伴隨著機會而來的,還有危險和敵人。

每一派的勢力都不敢輕易的動自己,然而每一派勢力也都不會喜歡自己,因為太子的人選對百官來說仍是個謎,自己對任何一派稍有親近,其他的勢力便會群起而攻之。最大的難題在於自己不知道誰會是太子,每一個皇子都可能成為自己未來的主子,得罪了誰,都沒有好處,如何在諸子中左右逢源便是最要緊的。

當百官還沒有完全消化前一個消息之時,這個新的消息又在他們的精神上產生了衝擊。

這種人事任命本不需要拿到朝堂上來當眾宣讀,只要吏部下文即可,而皇帝這種作法無疑是在告訴諸人,太子繼位的準備很快就要開始。與此同時,葉歆也將會成為皇帝的先鋒,在太子之位的戰場與朝中諸多勢力交鋒,當然還有葉歆背後的蘇家。

對於這個人事上的選擇,沒有人不為此驚訝--一個官場上的新人居然被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他是否有能力抵擋各派勢力的圍攻呢?

眾人雖然見識過葉歆的才能,但仍是懷疑他是否能在眾多的勢力之中得以生存。

而皇上只任命了副職,卻將「詹事」一職空懸,八成是想留給蘇劍豪。為何此事不一併公佈?皇帝到底在想些什麼?難道只為了葉歆背後的蘇家嗎?是否暗示了未來太子的人選?而那兩個知道傳位詔書收藏地點的人,又是誰呢?蘇方志?屈從清?還是其他皇室成員呢?

皇帝今日的言辭之中,有頗多耐人尋味的地方,引發了眾人的聯想。但有一點眾人都很清楚,從此之後,朝局再也沒有平靜的日子了,原本在暗處的鬥爭將會被抬到桌面,一場更激烈、牽連更廣的皇位之爭將會正式開始。

最高興的自然是蘇派的官員,雖然他們的人數不多,但他們確定前途將會是一片光明。


散朝之後,官員們成群結隊的離開皇宮,向著自己的據點而去。此時誰也不會在乎被別人知道自己的取向,因為所有的人都知道此時是表明心意的最佳時刻,萬一自己選中的皇子當了皇上,自己也能跟著平步青雲。最為輕鬆的,自然要算極少數沒有派系背景的官員。

葉歆則被叫到御書房。

沒有了藥力支援的明宗顯得很疲倦,卻仍然撐著:「葉愛卿,你今天的表現令朕深為滿意,朕果然沒有選錯人,希望你能盡全力幫朕為未來的繼承人建立一個完善的輔佐機構。」

「微臣愚鈍,不知該做什麼。」

「朕希望你儘快將詹事府運作起來。有關官員的人選,你可以自行挑選,一定要是可以信任的人,要小心,不能亂選。七品以上的官員,你選好後交個名單給我;八品或以下的官員,你自己決定,可以破格提拔,只要有舉人身份的都可,然後將名單交到吏部即可。」

葉歆問道:「請問皇上,全是文官嗎?」

明宗想了想,道:「詹事府沒有武職,護衛另設。若能選中一些文武全才,自然最好;若是不能兩全其美,也不要緊。」

「若一切就緒以後,又該做什麼?」

「你的責任是收集和培養人才,將來為新皇帝提供可用之人。如此一來,未來的新皇帝便有了自己的親信。要完成這兩項任務,恐怕也要不少時間,等你做完了這件事,也許太子已經登位了。」

葉歆大喜過望,有了用人的權力,便可以安插人手,將自己的親信帶入官場,也可以明目張膽地公然招攬人才。


葉歆剛出宮門,就見不少人在宮前等候。

朝臣都忘了方才與葉歆對抗之事,見他是朝中一顆躍起的新貴,又新任要職,都忙不迭地巴結他,尤其是沒有派系和剛入朝的官員。

還有的因為官小,在皇子黨中說不上話,官位也不上不下,因此就打起了葉歆的主意,一見到他便要拉著他喝酒。

這種時候,葉歆可不想把時間耗在這些牆頭草身上,於是含笑而對,以妻子有病為由,一一回絕了邀請。


「葉歆到底是什麼人,竟然爬得這麼快,又壞了我們的大計。」大皇子端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陰沉地看著自己的黨羽,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都令他極為不悅。

「軒丘大人,你是吏部尚書,應該有資料吧?」

軒丘聿似乎早有準備,從袖中拿出一張紙,細細讀道:「王爺,這葉歆是順州曉日府人氏,父親葉君行,是曉日學堂的教書先生,母親陶氏。他沒有勢力背景,自少體弱,不能練武,常被稱為廢物。」

「不能練武?!」眾官都笑了起來:「難怪會提出復古,果然是廢物。」

軒丘聿瞪了眾人一眼,又道:「此人生性聰明,先從其岳父學醫,頗有所得,聽說又得天嵐醫聖指點,十五歲初入學堂,便已入讀六級,與蘇劍豪同窗,深得前『國子祭酒』馬長安的賞識,但同年因為與蘇劍豪爭一女子,和蘇家結怨,被蘇劍豪的兩個哥哥砍斷了雙手手筋。」

軒丘梁懷疑道:「砍斷手筋?不像啊!別是騙人吧?」

「梁兒,別打岔。這事在曉日城一直流傳著,眾所周知。葉歆斷手後三日,消失在順州,去年出現在昌州,手已復原,還連中兩試。」

大皇子沉吟道:「照理說,他和蘇家有深仇大恨,怎麼會投入蘇劍豪門下呢?」

軒丘聿道:「老夫也極為不解,也許是初入官場,當時皇子們不願收納新人,他沒有辦法才投向四大世家。」

軒丘梁憤憤不平地道:「他有什麼特別,一無背景,二無實力,只不過發了個破誓,居然平步青雲,官位比我還高。」

軒丘聿瞪了他一眼,道:「別小看任何人!他有今天,必有他成功的道理,你做了這麼多年的官,怎麼也不想想自己做了什麼。別忘了,人家才十八歲,你今年已經三十了,老練不及他,聰明不及他,言辭不及他,連我都被他在大堂上譏諷的體無完膚,你能做到這一點嗎?」

大皇子點頭道:「我們忽視了他,是一大漏洞。此人不能習武又無背景,卻敢與蘇家對抗,雖蒙大難,卻依然能達到今天的成績,此人定是堅忍不拔。」

「正是,若是常人,手筋斷了只會痛不欲生,他居然能在兩年內使斷手復原,這根本就是奇跡。再看今天在朝堂上的表現,以一個小小的五品,面對在場七成官員,不但沒有驚慌,反而神態自若,侃侃而談,做了十幾年官的舊員也未必能夠如此,可見他早已習慣了處理逆境,應變能力極強。皇上看中他,不是沒有道理。」

大皇子道:「最重要的是,此人不識武功,容易控制,要殺他易如反掌,皇上看中的也許正是這點。」

軒丘聿道:「王爺,我漏說了一點,其妻冰柔,拜昌州提督陳剛為師,是落英門弟子。」

軒丘梁嘿嘿一笑,道:「想不到他老婆也是在冊武士,看來他回到家裡也沒好日子過了。」

軒丘聿哼了一聲,道:「無知!葉歆十二歲便隨同當時的曉日府兵馬司陳剛出征剿賊,陳剛用了他的計策,不損一兵一卒而剿滅一千多名山賊,無一漏網之魚,成為曉日府的佳話。陳剛也曾上表請旨嘉獎,只是不知為何不了了之。」

大皇子一向陰沉的臉上也露出了驚訝之色:「十二歲便破山賊,還不損一兵一卒?!想不到此人除了文章和口才了得,還通曉軍事謀略,這等良才,我們竟然沒用。軒丘大人,你掌吏部,是不是有點失算?」

軒丘聿嘆道:「這種小官,我一向很少注意,而且又是蘇家一黨,所以才沒有留意他,白白放過了一個人才,是老夫之失。」

大皇子道:「還是老爺子慧眼識人,大膽破格提拔,這正是我們的不足之處,以後遇到這種良才,千萬不可放過。」

軒丘梁氣不憤地道:「王爺,他可是破壞了您的大事,怎麼能輕易地饒恕他?!」

軒丘聿卻道:「王爺,不如拉攏他。」

「現在拉攏他,好壞參半。此時誰與他略為親近,便會受到其他派系的圍攻,是否有利尚未可知。」

「王爺,可暗中拉攏。如果不行,再加以威逼利誘。做官都是為了利益,若我們給他更多的好處,不怕他不來。」

軒丘梁道:「不行,怎能讓王爺求他。」

一直沒有說話的樸鴻鳴道:「王爺,還是從長計議為好,下官覺得應該弄清楚我們的位置,再做決定。皇上心中的繼承人究竟是誰,恐怕大家都在猜,說句不中聽的話,只怕是三爺。」

大皇子冷哼了一聲,道:「那個狡猾的狐狸,笑裡藏刀,他也配做皇帝?」

樸鴻鳴道:「現在不是說誰配做皇帝,而是誰有實力做皇帝。王爺,今日朝堂之上,皇帝竟然沒有提起您和八爺被刺之事,似乎有些不近情理。從另一個角度看,皇上對此事一直都沒有深究,可能早已放棄了王爺。」

「有理,說下去。」大皇子的眼中閃出一絲厲芒,像是要吞噬天地。

「若是皇上屬意三爺,三爺便有了蘇家的支援,內有重臣,外有重兵,我們的形勢就大為不妙,而關鍵也許就在於葉歆。」

「不錯。」

軒丘聿道:「便是如此,才要將他納入門下。」

大皇子冷冷地道:「示恩於他,豈不更好?」

「王爺的意思是……」

「如此明顯的弱點,軒丘大人不會看不出來吧?」

諸皇子府中,此時都策劃著一個又一個陰謀,矛頭直指葉歆。


經過了一天的驚喜交集,回到府中的葉歆終於可冷靜下來仔細思考著整個計劃,很多地方都需要做出修訂,因為他已經通過了仕途道路中新的里程碑。

興奮、狂喜、雀躍,似乎沒有文字可以表達他心中的感覺,離妻子得救的日子一下子邁進了一大步,沒有比這個更令葉歆感動。

紅緂靜靜地坐在他的身邊,聽完葉歆訴說他的一切喜悅。一整天,她一想到師門因為自己而受到牢獄之災,就忍不住自責起來。

還有那個被殺掉的師兄段延平,她總覺得對不起他,雖然她不知道葉歆為什麼只殺段延平,但她沒有問,因為她不想聽到令自己不開心的答案。

突然,葉歆神色一緊,隨即微笑道:「道長,是你吧?」

紅緂嚇了一跳,前日剛被人抓獲的她已成了驚弓之鳥,稍有異象便緊張起來,正想有所動作時,葉歆輕輕按住了她。

葉歆柔聲道:「別怕,沒事。」

紅緂看到葉歆鎮定的神態,才放鬆了下來。

只見朱雀上師悠然地推門而入,邊走邊道:「你小子,居然用這麼一計擺平了一場大禍。」

葉歆笑著打趣道:「道長,你這麼忽來忽去,我可不放心,說不定連我和夫人親熱都被你傳出去。」

紅緂羞得啐了他一口,夫君今日高興,連這種話都說了出來,不過這樣也增加了兩人之間的親密感。

朱雀上師愕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道:「非禮勿視這個道理,我還是知道的,況且你不會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出現。」

葉歆轉頭對紅緂道:「夫人,這位是朱雀上師,是我的敵人。」

「敵人?」紅緂見葉歆笑容滿臉,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朱雀上師坐了下來,笑道:「不錯,是敵人。」

紅緂詫異地看著兩人,怎麼也無法相信兩人是敵人。

葉歆問道:「道長此來有何見教?」

朱雀上師讚道:「小子,這次的危機居然讓你安然渡過,還升了官,一個月升一級,除了蘇劍豪,誰也沒有這種榮耀。」

葉歆攬了攬紅緂,笑道:「沒辦法,誰叫我有這麼好的賢內助,計策是她想的。」

朱雀上師驚奇地打量了一下紅緂,笑道:「原來不是你小子做的,居然還有高手相助,難得、難得。」

「你的女婿一定氣得暴跳如雷吧?」

「何止暴跳如雷,根本就想殺了你,說不定現在就在策劃著如何整治你。」

「哦!想殺我可不容易,你沒警告他嗎?」

朱雀上師哼了一聲,道:「那小子越來越喜歡自作主張,我的話也不大肯聽了,倒是聽信他身邊那些蠢貨的話,我也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可惜,他若真的要殺我,倒是送上門的好事,我正愁這兩天不知道怎麼過呢!」

「哼,白白便宜了你小子,不過可別得意,大禍還在後面。」

「你是說皇位之事?」

「不是,我是說武道大會。這個建議是你提的,萬一武道大會有個什麼閃失,你就要一個人背上所有的罪名,這罪名可不輕啊!皇上即使想保你,也未必能夠如願。若我想對付你,只需明年在武道大會做點小動作便可。」

葉歆倒吸了一口涼氣,後果如此嚴重,自己居然還沾沾自喜,看來自己的警惕性還是差了一點,考慮不夠周全。

紅緂自責道:「都是我不好,想了這麼一個餿主意。」

朱雀上師搖頭道:「小姑娘,其實這個主意已經救了妳丈夫,他的一道奏章阻止了很多陰謀,實話告訴妳,這次有人想行刺皇帝,若不是他突然上了奏章,只怕所有有關武道大會的官員不殺頭也要撤職。」

「刺殺皇帝?」紅緂驚呆了。

葉歆無動於衷,反而感嘆道:「皇上老謀深算,可不是這麼容易殺得死的,那些人只怕是自取其辱。道長,你沒把剛才的想法告訴趙玄華吧?」

「那小子既然不肯聽我的,我就不告訴他,反正他的注意力已經從武道大會轉向了皇位之爭的新局面。」

「你不是答應幫他嗎?為何不告訴他?」

「我只是答應助他,又沒說一定要助他成功,既然他不聽我的,我又何必自討沒趣。」

葉歆笑道:「看來我的運氣似乎不錯,看來這一場大禍也能免去。」

「別得意太早,聽說皇子們要給你一個下馬威,同時也要向皇上展示一下實力。」

葉歆滿不在乎地道:「我知道,無論是傷了我,還是殺了我,對他們都有好處。最好是我向他們俯首稱臣,這樣我便成了他們在皇上身邊的眼線。」

「你既然知道,想如何應付?」

葉歆不答反問:「道長前來,想必有什麼妙計吧?」

朱雀上師笑道:「你這小子,想掏我的東西可沒那麼便宜,我只賣不送。」

「慢著,讓我猜猜你的妙計。」

第四章 加入書籤
葉歆在房間來回踱步,細細地思考了一陣,笑道:「猜到了!莫不是要我先下手為強?只要我隨便去親近其中一位皇子,百官的注意力就會離我而去。」

「孺子可教。」

葉歆搖頭道:「但我不想添什麼亂子,皇上也不會讓我這麼做,我可不想過幾天就被革職查辦。」

「難道你又有什麼妙計不成?」

葉歆神秘地一笑,道:「掏我的東西,也沒那麼便宜。」

「嘿,小子,居然連我都耍。」

葉歆淡淡地道:「你來看我,無非是想知道太子的人選罷了。」

朱雀上師道:「天下沒人不想知道,知道的除了皇帝,你可能是其中一個。」

「我不知道,皇上並沒有告訴我。」

「我信你,可皇子們不會相信,他們會千方百計讓你吐出來,例如抓你的妻子,又或者是在你身上下毒,你可要小心啊!」

葉歆笑道:「不必擔心,萬一真的鬧起來,我就胡亂指一個,讓他們自己去鬧。」

「真的看不出一點蛛絲馬跡?」

「稍有眉目,不過不敢肯定。」

朱雀上師點了點頭,道:「好,我走了,武道大會之事告一段落,我也要回山修煉了。」

葉歆忽道:「詹事府缺個師爺,不知道長有沒有興趣?」

朱雀上師愣了一下,笑道:「再說吧!」隨即飄然而去。

葉歆憐惜地看著紅緂,道:「妹子,從今天起,妳將面臨極大的危險,我手上沒什麼高手可以保護妳,我實在擔心妳的安危。」

紅緂溫柔地笑了笑,道:「有你這句話就夠了。上次被師父抓去,是因為我心中有懼意,不敢對抗。現在我不會了,你教我的那些劍招我一定會苦練,有自保的能力才能幫你。」

葉歆看了看天色,道:「我們出去走走。」

紅緂偎入葉歆的懷中,興奮地道:「每天最令人期待的就是這個時候,讓我感覺到我們是真正的夫妻。」

葉歆苦笑了一聲,沒有說什麼,擁著紅緂向大街走去。


官場上雖然風起雲湧,百姓的生活卻依然如故,每個人見到葉歆夫妻都親切地打招呼,葉歆也一一回禮,沒有人不誇葉歆夫妻是模範夫妻。

這夜,葉歆帶著紅緂來到一間不太大但很乾淨的酒館,掌櫃許風熱情地招呼他們。葉歆和紅緂坐在角落,一邊小酌,一邊親密地細聲交談,羨煞旁人。

許風沒有打擾他們,特地將其他桌子向外移,讓他們坐得舒服一些。

葉歆也樂於接受,讚道:「你這裡的東西味道真好,我覺得算得上是京城第一流的酒館。」

許風笑道:「您過獎了,若是吃得高興,就常來,小的一定讓您吃的舒服。」

「好啊!我們天天來捧場。」

許風忽然略顯緊張,吞吞吐吐地問道:「您能不能給小店寫個招牌,讓小店也風光一下?」

葉歆笑了,第一次遇到這種事,覺得很新奇:「這個容易,你這店叫什麼名字?」

「恩愛小館。」

葉歆和紅緂對視了一眼,笑道:「好名字,這個招牌我還非寫不可,拿筆墨來。」

許風連忙遞上紙筆,葉歆提筆疾書。剛寫完,外面突然走進來十幾個人,有男有女,都帶著兵器。

「敢問可是葉歆葉大人?」

葉歆隨意瞥了一眼,道:「正是本官,你們是誰?」

為首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拱手道:「老夫陳成,是落英門的掌門。」

葉歆大吃一驚,連忙站起來躬身行禮:「參見陳掌門。」接著對紅緂道:「夫人,還不參見師祖?!」

紅緂這才醒悟,連忙跪倒在地拜了三拜,道:「拜見師祖。」

陳成傲然地受了紅緂的大禮,道:「陳剛曾提及妳,妳也是落英門在冊弟子。」

「在冊弟子?」葉歆一臉茫然。

「去年剛剛登記,是她師父親自推薦的,還說要派她參加武道大會。」陳成又指著身後的弟子對紅緂道:「這些是落英門第三代弟子,與妳同輩。」

幾個女弟子搶著上來行禮:「想不到妳竟然也是落英門的人,我們真是太高興了。」

紅緂一一還禮,微笑道:「我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是落英門的在冊弟子。」

許風見葉歆來了朋友,就招呼他們坐了下來。葉歆吩咐備下酒菜,招待陳成等人。

陳成也不客氣,在葉歆對面坐了下來,責問似的沉聲道:「葉大人,聽說你改了武道大會的參賽規則,不知是為了什麼?我們大老遠地跑來參賽,卻還要等大半年,這也太不近情理了。」

葉歆恍然大悟,難怪落英門的人會突然找到自己,原來還是為了武道大會,落英門也許只是第一陣,其他門派也應該會陸續出現。

「師祖,您還是叫我名字吧!更改武道大會的規則是皇上的意見,我只不過是按皇上的意見辦而已。」

「既是同門,老夫冒味,叫你一聲歆兒。作為落英門的一分子,你也應該為落英門出點力,此次落英門準備充分,一定可以再上層樓,可規則一改,落英門的希望都落空了。」

葉歆溫言解釋道:「皇命已下,無法更改,只盼諸位師兄、師姐能用這大半年時間苦練武功,也好在武道大會上揚名立萬。」

陳成見他態度堅決,一步不讓,有些不滿的道:「我兒子與冰葉兩家交情深厚,難道這麼點忙都不肯幫嗎?」

葉歆含笑道:「師祖怎麼不為眾多的師兄師姐著想呢?若仍用現在的規則,他們中間只怕有一大半都無法參加武道大會,練了多年的武功卻沒有施展的機會,太可惜了。」

落英門的弟子都深以為然,師祖以門派利益為重,作弟子不便說什麼,但心裡總是期盼著有出人頭地的一天,葉歆所言正中他們的心思,他們連連點頭稱是。

陳成不再多言,靜了一陣,又道:「我想帶冰柔回門派祭告祖師爺,她是落英門弟子,理應拜祭祖師爺的牌位。」

葉歆勃然變色,臉色陰沉,淡淡地道:「師祖所言甚是,但夫人有病在身,不便遠行,等夫人病好,我再帶她回去拜祭。」

陳成冷哼道:「有我在,她的病不會有影響,難道連我都信不過?」

葉歆深吸了一口氣,將怒火按捺下去,緩緩地道:「我還有很多事要辦,離不開夫人的幫助,請您體諒。」

陳成怒得一拍桌子,叫道:「你做了官,就不把我們放在眼內,我兒子官拜一品提督,也不敢如此!」

葉歆冷冷地道:「師祖,我一向敬重陳剛伯伯,自然也敬重您老人家,請您不要強人所難。夫人什麼時候回去拜祭並不要緊,我只怕有人會對夫人不利。」

陳成的臉紅了一下,惱羞成怒般地喝道:「你是說我別有用心?」

葉歆將一臉愕然的紅緂擁入懷中,厲色道:「是與不是,師祖自己清楚,若是有什麼冒犯之處,葉歆將來自會請罪,但此刻夫人絕對不會離開我半步。」

「不行,我偏要帶她走,否則我這掌門還怎麼做下去,叫我有何面目去見各門各派?!」陳成一氣之下,把不該說的都說了出來。

葉歆痛心地慘然一笑,嘆道:「陳掌門,您終於說出了真話,可惜,今天誰也不可能帶走夫人,劫擄誥命夫人是大罪,落英門是在冊門派,加倍論處,您不會想讓落英門解散吧?」

「你……」陳成氣得甩袖而去。

葉歆對著其他落英門弟子道:「諸位師兄師姐,葉歆不想冒犯掌門師祖,也敬重諸位,諸位日後若有難處,請找葉歆,葉歆當盡力幫助。朝廷正是用人之際,若諸位有意為朝廷辦事,葉歆也許能幫點忙。」

接著,葉歆遞了一塊銀子給許風,道:「掌櫃,打擾了你,不好意思,我明日再來嘗你的手藝。」說罷擁著紅緂飄然而去。


「夫君,你得罪了柔姐的師門,不怕她不高興嗎?」紅緂擔憂地道。

「柔兒一定會支援我的行動,想不到師祖竟然幫著外人,我實在很痛心。」

「也許陳掌門有什麼難言之隱,又或許是迫於其他門派的壓力。」

「我知道,師祖不是一個適合做說客的人,一定是有人逼他前來,否則不會這麼快就放棄。但我怎麼可能讓步呢?總不能讓他們把妳抓走,再用妳來要挾我吧!」

「夫君,你得罪了他們,不怕嗎?」

「我沒什麼可怕的,倒是擔心妳,他們已經將妳當目標,明的不行,也許會來暗的。從今夜起,妳跟我去『雪竹莊』。除了朱雀上師,沒有外人知道我在那裡有莊子。」


夕陽下的「聚賢池」一片寧靜,像一位害羞的新娘,將自己藏在昏暗之中,卻又遮不住那秀麗的容光,而清香怡人的荷花將她點綴的更加美麗動人。

葉歆和紅緂泛舟池上,親暱地偎在一起,然而此刻的葉歆沒有半分柔情密意,而是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池邊的動靜。

剛離開酒館,葉歆就發現被人跟蹤,而且不只一人,由於不想過早的暴露自己的能力,他帶著紅緂慢慢地走到郊外,更借了一條船泛舟池上,讓監視者誤以葉歆夫妻只是四處玩樂。直到池內一片漆黑,監視者才怏怏離去。

馬懷仁等人早已知道了一切,既興奮又緊張,都齊集「雪竹莊」,等待著葉歆的到來。但葉歆和紅緂並沒有直接去見他們,而是在「鳳鳴軒」附近棄船登岸,首先探望了冰柔。

錦兒見紅緂到來分外高興,她很明白自己的處境,只有留在這裡才是安全的,否則會惹出彌天大禍。

冰柔見到紅緂也很高興,道:「妹妹,辛苦妳了,為了我的事讓妳涉險,我實在過意不去。」

紅緂心中有愧,蹲在籠邊,緊握著冰柔的手,顫聲道:「我累妳受此劫難,自當全力以赴。」

葉歆強作笑顏,道:「柔兒,我又陞官了,救妳的日子也近了。」

冰柔面露喜色,柔聲道:「相公,可惜我不能出去為你慶祝,只好在這裡說一聲恭喜。其實我想通了,我再也不要什麼名成利就,我只要每天和你在一起。昨夜我發了一個夢,夢見你、我,還有我們的孩子,我們一家三口過著普通但開心的生活,就像普通平民百姓那樣,男耕女織,你的道術這麼厲害,說不定種子一丟下去就有收成了。」

葉歆有一種欲哭無淚的感覺,若妻子早有這種想法,便不會有今天的局面,此時他實在不敢想像將來會不會有那麼一天,尤其是當冰柔知道自己破了誓言,即使她原諒自己,自己能原諒自己嗎?

他沒有想,也不敢想,因為還沒有到必須要想的時候。


錦兒和紅緂悄悄地退出了小屋,來到了囚禁著虎劍門師徒的地下室。

看著被關在地牢中的師父,紅緂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含淚道:「師父、掌門師伯、各位師兄師弟,我對不起大家。」

唐廣源怒喝道:「妳還有臉來見我們?!虎劍門落到如今的地步,妳如何對的起祖師爺的在天之靈?」

「師父,我已經盡力了,夫君不得不這麼做,請你們原諒。」

任丙安嘆道:「妳誤識魔頭,害得我們變成了這樣。妳走吧!我們不想再見到妳,虎劍門也沒有妳這個弟子。」

紅緂知道再說什麼也沒用,葉歆沒有殺他們已是仁至義盡,自己也做不了什麼,只好磕了三個響頭,黯然離去。

回到了「披雲榭」,紅緂一直悶悶不樂,錦兒關心地問道:「小姐,葉大哥對妳怎麼樣?」

紅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呆想了半天,幽幽地答道:「白天的夫君,做到了所有丈夫該做的事,而且比任何人都要好,好的讓每一個妻子都會羨慕。但當夜晚孤零零一個人的時候,白天的一切就像發了一場美夢,到了晚上就會自然消失,每一天這個夢都會這麼做下去,而且會重複地做下去。這兩天,我終於發現了自己最害怕的東西,是黑夜,它的降臨打碎了我的好夢,奪去我所有的喜悅,給予我的只有孤獨、寂寞和傷感。好在我還有期待,期待第二天好夢依舊。」

葉歆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的身邊,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晶瑩淚花。

「對不起。」


「稟王爺,葉歆今天沒去什麼特別的地方,回宮之後陪妻子散步,遇到了落英門的人,不歡而散,隨後與妻子去了聚賢池遊湖,直到天黑。」黑衣裝扮的密探跪在三皇子的面前將葉歆一天的行蹤詳細地說了一遍。

三皇子坐在柔軟的虎皮上,仰頭看著房頂,細細地思索著什麼。

坐在左下手的言德謙問道:「王爺,葉歆沉迷於溫柔鄉,沒有去見任何人,似乎有點奇怪,不過只要他不做什麼,局勢還在我們的控制之中,諸皇子中,唯有王爺名聲最好,大爺和八爺早就不得皇上的寵愛,看來這預定的繼承人十有八九是您。」

三皇子露出優雅的笑容,道:「言老,雖說父皇對我不錯,但這事一定要有十足的把握,即使詔書中的繼位人不是我,我們也可以爭回來。」

「對,三爺言之有理,這事不能不小心,大爺和八爺都不會坐等結果,咱們若是不動,就算您登上了皇位也未必能坐得穩。」書房的門口出現了一個高挑的身影,面若冠玉,鼻如懸膽,輕搖紙扇,悠然而入。

三皇子笑道:「夜寒,我們正等著你。」

夜寒微微欠身,道:「怎敢勞王爺等候,夜寒該死。」

言德謙道:「夜寒,你是三爺的智囊,怎麼到現在才來?」

夜寒微笑道:「言老,我去查點東西,故而來晚了。」

三皇子道:「你是去查葉歆吧?」

「正是,此人來的突然,不可不查明他的一切。」

「有什麼新發現嗎?」

夜寒道:「此人不但與蘇劍豪有來往,還與昌州屈家有關係,據平安州來報,他曾在平安州碼頭出示過屈家玉牌,還說是屈顯武所贈。」

言德謙嘆道:「想不到此人交遊如此廣闊,背後竟然是兩個掌握重兵的外臣,實力不可忽視。」

三皇子微微一笑,道:「父皇果然明察秋毫,用了此人,也就是說繼位人將有五十萬大軍支援。如果父皇所說的繼位人是我,此人便是為我鋪橋搭路的前鋒,看來我們應攏絡他一番。」

夜寒道:「王爺,不可過於自信,繼承人是誰,屬下一直都很擔心,以王爺的威望和實力,並不需要掩藏,光明正大的宣佈不會有什麼事,可皇上這種作法似乎意在保護繼承人。」

三皇子的眼中閃出一絲厲芒,冷冷地問道:「你覺得誰有可能?」

「屬下並沒有証據,只是覺得此人的勢力不大。」

三皇子越聽越不高興,言德謙洞若觀火,婉言勸道:「不必多想,聽宮裡的消息說皇上給了葉歆用人之權,我們只要在他身邊安插眼線,自然會知道事情的真相。」

三皇子瞥了夜寒一眼,道:「夜寒,你來了這麼久,也該出去做點事了。想辦法混到葉歆的身邊,最好與他親近一些,不論他是否是皇上留給我的人才,都要想辦法讓他倒向我們這一邊,若他不肯,只好殺了他。」

「王爺放心,夜寒明白。」

第五章 加入書籤
「雪竹莊」

馬懷仁等人等了很久,葉歆才姍姍來遲,眾人齊聲賀他陞官。

葉歆只是淡淡一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馬懷仁問道:「公子,現在正是擴展實力的時候,你拿個主意,我們去辦。」

「坐。」葉歆悠然地坐在軟椅上,紅緂倒了杯茶給他,葉歆細品著碧綠的茶水,一副舒爽的樣子。

馬昌皓搶著道:「公子,這麼好的機會別放過。」

「別心急,事情再急也要一步步來。不過你既然開了口,就說說吧!」

馬昌皓道:「公子,這是我們光明正大擴充實力的大好良機,我們幾個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跟您去衙門。」

「跟我去衙門?」

葉歆愣了一下,隨即明白,現在是馬懷仁等人收取回報的時候了。他們投入自己的勢力也就是為了這一天,商人畢竟是商人,沒有足夠的政治眼光。

葉歆輕笑著問道:「你想要什麼職位啊?」

馬昌皓大喜,正想說話,馬懷仁道:「公子,您怎麼安排,我就怎麼做。職位的事,我們不好插手。」

葉歆點點頭,還是馬懷仁識大體,笑道:「馬老,少詹事之下有府丞二人,正六品;主簿廳主簿一人,從七品;錄事二人,正九品。另有屬部左春坊和右春坊,下設大學士、庶子、諭德、中允、贊善、司直郎、清紀郎、司諫等職;還司經局的洗馬、校書、正字,從正五品到從九品都有。你覺得他們該任何職?」

馬懷仁不敢妄言,思想了良久,方道:「因為都是文官,所以張氏兄弟暫且留在這裡,管理我們聚賢池數百莊丁,我仍掌管買賣生意。昌皓、丁才、丁旭和龍天行可以去衙門幫您。至於職位的大小,您自己拿主意。」

葉歆環視了一圈,龍天行滿不在乎;張氏兄弟有些失望;馬昌皓的眼神充滿了熾熱的期盼;丁氏兄弟則有些奇特,一聲不吭,面無表情,只是漠然地看著自己。

因而,葉歆對著丁才道:「丁才,你說呢?」

丁才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淡笑道:「公子,收利息的時候還沒到,不必著急,我兄弟一向幫著打理買賣,還有待磨練,我這些日子在府上常出沒,用了我恐怕會招來非議,還是一切照舊吧!」

馬昌皓一直盼著這個機會,聽了丁才的話自然不樂意,略有不滿道:「丁才,話不能這麼說,我們去做官也是為了公子。」

葉歆很欣賞丁才的才能,他雖然能幹,但知道自己的位置所在,只想施展才華,從不懷有過高的期望。葉歆一直想重用他,可因自己本身的實力未足,有心無力,因而一直將他放在次要的地位。

「丁才,昌皓說的對,你的能力我知道,又是舉人出身,做起官來也不會有什麼差錯,不過我不想把你安置在詹事府的職位上,那種清閒的職位不適合你,我想暫時讓你做我的書辦,將來有好職位再重新安排,不知你意下如何?」

「公子但有吩咐,丁才一定盡力。」

「好,你把工作都交給你弟弟,過幾天就跟我去衙門。你弟弟只是個秀才,所以我想安排他去參加秋天的科考,有了舉人的身份,我才能提拔他。」

馬昌皓見丁氏兄弟喜形於色,也忍不住問道:「我呢?」

葉歆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過兩天再說吧!等衙門一切就緒,我再安排你的位置,聽說你和吏部主事費志平有點交情,這幾日拜訪一下,求他幫你安排個差事。」

馬昌皓面有不悅之色,責問道:「求他?為什麼?!你說句話,我也能做官,何必去求他?」

馬懷仁聽到兒子語氣不善,一副責問的樣子,大吃了一驚,喝道:「昌皓,什麼態度?公子自有用意,輪不到你多言。」

他察覺到葉歆如今再也不像以前那麼溫和仁善,從葉歆囚禁了虎劍門十幾個人便可以看出,葉歆再也不會容忍任何問題出現,下手果斷堅決。

葉歆擺了擺手,輕笑道:「你不願去也好,我另外找人去做。」

「這……」馬昌皓見葉歆順水推舟,反而沒了主意,驚慌失措的轉頭看向他的父親。

馬懷仁暗罵兒子糊塗,平白無故衝撞了葉歆,弄成這個樣子是咎由自取,可終歸是自己的孩子,總不能放著不管,因而上前陪笑道:「公子,昌皓無知,冒犯了公子,請公子不要計較。」

葉歆朝他笑了笑,道:「其實他更適合做買賣,官場的事可不比買賣,生意場上輸的是利,官場上輸的是命。別這麼快下決定,想清楚再告訴我。」

馬懷仁嘆了一聲,退到一旁不再說話。

葉歆又問了其他人的意見,除了丁才之外,葉歆沒有再安排自己的人進入詹事府為官,眾人雖然不明白葉歆的用意,卻只能無奈地接受。

簡單地交待了所有的事之後,葉歆挽著紅緂慢步而去。

馬昌皓等葉歆離開之後,第一個叫了起來:「太不公平了,我們做了那麼多,怎連這麼點小事都不肯答應。」

馬懷仁喝道:「誰叫你多嘴,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任誰見了,也都不會喜歡的。」

馬昌皓不滿的道:「父親,我說的有錯嗎?」

馬懷仁也猜不透葉歆的用意,只能說道:「公子自有用意,你就等著吧!」

丁才插嘴道:「你們都錯了,公子這麼做,是為了我們好。」

「不讓我們做官,是為我們好?我不懂。」

「這個時候被公子帶入詹事府的都會成為眾矢之的,而且會暴露我們和公子之間的關係。因此,公子才會叫昌皓去拜訪費志平,如此一來昌皓與公子之間便沒有直接的關係,而且費志平是八皇子的人,人們會把你當成八皇子的黨羽,可惜你不答應,這麼好的機會給了別人,實在有點可惜。」

馬昌皓吶吶地道:「公子沒說,我怎麼知道公子的意見。」

馬懷仁也明白了葉歆的用意,嘆道:「公子用心良苦。」

丁才道:「其實公子說的對,官場畢竟與商場不同,我們沒有從政的經驗,在此時進入官場未必是好事,公子也許是想待他站穩了之後才安排我們去幫他。」

眾人皆默然深思,唯有龍天行輕笑以對。


新官上任,滿朝文武都注視著葉歆的舉動,因為他的每一個行動可能都暗示著皇位誰屬。

然而,葉歆卻出人意外的一連三天都沒有去衙門,每天陪著妻子在京城附近四處遊玩,而詹事府只有一個書辦找了幾個人去打掃乾淨,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百官對於葉歆的行為都琢磨不透,有人說他沉迷於溫柔鄉之中,忘記了皇帝交給他的重任。御史王璜甚至上本彈劾他,卻被明宗送了回來,說葉歆這麼做是奉了聖命,因為葉歆新婚燕爾,早已給了十日之假期。這事讓所有的人都明白葉歆聖眷正隆,有皇上在背後撐著,沒有人再敢說什麼。

第四天,葉歆依然像往常一樣帶著紅緂到處遊玩。在一間茶寮休息時,劉管家找到了他。

「公子,昨夜有人夜闖府第,留下了一封書信,我怕有什麼要緊的事。」劉管家說罷,掏出懷中的信。

葉歆接過信,問道:「昨夜沒有人受傷吧?」

「沒有,府中原本就只有幾個人,來的人武功很高明,我們誰都不知道,還是看到這封信,才知道有人夜闖府第。」

葉歆點了點頭,低頭一看,信封上寫著「葉歆親啟」四個字,打開一看,裡面只有短短的幾個字--「落英門全在我手,午時至城北山陽嶺。」

紅緂伸頭看到這幾個字,驚的「啊」的叫了出來。

葉歆捏緊了信紙,皺著眉苦思了片刻,沉聲道:「劉老,你回去吧!交給我就行了。」

劉管家雖然懷疑,但沒有多問,逕自離去。

紅緂小聲問道:「夫君,這可如何是好?」

葉歆的臉色陰沉,問道:「也許這是苦肉計,也許只是謊言而已。他們的用意無非是為了吸引我,抓不抓落英門並不重要。不過我不去不行,萬一他們說的是真的,我若不救,可對不起柔兒。不過事情並不危急,只需用遁術暗去刺探一下便可得知真假。」

紅緂道:「我也一起去。」

葉歆道:「不可,妳不識遁術,他們都是高手,妳若是現身,反而誤事。這樣吧,我送妳回莊。」

「可這是白天,回莊恐怕會被人跟蹤。」

葉歆一想也是,皺著眉頭又想了片刻,道:「府上我不放心,回莊又怕洩露了蹤跡,詹事府有丁才打理,妳去那裡待一會兒,我很快就回來。」

紅緂溫柔地點頭答應了。


京城以北,軍城的西北部有一排山嶺,不算太高,但連接成勢,頗為壯觀,是京城名景之一,尤其是山陽嶺,鳥語花香,份外怡人。

將紅緂安置在詹事府後,葉歆立即用遁術飄至山陽嶺,此時已是巳時三刻,夏天的太陽雖然猛烈地燒燃著大地,但山陽嶺上涼風陣陣,說不出的舒服,東眺可見極遠處有蒼海奔騰,南望則偌大的京城以及三個子城盡收眼底。山陽嶺的山腰上有一平台,稱觀日台,黎明至此可見旭日東昇,蔚為壯觀。

一路用遁術穿梭於林間的山路,葉歆發現氣氛有點不對,山路上居然一個遊客也沒有。去到觀日台時,卻見到中央有幾棵大樹,樹下有一名男子,仆伏在地上。

葉歆遁至那人身邊,發現此人是名男子,臉已黑腫,一看就知道被毒死。

他又檢查了四周,發現平台右上方有一處高崖,離平台有二十餘丈高,向下便可將整個平台盡收眼底,高崖的後面是一片茂密的樹林。

雖然有一段距離,但葉歆看到有人正趴在崖邊監視著下面的一舉一動,心中冷笑,於是向高崖遁去。

當他遁至右上方的樹林之中,眼前有七個人正趴在崖邊,身上都帶著兵器。葉歆不知道這些人有何用意,思考了片刻,又看著他們的神情,恍然大悟,連連冷笑了幾聲,然後遁至較遠處的一個草叢中。

那七個人全神貫注的監視著下面的平台,對於葉歆的突然出現豪無察覺。

葉歆對於要陷害自己的人沒有半點留情,他施出道術,將附近的山籐全部召來,一張巨大的籐網無聲無息的向七人移去。

七人仍是茫然不知,直到籐網將他們包住才大聲地驚叫起來。這幾個人如此無能倒是出了葉歆的意料,轉念一想隨即明白,對方必是認為自己不識武功,沒有反抗能力,所以才派了這幾個廢物前來。

葉歆走到他們的面前,冷冷地問道:「是誰派你們來的?」

七人被籐網緊緊地裹著,裹成一團,動彈不得,一人急聲應道:「大俠,不關我們的事,有人叫我們這麼做的,我們也是被迫的。」

「誰?」

「玄華公子。」

葉歆面色立即變得陰冷,心想果然是他,必是因為計策被破而設計報仇:「他要你們來陷害人,對嗎?」

「是,趙公子叫我們等一個叫葉歆的人,當他一碰屍體就將他抓住,去往衙門,告他謀殺。」

「哦!無憑無據,怎麼告他?」

「屍體的身上有毒,只要葉歆碰了屍體便會留有痕跡。到時候我們抓了他,再把解藥和毒藥都放在他的懷裡,去到衙門自會有人指證,如此一來便有了人證和物證。」

葉歆勃然大怒,厲色道:「你們為了陷害他,殺了一個無辜的人?!」

「大俠饒命,我們也是迫不得已。」

「人是你們殺的嗎?他是什麼人?」

「他是山上一個樵夫,毒是我們親手下的。」

葉歆不再多說,一腳將籐網踢向山崖外,七人驚呼一聲,籐網連同裡面的七人就像大球飛了出去,但並未下墜,而是懸在半空,只有一條細籐連在高崖之上。

葉歆沒有理會山崖邊淒厲的叫聲,離開山陽嶺向詹事府遁去。

從這件事,葉歆瞭解了趙玄華的心態,他因為之前的計劃失敗而惱羞成怒,不但要暗害自己洩憤,還要通過打壓自己來打壓皇帝。

事實上,趙玄華若想直接暗殺自己應該派出殺手,如今他設計陷害,想必是要自己身敗名裂。

自己若是因此而入獄,朝中支援諸門派的官員就能彈劾自己的建議,趁機反對武道大會復古,恢復原制,他的計劃也許可以繼續實行。


剛到詹事府,丁才就告訴他一個不好的消息,紅緂被廉親王妃親自請到廉親王府做客,已經去了大約一個時辰。

葉歆聞言大驚失色,想不到幾方居然同時算計自己,令自己疲於奔命,原以為敵人會用暗算的手法,因而只想著應付暗算,卻沒有想到八皇子會用這一招。

廉親王妃請葉夫人去府上做客是光明正大的事,紅緂在廉親王府上會受到什麼樣的待遇很難預料,但她身上仍有自己下的禁制,毫無自衛的能力,若是因此出了什麼大事,自己萬死難辭其疚。

葉歆想了想,道:「丁才,你去接夫人回來,就說夫人有病在身,我要幫她治療。」

丁才去的快,回來的也快:「公子,王妃說要留夫人小住幾日,請公子不必記掛,王府有最好的醫師,不會有事。」

葉歆有點沉不住氣,喝道:「你沒說我要親自為夫人治病嗎?」

丁才並不介意,依然平靜地道:「說了,但王府的人根本不讓我進去,還催著我回來,我沒有辦法,只好先回來稟告公子,請公子另想辦法。看來八皇子是有意留下夫人,不知所為何事。」

葉歆急得在屋內來回踱步,邊走邊想;八皇子留下妹子到底要幹什麼呢?難道只為了我親自去王府一趟嗎?事情似乎沒有這麼簡單。

隱身而去又無法帶夫人出來,正式拜訪又怕惹來諸多猜測,此事頗為棘手……也罷,讓妹子待久了只怕會有問題,還是先暗訪一趟吧!

「丁才,我出去一下,你再去王府催一下,就說我有要事要與夫人商量,請夫人務必一見。」

「是,公子,我這就去,只怕他們還是搪塞我。」

「你就跟他們耗著,我很快就去。」

丁才見葉歆主意已定,不再多言,點頭而去。

第六章 加入書籤
葉歆以高速遁往王府,可偌大的一個王府,滿是亭台樓閣,有上千間房間,還有柴房、廚房等地方,一時間根本無法找到紅緂。

葉歆找了半天依然沒有找到紅緂的蹤影,無可奈何之下,只好回到府前,找了一個無人之處現身,整了整衣袍便向廉親王府走去。

丁才依然在王府門口等候,一臉著急,見葉歆出現,急忙迎上去,道:「公子,還是不行,根本就沒人理我。」

葉歆點了點頭,道:「你先回去吧!我去試試。」說罷便往王府走去。

兩名護衛將他攔住,道:「閒雜人等不許進內。」

葉歆道:「我是少詹事葉歆,王妃請了我夫人入府,請通告一聲,說葉歆來接夫人。」

護衛相互看了一眼,陪笑道:「王妃說了要留夫人小住,大人請回吧!」

葉歆道:「二位難道不肯通報一聲?」

「不是小的不肯通報,實在是王妃吩咐了,我們去也沒有用,您還是請回吧!過兩天再來。」

葉歆又道:「請稟告王爺一聲,就說葉歆拜見。」

護衛這才懶洋洋地道:「你等著,我去看看王爺有空沒有。」

葉歆心中冷笑,八皇子用這招,必是要引自己前來,只要自己踏入這廉親王府,朝野將起波瀾,八皇子的聲威也會大增,那些牆頭草必然紛紛來投。

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八皇子竟然親自到府門相迎。

八皇子滿臉堆笑,親切地握著葉歆的手,道:「葉大人來我這王府做客,實在是我的光榮。」

「王爺親自相迎,下官愧不敢當,聽說王爺受傷,下官特來拜訪,拙荊想必也在府中,趁此機會來接她。」葉歆見八皇子一臉誠懇,而且十分熱情,心中奇怪。

這是他第二次見八皇子,上次成婚之日,八皇子一臉傲氣,今日一見卻表現的和藹可親,心中這才明白為何八皇子能成為有勢力的皇子,他這善變的特點也許就是他成功之道。

八皇子親熱地拉著葉歆,邊走邊道:「尊夫人由王妃款待,我已設宴,今天由我招呼你,咱們一醉方休。」

葉歆推辭道:「下官不能飲酒,請王爺見諒。」

「不飲酒也行,我們邊吃邊下棋,聽說葉大人棋藝高明,我可要討教討教。」

沒有辦法之下,葉歆只好陪著八皇子吃飯下棋。

直到天黑,葉歆終於忍不住問道:「王爺,天黑了,下官還有事,想向王爺告辭。」

八皇子笑道:「好吧!你先回去,王妃說與尊夫人相談甚歡,要她留下來小住,你明日若是無事,再來陪我下棋。」

葉歆暗想,這分明是軟禁,想讓自己每日至此,朝中大臣必有耳聞,如此一來,自己投向八皇子的傳聞就會弄假成真,因此百官就會斷定遺詔中的繼承人必是八皇子,可自己以現在的實力根本無法帶紅緂走。

葉歆心中暗道:妹子,妳且忍耐一夜,明日我再來救妳。

下了決定後,葉歆便告辭離去。

八皇子看著葉歆的背影,得意地笑了起來。一個身影走了進來,不是別人,正是八皇子的鐵桿死黨白安國。

白安國笑道:「恭喜王爺,看來過不了幾日,朝野必然知道葉歆投靠了王爺,如此一來,便可向滿朝文武暗示皇上的繼位人是您,王爺的勢力必然大增。」

八皇子笑道:「多虧了白老妙計。」


回府途中,葉歆一直眉頭深鎖。

雖然投向八皇子並不是十分不利的事,但情況發展下去,自己就會被人牽著走,失去了自主的權力。這樣一來,對自己的發展有很大的限制,而且會失去皇上的信任,這種得不償失的事情無論如何都不能做,但有什麼辦法可以擺脫八皇子呢?妹子的安全,也不能不顧。

來接他的丁才見葉歆如此,勸道:「公子,事已至此,不必多想,皇子畢竟是皇子,我們只能軟求,不能硬碰。」

葉歆知道自己沒有實力與皇子較量,心中產生了一種無力的感覺,垂頭喪氣地回到了冰柔的身邊。

冰柔見他一臉憂愁,神不守舍,擔心地問道:「相公,出什麼事了?」

葉歆嘆道:「紅緂妹子被八皇子軟禁了,我想不出辦法救她。」

冰柔著實吃了一驚,哀求道:「相公,紅妹妹是為了我才遇上這種禍事,你千萬要救她出來,不然我一輩子都不安。」

葉歆拉著冰柔的手道:「妳放心,我一定想辦法救她。」

冰柔哀傷地道:「紅妹妹為了我,吃了不少苦,真難為她了。相公,若是不行,就去王府求皇子放人吧!也許他們會心軟。」

聽到了冰柔隨意的一句話,葉歆腦中忽然靈光一閃,一條計策忽然跳了出來,心中大喜,讚道:「柔兒真是聰明,我有辦法了。」

冰柔一臉茫然問道:「我說了什麼?」

葉歆笑了笑,道:「沒什麼,夜深了,睡吧!妳這兩天瘦了,該多休息。」

冰柔笑了。


葉歆拜訪廉親王府的事很快就傳了出去,八皇子黨的人更在暗中添油加醋,弄得其他派系人心惶惶,紛紛跑到主子那裡詢問。

其他皇子也對這個消息感到震驚,急召黨羽商議對策,一夜之間朝野皆動。

然而,第二天發生的事情又令局勢峰迴路轉,在葉歆傳奇的一生中加添了重要的一筆。

次日一早,葉歆便找到丁才。

「公子,想到辦法了嗎?」

葉歆陰沉地笑道:「算計我的人,我也不會讓他好過,八皇子用這招算計我,我要讓他永不翻身。」

丁才問道:「公子有何妙計?」

葉歆在丁才耳邊小聲的嘀咕了幾句,丁才聽罷驚問道:「這會不會得不償失啊?萬一讓御史參上一本,我們可要吃不了兜著走。」

葉歆沒有回答,只是自信地笑了笑,然後再次前往廉親王府。


廉親王府

護衛一見到葉歆,就陪笑著道:「大人,王爺正等您下棋呢!您快進去吧!」

葉歆道:「我不進去了,請兩位通報一聲,就說葉歆特來接夫人回府。」

兩名護衛面面相覷,不明白葉歆的意思,只好去稟告八皇子,得到的回應卻是:「王妃還想再留夫人幾日,葉大人請回吧!」

葉歆冷冷地一笑,道:「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了,看看誰吃虧。」

說罷,葉歆轉身離開府門,站在王府門前的空地上,一撩長袍,坐在地上,向府內大聲喊道:「請王妃賜還夫人,請王妃賜還夫人……」

路過的人都被叫聲吸引,走過來看看發生了什麼事,見葉歆坐在地上向王府大叫,都議論紛紛。

開始的時候,圍觀者很少,大都看了一眼就走了,王府也沒有人理會,然而當葉歆坐了一天一夜,情況開始變了。

「他就是那個葉歆。」

「你看他叫的多淒涼啊!王府幹什麼平白無故把他妻子搶進府內?」

「誰知道,人家夫妻情深意重,王府這麼做太不近人情了。」

「聽說這個八皇子一向就不是什麼好人。」

「都坐了一天一夜了,他對妻子真是情深意重,真可憐。」

「不行,我要去幫他。」

「我也去。」

人潮開始增加了,三三兩兩地走到葉歆的身邊。

守門的護衛看人越來越多有些慌,連忙關上王府大門,卻不想這一下更糟,人們更覺得王府有心扣留,有的甚至幫著葉歆一起大聲喊了起來。

就在此時,只見一道白光向葉歆而來,圍觀者一見都驚得大叫起來。

「啊!」葉歆慘叫了一聲,右肋被飛鏢劃出一個大口子,血流如注,身子也向後跌倒,幸好葉歆被身邊的人撞開了一點,這才避過了殺身之禍。

眾人大驚,覺得分明是有人要謀殺葉歆,自然而然地將葉夫人被王府軟禁一事連接在一起,怒火漸漸地在圍觀者的心中燃燒了起來。

只見葉歆面色煞白,但仍是不停地叫著:「請王府放我夫人。」

雖然聲音微弱,但所有人都被這種執著和深情給感動了,霎時間就覺得一股怒氣由胸而起,直抵大腦,覺得自己應該代替葉歆叫喊,於是他們將葉歆護在中央,揮動著手臂,一起向著王府大叫:「請王府放出夫人。」

這時,王府大門突然打開了,衝出來一群王府護衛,各個持著兵器,看上去是要驅散圍觀的人,可如此一來,圍觀的人更加惱怒不已,紛紛拾起東西向王府護衛扔去。

石塊、樹枝、雞蛋如雨般向王府護衛送,甚至有人將新買的菜刀也扔了出去。那群護衛見勢不對,又狼狽地退入王府,再次關上大門。

葉歆的支援者士氣更勝,叫聲也越來越大。

一個朝廷命官坐在王府門前大叫大喊,要求交還妻子,這種離奇的事前所未有,因此全京城都轟動了。

對葉歆的事,眾人都一清二楚,自然同情葉歆,聽聞王府不但不放人,還派人暗殺葉歆,很多人都被激怒了,紛紛走到王府聲援。

人潮如萬川入海般向廉親王府湧去,居然驚動幾十萬人,他們將王府附近的街道塞得滿滿的,抗議之聲如潮如海,響徹整個京城。

漸漸地,有人開始不耐煩了,開始撿起石塊向王府扔去……


翰林院

「各位,廉親王府這麼做簡直是喪心病狂,我們要去支援葉大人。」柳成風一聽到消息就火冒三丈,在翰林院中大聲叫喊起來。

海承思也叫道:「這還得了,光天化日之下搶人,天理何存,我也要去。」

在他們的鼓動下,一大群翰林也相繼跑到王府前示威。


當柳成風等翰林看到滿身是血的葉歆,以及他焦急的表情,沒有人再有絲毫的懷疑。

柳成風鏗鏘地道:「葉大人放心,我們一定會支援你。」

葉歆眼露感激的目光,有氣無力地道:「謝謝你們。」

柳成風等人走到人群的最前面,也高聲叫了起來。

此時其他皇子也得到消息,八皇子這次犯了眾怒,他們自然高興極了,一方面為了落井下石,再給八皇子重重一擊,另一方面也想通過這事提高自己的聲望,於是他們叫自己的黨羽都跑到王府去支援葉歆,而且是全力支援。


八皇子在府內坐立不安,指著白安國怒罵道:「你這是什麼計,怎麼會弄成這樣?」

白安國一臉委屈地辯解道:「老臣也想不到他會這麼做,本以為他懼於妻子在我們手上,不會聲張,只會軟求,我們便可從中取利,誰知他竟然做出這種有失官體之事,居然還有人支援,實在是莫名其妙。」

一個護衛匆匆來報:「王爺,外面聽說已經聚集了幾十萬人,百官也都到了。」

八皇子嚇得一哆嗦,驚問道:「百官也到了?」

「是,連幾位皇子的黨羽都來了,還說若不放人,就硬闖進來。」

八皇子憤憤地一拳擊在桌面,叫道:「這些人,居然落井下石!」

白安國面色煞白,心裡清楚,一招之錯,自己和八皇子便永無翻身的機會,事到如今,只要保住小命就算不錯,因而勸道:「王爺,你方纔若是答應放人,也不會發生這種事,還是儘早放人吧!」

八皇子無奈地道:「只好如此。」

話還未說完,又有護衛來報:「王爺,皇上的輦輿到了。」

八皇子嚇得雙腳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地道:「完了,完了,連父皇都驚動了,大勢已去。」


原來,九門提督、京兆尹、禁軍等衙門也都被驚動了,但不敢輕舉妄動,怕萬一激起了民變,他們都不好交代,而且滿朝文武十有七八都跑到王府去助威,他們也不願因此而得罪人,只好一邊派人維持秩序,一邊入宮稟告皇帝。

明宗聽到此事,氣得差一點暈了過去,顫抖著手指,指著九門提督張全問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屬下也不清楚,只知道葉大人去王府接夫人,但王府不肯放人,葉大人便坐在王府前大聲喊叫,要求王府放人,不知何人暗算葉大人,葉大人身受重傷但依然不肯離開,堅持要等夫人出來。百姓同情葉大人,紛紛上街支援,連百官也去聲援,此時大約有幾十萬人,照此下去,臣怕發生民變,請皇上聖裁。」

明宗拿起御案上的茶碗狠狠地砸在地上,叫道:「孽障,氣死我了。」說著突然彎下了腰不停地咳,張成連忙上前在他的背上輕推,幫他舒氣。

明宗喘著氣道:「快,朕要去廉親王府。」

張全不敢猶疑,立即陪同明宗一起往廉親王府而去。


百姓見皇帝到來,這才停下叫聲,紛紛注視著皇帝。

葉歆半伏半跪向明宗行禮,急聲哀求道:「求皇上開恩,讓王爺放回夫人,微臣便是肝腦塗地也在所不惜。」

明宗在太監摻扶下慢慢地走到葉歆的身邊,婉言安慰道:「愛卿別難過,朕一定為你做主。」接著向張全喝道:「把那畜牲給我叫出來。」

話還沒有說完,王府的大門打開了,八皇子誠惶誠恐地小步急跑過來,後面還有滿臉淚痕的紅緂。

葉歆不顧身上的傷痛,忘形地撲上抱著紅緂,兩人相擁而哭。這一場面再次令所有圍觀者感動不已,紛紛鼓起掌來。

葉歆的確擔心紅緂的安危,自己這一舉動其實是拿紅緂的安危做賭注,逼王府放人,因而一直心中不安。

葉歆小聲道歉:「對不起,沒能及時救妳,八皇子沒對妳怎麼樣吧?」

紅緂邊哭邊說:「一開始他真想動手動腳,幸好被一個老頭勸阻,後來將我關了起來。」

葉歆大驚,歉意地抱著她,道:「對不起,是我不好,讓妳受委屈了。」

另一邊,八皇子撲倒在明宗面前,哀求道:「父皇,王妃本是一片好意,想留葉夫人小住,不想葉大人生了誤會,事情發生到這步田地,兒臣實在自責的很,求父皇開恩。」

明宗冷哼了一聲,喝道:「誤會?若是誤會,因何派人暗殺葉歆,而後又派護衛趕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私下裡幹了什麼好事,你簡直是膽大包天,朕怎麼會有你這麼一個畜牲,朕要奪了你的王爵,罷為庶民!」

八皇子大叫「冤枉」,明宗卻毫不動心,看著兒子長嘆了一聲,向後揮了揮手,隨後幾個禁軍走上來將又哭又叫的八皇子拖走。

葉歆突然仆伏在明宗腳邊,連連磕了幾個響頭,哀求道:「皇上,微臣本無能之人,蒙皇上大恩才得以效犬馬之勞,孰不知臣的一片赤誠之心竟累及夫人,於心不忍,於心有愧啊!臣願罷官求去,與妻子耕種於鄉野之間,以渡餘生,以求萬全,求皇上恩准。」說得聲淚俱下,感人肺腑,在場沒有不感動而淚下之人。

明宗也感動得老淚縱橫,指著葉歆沉聲道:「你放心,你是朕的股肱之臣,誰敢動你,便是與朕過不去。至於你的妻子,朕已決定,由皇后認做義女,封孝仁公主,你是朕的駙馬,以後誰敢冒犯,便是大不敬之罪,誅九族。還有,這府第也賜給你們了。」

葉歆在地上連磕了十幾個響頭,顫聲道:「皇上聖恩,微臣萬死難報。公主說白大人方才出言救了公主,公主才得以保持清白,臣請皇上饒恕白大人。」

明宗點了點頭,對跪在一旁的白安國道:「你未能勸阻皇子,本應同罪論處,但難得你不糊塗,救了公主,算是將功折罪,既然駙馬為你求情,就讓他在詹事府為你安排一個職位。」

白安國連忙磕頭謝恩,能留在官場已是不幸之中的大幸,雖說葉歆之下最多是正五品,但也比罷官去職為佳。

第七章 加入書籤
一場風波就這麼被化解了,在場的民眾都紛紛鼓掌稱讚,接著也高興地散去了。

這場風波之中,最大的贏家自然是葉歆,他得到了三樣很重要的東西--皇上的信任,百姓的支援,以及更穩固的地位。

人們真正見識了葉歆和妻子之間深厚的感情,原本不信的人也相信了之前所傳的故事是真的,就憑葉歆為了妻子膽敢挑戰皇子就贏得了不少的讚賞。更甚者,皇帝冊封了公主,葉歆以一個駙馬的身份行走官場,身份自然大為不同,官員對他的態度以及辦事效率也會大大提高。

丁才早已安排好馬車等候,送葉歆回到舊府,見四下無人,他忍不住豎起拇指讚道:「公子,您這招真絕,想不到會有這種效果,換了我,打死我也不敢。」

葉歆笑道:「其實很冒險,若有人告我一個糾眾鬧事,有失官體,我可吃不了兜著走。你去安排一下,看看什麼時候搬過去,有了這麼一個府第,辦起事來可容易多了。」

「是,公子。」丁才高興地走了出去。

紅緂親密地偎著葉歆,柔聲問道:「夫君,疼不疼?」

葉歆向她擠了擠眼睛,道:「若不是受這麼一下,事情也不會這麼順利。」

紅緂噗哧一下笑了起來,道:「你還有心思說笑,快包紮吧!別誤了。」

葉歆打趣道:「是,公主。」

紅緂也福了一福,笑道:「駙馬有禮。」

葉歆嘆道:「柔兒若知此事,不知會怎麼想。岳父岳母肯定會大吃一驚吧!」


曉日城

冰離夫妻和葉君行夫妻雖然還未知道冰柔成為公主之事,卻也因為皇上賜婚之事而嚇呆了。

陳剛接到朝廷的快報便迫不急待地跑到葉家,一進門就大聲叫了起來:「大喜,大喜,天大的喜事。」

葉冰兩家四口都在,見陳剛居然向小孩一樣又跳又叫,十分驚奇。

葉君行笑著問道:「老弟,什麼事這麼高興?」

「老哥,歆兒和柔兒這次名動天下了。」陳剛笑著將文告交到葉君行手上。

「真的!」葉君行激動地雙手顫抖的接過文告。

冰離也伸過頭來,略略一看,高興地跳了起來,叫道:「想不到,真想不到,當年大難竟然換來名動天下,不枉歆兒當年立了『血劍之誓』,居然連皇上都被感動了。」

陳剛笑道:「不只這些,歆兒升了兵部郎中,還授了一等輕車都尉之爵,柔兒也封了三品誥命,簡直是作夢一般,你們四老總算是盼到這一天了。」

陶晶笑道:「看來又要忙上一陣子了。」

田氏道:「可不是,只怕又有一大堆官商前來拜訪。」

陳剛道:「我過幾天要去兵部述職,不如你們跟我一同上京去看看他們。」

「可上次宋錢來說歆兒要我們不要現在進京。」

「這麼大的喜事,怎能不去看看?雖然趕不上他們的婚禮,但看看兩小變成了什麼樣子也好啊!」

四老天天都掛念著兒子女兒,早就想入京去看看,聽到陳剛的話立時心動,商量了一陣,決定上京去看看。

當兩日後四老離開曉日城的那一天,葉歆的書信才送到,只是一步之差。


八皇子被罷為庶民之後,餘黨盡散,白安國得葉歆之力才能留在官場,在感激之餘又見葉歆勢力漸起,於是依附了葉歆。

葉歆也善待他,推薦他授了左春坊大學士的職位,正五品,是葉歆部下最高的職位。

白安國自然也投桃報李,將原來八皇子的幾個得力黨羽都拉了過去,像是刑部右侍郎李浩,因此葉歆的勢力擴展到了刑部,這些人的官位比葉歆要高,但他們知道葉歆的聖眷如此之隆,遲早出將入相,現在依附百利而無一害,況且他們不只寄希望於葉歆,還有葉歆背後以蘇家為首的四大世家。

然而,明宗經過此事顯得越發衰老,一副下世的光景,任何人都可以看來明宗的大限就在這兩年了。

舊廉親王府頗大,極有氣派,屋子多不勝數,分為前殿和東西南北院等五個部分。前院包含了主廳、書房等辦公用地,後面四院,每個院子都有一大片房子,還有自己的水池和花園,亭台樓閣樣樣俱全。

葉歆帶著眾人遊了一天還沒有走完整個府第,不禁嘆道:「王侯之爵吸引人之處便在於奢華之極,王府這麼大,只有我們這幾個人住,太浪費了。」

劉管家一直都笑得合不攏嘴,成為這一個大府的總管實在幸運至極,此時笑著道:「老爺只要多納幾房姬妾,便不會顯得空了。」

葉歆面色一沉,輕喝道:「劉老,不許胡言。」

劉管家這才醒悟自己說錯話,連聲道:「小老該死,說了渾話,老爺恕罪。」

葉歆擺擺手,道:「你先下去!召請護衛和丫鬟僕從等事,你要儘快辦好。」

待劉管家走後,葉歆對丁才道:「明日以詹事府的名義在府門前貼一張告示,十日後,我在這裡設立英武堂、崇文館和異才捨,招請天下能人名士,只要有一技之長,我們待為上賓。若有請名士、隱士到此者,重賞;若有告知消息者,重賞。再派人將告示送到宋錢手上,叫他沿河張貼,並且大肆宣揚。」

丁才擔心的道:「這麼大張旗鼓,怕不怕外人議論?」

「因此我才以詹事府的名義發告示,我們是在為皇上招攬人才,不是為了自己。」說罷,葉歆又轉頭對二管家丁旭道:「我和夫人住在南院,東院作英武堂、西院作祟文館、北院作異才捨,收拾好所有房間,安排當用之物,例如東院的練武場、西院的藏書閣,再將南院和這三院隔開,只留一條通道連接前院,我不希望夫人被外人打擾。」

丁旭道:「公子是想大舉招攬人才吧?」

「時機到了,這是擴張實力的最好機會。這個府就全靠你兩兄弟了,別令我失望。」

丁氏兄弟齊聲道:「願為公子效勞。」

葉歆笑了笑,帶著紅緂回到南院的正房。

紅緂看著雕樑畫棟的房子,覺得比皇宮也差不了多少,回頭見葉歆一臉喜色,問道:「夫君,什麼事這麼高興?」

葉歆笑道:「如今我可以大量收集人才,說不定能找到一些道士,早日救出柔兒,豈能不高興。」

紅緂強笑道:「希望如願。」


十日後,葉歆將府第搬到廉親王府,而且第一次去了衙門。然而,他去的並不是自己的詹事府,而是兵部衙門。

成泓等人見葉歆到來都很詫異,軒丘梁看他更加不順眼,覺得葉歆總是走運,居然平白無故又成了駙馬。

軒丘梁忍不住譏諷:「駙馬爺怎麼有空到這裡來,不會是來顯耀一番的吧?」

葉歆輕笑道:「哪裡,我是特地來感謝軒丘大人當日親臨王府助陣,沒有軒丘大人,我怎麼會有今天。」

軒丘梁哼了一聲,怏怏而去。

葉歆對成泓道:「成兄,我今天特來找你。」

「找我?」不但成泓吃驚,所有在場的人都驚訝地看著他們。

葉歆笑道:「不知成兄是否有意到我那小衙門去喝茶?」

成泓呆了一呆,隨即領悟了葉歆的意思,驚問道:「你的意思,是讓我去你的衙門?」

葉歆微微一笑,道:「不知左中允一職如何?」

「這……這不大好吧!這樣豈不是升我的官?」

「怕什麼,成兄在官場十幾年,早該高昇,況且左中允又不是什麼大官,只不過是從五品罷了,以成兄的資歷和才幹一定游刃有餘。」

所有的官員都被這一番話給吸引住了。葉歆雖然官職不高,但誰都知道他的仕途正如初昇的太陽,節節高昇,跟他去詹事府就等於是成為未來新皇帝的人,在這場風高浪大的權力角鬥中,不會有任何危險。

他們本想著葉歆到底會找什麼人,想不到第一個竟然是成泓,都大吃一驚。

這也難怪,成泓幾年都未陞遷,雖然有才,但不喜逢迎上司,故此久不得陞官,誰也沒想到葉歆第一個就找上他。

成泓想了想,道:「難得葉大人抬愛,我怎能推辭,但這左中允我不能答應,左右春坊都是名士充任,我怎能僭越,若葉大人真想讓我過去,還是讓我做個府丞輔佐大人理事,這樣下官才能安心做事。」

葉歆知道他的脾性,也不勉強,點頭道:「好吧!就這麼說定了。成兄久在官場,必然知道不少官員,若是有什麼良材,不妨推薦一二。」

目送葉歆離去,兵部所有的官員都目瞪口呆,只有成泓像是沒事一般照樣工作,唯一令他煩惱的就是葉歆最後的那句話,他知道自己這幾天一定很忙。


回到家門口,葉歆發現告示已經貼了出來,看的人還真不少。

正想進府,忽然一人走到他的面前躬身道:「葉大人請留步。」

葉歆停步抬頭一看,只見面前有一青年男子,修長的身形,白臉玉貌,俊眼英眉,身著青色書生袍,頭紮方士巾,手搖摺扇,好一個俊郎秀士。

這秀士合攏折扇,抱拳含笑道:「葉大人,在下姓夜,夜晚的夜,名寒,看了告示,故而毛遂自薦,不知大人肯收留否?」

葉歆看了此人暗暗點頭,道:「夜公子,請府內說話。」

夜寒躬身道:「葉大人請。」

葉歆將夜寒帶入小廳。

賓主落坐之後,葉歆開門見山的道:「英武堂、崇文館、異才捨,不知夜公子想入哪一院?」

夜寒不答反問:「大人覺得我適合哪一個?」

葉歆見他考起自己,有點詫異,但自己若連識人之明都沒有,怎麼駕馭越來越多的人才。

仔細打量了夜寒一番,葉歆微微一笑,對著門口的小廝道:「帶夜公子去異才捨,上品款待。」

夜寒大驚,問道:「大人因何斷定?」

葉歆笑道:「是與不是,你自己清楚。」

夜寒沒有再問,長身一揖,跟著小廝離去。

突然,門口閃出了丁旭的身影,他一臉焦急地道:「公子,大事不好了,門外聚集了上千人,都是門派中人,來勢洶洶,只怕要生事。」

「果然還是來了,不知好歹。」葉歆哼了一聲,急步走了出去。


剛出府門,葉歆便看到府外黑壓壓的一片,有男有女,高矮胖瘦都有,各自提著兵器,最前面的是一排掌門,有一百多人。

葉歆掃了一眼,冷冷地道:「你們想聚眾鬧事嗎?」

為首一人拱手道:「葉大人,我們是學大人前些日子所為。大人對妻子情深意重,為何對武林人士如此無情?我們自問沒得罪過大人,為何要打壓我們?!」

眾聲嘩然:「是啊!說清楚,不然我們不走。」

葉歆大聲道:「諸位掌門,你們為了一己私利,聚眾鬧事,置門下弟子的前途而不顧,對得起他們嗎?對得起每年供養你們的朝廷嗎?對得起武者的身份嗎?」

「胡說,門派的利益與他們息息相關,你不要挑撥我們的關係。」

「想不到你們都是自私自利的人,不配稱為武者。」

「我們只是提出合理的要求。」

「合不合理,皇上清楚。但你們每年拿了國家大量的錢財,不做好事也就罷了,反而去要挾皇上,皇上沒有治你們的大不敬之罪,已經是法外開恩了,你們還不知足,還要鬧事,難道真的想讓皇上把門派都禁了嗎?武有武道,若是連這點都不弄清楚,你們還是不要練武了,否則只會變成恃強凌弱的惡霸。」

眾掌門面面相覷,頓時靜了下來。

葉歆勸道:「你們散去吧!再生事,皇上也不會罷休。大家還是回去苦練吧!有本事,就在明年的武道大會上一顯身手,向天下證明自己的實力。在我府前叫囂,只會讓世人看清楚你們都是懦夫,沒有膽量接受新的挑戰。若有意,可以留在我府上做門客,英武館歡迎大家。」

掌門們雖然大聲喝斥,但大多數人都在思考,尤其是門派觀念仍未根深蒂固的年輕弟子們,他們首先動搖了。事實上,新規則對他們不但無害反而有利,只是因為掌門要求來此才跟著來,有的開始嘀咕,有的更準備離開。

葉歆又道:「諸位掌門,你們都是成名之人,不應在此做出無賴之舉,還是回去吧!你們的名聲和地位不會因為新的規則而改變。」

掌門們仍然不肯離去,靜靜地圍在府前,像是有意耗下去。

葉歆見他們冥頑不靈,不再好意相勸,喝道:「你們繼續待下去吧!皇上怪罪下來,我可不管。」說罷拂袖離開。

丁旭擔心地問道:「大人,他們會不會衝進來?」

葉歆冷冷地道:「擅闖駙馬府,可是大罪,他們應該不敢這麼做的。更何況,九門提督張成是皇上的親信,不會對此事坐視不理,等著瞧吧!軍隊很快就到了。」

「大人,我覺得府上的守護太弱了,夫人很不安全,我怕他們這次無法得逞,會更加憎恨大人,也許會有什麼報復行為。」

葉歆點了點頭道:「這倒是可慮,你想辦法增加守衛的力量,尤其是南院。不過夫人是公主的身份,他們未必敢動手。」

正說著,府外傳來了叫囂聲和雜吵聲,葉歆知道一定是軍隊到了,所以更加放心,於是前往異才捨去見夜寒。


「異才捨」

「夜公子都安頓好了嗎?」葉歆看夜寒悠閒的在池邊養神,笑著問道。

夜寒行了一禮,道:「大人的安排十分周到,在下在這裡謝過大人。」

「住得舒服就好,若有什麼需要儘管說。」

「在下想和大人談一談將來。」

「哦!將來?也罷,不知道你想知道什麼?」

「在下想知道公子對將來有何宏願。」

葉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反問:「閣下有何志向?」

夜寒手搖摺扇輕笑道:「在下現在只求三餐一宿,將來的事還靠大人指點。」

葉歆淡淡地道:「如此也好,閣下在這裡做一輩子門客吧!」

夜寒想不到葉歆竟說此話,有點尷尬,吶吶地道:「大人不喜歡在下吧?」

「非也,做一輩子門客也未嘗不好,自由自在。」

「大人的見解的確不同一般人。」

「若你有一天坐到我這個位子時就會明白了,我還有事,你就在此安頓,有空我再找你下棋聊天。」

第八章 加入書籤
出了前院,丁旭又匆匆而來,手上還拿著一個錢盒子。

他將小盒子交到葉歆手上,道:「這是護衛剛收到的,送來的是一個乞丐,什麼也問不出來。」

葉歆打開一看,其中赫然有一節尾指,手指之下還有一張字條,上面寫著「落英門盡在吾手,速至端慶府三號碼頭,三日不見,滅門。」

他心中大驚,趙玄華一計不成,如今又來一計,看來他無論如何也不肯罷休。

在屋內徘徊了半晌,葉歆對丁旭道:「立即安排馬車,我要出一次遠門,府內你打理,我最遲十日必返,叫你哥哥打理好詹事府。」

丁旭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見葉歆面沉如淵,連忙去辦。葉歆拿了些銀票,便急急忙忙地向端慶府趕去。

一路疾馳,花了兩天的時間便到了端慶府碼頭。此時天色已黑,滔滔的眠月河從眼前奔騰而過,傳來陣陣的浪花拍岸聲,碼頭附近燈火通明,人群來來往往,絡繹不絕。

葉歆將馬車停在遠離碼頭的樹林中,順著碼頭一路尋找,邊找邊問,很快就找到三號碼頭,但碼頭上一個人也沒有,與其他碼頭相比十分冷清,旁邊停泊著一艘很大的貨船,已經下了帆,裡面看不見一個人影。

葉歆小心翼翼地查看了四周,沒有發現可疑的人,於是平放右掌發出微微的綠光照路,走上貨船。

船上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葉歆在上層轉了一圈,並無發現,然後他打開往下層的通道的蓋子,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突然傳入了葉歆的鼻孔。

葉歆腦中第一個浮現出來的念頭就是有人被殺,心裡有些慌亂,若是落英門全滅,自己實在無法向冰柔交待。

葉歆一間間地搜,血腥味越來越重,當他打開最後一間房門時愣住了。藉著微弱的綠光,葉歆看見屋內最少有十具屍體,相互交疊在一起,鮮血流了一地。

葉歆走進屋子,翻開每一具屍體,查看他們的身份,終於讓他在最下面找到陳成的屍體,陳成雙眼大睜,死不瞑目。

葉歆長嘆了一口氣,還是未能救出落英門的人。

心中怒火熊熊地燃起,葉歆伸手將陳成的雙眼合上,道:「師祖,葉歆一定查出真相,為你們報仇。」

就在此時,甲板上突然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和雜吵聲。葉歆吃了一驚,定神思考,發現事情極為蹊蹺,這一定是個陷阱,因而立即隱身艙內。

片刻之後,蓋子被打開,火把令下層艙變得明亮起來,只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叫道:「給我搜!」

緊接著,梯子響起了「咚咚」的腳步聲,十幾個士兵衝了下來。

葉歆隱在暗處細看,腦中一直想著這聲音,突然出現了一個刻薄的面容,接著葉歆冷笑著,暗忖:軒丘梁,原來是你,想勾結別人害我,沒那麼容易。

他不再留在艙下,遁回甲板,果然見甲板上燈火通明,站著一大群士兵,而軒丘梁正和身邊的一名男子說著話,此人正是趙玄華。

「大人。」一個士兵跑了上來稟報:「下面發現了十二具屍體,沒有活人。」

「沒有活人?你們找清楚沒有,給我翻遍每一個角落,兇手也許就在裡面。」

士兵見軒丘梁發火,忙不迭地又跑了下來,可他第二次上來還是這個答案。

軒丘梁疑惑地看著趙玄華,問道:「你不是說見到兇手沒有離開船嗎?怎麼會沒有人?」

趙玄華也一臉驚愕之態,道:「我沒看錯,他到底跑哪兒去了?」

葉歆本已怒不可遏,想殺兩人洩憤,但附近人多,還有大批士兵保護,不便下手,瞪了兩人一眼,憤憤而走。


得到答案之後,葉歆沒有停留,覺得軒丘梁和趙玄華不會只有這一招,也許還有其他計劃同時進行著,因而連夜往回趕。

可事情還是發生了,當他回到府中的時候,便見府前圍了一大群人。葉歆排眾而出,只見府前有數具屍體,不少衙役正在處理現場。

葉歆急忙跑過去,拉住陪著京兆尹田常的丁才急聲問道:「出了什麼事?」

丁才一見葉歆便憂形於色,道:「昨夜有十數名高手突襲,劫走夫人!」

「什麼?」葉歆愕了一下,恨恨地道:「好一招調虎離山。」

京兆尹田常道:「葉大人,可曾與何人結仇?」

葉歆雖然極為擔心,但不想其他官員過分插手,因而搪塞道:「咱們做官的難免得罪人,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得罪了人。」

田常道:「葉大人放心,此事我已奏明皇上,劫走孝仁公主乃大逆不道之罪,禁軍也出動了,相信很快就會將公主救回來。」

正說著,齊槐領著幾百名禁軍來到駙馬府,葉歆迎上去,道:「有勞了。」

齊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葉大人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公主一定會平安歸來。」

葉歆拱了拱手,然後領著丁才進到府中。

府中的損毀並不大,只有紅緂所住的地方有打鬥的痕跡,府中並無高手,紅緂雖然抵抗,但寡不敵眾,因而敵人輕易便將人劫走。

葉歆覺得是趙玄華所為,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等趙玄華出招,才知如何應付。

果然三日之後,葉歆又收到一封信,上面寫著「若想公主安全,速往寧州眺月峽白鵝峰,吾等恭候尊駕,若多一人,公主斃命。」下面具名竟然是一百二十八位掌門。

葉歆看罷,一拍桌案,怒罵道:「想不到竟是他們所為,一百二十八位掌門人竟然做出這等要挾之事,實在無恥之極。」

丁旭雖不知詳情,但見葉歆臉色陰沉,想必不是好事,不敢多言逕自退出。

葉歆一個人在廳中徘徊,思考著如何應付這次事件,對手是一百多位掌門,看來會無好會,還用紅緂要挾,這一百多位掌門想要什麼呢?

若要自己推翻建議已是不可能的事情,若是想殺自己洩憤不會劫走紅緂,而眺月峽在寧州東南,是鏡河的一段,離京有千里之遙,此去恐怕需要數日。

雖然詹事府的事可以交給白安國和成泓打理,但想到自己一個人要對付一百多個位掌門,葉歆覺得頭都要炸開,而且萬一打了起來,就恐怕會暴露自己身懷道術,除非將一百二十人位掌門連同他們的弟子一齊殺了。

想來想去都想不到好辦法,見多日沒去見扎猛,因此遁至峰的小樓。


峰的小樓

葉歆一直將扎猛安排在這裡,扎猛的師弟們則由葉歆出錢依然住在客棧的上房中,峰則陪同扎猛一起練武。

此時,扎猛和峰正在後院中練武,一見葉歆到來,全都迎了上來。

扎猛道:「葉小弟,怎麼有空到這來?」

葉歆笑了笑,拉著兩人上樓密談。

落坐之後,扎猛猶豫了一下,道:「兄弟,不是我說你,改變舊規矩自然有很多人反對,其實我也琢磨著這事,好像有點過分。」

葉歆語重心長的道:「大哥,不怕告訴你,不但武道大會要改,而且,所有的門派都會被朝廷強行解散。」

「這怎麼行,我們聖槍山豈不也要解散?」

「大哥,這是皇上的意思,我也無可奈何。如果明年的武道大會順利舉行,皇上也許會改變主意,畢竟這道旨意還沒下,尚有斡旋的餘地。可一百二十八個門派竟然劫走公主做出這種事,我實在難以想像皇上會收回皇命。」

扎猛聽到一百多位掌門約葉歆私談,擔心地道:「兄弟,這事有點邪,還是別去,我不相信他們會一起劫人。」

「可是不去不行,萬一人在他們手上,我怕會出人命。」

扎猛點頭贊同,道:「要是這樣,倒不可不慮。不過我還是覺得大多數掌門人都是明理的人,他們不會做出這種有違武德的事。」

葉歆聽了扎猛的話,再細細一想,覺得很有道理,不一定所有掌門人都同意用這種方法要挾自己,難道又是他?

一想到趙玄華可能是罪魁禍首,葉歆就忍不住怒火上升,若不是看在朱雀上師的面子上,自己早就對他下毒手了,自己不去惹他,他倒來惹自己,這次無論如何都不能放過他。

扎猛拍了拍葉歆,問道:「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葉歆道:「大哥,只要你們聖槍山不參與就行了。」

峰見他們說完了,插嘴道:「葉大哥,有什麼要我做的嗎?我都快悶死了。」

葉歆苦笑道:「現在沒什麼事,你要練強一點才行,這次的對手可是一百二十八位掌門,你去了只怕走不了幾招。」

峰知道自己除了輕功和暗殺手法之外,其他都不是一流水平,只能默然點頭。

葉歆見得不到有力的幫忙,遂決定夜探山陽嶺。


在山陽嶺翻遍了整座山皆無所獲,無奈的葉歆只好回到「雪竹莊」。

將紅緂的事告訴了冰柔後,葉歆又星夜趕往寧州。

一路上風塵僕僕,日夜疾走,花了七天便到了眺月峽以北的丹峰縣。

「老丈,白鵝峰怎麼走?」葉歆來到一間酒館隨便叫了點東西,便問起了路。

掌櫃笑道:「白鵝峰在東南方二里的河邊,山勢陡峭,尤其是北面更是難以攀登,唯有靠河的南面山勢稍緩,是唯一的登峰之路,也是我們丹峰縣的名景,山上風光無限,我年輕的時候上去過一次,風景太美了,可惜現在爬不動了。」

葉歆心急如焚,起身便想走,掌櫃卻叫住了他,道:「要想上山,最好的辦法是往西走一里,再折向南,待到河邊之時,可見一渡,乘渡船順流而下,只要半個時辰便可到白鵝峰山腳的小渡口,那裡便是山路的入口。」

「謝老丈指點。」葉歆扔下銀子,便急急忙忙按掌櫃所說而去,卻不知背後的掌櫃正在得意的大笑。

沿著往西的道路,葉歆駕著馬車一路直奔,當馬車進入一處密林時,突然跳出幾個大漢,持著兵刃,得意揚揚地攔在馬車之前。

葉歆知道來者不善,卻也不把他們放在心上。

勒停馬車,葉歆冷冷地問道:「你們想幹什麼?」

為首一人道:「葉大人,久等了,我是來送你一程的。」接手把手一揮,喝道:「上!」

其餘幾人都持刀猛衝了上來。

在這密林之中,葉歆根本用不著花氣力,隨身一隱消失在林中。

幾人見葉歆突然消失都大吃一驚,皆回頭看著帶頭人。

「他媽的,不是說他不會武嗎?居然騙我們打頭陣,混蛋!」

帶頭人罵了幾聲,心裡卻清楚,葉歆能消失的如此之快,可見輕功高絕,其他武功也自然不弱,知道不是對手,叫道:「走吧!」

正當他們想離去之時,卻發現四周的樹林突然緊緊的排在一起,把他們圍得緊緊的,不留半點縫隙。而且樹旁還有奇異的草籐,五顏六色,看上去頗為妖異。

幾人嚇呆了,揮手欲砍,卻被一條條籐條捆住雙手,然後被拉到空中吊起來。

葉歆隨後現身於樹下,隨手一揮,樹林又恢復原貌,而幾人都被樹籐吊在半空,雖然不停地掙扎,但絲毫沒有效果,而且越是掙扎,樹籐捆的越緊,以至渾身乏力。

「說,誰派你們來的?我的夫人呢?」

帶頭人哭喪著臉道:「大人,小人們是被派來抓您,其他的事我們都不知道。」

葉歆走回馬車,冷冷地道:「不知道就多待一會兒,我沒工夫奉陪。」

「別,我真的不知道。」

葉歆瞥著草叢中鑽過的毒蛇,隨手用雪籐一捲,然後扔到了帶頭人的身上。看著眼前斑爛的蛇身,帶頭人嚇得昏了過去。

葉歆沒有再理他們,揚鞭而去,心中覺得事情頗為蹊蹺,對方若要抓自己,為何不一早抓,而是要在這裡。

看樣子,這幾個人不像是趙玄華所派,難道另有他人想暗算自己?葉歆此時的感覺猶如身處迷霧之中,前路茫茫。

去到路口折往南方,都沒有再遇其他人。葉歆想不明白,索性不理,直接闖到渡口。靜淵溪水流湍急,白色浪花不時翻動,在水裡打了個漩渦又流往下游。

狹小的渡口沒有什麼人,只有三條渡船在等客。

葉歆猶豫了一陣,把馬車藏在樹林之中,然後步向渡口。

一個船夫首先迎了上去,笑著問道:「船客,您是要渡河嗎?我這船好。」

葉歆沒有理他,看了看其他兩名船夫,長得都很老實,於是走到其中一人身旁,道:「船夫,我要去白鵝峰。」

船夫笑道:「這幾天是怎麼了,都往白鵝峰去,您上船吧!半個時辰就到。」

葉歆點了點頭,跨上小船。

船夫笑著拿起木槳輕輕的劃著,由於是順流往下,所以小船一出岸便飛快地往東飛馳而去。

來到河中央,船夫忽然從木槳抽出一把小刀,目露兇光,獰笑道:「葉大人,前面讓你僥倖脫過大難,這次可沒那麼容易了,這裡風光不錯,你葬在這裡算是造化了。」

葉歆淡淡地道:「想殺我,可沒那麼容易。」

船夫撇了撇嘴道:「到這時候你還嘴硬,我只有送你一程。」說著便縱身撲了上來,手裡的小刀直刺葉歆的心房。

葉歆輕輕一讓便避開了船夫,然後雪籐彈身而出,飛至水中,而後施出道術,縱身入水。

葉歆雖然不能像凝心一樣御浪而行,但可以用葉飄術使自己恍若一落葉,隨水飄流而不沉,腳下的雪籐又如一條水蛇般在水上滑行,向著岸邊游去。

船夫看得呆了,以為是天山神人至此。突然,木質小船開始碎裂,並往下沉,船夫大吃一驚,正想跳水而逃,卻被碎裂的木塊圍住,把他壓入水中。

如此順水而飄,倒也寫意,兩岸高山峻嶺,古木陰林,映蔽河面,只露中間一線青天。河岸的礁巖處寸草不生,只有無數粗獷的線條,像是被巨斧劈過一般。時而傳來的鳥鳴猿聲,更添詩情畫意。

葉歆點頭讚道:「好一處眺月峽,果然是美不勝收。」但心裡焦急,只是略略欣賞了風景,便往岸邊而去。

踏上了岸邊,葉歆回頭一看,船夫已連同小船一起沉了下去。他只嘆息了一聲,便沿著岸邊隱身而行,很快便來到酒館掌櫃所說的渡口,右側是河,左側隱約可見一條蜿蜒的山路自下而上,直沒入林間。

渡口旁有數十人,都提著兵器,正往河的上游張望。

葉歆沒有理他們,直接往山上遁行。利用上山的機會,他觀察了一下山勢和地形,若想帶紅緂安全下山,就必須有萬全之策。

看著陡如刀削的山勢和唯一的山路,葉歆皺了皺眉,這種地勢對自己沒有任何險阻,但對紅緂來說,要想下山必會驚動山中的人,除非有什麼方法不走山路。

忽然,葉歆瞥見陡峭的山壁上長著許許多多的山籐,而且連結成勢,竟然從山下連至山下,心中立時有了計策。

上到半山的一處山崖,眼前豁然開闊,由於白鵝峰高於群峰,故能眺望遠方。群峰坐於兩側,腳下是那條如青色綢帶的靜淵溪怒嘯著嘩嘩地奔騰而出,直流向前方,匯入更遠處的鏡河。

第九章 加入書籤
山上涼風陣陣,風景怡人,身在其中令人身心舒暢,但峰上峰下一千多人都沒有心思去欣賞美景,山下早有人報告葉歆出現在丹峰縣,但葉歆的影子卻遲遲未在峰上出現,有的人開始不耐煩了。

趙玄華與自己的手下躲在大樹下乘涼。

「這小子到底來不來?別讓我們在這裡苦等,幹脆宰了他不就成了,再不一把火燒了他的家,看他還敢不敢跟我們作對。還有那個美女,為什麼不讓兄弟們樂樂?」

趙玄華道:「別胡說,殺他還不容易,一個不會武的小子,隨便叫個人都能宰了他。我留住他就是有大作用,那個女的也是,我要讓峰上的一百二十八個門派一起殺他,若是讓你們碰了那女的,我們就說服不了他們了。」

「可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這麼做。」

趙玄華得意地道:「如果利用那此門派來殺葉歆夫妻,事情就不一樣了,大家都是劫走公主的犯人,那是滅族的大罪,我要逼著他們殺人滅口,然後再用來威脅他們。他們變成了殺官的共犯,自然會與我們連成一氣。若是他們不肯,我們可以把所有門派供出去,如此一來,朝廷不會放過他們,他們走投無路,這時我們再招攬他們便易如反掌,就算他們不肯加入也可以鼓動他們作亂,天龍朝民變四起,豈有不亡之理,到時候我們再從銀州起兵,瓜分天下。」

「二公子英明,我們也沾光了。」

趙玄華朝身後的一個手下努了努嘴,道:「你去上去看看,別讓那些人胡來。」

「是。」那人轉身向山上跑去

孰不知葉歆早已隱身在側,雖然很想立即殺了趙玄華,但紅緂的情況也很危險,若是趙玄華的手下忍不住玷汙了紅緂的清白,自己就萬死難辭其咎了。

但心內又有疑團,若趙玄華想在眾門派之前殺了自己,那麼前面那兩次遇險應該不會是他所為,到底還有什麼人要殺自己呢?

他一邊想,一邊往峰頂爬,來到了峰頂之下的一個小平台,果然見九個人正圍著紅緂,而紅緂被綁在樹上不得動彈,眼睛狠狠地瞪著周圍的人。

「可惜大哥不讓碰,弄得我心癢癢的。」一個灰衣漢子忍不住伸手去摸紅緂的臉,卻被紅緂猛的啐了一口。

其他人見了都哈哈大笑,灰衣漢子惱羞成怒,一手就摑了過去。

突然,他的手被一條毒荊裹住,有毒的荊蕀在他的手上刺出了數十個小洞,痛得他抱著右手哇哇大叫起來,而紅緂的身前也出現了葉歆的身影。

紅緂欣喜若狂,大叫道:「相公,你終於來了。」

葉歆回頭溫柔地道:「對不起,委屈妳了,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他隨手一召,綁著紅緂的草繩就飛到了他的手上。

紅緂怒哼了一聲,道:「那天你們用下流的迷藥,今天我要教訓你們。」說罷飛起雙腿向敵人掃去。

周圍的十名敵人武功不低,方才是被葉歆的出現嚇呆了,此時才反應過來,獰笑著將葉歆和紅緂團團圍住。

山上的毒荊,在葉歆道力的催動下,向那十人合攏。

葉歆抓著毒荊,就像沒事人似的,微笑著對紅緂道:「妳放心,這十個跑不了。」

十人回頭一看,才發現自己被一道高大荊網所擋,見無路可退,十人兇性大發,各自舉起兵器向葉歆和紅緂攻來。

紅緂雖然赤手空拳,但發起狠來截然不同,上踢下掃,左衝右劈,十人竟然無法抵擋,不到片刻便一一被打翻在地。

紅緂心裡奇怪,自己的武功雖然不算太差,但也不至於如此,抬頭一看,只見葉歆笑瞇瞇地看著自己。原來那十人已被毒荊緊緊的捆住,毒荊的刺將毒素注入,使得十人都慘叫連連。

紅緂拾起地上的一柄劍,一人一劍全部刺死。

可慘叫聲驚動了下面的人,幾十個人湧了上來。

為首一人看葉歆夫妻殺了十人,冷冷地道:「好啊!你們一來就殺了十個人,今天無論如何都不能放你們走。走,跟我們去見天下英雄,說個明白。」

葉歆還以冷笑,知道今天這一戰在所難免,他的心情反而平靜了下來,雖然天下眾多高手會集,但事到如此只能傾力以赴,因而撿了一條三丈長的毒荊捲在手腕上,然後擁著紅緂鎮定地向觀日台上走去。

葉歆和紅緂一路走著,就見山道兩旁站滿了人,每一個都怒目而對,氣氛極為緊張,有的甚至想拔劍,但被身邊的制止了。

葉歆見氣氛極為緊張,擁緊了紅緂,小聲道:「妹子,記住我的安排,情況不對,妳先走。」

紅緂雖然心裡有點怕,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一百二十八位掌門已經在白鵝峰半山的斷崖平台上等候多時,此台稱為清涼台。他們席地而坐,分坐南北兩側,東面的是懸崖,西面與山道相連,故此留空。其他的弟子都站在平台外的山道上或樹林中。

葉歆擁著紅緂剛踏上平台,便感覺兩側射來的凌厲目光像是要吞噬自己一般。

他鎮定地走到清涼台中央,向眾人拱了拱手,冷冷地道:「諸位擄我妻子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擄你妻子?別胡說,我們武林中人不會如此卑鄙,只有像你這種小人才會做傷天害理的事。」兩旁的人都叫囂了起來。

葉歆哼了一聲,道:「你們劫走公主,犯了大逆不道之罪。」

北面一位老人首先站了起來,大聲喝道:「老夫滄月門門主李廣一。葉大人,你不要信口開河,誣陷我們,你做了什麼虧心事自己知道,何必假惺惺多此一舉?」

紅緂在他耳邊小聲道:「滄月門是一流上品的門派,他的定魂刀法為四大奇術之一,不可小視。」

葉歆點了點頭,依然保持著冷笑,道:「在下真的不知道所為何事,請李掌門指點。」

李廣一怒道:「你殘殺落英門主,並以此恐嚇我們,還說什麼不聽話,陳成就是下場,如今又在這裡假裝不知,虧你還是個官,竟如此卑鄙。」

葉歆知道有人陷害自己,雙目圓睜,精光一閃,瞪著李廣一道:「李掌門所言,在下一概不知,在下來此,只因你們劫了公主,還要我上來談判。」

眾人齊聲喝道:「無恥,做了還不認。」

一個大漢站了起來,叫道:「不錯,人是我們劫的。」

眾人望去,原來是銀州白狐堂的苗今宇。

苗今宇像在場諸人拱了拱手道:「諸位,苗某見不慣這卑鄙小人殘害師門,但他是官,又有皇上撐腰,就算是告上衙門也奈他不何,所以才夜闖葉府,劫走公主,要給他一個下馬威。可這小子詭計多端,不知從何處上山,公主還殺了我的十名弟子,請各位主持公道。」

諸人一聽都愕了,苗今宇如此做法,所有的人都要受牽連,犯下滅族的死罪。因而反應不一,有的大聲稱讚,有的搖頭嘆息,有的驚慌失色,有的沉思不語。

李廣一哼了一聲,從身上拿出一個方盒子,道:「無論如何,你既然救了公主,這事我們不再追究。但我手上這盒子裡放著陳掌門的人頭,還有你親筆所寫的信,信中恐嚇所有的門派,若是不聽話,下場就與落英門一樣。」

葉歆道:「這不是我做的,誰知道落英門的人是不是你們殺的,再栽贓陷害給我。我妻子是落英門弟子,我怎麼可能去殺陳師祖,在下若是做出此事,天打雷劈。」

旁邊的一個青衣大漢忽然冷笑道:「尊夫人好像聽了沒什麼反應。」

眾人轉眼向紅緂望去,果然見她沒有戚容,只是愣住了而已。

葉歆發現紅緂忘了自己的身份,急聲問道:「夫人,妳怎麼啦?我知道妳太傷心了,要哭就哭吧!」

紅緂方才一時驚呆了,這時也反應過來,撲入葉歆的懷中,大聲地哭了起來,葉歆也趁機用道術刺激她的淚線,使她不由自主的流淚。

那百餘位掌門見了她突然哭得死去活來,也愣住了,一時不知道如何反應。

唯有青衣大漢又大聲叫道:「別裝了,欺師滅祖都幹得出來,還想裝糊塗,這裡都是老前輩,不會被你們騙倒。」

葉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喝問道:「這位怎麼稱呼?」

青衣大漢吼道:「老子是銀州玄龍山掌門張刃,玄龍山雖不入流,但絕不會讓你這小人橫行天下。小子,你還是自裁以謝天下吧!別要我們這麼多掌門動手,今天無論如何也走不下這座白鵝峰。」

葉歆冷笑道:「第一,我沒有殺人;第二,我是朝廷命官,夫人又是公主,你們誰敢動我們,便是滅族大罪。這裡的人不少,受牽連的只怕成千上萬,想清楚了再動手。」

張刃怒吼道:「老子平生最恨你這種不仁不義,欺師滅祖的小人,留你在世上只會為禍百姓。老子無家無室,不怕什麼滅族,今天老子就為世間除大害。」說著拔出腰間的刀躍向葉歆。

就在此時,張刃的身邊有一人以一招劈空掌將張刃攔下。張刃見一股強大的勁氣迎面撲至,知道自己無法抵抗,只好藉著勁氣返身回縱。

他剛落地,便大聲責問:「秦伯山,為何不讓我殺這小人?」

秦伯山沉聲道:「事情要弄清楚,他是朝廷命官,若有確實的證據,應該送他去有關衙門,私下懲處恐有不妥。我們諸位掌門前來此地是因為他的恐嚇信,但他卻否認此事,我看其中疑點甚多,不可不查。」

張刃嗤之以鼻,道:「老哥,這話可不對,以前的武林中人幹的殺貪官、殺惡霸的事,可從來也沒聽過誰去報官。苗大哥方才都說了,這小子有皇上支援,報了官也治不了他的罪。秦老哥,你是不是拿著朝廷的錢享受慣了,連我們練武的根本都忘了?」

這話引起了不少共鳴,有的更鼓掌叫好,秦伯山見了只是哼了一聲,不再言語。張刃獰笑著挺刀走向葉歆,其他人都在觀望。

葉歆見這些人已經默許了張刃的行為,知道講道理是不可能阻止他們的行動,這些人不但是為了陳成,還為了自己影響了他們的權威和利益,至少他們認為自己的建議令所有的門派蒙羞。

此時,西面的山路早已被人封死,只有東面臨河的懸崖可退。

葉歆一邊向東面的懸崖退去,一邊解開紅緂身上的禁制,口中則叫道:「且慢,夫人被你們鎖捆了幾天,身子不舒服,待夫人休息一下再與你戰。」

張刃假裝大方,道:「好吧!就給你一炷香的時間。」然後盤膝坐在空地上,凝視著葉歆。

葉歆和紅緂坐在崖邊,他默用道術,召來山崖上生長的十分茂盛的山籐,暗中將之結成很長的籐梯,然後小聲對紅緂道:「崖邊有籐梯,可直達崖下。我先與他一戰,若這些人一湧而上,妳先逃走,若他們罷手,我們自然可以安然退走。」

紅緂點了點頭,手按著腰上的配劍,準備隨時做出反應。

葉歆將手腕的毒荊放在紅緂的身邊,手握腰間的雪籐,返身向張刃迎去,邊走邊道:「你們都是在冊武士,要打架需先稟告官府,你不怕官府治罪嗎?」

「老子殺你都不怕,還怕什麼受罰。」張刃見他不退反進,還準備與自己搏鬥,有點吃驚,眾所周知,此人不識武功,葉敢居然敢迎擊,這是意想不到的事情。

忽然後面有人叫了起來:「是他!」

眾人轉頭一看,原來是「香玉門」的鐵秀姑,張刃問道:「妳知道他?」

鐵秀姑道:「我在金家鎮見過他,他用腰間那條白籐輕易地敗了昌州三鷹。」

昌州三鷹雖然不算是一流的高手,但這至少證明葉歆不是手無縛雞之人,而且鐵秀姑用了「輕易」這兩個字,說明葉歆當日還沒有出盡全力,這令在場的人對葉歆刮目相看。

張刃哼了一聲道:「昌州三鷹算什麼東西,給老子提鞋都不配。」說罷躍身而起,雙手持刀從上向下猛劈,刀勢極快,挾帶著勁風向葉歆的頂門劈去。

李廣一是使刀的第一人,看著張刃這一刀剛猛十足,有開山破石之勢,便暗暗地點頭稱讚。周圍的人見了,更加叫好。

可就在刀鋒堪堪逼至葉歆頭頂之時,葉歆突然消失在刀鋒之下,瞬間又出現在張刃的身後,微笑著看著劈空的張刃。

清涼台上一片嘩然,在場都是高手,眼力極好,尤其是李廣一,對於他們來說,就算是最快的輕功也能察覺到移動的痕跡,但此時卻沒有人能看出葉歆如何由張刃的面前移動到張刃的身後。

李廣一首先嘆道:「天下竟然有此等輕功,真是老夫平生僅見。此子年紀輕輕,竟有如此造詣,實在難得,可惜不走正路,入了魔道,再過幾年豈不是天下無人能治。」

張刃原本十拿九穩,可一刀劈空,臉脹的像豬肝一樣,羞愧難當,為了掩飾自己的窘態,他大喝一聲,一招「推雲斷岳」向葉歆的腰間砍去。

葉歆冷笑連連,手中雪籐如靈蛇一般,沿著刀鋒弧線的外圍,反咬張刃的手腕,速度更快更準。

張刃見是籐條,並不擔心,拼著硬受葉歆一下也要砍中他。

但他的刀鋒剛觸到葉歆的衣服,便覺得手腕刺痛,然後整個手掌連帶前臂變得麻痺,毫無知覺,因而拿捏不住刀柄,只聽「噹啷」一聲,刀便掉在地上。

在場的人原本見葉歆必被張刃這一刀砍中,都拍掌叫好,誰知發生了如此變故,頓時啞了,各自目瞪口呆,嘴巴大張,場面變得極為滑稽。

唯有一流的高手,看得連連點頭,像籐鞭這一類軟柔的兵器極難控制,若想操縱自如,便需要深厚的內力,使之直曲自如,才能有此效果,葉歆此招後發先至,而且下手得「巧」、「準」二字,實在難得,就連李廣一這樣的高手也無法像葉歆這樣靈活的操縱籐鞭。

更難得的是籐本身很脆弱,與刀劍相交根本不堪一擊,葉歆能大膽地在刀鋒外圍滑走,可見他極有自信。孰不知葉歆毫無內力,靠的只是道力操縱雪籐而已。

張刃呆在當場,過了半晌,方才抱著右腕吼道:「你這卑鄙小人,下藥害我,我的手動不了了。」

眾人又是一驚,紛紛用鄙視的眼光看著葉歆。

葉歆毫不在意,輕笑道:「你不知道就別胡說,我只不是點了你手腕的穴道。」說罷手中雪籐再次抽向張刃。

張刃本想躲避,但葉歆聲東擊西,明是攻向他的面門,實際上卻在空中盤旋疾下,在張刃的手腕上又擊了一下。

張刃嚇得大叫,可當他冷靜下來卻發現右腕又恢復了知覺。此時他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葉歆的對手,恨恨地瞪了葉歆一眼,怏怏而退。

葉歆將雪籐纏在腕上,揚聲而道:「諸位掌門,事情終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葉某從未害過陳成掌門,諸位查清楚再來找我。」

第十章 加入書籤
「慢著。」一個青年人跳了出來拱手道:「在下海州綿清山掌門大弟子粟平,代師而來。你勝了張刃,並不代表你的清白,反而說明了你完全有能力殺害陳掌門。在下不才,願討教高招。」

葉歆知道避無可避,默然地點了點頭。

粟平二話不說,舞動手中長劍分心便刺,劍尖微顫,抖出五瓣梅花,將葉歆胸前的大穴皆籠罩在劍勢之下。

葉歆輕退以避,粟平重施故技,以原招再攻,葉歆手上的雪籐再次擊出,這次卻是攻向長劍。

粟平大喜,劍鋒上挺,回擊籐鞭,想先毀去葉歆的兵器。就當劍鋒將要切斷雪籐之時,雪籐突然在空中頓住,然後貼著劍身下滑,直擊握著劍柄的手。

粟平沉著應戰,左手拍出,劈向籐鞭的頭部。葉歆自然不肯讓他拍中,身形一閃便至粟平背後,雪籐也跟著迴旋。

粟平的武功比張刃高上不只一籌,察覺葉歆到了身後,怕他順勢攻擊,因而向前急縱,避開身後可能發生的攻擊。但葉歆如影隨形,跟在粟平的身邊,不讓他有機會反擊。

落入下風的粟平只能一路向前跑,因為只要他停下來或者做出任何反擊的動作,都有被籐鞭擊中的危險。

在場的觀眾都不禁幻想自己若是遇到同樣的舉動會如何應付。葉歆的身法實在太過詭異,根本無跡可尋,只要一個疏忽就可能出現身後,而且攻擊的速度很快,防不勝防。

粟平慌不擇路,向著東面的懸崖急跑去。紅緂見他衝到,讓開了位置,走到附近的大石上坐著。葉歆沒有殺人之心,所以見他如此也不再追擊,回到紅緂的身邊。

粟平這才能夠喘口氣,向前一看,身子已在懸崖旁邊,再跨一步就要粉身碎骨,心道好險。

見葉歆一連擊敗了兩人,眾人終於看到葉歆的實力,雖然粟平的綿清山只列入三流上品,但葉歆表現出的遊刃有餘,令眾人清楚葉歆的實力還未完全施展出來,光是那出眾的「輕功」便令人防不勝防,心裡嘀咕著是該如何處理眼前的紛爭。

葉歆知道這群人不會就此罷休,索性挽著紅緂找了一塊乾淨的地方坐了下來,等待眾人的反應。

果然,一個大約二十歲,頗有姿色的女子排眾而出,她走向葉歆拱了拱手,道:「葉大人的武藝神妙,小女子佩服。小女子是白雲殿主裴妙然,也是用鞭的,想請教一下葉大人的鞭法。」

葉歆起來相迎,細看此女,妙目含春,似是有情,頰染嫣紅,嬌豔欲滴,朱唇微張,欲吐還休。髮上一枝金步搖,走兩步,晃三晃,更添艷色;身裹白紗,裡面是緊身粉色小裙,山風一吹,白紗貼在玉體上,玲瓏有致,煞是動人。

紅緂看在眼中忍不住冷哼了一聲,裴妙然聽在耳中,抿嘴嫣然一笑,媚態更濃,俏聲打趣道:「葉大人,看來尊夫人不太喜歡我。」

葉歆回頭看了看紅緂一眼,見她盯著自己,尷尬地聳了聳肩,表示無奈之意,然後對裴妙然道:「裴小姐說笑了。」

若論姿色,紅緂更勝一籌,只是裴妙然刻意打扮,媚態十足,故此更引人注目。

裴妙然嬌笑道:「是嗎?我看不像。」話還沒說完,手上的黑色長鞭便如一條黑龍帶著一陣旋風向葉歆的腰間掃去。

葉歆嚇了一跳,心道這女子怎麼說到一半就暗下殺手,看來不能掉以輕心。見鞭掃到,葉歆只好閃身而走,但裴妙然的反應也很快,葉歆的身形剛現,她的長鞭就再次捲到。

葉歆見對方用的不是金屬之物,便用雪籐相迎,「啪」的一聲,兩鞭相擊,裴妙然本想用鞭纏住葉歆的籐鞭,但雪籐就像有靈性一般,滑出了黑鞭的糾纏,向前趁勢反攻裴妙然的心口。

裴妙然拋了個媚眼,嬌嗔道:「你可真壞,居然攻擊人家這裡。」

葉歆這才想起女子的大忌,尷尬地苦笑了一聲,收回雪籐。

裴妙然卻不放過他,趁他收籐之際,再次揮鞭攻擊,這次卻是狠狠地指向葉歆的雙目。葉歆搖了搖頭,長嘆了一聲。

眼見葉歆避無可避,裴妙然得意的「咯咯」嬌笑起來,期待著葉歆落敗的樣子。就在裴妙然得意忘形之際,她的長鞭擊空,而葉歆出現在她的身後,籐尾輕輕掃過裴妙然的粉脛,嚇得她出了一身冷汗,落荒而逃。

葉歆沒有追趕,輕輕一笑回到紅緂身邊。紅緂見裴妙然驚慌失措的樣子很高興,親密地挽著葉歆的手臂,一臉得意,像是在展示勝利者的姿態。

葉歆看著紅緂的表情,心中暗暗嘆道:紅緂似乎已經忘記了現在是在演戲,又或者故意忘記,而將自己真正的心態表現了出來,因此才會有妒意。自己是不是對她太好,才讓她分辨不出自己是在演戲?

裴妙然卻不肯罷休,拋了個媚眼,嬌笑道:「大人憐香惜玉,真不愧是風流才子,小女子還想請教一番。」

葉歆只好又縱回場中,輕笑道:「姑娘想賜教,葉某自然不會讓姑娘失望。」

裴妙然忽然縱身,玉體竟向葉歆直接撞來。葉歆有些驚訝,一個女子用這種招式實在不雅,但對方既已出招,他也只好滑步閃開。

忽然,一股甜香鑽入鼻孔,葉歆頓覺頭暈目眩搖搖欲墜。

眾人一見,都知道裴妙然用上了毒藥。有的人不停地搖頭,覺得用這等招式贏了也不光彩,有的人則以治惡不計手段為由大加讚揚。

葉歆並沒有驚慌,一邊暗用道術吸去毒粉,一邊假裝中毒已深,腳步浮滑,一個踉蹌便向裴妙然栽去。

「夫君。」紅緂嚇得驚叫了起來。

她的身形還未動,情況又為之一變。正當裴妙然泰然等待葉歆倒地之時,原來在紅緂身邊的那條毒荊不知何時已滑到裴妙然的背後,接著猛然彈起抽向裴妙然。

裴妙然雖然有些反應,但時間倉促,無法避開,那條毒荊便狠狠地抽在她的背上,「啪」的一聲,隨著毒刺刺入肌膚,疼得她又跳又叫。

葉歆這才若無其事的站了起來,收回毒荊,輕笑著抱拳問道:「在下失禮了,姑娘不要緊吧?」

裴妙然此時也顧不得儀態,兩隻手不停的在背上搔著,背上的衣服被扯破,露出了雪白的肌膚,上面還有一條條的紅印。

葉歆不想讓她繼續出醜,於是走到她的背後,用雪籐在她的背輕輕點了幾下。一肌清涼的感覺立時鑽入了裴妙然的背部,痛癢頓消,她也舒了口氣,怨恨地看了葉歆一眼,便退回了原位。

眾人見葉歆整治了裴妙然,都面面相覷。裴妙然向來以陰毒見稱,方才用毒便是她的拿手好戲,卻被葉輕鬆擊破。

葉歆知道這些人都是要面子的人,不會善罷干休,只怕自己要連戰一百二十八人,雖然有道術相助,但精神和體力也受到限制,於是抓緊時間休息。

高手們自恃身份,不肯趁人之危,所以沒有出來挑戰,其他人又在琢磨自己是否能勝,所以清涼台頓時靜了下來。

藏身遠處的趙玄華見葉歆連退三人,恨得咬牙切齒,在場的人也似乎被葉歆的武功所震懾,忘記了他們要整治葉歆,想了半天,只好自己親自出去。

葉歆的眼角瞥見趙玄華排眾而出,怒火頓生,冷冷地道:「趙玄華,你終於出現了,你的安排似乎有欠妥當。」

趙玄華陰笑道:「葉歆,別以為你擊敗了三個人就得意忘形,高手還沒出場呢!別以為我們武林門派是好欺負的。」接著高聲叫道:「諸位掌門,此人罪大惡極,偏又武功高強,可惜這麼多高手竟然只坐壁上觀,寧願放走魔頭也不動手,在下不是掌門,只是一個普通的武者,武功也不高明,但為了天下蒼生,寧願生死一搏,也不願見此人為禍天下,為禍武林。」

說罷,他抽出腰間長劍衝向葉歆,人們見他的使劍手法和招式破綻百出,都知他不是高手,比起方才三人還差,上去只是送死。

「住手!」一聲怒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趙玄華也停了下來。

人群中又走出一人,此人身高體壯,手臂比普通人的大腿還粗,可以說是個巨人,脖子上掛著一個金環,手上提著一桿巨斧,有數十斤重。

他走到趙玄華身邊,粗聲粗氣地道:「兄弟,你說的對,這小子就給我了。」

趙玄華假裝激動萬分,道:「原來還有張大哥這麼有血性的漢子,小弟自知武功不行,就在一旁等著張大哥為天下除害。」

這個張大哥被讚是有血性的漢子,豪氣頓起,喝道:「你去一旁等著,我一定宰了這小子。」

趙玄華心中高興,但臉上卻是失望之色,嘴裡還抱怨著自己無能,惹得身邊的人都安慰他,誇他有勇氣。

葉歆一直看著趙玄華如何挑動眾人與自己為難,但一句話也沒說,他知道自己就算說什麼也沒有用,這些人早就先入為主,斷定自己是殺人兇手,再加上趙玄華一流的演技,一句「為天下除害」已經打動了在場所有人的心,再加上「有血性」這三個字更將眾人的心鎖定。

這些掌門人一向自恃身份,這時若不表態便會被認為是沒有血性的人,至少他們的心中會認為如此,因而不得不出來對付葉歆。

張姓巨人走到葉歆的面前喝道:「小子,你幹的壞事,我也不多說了,反正是你的錯。俺叫張五石,死之前最好記住爺爺的名字。」

葉歆仰頭看著高大的張五石,心裡有點吃驚,要打倒這個漢子可不是容易的事,此人皮厚肉粗,就算打到他也未必能有效果。

「接招吧!」張五石咧嘴一笑,雙手舉起巨斧就向葉歆劈去。

葉歆如何敢接,連忙遁開,只聽一聲巨響,張五石的巨斧在地上劈出了一個大坑,葉歆吐了吐舌頭,若是劈中自己,只怕是骨頭都給剁碎了。

張五石見一擊不中,提斧又劈,他是以力降人,毫無招式可論。葉歆一邊用遁術閃避,一邊用雪籐攻擊,可雪籐抽在張五石的身上一點用也沒有,葉歆試了幾招便不再試,全力攻向張五石的雙眼。

張五石也知道雙目是最脆弱的地方,索性閉上雙眼,雙手抓著斧尾在身邊不停的橫掃,粗壯的手臂加上巨斧形成了巨大的攻擊圈,與雪籐的長度相若,葉歆因此被迫退到圈外。

張五石舞了一陣,停了下來,當葉歆又攻上去的時候,他再以此招相抗,弄得葉歆一點辦法也沒有,索性站著不動。

張五石見這方法有效,便舞動著巨斧將葉歆一步步逼向懸崖。葉歆並不害怕懸崖,就算是跳下也不會有事,可紅緂在此,不能不想辦法反擊。

看著葉歆一步步走向懸崖,趙玄華既緊張又興奮,只要葉歆一死,他的計劃就成功了一半,剩下的只要小心行事便可如願。

紅緂見葉歆落了下風,緊張地捏緊了拳頭,凝視著葉歆每一步的移動,她雖然知道葉歆道術高明,但這麼高的懸崖,摔下會是什麼樣,她實在不敢想像。

眼見葉歆已退到崖邊,左腳正向崖外踩去,紅緂驚得大叫了起來,雙手捂著眼睛不敢再看,只聽見四周的人一起驚叫了起來。

紅緂的心如墜入萬丈深淵,腦子一片空蕩,淚水不由自主地從眼眶中流出。

忽然感覺到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她的秀髮,紅緂放手一看,葉歆居然就在身邊溫柔地看著自己。

她再也忍不住了,撲進葉歆的懷中嚎啕大哭起來,還嗚咽著道:「夫君,我怕,我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沒事了。」葉歆一邊安慰她,一邊回頭看著崖邊。

原來,張五石見將要成功,索性停下斧輪,舉起巨斧全力劈向葉歆,想劈他下崖。不想葉歆正等這個機會,他的身影突然隱去,然後出現在張五石的腿邊。張五石一斧劈空,身子隨著巨斧向前移去,同時被腿邊的葉歆絆了一下,整個人向崖外摔去。

葉歆本想用雪籐去救他,可張五石墜落的速度極快,令葉歆無法相救。

一聲慘叫隨著山風飄蕩在眾人的耳邊良久,所有人都驚呆了,想不到事情發生這種變化。

趙玄華的反應極快,哭嚎著撲到崖邊,大聲叫道:「張大哥,你死的好慘啊!是我對不起你,我該死,害得你讓這個魔頭給殺了,我就算死,也要為你報這血海深仇。」

他越哭越兇,捶胸頓足的樣子感人熱淚,讓每個人都產生了同情之心。

李廣一再也坐不住了,提起身邊的寶刀,沉步走向葉歆,道:「葉大人,你害了十幾條人命,我們若是不做點事,就對不起死去的陳掌門和張掌門,今天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你下山。」

其他人見李廣一都動了怒,也不再袖手旁觀,紛紛提起兵器,圍向葉歆。

守著山道的千名武士也紛紛向清涼台湧來。山頭頓時人頭湧湧,黑壓壓的一大片,如此陣勢竟只是為了葉歆一個人。

眾人凌厲的眼光中充滿恨意和殺意,那股氣勢就如一排排破天的巨浪,呼嘯著向葉歆湧去,頃刻間便可將他覆蓋、擊毀和擠碎。

然而,在這種巨大的壓力下,葉歆胸膛似有一股熱氣直衝腦門,豪氣頓生,挺胸揚首,雙目大睜,射出縷縷寒芒,如利劍橫掃面前一排排的敵人,眼光在剎那間已不知交鋒幾合。

敵人雖多,卻無人能用氣勢將葉歆壓下,有的反而被葉歆冰冷的眼光刺得停住了腳步,後面的人不明事理向前推攘,竟然弄得一片混亂。為首的幾個高手見了又羞又愧,想不到這麼多人還未交手,氣勢相拼已輸了一籌。

葉歆鬥贏了氣勢,不肯罷休,暗施道術,雪籐如靈蛇般在身上來往穿梭。在他人的眼中竟分不出是籐是蛇,只能看到一道白光在葉歆的身上來回遊動,竟然帶起陣陣風嘯之聲,使葉歆又增添了一絲詭異之感,懾得人心神恍惚,彷彿有一股涼氣從腰而起,直衝頭頂。

葉歆明知事情對己方極為不利,自己隨時都可以逃,但紅緂在此,若再次落入他們的手堙A只怕不堪設想,忽然心生一念,高聲叫道:「諸位掌門既然不顧身份聯手圍攻我葉某,葉某自當奉陪到底,拚個玉碎瓦全。」

眾人聽了葉歆的話,都停下腳步。

李廣一轉頭喝道:「大家回去,我一人便可。」

趁此良機,葉歆傲然一笑,又道:「今天到此的有一百二十八位掌門,除去方纔的三位和死去的張掌門,還有一百二十四人,葉某不才,願一一領教。倘若勝了,請諸位以後不要再找我的麻煩。」

眾人聽他要連戰一百多位掌門,都被他的豪氣所激,大聲吼道:「就讓他死個明白。」

李廣一也很佩服葉歆的鎮定和豪氣,沉聲道:「既然葉大人挑戰我們,大家暫且坐回去,一個個向葉大人請教。誰勝了,誰便能為張掌門報仇。」

「好!」台上頓時一片嘩然,眾掌門紛紛歸坐原位,弟子們也紛紛回歸山路和山腰等候。

趙玄華雖然心有不甘,但不相信葉歆能連勝一百多名掌門,因而沒有再生事,躲在遠處觀看這場殊死之戰。

紅緂雙眉緊蹙,面有愁容,拉著葉歆,擔憂地問道:「你一個對他們這麼多,能贏嗎?」

葉歆面色凝重,嘆道:「總比他們一擁而上的好,我是擔心妳,雖然有籐梯,但從這裡爬下去需要一段時間,若是他們一擁而上,我未必能護著籐梯,萬一他們砍斷籐梯或者趁妳身懸半空攻擊妳,便不堪設想。我想拖著他們,等到天黑之時,趁他們不注意送妳下山。」

他本想直接挑戰武功最高的李廣一,從而震懾他人,但害怕李廣一一敗,眾人又群起而攻之,自己無法應付,只好忍耐。

紅緂這才知道葉歆這麼做是為了讓自己能安全的離開,感動地哭了起來,嗚咽著道:「都是我不好,連累了你。」

葉歆淡淡一笑,道:「我未必會輸,我和他們不一樣,我用的是道力,遠比他們的內力悠長。小心應對,應該可以支援到天黑,只要妳逃到安全的地方,我隨時都可離去。」

第十一章 加入書籤
李廣一撫著白鬚,掃視了眾人一眼,這裡以他的身份地位最高,自然便成了領袖,他不願自己先上,於是沉聲問道:「哪位掌門先上?」

「我去。」一個瘦長的身影閃了出來。

眾人一看,是傲虎堂的劉棟平,因為傲虎堂是三流下品,因此眾人並未對他抱有期望。

劉棟平手持一把薄刃血刀走到場中,向葉歆抱拳道:「劉棟平來領教高招。」

葉歆回了一禮,主攻上去,不到三合,便將他擊倒在地。

接著,葉歆傲然冷笑,叫道:「還有一百二十三人,下一個。」

山風徐徐,葉歆背手而立,雪籐纏於臂上,青色道袍被吹得嘩嘩直響,鬢角的幾根銀絲隨風飄飛,看上去既飄逸,又有威勢,宛如不可超越的仙山。

「落雲嶺方志清求教。」又一條大漢縱了出來。

「一百二十二,一百二十一,一百二十……一百……」一旁的紅緂邊為葉歆擔憂,邊數著人數。


「三十五,下一個。」

戰至天黑,葉歆又連續擊敗了八十九人,還剩三十四人。

葉歆的身心都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勞,頭也有點昏沉,精神力大幅下降,身體也感到有點虛,但依然穩穩地站著,宛如紮了根的老樹。

此時,山上一片漆黑,皎潔的月光灑在清涼台上,泛起點點銀光。藉著月光,人們只能隱約看到人影晃動。

對於葉歆的武功、韌力、豪氣,眾人都十分佩服,就算是天下第一的高手,連勝九十四人也不是容易的事,況且葉歆戰勝的都是一派之長。

李廣一對葉歆極有興趣,如此對手天下難尋,他等著與葉歆一較高下,又不想趁葉歆體虛氣弱挑戰,因此高聲叫道:「葉大人,天夜已晚,不如休息一晚,明日再戰。」

葉歆想趁著黑夜送紅緂下山,對於李廣一的提議自然樂意,於是應道:「就依李掌門之言。」接著拉著紅緂坐在了離懸崖很近的一塊大石上。

人們見他們背靠懸崖,認為他們除非跳下懸崖,否則無路可逃,因此都很放心,各派的弟子也送來酒食,有的從丹峰縣城弄來了火把,使清涼台稍亮。

葉歆靠在紅緂的身上養神,打算夜半送紅緂下山。紅緂憐惜地幫他擦著額角的汗水。

忽然,兩個青年人走了過來,一人拿著火把,一人捧著食物和水,道:「葉大人,李掌門命我們送食物和水來給你。」

葉歆笑道:「多謝李掌門,東西我們收下。」

紅緂接過籃子道:「李掌門倒還有些高人的風範。」

葉歆嘆了一聲道:「若不是趙玄華這個小人,我也不至於要與他們一戰。」

紅緂怒道:「不如趁夜殺了他,以除後患。」

葉歆道:「我也有此想法,方才就在找他,可惜他不知躲到何處,若此時我突然消失,恐怕他們會對妳不利,還是脫身要緊,將來不怕沒有機會收拾他,況且此戰之後,我想這些門派不會再與我為敵了。」

紅緂知道葉歆所做的都是為了自己的安危,偎在他的身邊,溫柔地撕開肉乾和饅頭,一點一點地餵葉歆。葉歆也不客氣,一面吃東西,一面養精蓄銳。

剛開始的時候,還有人盯著他們。隨著夜深,守夜的人都往山路行去,他們覺得只要守住山路,葉歆夫妻有任何動靜都可以察覺,而且山路上風小,又有樹林擋風,比清涼台上要舒服許多。

黎明前的時光是最黑暗的,恰好一大片烏雲蓋住了天上的皎月,崖上一片漆黑,只有遠處的山路上有大批的人拿火把守夜,不給葉歆和紅緂有可乘之機。

而此時,紅緂卻一點一點地向崖邊挪去。

山風呼呼地吹著,遮蓋了紅緂移動的聲音,為了不讓對方產生疑心,葉歆閉著眼睛安然端坐,用影子遮住在地匍匐而行的紅緂。

紅緂知道此舉不但關係到自己的生死,還關係到葉歆乃至京中許多人的命運,不敢有半點大意,一邊小心翼翼挪動身子,一邊留意四周的動靜。

三尺。

二尺。

一尺。

終於,她來到了崖邊,手在崖旁摸索了一陣,石壁上的尖角不時地劃過她的手,使她感到十分疼痛,但她不敢發出任何聲音。摸了一陣後,她摸到了一條籐,粗如小臂。心下大喜,於是一手抓緊籐梯,一手搬動著自己的腳,直到全身都著力於籐梯之上。

葉歆並不是無所作為,他依然利用道力控制著籐梯,畢竟是數百丈的懸崖,不能大意。除了紅緂用手抓緊籐梯,他還用細籐纏著紅緂的身子,一點一點地往下放,因為前面的一段最危險,等爬到一半,紅緂自然就熟練了。

紅緂慢慢地向下爬,猛烈的山風不時地吹動著籐梯和她的身子,在半空中晃動的感覺令她心驚膽顫。她死命地抓著籐梯,直到猛烈的山風吹過,方才繼續往下爬。

爬了一陣,抬頭往上看,已離清涼台頗遠,緊張的心情也鬆了一些,於是停在半空抱著籐梯喘氣。不經意低頭瞥了下面一眼,又嚇得她手足有些發軟,因為下面漆黑一片,只有河水的翻滾聲和山風的呼嘯聲。

壓抑了惴惴不安的心,她再次緩緩地往下爬去……


東方的地平線上漸漸吐露出一線晨暉,從灰色變成白色,又變成黃色,再變成橙色,最後變成了耀眼的紅色。一輪艷紅欲滴的旭日彈入了視野,群山甦醒,河流雀躍,大地一片光明。

「好美啊!」葉歆站在懸崖旁凝視著遠方,直到紅日彈出,邊看還邊讚嘆不已。

等了一陣,向崖下看了看,估計著紅緂差不多爬到了山腳,於是回頭掃了一眼台上的群豪,輕笑一聲,縱身一躍,便向崖外跳了下去。

一個弟子剛剛睡醒,看見眼前的一幕嚇呆了,嘴巴大張著,久久不能說出話來。他以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卻發現葉歆夫妻都不見了。

該名弟子驚得叫道:「他們跑了!」

眾人都被他的叫聲驚動了,見崖邊已經沒有了葉歆夫妻的身影,都叫了起來。

李廣一面色沉重地問道:「誰放了他們?」

方纔那弟子指著崖外,吶吶地道:「李掌門,我……我看到……葉……大人……跳了下去。」

眾人聞言大驚,連忙衝到崖邊,只看到半空有一點青色的東西在飄,像是一片樹葉,卻不能肯定是否是葉歆,於是面面相覷,不知如何面對這個情況。

李廣一沉聲問道:「公主呢?」

守夜的人你望我,我望你,然後搖頭道:「沒見到。」

趙玄華這時才得到消息,憤怒地撲了上來,叫道:「怎能讓他們跑了?!」

李廣一嘆道:「若葉歆能跳下此崖而不死,他根本就是神人,我們奈他不何。」

趙玄華趴在崖邊一看,發現了籐梯,叫道:「他們是爬籐梯下去的。」

眾人根本無法相信葉歆跳下去而不死這事,聽了這話方才恍然大悟,叫道:「原來他早有預謀,難怪一直坐在崖邊。」

那個看著葉歆跳下去的弟子想辯又不敢,因為連他自己都不敢確定自己見到的是不是事實。

趙玄華叫道:「不能放了他們,大家都是綁架公主的要犯,他們若是不死,我們所有的人連同家人都要被處死。況且這個魔頭的武功如此之高,又身為朝廷命官,將來禍害極大。我們不能再抱武士風範與他單打獨鬥,因為這不是我們自己的問題,而是事關天下大運的問題。」

李廣一沉聲道:「說的對,大家都見了他的武功,不殺他,天下必有大禍。我們不能再等,必須立即派出所有人下山尋他,見到他,千萬不要逞強,立即報信。」

「是。」

趙玄華待在一旁陰陰地冷笑,心想這樣更好,弄得人盡皆知,這些掌門必無退路,到時候自己就可以引誘他們叛亂。


山風陣陣,幾片枯葉隨風捲上半空,在空中翻了幾翻,順風遠去,飄飄而下。葉歆亦如一片落葉般隨風而飄,這種悠閒自得的境界是葉歆最喜歡的,因為他感覺到自己與天地恍若一體。

身處空中,眼前是旭日初昇,身旁是眺月峽,身下是滾滾而下的靜淵溪。葉歆張開雙臂,放鬆自我,讓美妙感覺透入身體的每一處。

在靈樞山上的時候,他每次下山都是用這種方式,既可練道術,又可享受這種飛的感覺。

為了怕風力太大,把自己吹得太遠,他將道術時收時放,從而固定自己的位置,徐徐而落,最後落在了樹梢。

接著,他急忙在山腳尋找紅緂,找了半天,終於在一個樹洞中找到了她。

紅緂蜷縮在洞中,聽到聲音,立即全神警戒,見是葉歆方才放鬆了下來,驚訝地問道:「你是怎麼下來的?」

葉歆指了指天,笑道:「飄下來的。」

紅緂仰頭看了看沒入雲端的山峰,驚嘆道:「這麼高都摔不死你,你真是個怪物。」

葉歆笑道:「走吧!應該有人發現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紅緂看了看前面翻滾的急流,憂色忡忡地道:「沒船過不了。」

葉歆拉著紅緂走到岸邊,看了看四周,道:「放心,我有辦法。」

葉歆走到方纔那個樹洞前,手按在樹上,暗用道力,大樹慢慢地倒了下來。看著地上的枯木,葉歆手臂輕揮,枯木漸漸裂開,分成兩半。

葉歆再施道術,對樹木修整了一番,使其形成一艘簡陋的木船,然後指著木船,笑道:「坐上去吧!」

紅緂看著葉歆不需要任何工具就做好了一切,走上木船坐好,笑道:「你該去做木匠。」

葉歆笑了笑,輕輕一推,木船便漂入水中。然後,葉歆跳上木船,和紅緂坐在其中,順水而下,煞是自在,一邊欣賞著四周的風光,一邊傾談著。

「妹子,到底府上發生了什麼事?」

紅緂靠著葉歆,幽幽地道:「他們闖進來用了迷煙,最幸能保清白,不然我早就自盡了。」

葉歆輕輕地撫摸著她的秀髮,安撫道:「是我保護不力,若妳有什麼不測,我和柔兒一輩子都不會心安。」

紅緂嫣然一笑,靠在葉歆懷中,感受著少有的溫馨。

朝霞若夢,透過山林而出,幻作七彩之色,灑在清澈的溪水之中,也灑在兩人的身上。

來到一處岸邊,見北面有路可通,於是兩人上了岸,走不多遠便見一小村。一打聽,方才知道此處仍是丹峰縣境內,位於縣城東南方五里。

想回京城,丹峰縣是必經之路,否則便要往東去,但那條路頗遠,還需要攀山涉水,兩人沒有馬車,因此只好急忙趕回丹峰縣,希望在對方趕到之前買匹馬或者馬車。

對武林門派,葉歆並不認為他們會放棄,趙玄華也必定會教唆眾人對付自己,但此刻紅緂在身邊,唯恐生出禍端,只好放棄回擊之意,一心返京,並打算獨邀李廣一決鬥。他是眾人之首,只要擊敗了他,別人應該就不敢公然對抗。


來到丹峰縣,葉歆帶著紅緂直闖縣衙。

衙門口站著幾個衙役,見葉歆和紅緂一臉風塵之色,問道:「這是縣衙,你來幹什麼?」

葉歆道:「本官路過此地,想拜訪一下知縣。」

衙役們聽到「本官」兩字,上下打量了葉歆,見他頗有氣勢,像個官,只是年紀輕了一些。

其中一個衙役道:「你們先報上名來。」

葉歆傲然道:「本官是正四品少詹事葉歆,我夫人是孝仁公主。」

衙役一聽是公主和駙馬,嚇了一跳,連滾帶爬地跑了進去。

不一會便見知縣跑出來,行禮道:「下官丹峰縣知縣馮海昇,參見公主和駙馬。」

馮海昇大約三十多歲,樣貌普通,只是下巴有顆痣。

葉歆拱手道:「我和公主路過此地,打擾了馮大人。」

馮海昇笑道:「哪裡,公主和駙馬光臨小縣,這是本縣的光榮,不知公主和駙馬此去何往?」

葉歆道:「回京。馮大人,公主被賊人劫持,意圖造反,我千里追趕才在丹峰縣救出公主。」

公主被劫持是大案,賊人竟將公主藏在自己的轄區?!一念及此,馮海昇嚇了一跳,想到自己難逃失察之責,頓時面如土色。

他驚慌失措地道:「下官該死,下官該立即派人去把賊人抓回來凌遲處死。」

葉歆淡淡地道:「不必了,日後自有刑部來查,我和公主急著回京,大人可否借車馬一用?」

馮海昇連忙道:「當然可以,下官立即去準備,兩位請先到內堂休息。來人啊!帶公主和駙馬到內堂休息。」

葉歆點了點頭,扶著紅緂步入了縣衙。

馮海昇對著一群衙役怒喝道:「沒用的東西,這麼大的事,竟得不到半點風聲!」

一個衙役哭喪著臉道:「這半個月是有很多武者從這裡路過,也許是他們幹的,但我們這些人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想打聽也沒辦法。」

馮海昇無奈,只好急步跟上葉歆和紅緂,不停地賠禮。

不多時,一桌上等的酒菜擺在了葉歆和紅緂的面前,他們也不客氣,吃飽之後便乘著馮海昇的馬車上路。


一路疾馳,馬車來到了丹峰縣和金昌府交界的飛燕山的山麓。

突然轟的一聲,馬車陷落早已設下的陷阱,紅緂抱著葉歆一滾而出。

此時,一群黑衣人已經從路旁的樹林中跳了出來,將葉歆和紅緂團團圍住。

葉歆神態輕鬆,隨手彈了彈身手的塵土,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黑衣人並不答話,一湧而上,舉刀就劈。

紅緂拔出長劍,但黑衣人只找葉歆,十幾把刀一起劈向葉歆。

葉歆見他們的目標是自己,心中大定,然而這批人單打獨鬥遠不及那些掌門,但很有默契,像是在操演著一種陣法,進退有序,刀光如巨浪般向葉歆滾去,不讓葉歆有反擊之機。

葉歆只能一邊用遁術與之周旋,一邊尋找著機會伺機反擊。

紅緂見敵人不理自己而專攻葉歆,心中猶豫了起來,雖然自己的武功不算太差,但冒然上前,恐怕會影響葉歆。

葉歆等了幾招,便有些不耐煩了。他知道那些掌門仍在追趕自己和紅緂,於是給紅緂使了個眼色。

紅緂心領神會,於是從左方的山路跑去,葉歆也隨之疾遁而走。

黑衣人見葉歆突然消失,愣了一下,轉眼看見紅緂往山上去,都急忙追去。但就在他們進入密林之際,眼前的景象突然為之一變。

大樹、草籐,在黑衣人的身邊組成了巨大的罩子,將他們罩在其中,而枯草落葉在其中飛舞,不時地發出詭異的綠光,葉歆的身影也在其中忽隱忽現地擾亂他們的心神。

與此同時,地上的小草、樹上的枝幹,都成了利器,圍攻黑衣人,黑衣人被周圍的異象所懾,無法發揮陣式的力量,使得葉歆有機會各個擊破。

細細查看了一下黑衣人的實力,葉歆決定擒賊先擒王,要從最強者開始下手,如此一來便可以有震懾效果,其他人就更易對付了。於是幻身於其後,以雪籐狂攻他。

這個黑衣人被葉歆一陣急攻弄得手忙腳亂,又不時地被隨時而來的樹葉和草葉偷襲,抵擋不了幾招,便被雪籐抽中了數次,好在他的內功較好,才沒有受重傷。不過,此時的他也已嚇得心神俱裂,想逃又找不到出路,終於被葉歆打倒在地。

有的人見武功最高的都輸了,索性跪在地上投降,剩下頑抗的人也一一被葉歆打倒。

捆住幾人後,葉歆喝問道:「是誰派你們來的?」

一個黑衣人驚慌地道:「八皇子。」

葉歆恍然大悟,原來八皇子死心不息,要殺自己報仇,想不到他被罷爵之後還有這種實力,葉歆不由暗暗吃驚。正想再問,大道上突然響起了叫喊聲。

葉歆知道已被那些掌門追上,長嘆一聲,一邊拉著紅緂往下跑,一邊對著紅緂苦笑道:「看來,這最後一戰還是難免,趁他們還沒到,妳騎馬先走,我擋住他們。」

紅緂心知自己幫不上忙,於是點點頭,馬車車輪陷入坑中,但馬沒有受傷,只是被車拉倒在地。

刷刷兩劍砍斷了車套後,紅緂急忙翻身上馬,此時後面的人已追近,見紅緂欲逃,最前面的李廣一一腳踢飛了地上的石子,石子以極速向紅緂飛去。

葉歆大驚,急招草木結成葉壁相護,卻被石子擊破葉壁繼續飛向紅緂,但去勢稍緩,紅緂在馬背上翻身右腳橫掃,石子被紅緂踢飛到一邊,而紅緂也覺得腳底隱隱作痛,不禁咋舌,於是一拍馬屁股就跑。

此時,一匹快馬從後面追來,從左側的山坡繞過葉歆所在的位置,直撲紅緂,馬上之人正是趙玄華。

其實他最希望眾掌門親手殺了紅緂,因為紅緂是公主的身份,殺了她就犯了大罪,無路可退。而殺葉歆的最主要原因,就是為了一解心頭之恨。

此時,他見紅緂脫離自然不肯罷休,親自追了上去,並從懷中摸出三飛刀,向紅緂擲去。

紅緂聽到後面有破空之聲,急忙回頭。見三把飛刀以品字形飛來,她反手揮動手中長劍想打飛飛刀,但飛刀突然下旋。

紅緂愣了一下,胯下的馬驀地淒厲的長嘶一聲摔倒在地,紅緂也失了重心,身子往下落。但她反應不弱,一個鯉魚打挺翻了起來,心中恨意正濃,看趙玄華一人追來,便舞劍攻了上去。

第十二章 加入書籤
葉歆正準備阻截追兵,聽到身後的聲音,回頭見紅緂落馬,大驚失色。然而正面的李廣一也到了,面色凝重,雙手舉起手上的青色寶刀疾揮,使出了成名絕技「真空斬」,一道猛烈的刀氣便向葉歆攻去。

葉歆看著地上飛砂走石,知道此招強大,又怕紅緂有事,迅速向紅緂遁去。

此時,紅緂邊跑邊揮舞配劍,然後一個箭步騰身而起,撲向馬上的趙玄華。

趙玄華獰笑著抬手一揚,五枚銀針以梅花形攻向紅緂的前胸。

紅緂身在空中,見銀針攻到,左腳一踏右腳腳背,將身形拔高,銀針堪堪從腳下掠過。

葉歆自然不會看著紅緂遇險,高速遁至趙玄華的身邊,雪籐飛出數十枚綠瑩瑩的籐刺,狠狠地向趙玄華的全身大穴攻去。

趙玄華大吃一驚,急忙轉身逃跑。眾掌門見葉歆要殺趙玄華,紛紛放出暗器相救,一時間,飛鏢、繡針、金錢鏢、飛蝗石、袖箭等暗器滿天飛舞,向葉歆攻去,想逼他離開趙玄華。

葉歆知道要對付的人太多,為了安全送走紅緂,他放棄了趙玄華,身影一閃便讓過暗器,雪籐則纏在紅緂的腰間,想將她送至遠處。

可葉歆的估計有些偏差,那些暗器並不全是攻向他,部分暗器是以燕子迴旋的手法在他身邊掠過,轉而攻向紅緂。

由於葉歆的雪籐鎖定紅緂,令她無法避開,雖然揮動長劍,但依然被兩枝袖箭射入腿部,身上也中了一枚飛針,幸好攻向要害的暗器被她用劍擋飛,否則會當場喪命,便是如此也受傷不輕,而且腿上所中的兩枝袖箭都有毒。

受了傷的紅緂痛得全身冒汗,雙腿麻木,動彈不得,重重地摔在地上。

葉歆見紅緂因為自己的失誤而受了傷,眼都紅了,高速遁至紅緂的身邊,急聲問道:「妹子,怎麼樣了?」

紅緂忍著痛楚勸道:「夫君,你快走吧!他們不會對我怎麼樣的。」

葉歆見她疼得滿頭大汗,心中又急又痛,用堅定而平穩的聲音道:「妹子,妳放心,不會有人能傷害妳。」說罷召來幾片樹葉,貼在紅緂的腿上,幫她吸毒。

身後的人們已將他們團團圍住,但自恃身份,敵人又受了傷,雖然想著要除掉葉歆,卻一時拉不下臉來圍攻,也不願意偷襲,所以突然停下腳步。

趙玄華坐在馬上心急如焚,但他不想毀了名聲,又怕葉歆會先殺了自己,眼前葉歆已被包圍無路可逃,身邊又有了累贅,心中大安,縱馬跑到遠處的山坡上留意事態的發展。

過了片刻,葉歆將紅緂雙腿的毒吸去,但紅緂雙腿的麻木感未消,仍無法走動,只能躺在地上。

葉歆知道要讓紅緂安全就必須擊敗正面的數百人,而且都是高手,然而自己的道力有限,能否抵抗尚成問題,更別說擊敗。

葉歆沉聲道:「我妻子受了傷,諸位都是大人物,請先放我妻子走。」

李廣一並不想殺一女子,況且又是公主,殺了後患無窮。

趙玄華在遠處突然叫道:「不可,他老婆要是跑了,我們這些人都要成為朝廷命犯!各位千萬別為了一個女人,連累了這裡幾百人,還有你的弟子和家人。」

人群聽他一說,都叫了起來:「一起殺了,免除後患。」

李廣一見眾人異口同聲贊成,也不好堅持,略帶歉意道:「對不起,不能答應你的條件。」接著向身後的人道:「你們退開,我先與他一戰,若是不成,大家再一起上。」

其他人懾於他的名望和實力,不敢不答應,各自退後,讓開一片空地。

李廣一橫刀胸前,喝道:「請吧!」

葉歆冷冷哼了一聲,手上的雪籐再次挺起,直指李廣一。

李廣一將真刀運於刀上,長刀之上立即泛起青光,更顯威風。人們還沒看到他動,數十道凌厲的刀氣便已攻向葉歆。

葉歆見來勢兇猛,避無可避,又怕刀氣傷了紅緂,急召山上的樹葉,形成葉壁,再用一招「葉之漣漪」,試圖將刀氣化去。

眾人見葉歆的面前突然出現了一道綠色的葉壁,這種打鬥方法誰也沒見過,覺得萬分驚奇。

刀氣擊中葉壁時將葉壁壓成凹狀,還帶出了滿天的葉粉,但隨著葉壁表面的漣漪擴大,刀氣的力量被一點點吸去,最後葉壁表面又恢復了正常。

李廣一見刀氣被化解,吃驚不小,但事情不容他多想,縱身躍前,舉起寶刀向葉壁劈去,與此同時,左掌也劈向葉壁。

一股極涼的真氣從他的左手而出,首先攻至葉壁,寒冰似的真氣將水氣凝結在葉壁表面,並迅速將葉壁凝結。此時右手的寶刀也攻到,刀氣在葉壁中心擊出了一個洞,葉壁隨之化解成碎粉狀。

葉歆讚嘆著天下名師果然不同,擁有的力量居然能攻破葉壁,這是他從未遇到的,但他並沒有放棄,而是將滿天的葉粉再次結成壁,但這次的防護卻是流質的,並高速的旋轉,利用離心力化去猛烈的刀氣。

另一方面,雪籐又飛出數十枚綠刺,雜夾在葉粉之間,反擊李廣一。

李廣一再次左右開弓,寒冰真氣和定魂刀氣同時攻擊,可他看到的只是葉歆用草木幻境製造出來的幻象。

刀氣和真氣將葉粉打得更碎,令葉歆輕易的製造一個又一個的幻象。但葉歆明白,這只能阻擋一時,並不能救自己和紅緂,而且還有這麼多敵人要對付,不能浪費太多的道力和精神力,因而收了道術。

而李廣一打了多時,氣力略減,也停了下來,氣喘吁吁地道:「這是什麼武功,竟然令老夫累成這樣,今日一戰,此生不枉。」

葉歆苦笑了一聲,低頭看著動彈不得的紅緂,突然靜止不動,右手平舉。

紅緂一直凝視著葉歆,見他如此,知道他要幹什麼,驚叫道:「夫君,不可!」

人群見紅緂驚慌失色,猜測葉歆將要使用最厲害的絕招,紛紛向後退去,或者運起全身的真氣護身。

趙玄華尤為害怕,早就跑到更遠的地方去等結果。他知道局勢發展到現在,必有一方要滅亡,雖然他很有信心這千餘名高手不會輸給葉歆,但葉歆表現出來的神奇卻令他一直擔心。

一個像海水一樣晶藍的水珠在葉歆的掌上慢慢地浮現出來,十分美麗。但所有的人都知道這個小巧的水珠必然會有很大的效用。

紅緂看著葉歆,擔心地雙眉緊皺,她見識過這點小東西的厲害,連龐大的船隻都能飛上天空,可見其厲害。

但她也見識過使用這東西對葉歆造成的後果,葉歆兩鬢飄著幾縷白髮便是最好的證據,還有那與葉歆年紀不相稱的容顏,她怕葉歆再次使用會有更大的副作用,甚至因此而死亡。

葉歆卻沒有一絲表情,全神貫注地收集著水元素,雖然知道一定會有副作用,但他相信只要不死便有翻身的機會。

另一方面,他也在召集木能量,時值盛夏,植物茂盛,正是木能量極強的季節,尤其是在這山野之間,大量外人看不見的木能量漸漸彙集在葉歆的身上,隨著能量的增強,葉歆的身體發出極淺的綠光。

然而葉歆很幸運,前面的人都被眼前的異象吸引,只想著防守,後面的人什麼也看不見,又動不了,只好等待,因而沒有人趁機攻擊他,否則他所能收集的能量會大受影響。

滿山的樹木嘩嘩直響,像是在為葉歆吶喊助威,隨著木能量同時被召引來的,還有枯葉、花粉、飛絮、種子等等。

葉歆的眼中突然精光大盛,當水元素和木能量結合之時,強烈的綠光照耀了整個地方,就連陽光也被隔絕於外。

趙玄華見天生異象,嚇得連忙縱馬返身就跑。

葉歆身染綠光,懸在半空之中,恍若鬼魅,非常妖異,他張開雙臂,彷彿在舞動整個世界。

後面的弟子們看到天生異象,心中突然產生了強烈的恐懼感,接著紛紛轉身而逃。

然而,他們並不能擺脫成為葉歆傳奇故事的配角的命運,不但是他們,還有那十幾個被葉歆抓住的黑衣人,所有人都同時受到各種植物的攻擊,花、葉、根、莖、果、籽,甚至一個細小的花粉也能產生強大的力量。

李廣一等人雖然全力對抗,但對於無孔不入的攻擊,實在防不勝防,武功較弱首先被擊倒,慢慢地,一個個相繼倒下……

紅緂看著眼前一幕幕地發生,不知道如何反應,連身上的傷痛也拋到九霄雲外。

風景清幽的飛燕山山麓由人頭湧湧變成了空蕩一片,甚至連血肉都消失了。奇特的是大道之上長滿了盛放的鮮花,一片花海,五彩繽紛,十分美麗,只有葉歆靜靜地躺在花叢中,一動不動。

此時,紅緂身上的毒性已去淨,麻木的雙腿恢復了知覺,暗器之傷雖有些痛,但已能走路。

「夫君!」

紅緂奮力撲到葉歆身邊,將他的頭移到自己的懷中,突然發現葉歆的兩鬢已經全白,樣貌的變化卻不大,沒有上次那麼厲害,但紅緂看在眼中,早已心疼地落下了淚珠。

葉歆被她一搖,一口鮮血突然噴了出來,染紅了紅緂的玉臉。紅緂顧不得擦臉,哭嚎著叫喚葉歆的名字。

噴出了鮮血的葉歆慢慢地醒了過來,覺得肺部極痛,知道這次大大的加深了肺部之傷,若不好好調養,只怕連命都保不住,因而張了張口。

紅緂將耳朵湊到葉歆的嘴邊,只聽葉歆的嘴中發出微弱的聲音,道:「不……要要……聲……張……回……雪……竹……莊。」

紅緂哭嚎著答道:「我一定送你回去。」

葉歆臉上笑容略展,然後又昏了過去。

紅緂拔出身上所中的暗器,然後強咬著牙背起葉歆。看了看大道,此刻最好的辦法就是官府幫忙,但葉歆卻說不要聲張,她只好咬緊牙關,向京城的方向走去,希望找到村落買到馬車。


由於害怕敵人再來,紅緂專走小路,幾次累得差一點虛脫了,最後終於讓她在一個小山谷中找到了一處村落,住著十幾戶。

葉歆一路都是昏昏沉沉,口中一聲聲喚著「柔兒」,聽得叫人心碎。

紅緂怕他有生命危險,於是到了一家村戶,拍了拍門。

過了一陣,走出來一個中年村婦,樣貌和善,見紅緂背著一個男人,且滿臉淚痕、神色慌張,心有憐意,溫言道:「先進來吧!」

紅緂道了聲謝,急步走了進去。

中年婦女道:「把他放在床上,看他這樣子是受了傷吧!不過我這裡可沒什麼藥。」

紅緂看著臉色慘白的葉歆,輕撫著他的臉,嗚咽著道:「夫君,別死啊!」

只見葉歆緩緩地睜開了眼睛,有氣無力地道:「暫……時……沒事。」

紅緂聽他這麼一說,方才稍稍安心,轉頭問道:「大嬸,哪裡有鎮可以買匹馬?」

中年婦女略加思索道:「往東,往北都有,北邊的大一點,不過稍遠一些,那裡不但有馬,還有馬車。」

紅緂大喜,本想起身去買馬車,心念一轉,又坐了下來,從葉歆懷中摸出幾張銀票,然後找了一張五百兩的銀票交到中年婦女的手上,哀求道:「求求妳,麻煩妳走一趟,幫我買輛馬車,我丈夫傷成這樣,我不忍離開。」

中年婦女很和氣,微笑道:「好吧!反正我也想去換點東西。」說罷就走了出去。

葉歆稍有知覺,但頭仍然昏沉,而且肺部像是被刀割一樣劇痛。

紅緂一邊哭,一邊找了水,幫他抹了抹身子,又拿了個瓢裝了點水去餵他。

葉歆靠在紅緂的身邊喝了幾口水,誰知水一入喉嚨便如熱油澆火般使他的肺部一陣抽動,接著嗓子一甜,連水和血噴了出來,接著又昏死了過去。

紅緂嚇得手足無措,趴在葉歆身上大哭不止。

過了三個時辰,中年婦女回來了,除了馬車外,還帶了不少藥物和食物,還有幾床被子,是用來墊於車板上的。

紅緂再三道謝,又塞了一張一百兩的銀票給中年婦女,然後小心翼翼地把葉歆抱上馬車,接著急急忙忙往京城趕去。


一路上,紅緂想方設法避開行人,專走小路,因為她知道葉歆拯救冰柔的計劃仍會進行,必然不肯暴露自己的實力。雖然日夜趕路,但由於走的是偏遠而崎嶇的小路,所以回到京城已是八月。

好不容易回到「雪竹莊」外,紅緂看了看天色,天邊微亮,已是清晨時分。望著「雪竹莊」的大門,她猶豫了,既不想驚動太多人,又想儘快找人幫忙。

因為「雪竹莊」內見過葉歆和紅緂真面目的人不多,只有葉歆的親信見過。葉歆若是一個人來,便用遁術直闖入內;若是與紅緂錦兒一起來,則用馬車,直入內莊。因而現在冒然闖入,怕會惹出麻煩。

等了一陣,紅緂終於看到龍天行的身影,於是向他招手。

龍天行不經意地瞥了一眼,見紅緂一臉狠狽地站在莊外的樹林中,嚇了一跳。

當龍天行看到葉歆的憔悴面容時,大吃一驚,急聲問道:「公子怎麼會變成這樣?」

紅緂愁容滿面,急聲道:「現在沒有工夫說,我坐在車內,你駕車進莊。」

龍天行立即醒悟,連忙坐上馬車,揚鞭駕車入內,將葉歆載到內莊。內莊也就是原「鳳鳴軒」和「披雲榭」一帶,被葉歆用新院牆隔開,再用毒籐毒草封死,只有他能打開。

紅緂輕輕地拍醒葉歆,葉歆勉強施展道力,將門前的毒籐移開,然後用微弱的聲音交待了安排,紅緂一邊哭一邊點頭。

隨後紅緂進去叫醒了錦兒,讓她將葉歆送到冰柔的籠邊,自己則留在外面。葉歆用完了全身的氣力封好莊門之後,再次昏迷。

紅緂雖然很累,但仍叫龍天行秘密召來葉歆所有的親信,在「雪竹莊」密議。

馬懷仁等人一聽葉歆出了事,都急著跑來。

正廳之中,紅緂坐在平時葉歆坐的位置上,顯出她女將軍的本色,看著在座眾人一眼,沉聲道:「夫君受了重傷,在內莊閉關休養。臨入莊前,夫君再三交待,發生的事一個字也不許說,所以我不能告訴大家發生了何事,你們也不許胡亂猜測,要裝得若無其事。」

「夫人,公子要閉關多久?」

「夫君需要靜養至少三個月。第一個月,夫君恐怕不能行動,這些日子由我來主持大局,之後根據夫君的狀況,若他有能力,他會在莊內做決策,若不行,還是由我主持,直到夫君好了為止。你們的任務都安排好了,丁才,詹事府的事由你負責;丁旭,你管理駙馬府;龍天行,你管理英武館、崇文館和異才捨,負責招攬名士,要多與門客多切磋,十月的武舉必須中舉;馬老,你的責任照舊,我會待在駙馬府,不會外出,有事找丁旭,由丁旭稟告我;馬昌皓,夫君要你投入崇文館,做詹事府的門客,這段日子要多去拜訪名士和官員,增加知名度,而後夫君再推薦為官……」

聽到紅緂有條不紊地安排每一項細節,眾人都很驚訝,但也讚賞紅緂的應對能力。


「鳳鳴軒」

柔兒看著昏迷不醒的丈夫,失聲痛哭了起來,哀嚎道:「相公,怎麼會這樣?是誰這麼狠把你傷成這樣,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們母子也跟你一起去了。」

錦兒也不清楚發生了何事,只好安慰道:「柔姐,葉大哥吉人天相,不會有事,妳別哭了,免得讓葉大哥分心。小姐說葉大哥在自行療傷,需要清靜。」

冰柔連忙止住哭聲,緊張地凝視著丈夫,幽怨地道:「相公一直都身子不好,後來練了道術,才慢慢有了活力,都是我的錯。若我肯留在山中,相公就不會這樣了,我也不會被關在這籠子裡。」說著,淚水又忍不住往下流,但捂著嘴,不敢哭出聲。

錦兒嘆了一聲道:「葉大哥真是多災多難,希望他能早日康復。」


白鵝峰一戰,除了張五石墜崖而死外,消失的人一共三百六十一位,包括了其餘一百二十七位掌門。

當他們門下的弟子趕往飛燕山時,只見到一片花海,既無屍體,亦無血漬,卻有眾多的兵器和金屬飾物。他們翻遍了周圍的每一寸土地,連方圓十里都找遍了,結果都是一樣,沒有他們掌門的蹤跡。

從此,這一戰就成了天龍朝第一奇案,被稱為「花海奇案」。

不少的人都見過葉歆一人以神奇的招式連敗九十四位掌門,光是這項就足以令他名垂青史。再加上「花海奇案」中,葉歆存活了下來,為他增添了更多傳奇色彩。武林中人一說到他便談虎色變,他也因使用一條雪籐而被武林中人稱為「籐魔」。

唯一脫身的就是趙玄華,但他在葉歆發動攻擊前就跑了,根本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雖然心中覺得是葉歆殺了所有人,但沒有血漬和屍體,所以找不出證據,但他依然四處宣揚著葉歆是殺人兇手。

然而,他的渲染雖然使不少人仇視葉歆,但也增添了葉歆的威望和名聲,使一向以文章和癡情聞名天下的葉歆增加了武士的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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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4.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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