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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十五集(完) 

眠月魔情錄
作 者
時之舞者(confusa)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7.02.05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2003年08月20日
預定價格
新台幣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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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月魔情錄資料大全
                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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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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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加入書籤
眠月曆四百二十一年,夏。

眠月大陸的東南海岸像往常一樣,進入了悠長的雨季,天邊經常是彤雲密布,夾帶著無盡的海風,隨之席捲而來的傾盆大雨,洗滌著大地的塵囂。

如同陰沉的天氣一樣,一場席捲整個眠月大陸的戰亂風暴正在醞釀之中。大浪、狂風、驟雨,就像是黎明前的黑暗,刺激著每一個人的心靈,等待著暴風雨之後的燦爛陽光。然而,在這之前,他們必須承受暴風雨所帶來的一切。

此刻,幾個零星的小風暴,為移來的大風暴掀開了新時代的序幕。

眠月大陸,天下九州,其中已有六個州捲入了這場風暴之中,然而風暴似乎並不滿足,那躍躍欲試的無形之力正儲蓄著力量,等待著席捲整個大陸。

一切的開端,都是由占了七州的天龍朝開始。支撐大廈的棟樑已經腐朽不堪,搖搖欲墜,眼看著大廈就要被風暴摧毀。

東北角,銀州總督裘作人的叛亂愈演愈烈,大有南下危及天龍朝京都之勢,仙主堂的黃旗所指,四野皆驚﹔西北方,屈復清的二十五萬大軍就在青狼關外,與入侵的鐵涼國大軍相持不下﹔西南方的清月國也不甘寂寞,將十數萬士兵推出躍虎關,直逼守衛關前的「鎮西大將軍」蘇方志的大本營。

然而,最重要的傷口卻在天龍朝的心臟──「京城」。

皇位之爭已經到了劍拔弩張、水火不容的地步了。陰冷的大皇子、狂傲的三皇子、權傾一方的蘇家、依仗屈復清的皇太孫江越潮,每個都想染指金光燦燦的寶位;還有那些左倒右擺、趨炎附勢的百官們,推波助瀾,唯恐天下不亂。

眼見天龍朝的皇帝老邁多病,天命就在眼前,任何稍有智慧的人都可以看出世間亂象已生,到達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這種緊張的局勢,對人們的心靈造成了極大的衝擊。正義的、邪惡的、無奈的,都奮力投身風暴之中;有才能的、有雄略的、有野心的、有恩仇的,正擦亮他們的智慧之刀,展示著亂世英豪的本色。

人們爭相奔走,結黨連群,就算是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也被這種山雨欲來的氣氛所影響,不斷地膨脹著他們的野心,將他們推向慾望頂端的世界。

此刻,就算有人當眾說要造反做皇帝,只怕也沒有人會在意,因為人們已經接受這種野心充斥的時空。

然而,位於眠月大陸東部東平州的東南角,一個名為黃川縣的海濱小縣內,卻有著不同的景象。

這媥睇●翱O大海的一部分,如今海底成了平地,以往眾多的島嶼成了大山。由於幾座大山的阻隔,再加上人口稀少、經濟不發達,使得這個小縣幾乎處於自給自足、與外隔絕的情況,是個避世隱居的好地方。

自從五月起,一個曾是天下矚目的青年來到了這堙A出任小小的七品知縣,他就是葉歆。

這個滿腹才華的青年,正經歷著仕途的低潮。鐵涼交惡、四邊受敵,所有的蹇厄被束於他一人之身。在旁人的眼中,他就是像一顆墜落的流星。

然而,對他本人來說,這只是人生旅途的一段休整期,就像是一隻冬眠中的巨龍,除了名位以外,舊有的勢力大部分仍牢牢地掌握在他手中。

百姓並沒有因為葉歆的到來而改變往常的生活習慣,務農的務農、打魚的打魚,自得其樂。對於這個純樸的小縣來說,官員的象徵性意義比實質性的意義更大,因為罪案在這裡幾乎是絕跡的。

天邊的彤雲再次織滿了天空,並用轟隆隆的雷聲警示著地上人們──暴風雨來了。

轟隆一聲,天雷般炸開,一條條閃電如白色巨蟒般上下翻騰,時而穿梭於雲端,時而遊戲於大海,威武神揚,不可一世。滾雷就像是忠實的隨從,永遠伴隨在它的身邊,用那洪亮驚世的響音為巨蟒吶喊助威。

不到片刻的工夫,瓢潑般的大雨如瀑布傾瀉而下,像一條條長鞭抽著地面,沙飛水濺,葉灑枝搖。

驟風四起,把雨水和海水如密集的箭雨般反射上天空,又被送到了方圓十里的小縣,打得人們關門關窗,蜷縮在小屋之中,等候著上天平息它的怒氣。

暴雨之下,海面上掀起了白色的巨浪,就像是一個個身著白甲的巨人,舞動著他手中的巨槍,攪動著大海的波瀾。白頭的巨浪一下一下衝擊著長長的海岸,擊在礁石崖壁上的浪花跳起了十幾丈,巍巍壯觀。

這本是應該待在家堛漁伬唌A然而,就在海邊的礁石崖上,一對男女正穿著蓑衣迎風相偎而站,靜靜地看著風浪中的大海,不但沒有一絲的驚嚇,反而興趣盎然。

他們的眼中正浮現著海面上的情景,令人驚訝的是,就在這滔天的巨浪之上,居然有一葉輕舟,隨浪飛揚,且沒有一絲的狼狽,反而顯得悠閒自得,宛如與大自然共舞。

白衣飄飄,與浪花共醉,青絲柔柔,攜小舟戲浪,恍若仙女般,以大海為琴,浪花為弦,撥動著一曲海之歌。

「姐姐看來很高興。」男子道。

「來了兩個多月,她幾乎每天都出海,看來她真的很喜歡大海。」女子道。

「柔兒,誰讓姐姐學的水行道術?天下沒有比大海更適合水行道士,姐姐這番舉動,也是理所當然。」男子說道。

這對年輕的夫妻正是葉歆和冰柔。自從來到黃川縣後,他們便被這媥赬磞茪S清新的生活吸引了。一個修煉道術,一個相夫教子,竟有點樂不思蜀的意味,就連隨他們而來的凝心,也被大海迷住了,整日戲海為樂。

然而,他們都很清楚,這堛漸肮‘u不過是人生道路上的小段,等待著他們的,正是席捲整個大陸的暴風雨。

冰柔抬頭凝視著白鬢飄然的丈夫,眼神中充滿了戀戀的深情。自己的牢籠歲月和他的官場飄泊,並沒有把兩人拉遠,反而越來越近了,就像是童年時那樣。從指腹為婚,到兩小無猜,再到山中完婚,經歷的事遠比普通的夫妻要多百倍,如今歷盡滄桑才得以相伴,所以她萬分地珍惜現在的一切,何況遠在雪狼關還有一個女人正在威脅著她。

「柔兒。」葉歆從妻子的眼光感受到款款柔情,輕輕地呼喚了一聲,沒什麼比現在這種情景更讓他高興,就算是辛苦百倍,也自得其樂。

冰柔忽然笑著提醒道:「相公,你好像有十天沒去衙門了。」

「才十天嗎?我還以為已經半個月呢!」葉歆一臉的毫不在乎,彷彿說的不是他,左手緊緊環著妻子的纖腰,笑道:「反正去了也是和那群差役喝茶聊天,還不如陪妳出來觀海呢!看著姐姐戲浪飛舞,也是一種樂趣。」

冰柔白了他一眼,嬌笑道:「要是讓皇上知道了,一定再貶你幾級。」

葉歆不以為然地道:「這個小縣民風純樸,沒有盜賊,也沒有什麼紛爭,所以沒什麼好做的。」

的確如他所言,除了偶然往來的小行商之外,幾乎沒有外人進入黃川縣。這堛漫~民大都認識對方,所以任何紛爭都很容易化解,甚至不用動用官府之力,只要幾個有威望的老人出來,便可平息事件。所以,葉歆第一次發現,原來做官也可以是一種享受,尤其是像這種只拿俸銀不做事的官。

「相公,你真的要爭天下嗎?」冰柔的內心很猶豫,一方面希望葉歆能發揮自己的能力,另一方面則擔心官場的險惡。當然,最令她擔心的還是紅緂,那個也想爭奪丈夫的女人。

「要想消滅仙主堂,不但要有道術對抗血魂大法,還要有權力去對抗仙主堂的勢力,這種權力之路與奪天下相差無幾,分別只在結局不同而已,況且還有緂妹的請求。」葉歆說得很坦白,他明白這種事就算不說也不會有任何事,但還不如坦白一點,更顯得自己的胸懷坦蕩。

提起紅緂,冰柔一臉的不高興,噘著嘴埋怨道:「哼!這分明是為難你。」

冰柔原本並不討厭紅緂,甚至還很喜歡她,然而紅緂所用的手段卻令她感到深深的懼意,所以戒心很深。擔心如果自己容忍紅緂的存在,也許某天她還會用其他的手段把自己排擠掉,最後的結果會是如何,依然很難預料,從她的立場而言,這是十分正常的反應。當然,她清楚葉歆的心媢麍礯d並沒有愛情,正是因為這一點,她才認為紅緂是外來者。

葉歆自然聽出她的話中之意。他現在是矛盾的集合點,雖然很想做出最佳的決斷,但感情之事剪不斷、理還亂,無論做出任何的選擇,似乎都無法完美的解決事情。

對他而言,冰柔對紅緂的觀感影響到他的判斷。與她相處二十年,對她的脾氣性格早就瞭若指掌,正是因為這一點,使他很清楚地知道冰柔是個愛恨分明的人,紅緂的舉動無疑對她造成了極大的壓力,即使他懷以柔情,卻也難以解除她心中的刺。

另一方面,紅緂的情痴同樣使他不忍,雖然因此製造了很多麻煩,但無可否認的是,若是在重傷的日子堥S有她,一切都將會改變,當然還有剛滿一歲的小兒子,像他這樣重感情的人,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做出絕情的事。

唯一令他安心的是紅緂那封信,這給了他解決事情的機會。當然,他不會傻到相信取了天下就能還情,而是覺得只要路走下去,就還會有更好的選擇空間。

突然,他想到如果自己是個好色之徒,也許一切都會很簡單,左擁右抱便能解決一切。然而,他很清楚自己的心意,對妻子堅實的感情是平生最引以為傲的事情,他不想破壞這一切。

抹了抹臉上的雨水,他把紛亂的思緒暫時甩開,含笑道:「這件事分明是宋錢弄出來的,他一直都希望我造反登帝,自然怕我棄官而去,所以就去遊說緂妹。只是,想不到緂妹竟會被他說動了,看來他的遊說力還真不錯。」

冰柔噘著嘴埋怨道:「這個宋錢,怎麼還是一肚子壞水?還以為他改好了呢!哼!」

葉歆伸手擁著她的纖腰,搖頭笑道:「妳錯怪他了!這次他的確沒有半點惡意,只是對我期望太過而已,不然也不會以他的名義把信送來。他把信送來,就是向我表示忠誠無欺的意思,沒想到他也變聰明了。哈哈!有了兒子果然不一樣了。」

冰柔聽了後,這才有所釋懷。

葉歆語意深長地道:「不過,天下的局勢不是幾年內可以平定,這場風暴太大了,只怕要刮很長日子。想要登帝不是一件困難的事,但要統一天下,只怕還要很久。當年開創天龍朝的太祖皇帝也花了很長的時間,我現在先在這海濱小縣躲一陣,這種時候該收斂鋒芒,坐待時機。」

「可天下人人都想要,豈不是要冒很大的危險?」冰柔著實擔心葉歆的安危。

葉歆抬頭瞭望大海,道:「我不是只為了緂妹,其實也是為了我自己。這段日子有很多人幫過我,在我離開之前,希望能讓他們有個美好的生活,至少不必在戰亂之下為生存而苦惱。況且,把天下交給緂妹也就是等於交給熾兒。身為父親,我實在有愧,只能為他創造一個最好的生長環境,而且爭天下的這些人中,沒有一個是善類,與其把天下留給他們,還不如交到她們母子的手中。」

冰柔見他提到小兒子,不便再說什麼,畢竟父子之情是天性。

此時,輕舟已經飄到旁邊的沙灘上,凝心躍上了礁石崖。

葉歆見她身處風暴之中,身上的衣衫竟然沒有濕,不禁撫掌大笑道:「身處大海竟不沾一顆水珠,姐姐的水行道術真是到了化境。」

凝心嫣然道:「這麼大風雨,你們怎麼也跑來了?淋壞了可別怨我。」

「不怨,不怨,反正衙門堥S事,來看看姐姐戲浪的英姿也算是一種享受。」葉歆笑道。

凝心抿嘴一笑,道:「回去吧!真要是淋病了,柔妹又要心疼了。」

「我才不管他呢!病了活該。」冰柔調皮地朝葉歆做了一個鬼臉,挽著凝心的手臂,一起轉身向崖下走去。

葉歆看著冰柔活潑的笑容,心堣韙偵繷ㄟ矽部A笑了笑急步跟了上去。

走在回城的路,凝心勸道:「你應該多花點時間修煉。」

葉歆苦笑一聲,嘆道:「來到這堙A什麼事都算是稱心如意,唯獨修道卻毫無進展。兩個月來,一絲道力的反應也沒有。」

凝心微微皺起眉頭,沉吟道:「的確有些古怪,按理說你失去的只是道力,並不影響道心,所以修煉起來應該事半功倍,可如今這個樣子就像是道力受阻似的。」

「我試過道心,木系的籽、芽、葉、莖、花、果我都試過了,依然可以一氣貫通,不受阻礙,所以我也覺得道力應該被某種因素抑制了,所以沒有辦法凝聚。」葉歆說道。

「這種情況,那些道學書籍埵n像也沒有說過,似乎要另想其他辦法。」凝心憂道。

「姐姐不必擔心,我們才到任兩個多月,按理說不會這麼快就調出去,還有時間讓我慢慢修煉。」葉歆接著笑道:「難得心境平和,輕鬆自得,還是多享受幾天吧!」

凝心無奈地搖了搖頭,問道:「你不是決定了要走權力之路嗎?難道改變主意,要留在此處?」

葉歆滿臉輕鬆地道:「主意沒變,只是心態不一樣了。現在的我沒有時間的限制,也不必去擔心妳們會有危險,所以我可以等待最佳的時機;況且,離京的時候,我已經將書信送到銀州,那堛犒鼮捧|按我的意思去辦,不必我親自操心。」

冰柔挽著他的手臂,嬌嗔道:「原來你早就安排好了,難怪這麼悠閒。人家辛苦,你來享福。」

葉歆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以前由於事情涉及到妳,為了保密,我才不得不事事親為。可如今大不一樣,銀州那埵釭漪O良臣謀士,他們處理事務的能力很高,事情由他們去辦我很放心。況且,在這種一觸即發的緊張時刻,還是低調一些較好,將來還可以收出奇不意之效。」

凝心嗔道:「官場上的事別告訴我,只要一聽就頭疼!」

葉歆哈哈笑道:「能讓姐姐頭疼,看來我的本事又進步了。」

冰柔牽著凝心的手嗔道:「姐姐別理他,我們回去教破兒認字。」

「好啊!」凝心笑著點點頭,與她攜手奔向縣城。

葉歆看著一雙玉人,既是慶幸,又是慚愧,尤其是想到凝心為幫自己恢復道力而延遲回山,更是感激。

由於「葉夫人」在他的安排下已經死了,一開始他們還有些擔心冰柔的出現會帶來麻煩,然而,冰柔經過調養之後豐潤了許多,雖然不減美態,卻與往日的少女氣息不同,增添了許多少婦的風韻,而且樣貌也有所轉變,與紅緂的樣貌又差了許多,所以他們才漸漸放心。

唯一的問題只是在於冰柔的身分,葉歆對外也沒說是妻是妾,只是任她出入縣衙,所以衙役和百姓們都將冰柔當成是知縣夫人。

風雨漸去,波浪漸平。他悠閒地漫步在通往縣城的道路上,表現的異常輕鬆,腦子堳o還是在考慮日後的安排。

令他疑惑的是皇帝的壽命,原本估計活不過今年,然而上次看到皇帝的時候,卻發現他精神好了一些,只怕還能撐個一年半載。若是如此,策略就要調整了。

第二章 加入書籤
突然,一個衙役冒著雨迎面急急奔來,衝到葉歆的面前後,氣急敗壞地道:「大人,新任的兵馬司大人到了,正在城堥紫齱A您快回去吧!」

「新任兵馬司?」葉歆一臉愕然地看著他,問道:「是誰?」

「他沒說,我們也不敢問,大人,您快點回去吧!」衙役急道。

葉歆心堹Жe,一個兵馬司怎麼會跑到這種偏僻的小縣來?但他並沒有加快腳步,而是吩咐道:「你先回去,就說風暴太大,我正在巡視海防,你沒有找到我。」

衙役嚇了一跳,驚問道:「您不怕得罪了上官?」

葉歆輕輕一笑道:「我問心無愧,沒什麼害怕的,況且我也只不過晚到一會兒而已。」

衙役見他堅持,也奈他不何,只好跑了回去。

葉歆依然慢慢地走著,邊走邊想:「兵馬司無緣無故怎麼會跑到婸簳茤O?難道是為了我而來?現在朝中還記得我的人只怕沒幾個,更別說來找我,若說是來尋好處,這小縣只有魚蝦,沒有金銀,也無財可取。」

他如何思考也想不出個道理。

過了一個時辰,他穿過城門,來到了縣衙之外,一眼就看到房檐下的衙役正焦急地來回走動。他悠閒地走了過去,問道:「兵馬司大人還在嗎?」

縣衙只有十個衙役,平時大都無事,所以葉歆經常讓他們回家幫忙種田打魚,只留一兩個守在縣衙之內。

衙役見到他就像是上天落下來的寶貝似的,急聲催促道:「大人,快進去吧!兵馬司大人等很久了。」

葉歆指著濕漉漉的衣服,笑道:「不必著急,我這番模樣去見上差太失禮了,你們先去招呼著,我換了官服就來。」

衙役拿他沒辦法,只好讓他去換衣服。

內堂中,凝心和冰柔正圍著桌旁教小葉破認字,見他進來只是看了一眼,都沒有理他。

「爹!」小葉破一看見父親,就興奮地叫了起來。

「好好學。」葉歆親暱地摸了摸兒子的小腦袋,然後入內換了一身官服。

冰柔見他半個月以來第一次換上官服,好奇地問道:「要升堂嗎?」

「新任的兵馬司來了要見我,不知道是何方神聖,居然跑到我這堥荂H」葉歆搖了搖頭,緩步走向正廳。

來到大廳外,葉歆一眼便看到有人坐在客席上品茶,於是朝衙役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離去,然後含笑而入。

在座之人聽到腳步聲後,抬頭一看,頓時站了起來,躬身道:「公子,您來啦!」

葉歆怔了怔,忽然大笑了起來,快步迎上去,高興地道:「天行,原來是你!我以為朝中的對頭又來找我的麻煩呢!」

原來這位新任兵馬司不是別人,正是葉歆安插在軍中的龍天行。由於他的暗中幫忙,使得龍天行一路平步青雲,現在已經做到了四品兵馬司的要職,成了葉歆的上司。

龍天行一向耿直忠心,雖然此時官居四品,遠在葉歆之上,但還是以主從之禮對待,不敢坐上位,只在下手相陪。

葉歆知道龍天行的性格,也不以為意,笑道:「想不到你已升到四品,恭喜!」

龍天行感激地道:「若不是公子帶我出身,又在軍中為我打點一切,我又怎能有今日的地位?再造之恩,天行不敢忘!」

葉歆高興地道:「有你這句話就好。當初隨我進京的人中,你最不一樣,耿直堅毅,從不阿諛奉承,我早就料到日後必成大器。看到你功成名就,我也倍感欣慰。」

龍天行喟然嘆道:「想不到公子被貶至此,我卻無能為力,實在慚愧!」

葉歆含笑道:「無妨,我現在一身清閒,既無廟堂之苦,又無官場之爭,還白領俸銀,天下沒有比這個職位更好的官了。你就算捲進來也沒有好處,還是好好的做你的官吧!」

龍天行見他如此開懷,這才釋去心中的不安,含笑著安坐椅上。

葉歆打量了他一番。龍天行此時已有大將風範,舉手投足都十分穩重,想到當年為了災民攔路搶劫的情景,不由地有些慨嘆,人生總會有些機遇,足以改變一生的命運。

龍天行微笑以對。這年輕的主公雖然年紀才二十一歲,但經歷之豐富非旁人所能比。叱吒風雲,幾朵蓮花便引得京城大亂;手腕之辣,非同一般,現在想起來都心有餘悸。

葉歆說道:「現在天下亂象已生,你出任軍職,將會有很多建功立業的機會,千萬不可錯過。」

「天行明白,不過這婸溘鷖鞀式A一時半刻還不會有什麼事。」龍天行說道。

葉歆晃著腦袋,語重心長地道:「真正的戰鬥不是在邊界,而是在京中。奪嫡之爭勢在必行,只怕遲早會有一場火併。你現在雖然不在京中任職,但離京城頗近,遲早會牽入太子之爭,我此刻能幫你的只有提供足夠的財力,京中有丁才守著,只要你不犯大錯,應該也不會有大礙。」

龍天行起身一揖到地,誠敬地道:「公子對天行的大恩,天行銘記在心。」

葉歆見他每次答話都站起來,笑著打趣道:「坐吧!你現在是我的上司,要是每次說話都這個樣子,別人會說閒話的。」

龍天行呆了呆,有些不知所措。

葉歆哈哈笑道:「開玩笑而已,別在意。對了,有什麼消息嗎?這堨瘜q不便,消息不多。」

龍天行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此輕鬆,似乎完全沒有受到貶官的打擊,對於他的能屈能伸,心中不禁感到萬分敬佩。他坐下來想了一想,道:「朝中的大事……嗯!蘇尚書在天目城外吃了敗仗。」

「哦!蘇劍豪敗了?」葉歆頗感詫異,沒想到蘇家這麼快就把唾手可得的功勳丟了。

「不但大敗,而且敗的很慘!十萬大軍損傷一半,如今退守恭城,等待援軍。」龍天行一臉無奈,對於像蘇劍豪這樣的名士也大敗在叛軍手中,感到既驚又憂。

「敗的好快呀!」葉歆對於蘇劍豪兵敗並不感到驚訝,仙主堂的勢力如何,他十分清楚,光是煽動百姓這一點,就足以令任何勢力頭疼,而對於蘇劍豪來說,也許太低估這些「烏合之眾」了。

龍天行見了他的表情,不禁大疑,問道:「公子莫非早知蘇劍豪會敗?」

葉歆輕輕一笑道:「只是隱約猜到一些而已。他的才能倒是不容置疑,只是他根本不知道叛軍的情況,以為只是一群有野心的亂臣賊子,這樣冒然出戰,若想得勝,絕非易事。當然,其中的原因到底為何我並不清楚,只是覺得這一敗倒也合情合理。」

龍天行突然站了起來,忠誠於天龍朝的他,對於葉歆的這番話感到極為震驚,不禁問道:「難道公子知道叛軍真相?」

「不錯。」葉歆含笑著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續道:「雖說是裘作人叛亂謀反,其實背後是一個名為仙主堂的邪教。堂主名為趙玄華,為人奸險狡詐,他的本事倒是稀鬆平常,但是運氣不錯,有不少能人相助。而裘作人也只不過是仙主堂的一個親信而已,他們早有預謀,勢力也迅速在銀州東部擴張,很多士兵和官員都是仙主堂的成員。」

「仙主堂?」龍天行驚訝地看著葉歆,腦子堬r的想起軍中的傳聞,沉聲道:「難怪軍報說叛軍士兵的左臂都綁著一條黃帶,原來是代表邪教。」

「不錯,繫黃帶者皆是仙主堂信徒。」葉歆想起仙主堂也怒火滿腹,從妻子被困,到龍溪城逼走,再到涼城事件,就像是纏在命運線上的毒蛇,無時無刻不想徹底鏟除他。

龍天行見他的眼神突然變得凌厲非凡,不禁大為詫異,呆呆地看著這位熟悉而又陌生的主公。

「天行,知道確實的戰況嗎?」葉歆收回心神,臉色也恢復平靜,現在的他幾乎可以完全控制心神的波動。

龍天行思考了一陣,才緩緩說道:「聽說蘇劍豪率兵攻到天目城以南三十里外的時候,遇上一群逃難百姓,他見百姓流離失所,想也沒想就收留了。沒想到,半夜百姓譁變,向大軍發動兵變,而裘作人的軍隊也順勢殺到。內外受敵之下,蘇劍豪大敗,其後百姓掘開臨清河的河堤,以至於大水淹了兵營,又導致臨清河大敗。」

葉歆點頭道:「與我的猜想差不多。我們的士兵分不清誰是叛軍,誰是百姓,自然無法取勝,再加上蘇劍豪高傲的性格,如何也不會對百姓動手,大敗是意料之中的事。」

龍天行說道:「叛軍這招果然陰毒,令人防不勝防。公子,您為何不早告知皇上?」

「蘇家妄圖讓蘇劍龍調任銀州,奪我地盤,還派人挑撥煽動我們的人,他們不仁,我又何需客氣?況且這事我已寫在奏章之中,也許是皇上沒告訴他,也許是他沒有放在心上,既然如此,我也沒辦法。」

「原來皇上也知道,恐怕是因為不相信,所以未曾提及。」龍天行說道。

葉歆沉吟道:「趙玄華得勝之後,軍心大振,在銀州東部的地盤就更穩了。不過這還算好,若是讓邪教滲透入京,恐怕連士兵都會譁變。要是再有幾個宮中衛士入了仙主堂,連皇上也睡不安穩了。」

龍天行嚇了一大跳,驚道:「公子為何不上奏章稟明?」

「上奏章?」葉歆輕輕一笑道:「我現在只不過是個七品小官,連單獨上奏摺的權力都沒有。況且我現在是半隱世的狀態,如此可免朝中敵系找我麻煩。我若是上奏,一則未必有效,二則會引起其他人懷疑,我又何必自找沒趣?還是做好我的知縣吧!」

龍天行這才意識到他的官位,尷尬地笑了笑。

葉歆沉吟道:「不過,趙玄華能夠連勝兩仗倒是有點出乎意料之外,以蘇劍豪的才能來看,敗了一仗就應該能調整過來,竟然還會敗第二次?這個趙玄華還真不能小看他。」

龍天行緩道:「聽說叛軍中有不少良將,其中以龍溪提督孫文昭最有名氣,另外還有余熊光、孟海槊、張揚和武壁疆四員猛將,是叛軍四大王將,個個兇猛無比。第二次臨清河之戰時,便是這四人合力圍堵蘇劍豪,以至於大軍潰敗。」

葉歆暗暗尋思道:「真是想不懂,像趙玄華這種貨色,為何能凝聚這麼多人才,難道他隱藏了實力不成?還是背後另有勢力支持?」

龍天行嘆道:「想不到像蘇尚書這樣的帥才都連敗兩仗,如今叛軍士氣大盛,朝野人心惶惶,民心也浮動了,若不能及時取得一場勝利,只怕後果堪憂。」

葉歆知道關鍵所在便是銀州中部偏西的地區和天馬草原,從那堻q向龍溪城並無太大的阻礙,若有一支大軍從西面向東插入,即使不能一舉攻下龍溪城,也能迫使趙玄華收兵固守,不再南侵;然而此時天馬草原正受到西面的鐵涼的攻擊,內部也有部族的矛盾,黃延功等不會輕舉妄動。

龍天行看他沉思,不由地感慨道:「若是公子在朝,也許不會輸的這麼慘。」

葉歆含笑道:「此事後悔無益,走了一步就要走下去。天行,你現在不必擔心叛軍之事,只要做好分內事就可以了。」

龍天行說道:「公子,朝中頒下詔書,命東平州、海州、寧州的提督和兵馬司召募新兵,我出來巡視也就是為了此事。」

「召募新兵?」葉歆搖頭嘆道:「引虎驅狼,恐怕只會引火燒身。」

龍天行疑道:「公子這話何意?」

「朝中那群勢力現在所缺的就是軍權,所以氣氛雖然緊張,但還局限於暗鬥,若是讓他們公然召兵,恐怕只會助長了他們的勢力,這麼下去,爭鬥就會擺上台面。」說著葉歆輕輕一笑道:「其實這是遲早的事,也擔心不了這麼多。我的話你聽過就算了,別記在心堙A雖然這是他們的機會,但也是你的機會,這一帶向來太平,人口密集,若是召兵應該收獲不少,且若手上有一二萬士兵,就大有可為了。」

龍天行驚問道:「公子,你要我召私兵?」

葉歆解釋道:「非也,現在兵已經沒有公私之分了,是公是私,完全在於軍心的向背。你若能讓士兵信服於你,無論為公為私,都有好處;反之,即使有兵在手,也等於沒有。」

龍天行若有所悟,點頭道:「公子說的對,只要我一心為朝廷,就算多召士兵,也只會於國有利。」

葉歆說道:「正是如此,你回去後立即著手召兵,然後勤加訓練,若是北面的戰況依然陷於不利,你就有機會領兵北上了。至於軍餉方面,則不必擔心,一萬人一年的軍餉,大約是二三十萬白銀,朝廷大概會撥下軍餉,我再讓宋錢調撥五十萬白銀給你調度。當然這些錢儘量用在適當之處,天下大亂之後,他的生意也不好做,還是省點用吧!」

龍天行站起來躬身道:「謝公子。」

葉歆拉著他的手笑道:「今夜我設酒為你接風,你明日就回去吧!一切以正事為重。」

龍天行點頭道:「我正有此意,明日會起程前往松陽縣。」

這一夜,兩人秉燭夜談,盡說天下大事。次日午時,龍天行便告辭離去了。


北部的戰事正如龍天行所言,叛軍經過了兩場大勝,士氣極盛,但他們並沒有圍攻恭城,而是分頭出擊。原龍溪提督孫文昭陳兵三萬在臨清河北岸的三羊渡,其他部隊分為兩支,一支由趙玄華自己帶領向東進攻,一舉拿下了三府十一縣,並繼續向海邊擴展;另一支則是由裘作人帶領,向臨清河上遊進逼,輕易的將二府九縣納入版圖。同時,叛軍所到之處,皆不斷地吸納士兵,使叛軍的數目驟增至十六萬,比蘇劍豪的七萬人要多出一倍有餘。

蘇劍豪在恭城內坐立不安,壞消息像雪片般飛來,他不是不想出兵,只是兩番戰敗之後,士氣不振,還有不少傷兵,因而想等援兵到來再大舉進攻。

見他臉有憂色,他的心腹大將徐任俠提醒道:「大人,不能坐視叛軍四處攻城掠地而不管。據報,叛軍的人已增至十六萬餘,一旦他們在東西兩側站穩了腳,便會三面夾攻恭城,甚至可以不理恭城,直逼眠月河口。」

蘇劍豪搖頭道:「我知道其中利弊,但此刻軍心不振,出兵未必有效,而且我打算等援軍一到便大舉渡河,直插中腹。若是占了天目城,東西兩側的敵軍便無退路,到時再來個甕中捉鱉。若是分兵出擊,一則兵力不足,二則叛軍已占先機,以逸待勞,我軍必然處於被動。若我軍固守此地,既可養精蓄銳、提升士氣,又可等待援軍,還可以壓制敵軍中路的活動。」

「大人所言甚是,但總不能看著敵人任意活動吧?這對大人和蘇家的聲望會有很大的影響。」徐任俠拍著胸脯,豪氣衝天地道:「請大人撥給卑職一萬人,卑職去守武化城,絕不讓叛軍有機會從東線南下,也可作為大人的側應。」

蘇劍豪也在擔心,自己丟了五府二十餘縣會引來群臣的置疑,沉吟了半晌,終於點頭道:「好吧!我給你一萬士兵,你領軍先去,若援軍到,我再命人前去助你。」

徐任俠大喜,躬身道:「卑職定不負大人重託。」

蘇劍豪仰天嘆道:「希望援軍早點到來,我好騰出手來反攻,不然蘇家的名聲就毀於一旦了。」

他本以為這是擴大勢力的好機會,沒想到弄巧反拙,反讓蘇家威名受損,而且若戰事拖的越久,對蘇家的影響就越大。

第三章 加入書籤
其實兩次大敗只是表面的事實,內堳o暴露了天龍朝的危機。由於太平日久,以至於士氣渙散,訓練馬虎,為將者享樂太平,早就沒有決斷力和統率力,往往自傲自大,草率行事,尤其是眠月大陸東面的軍隊,軍力每日都在減弱;反觀叛軍,除了信仰控制外,他們之中有不少是平民,雖然缺乏訓練,但鬥志旺盛,而且不怕死,兩軍對戰時,往住是天龍軍率先撤離。

而且,蘇劍豪的軍隊是臨時調配而成,相互之間沒有協調性。以臨清河之戰來說,若不是臨戰時兩翼大軍擅自行動,蘇劍豪也不致招來大敗。

然而朝中的大臣們並不知道這些,因為北線戰事吃緊,都顯得異常慌亂,對蘇家不滿的人也像上次對付葉歆一樣,開始上奏摺彈劾,只是由於蘇家勢大,所以普通官員不敢亂說,但心媮椄O有所怨恨。

另一方面,諸皇子們也因為戰事吃緊而蠢蠢欲動,由於蘇家對皇位繼承人的態度晦暗不明,皇子們既不敢得罪,又不得不防備,還有的擔心蘇家擁兵自立,有人開始考慮尋找牽制蘇家勢力的人。

這日,大皇子四十一歲大壽,他藉此為名大肆慶祝,其實則是商量著大事,黨羽都到齊了,把偌大的一個「明鶴廳」擠得滿滿的。

眼下的時局對他們來說已經到了千鈞一髮的時刻,在場每一個人的富貴榮華,乃至於身家性命,皆已經繫在大皇子的身上。成敗在此一舉,無路可退,所以緊張的氣氛中洋溢著衝天的鬥志。

大皇子端坐正中,看著在坐的手下文武齊備,士氣正盛,心中甚喜,陰沉的臉也展開了笑顏,舉著酒杯揚聲道:「這些年來,多虧眾位鼎力相助,乾!」

眾人一起舉杯相賀道:「祝王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大皇子欣然領受,舉杯一仰而盡,然後傲然站了起來,掃視著在場之人,揚聲道:「如今局勢大變,天龍朝國勢已有不穩的跡象,然而老爺子把大軍交到有名無實的蘇劍豪手上,實非國家之幸,不知道各位有何妙計可以相助。」

軒丘聿接口道:「王爺,蘇劍豪兩次兵敗,皇上不但不罷其帥位,反而又給他添兵,看來皇上是想給他挽回面子的機會。大軍都跑到他的手堙A這對我們的發展大大受阻,雖說蘇家沒有表態,但照此下去,只怕有染指皇位的野心。」

軒丘梁笑著插嘴道:「好在他二次大敗,軍中的威信早有所打擊。」

吏部侍郎郭敏達搖頭道:「賢姪所言差矣。蘇家勢力原本只在順州,雖說手握二十五萬大軍,但也可以牽制,而且離京又遠,就算叛亂也有時間準備。而今蘇家的軍力已至京城,若不早日壓制,恐怕日後別有他圖,就算蘇家不反,但新皇在蘇家的勢力下登基,這個皇位不好坐呀!」

大皇子說道:「不錯!蘇劍豪如今據兵眠月河之北,離京城極近,若有不軌之心,無人能擋。」大皇子深知其中麻煩之大,臉色又陰了下來,淡淡地道:「老爺子對他們蘇家可是寵信有加,比我們這些皇子還要得寵。」

軒丘聿忽然嘆道:「可惜葉歆被貶,否則可以借葉歆之力壓制蘇家。此人膽識、才氣,都是上乘。」

大皇子轉頭盯著身邊的一名管事問道:「葉歆現在做什麼?」

「稟王爺,葉歆的身邊多了兩個女人,一人的樣貌和死去的孝仁公主有幾分相似,另一人沒有露面,但也是年輕女子。他整日不理政事,喜歡帶著小妾出遊。」

大皇子輕輕一笑,道:「想不到他倒是最悠閒之人,遠離京城,避禍鄉野。」

軒丘聿道:「王爺,這正是招攬他的好機會。」

大皇子沉吟片刻道:「此人才氣太高,如果讓他掌權,不知會不會變成第二個蘇家?」

「他毫無背景,只要不給他兵權,一切就可在掌握之中。」軒丘聿說道。

「你是說召他入府做一個幕僚?」大皇子問道。

「正是。」軒丘聿說道。

大皇子默然沉思了起來。

由於蘇家的失敗,葉歆再次成了眾人口中經常談論的人物,不但是榮親王府,其他勢力也開始留意這個被貶的青年英才,就連一向針對他的三皇子,也開始打起了他的主意。比起蘇劍豪來說,葉歆完全沒有背景,也便於操控,而且無論是才能和手腕,都不在蘇劍豪之下,重新吸納「失勢」的葉歆,無疑是明智的決定。


黃川縣中,葉歆已經連續一個月沒有去升堂審案,他現在首要做的便是恢復道力,只要能使用遁術,就是性命最佳的保障。

夏天的陽光有些灼熱,海面上蒸騰的水氣使得視線有些散亂,沒有風暴的日子堙A天空特別的藍,平靜的海洋也像是溫柔的少女。海邊的礁石上,葉歆和凝心已經在這堳搕F半個月,他們想盡了一切方法,卻毫無進展。

「弟弟,看來真要另找其他途徑了,正統的方法似乎無法產生作用,再練下去也是徒勞無益。」

凝心對於葉歆的道力久久不復感到耿耿於懷、擔憂不已,尤其是葉歆還留在官場之中,如果沒有道術,危險性明顯要大上許多。

不過葉歆倒很平靜,並沒有因為失敗而氣餒,在沒有時限的條件下,他並沒有因為幾個月的毫無進展而感到失落,畢竟與妻兒共聚天倫,與凝心同修道術,這本身就是一種生活的享受。

凝心見他一副不緊不鬆的樣子,搖頭笑道:「真不知道這段日子,你到底修煉了沒有?」

葉歆笑道:「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持道心的穩固,道力的停滯必然是因為某些特別的因素,這不是每天修煉就能解決的事,也許某天一覺睡醒就能恍然大悟。」

「你也太隨便了吧!既然這麼想,幹脆回去蒙頭大睡算了。」凝心說道。

葉歆抬頭望著陣陣的波濤,笑道:「一邊吹著海風,一邊閒聊,難道不是享受嗎?」

凝心抿嘴一笑,打趣道:「小心柔妹聽了不讓你出來。」

「柔兒現在全副心思都放在破兒的身上,我吃醋了也不管我,哈哈!」說著,葉歆大笑了起來。

凝心見他自從來到這堣妨寣A心情一天比一天輕鬆,心婸﹞ㄔX的高興。

葉歆忽道:「對了,銀州有座銀鴿山,去年我在那媢J到了一位修道者,他修煉的不是五行道術,而是道術之中的八卦。」

「八卦!」凝心第一次聽他說起此事,不由地有些驚訝。

葉歆解釋道:「聽說很久以前,道術的流派眾多,五行和八卦都是其中之一,只是後來其他的道派沒落了,只剩五行教留了下來。」

凝心點頭道:「我看過一本述說八卦的書,八卦是太極的另一個系統,與五行也算是相通,只是八卦埵酗誘Q四小卦,修煉起來十分繁雜,還要將兩種力量搭配使用,因此難度較大;反觀五行道術,金、木、水、火、土,五行各一,一目了然,不必再想其他,所以簡單明瞭。」

葉歆說道:「我在想,既然五行道術練不下去,不如去求教八卦道派,也許可以另走新路。」

凝心點頭贊同道:「都是道學流派,走另一條路也未嘗不可。不過我覺得八卦要比五行難學,不知道要學多久才能有收獲。」

「我該去一趟銀鴿山,只是現在官位在身,不能擅離。」

葉歆衡量著得失,若是辭官回到銀州,日後若想再圖發展,恐怕就只有造反這一條路,與他的計劃並不一致。

凝心雖然不喜歡政治,但很明白葉歆現在的處境,雖然一切都很平和寧靜,然而爭鬥早就開始了,每一步的決定都有深遠的影響。

葉歆站了起來,悠閒地望著浩瀚的大海,心境也隨之變得平和了。

凝心忽然想起水系魔法,猛的一喜,急忙問道:「對了,你不是能收集水元素嗎?何不從這方面入手?反正魔法之術不需要道力,說不定有效果。」

葉歆愣了愣,喃喃地道:「對呀!我把這個忘了,說不定可以用水元素來引發木行道術,不過這好像不是道術,會不會太奇怪了呢?」

凝心笑道:「何必介意是不是道術,反正你現在毫無進展,也許可以另闢蹊徑。」

「嗯!的確可以試試。」葉歆同意道。

說罷,葉歆神色一凝,平伸左手,嘗試著將水元素聚集在掌心之上。

對他而言,收集水元素並不是一件難事,當初在靈樞山就花了大把時間嘗試收集水元素,因而才能在往後的日子堙A隨心所欲地利用水元素大幅提升木行道術的威力。此時也不例外,一點點晶藍的水元素隨著他的召喚,匯成晶體狀的圓球懸於他的掌上。

凝心見他快速地集結水元素,點頭讚道:「想不到你居然如此輕易地便收集了水元素。」

葉歆看著藍淀淀的水元素,卻沒有任何高興的表情,因為水元素的出現並沒有牽引體內的道力。

凝心看在眼中,很快就明白了,眉尖隨之微微蹙著,喃喃地道:「為什麼會這樣呢?真是古怪。」

葉歆沉默了一陣,忽然把水元素扔進了嘴堙C

凝心驚問道:「你要幹什麼?」

葉歆沒有回答,閉上眼睛,默默地感應著水元素化入體內之後的變化。

開始時,他只感覺胸前一陣冰涼,水元素就像喝入口中的冷水一樣,刺激著口腔和喉嚨。然而,當水元素進入肺部之時,就像星星之火被點燃了似的。

凝心一直凝視著他,見他的臉色驟然大變,隨後捂著胸,翻身便倒,嚇得臉色雪白,大叫一聲,急忙抱住了他。

葉歆牙關緊咬,身子不斷地劇烈顫抖,全身冰冷,只是胸口如燒著了一般火燙。

凝心驚得不知所措,眼淚直在眼眶堨朝遄A嘴堣斷地呼喚著葉歆。

葉歆此時的感覺就像是進入了一個火的世界,巨大的熱量在他的胸前不斷地燃燒,雖然全身都痛得幾乎要抽筋,但他卻從痛楚中找到了無法恢復道力的根源。

由於道力不斷的積累,體內的五行處在一種極不平衡的情況之中,而後又有幾次用水元素大幅度抽取增加木性的比重,以至於五行完全失調。最後一次的施展使道力全部抽取殆盡,木性瞬間又從極強變成極弱,變成了另一種五行不調。

與之前不同的是,當木性極強的時候,雖然其他四行的比重不同,但因為五行相生的原因,所以其他四行也相對的被提升了,因而葉歆的道力可以盡情的施展,且五行都處在一種極高的層次。

然而,此時葉歆體內木性變得極弱,也引致其他四行變弱,雖然五行調合,卻處於一種低迷的狀態,以至於道力的反應極差。此時被水元素一激,體內的五行再次失調,才會出現強烈的痛楚感。

凝心一直抱著他不敢動,隨著他漸漸平復,臉色也紅潤了起來,一顆懸在嗓子口的心也放了下來。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葉歆才停止了顫動,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你沒事吧?」凝心緊張地問道。

葉歆勉強笑了笑,有氣無力地道:「讓姐姐擔心了,我沒事。」

「你怎麼不說一聲就胡亂嘗試,萬一出了事怎麼辦?」凝心氣道。

「反正道術毫無進展,若不冒一次險,也無法找出問題的根源。」葉歆說道。

凝心愣了愣,驚喜地問道:「你找到了嗎?」

葉歆笑著點點頭,道:「不能說找到,只是感覺到一些東西,卻又弄不清楚,所以還要繼續修煉。」

「我們回去再說。」凝心見他汗流浹背,一臉疲態,說話也沒有力氣,心中微痛,於是揹著他快速遁回縣衙。

葉歆毫不介意地趴在她的背上,就像一個弟弟似的,感受到陣陣幽香從柔軟的背部傳到鼻中,不禁有些心醉,不諱言地笑道:「好香啊!」

兩人之間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情愛,沒有一絲的隔閡,說話也毫無避忌,坦誠相對,因此葉歆也沒有任何的顧忌,話到嘴邊就說了出來。

凝心自然也不介意,只見她噗哧一笑,揶揄道:「讓柔妹看到了,一定罰你。」

「姐姐,妳又笑話我。」葉歆笑道。

凝心忽然調皮地道:「歆弟,柔妹昨天為你向我提親。」

「啊!」葉歆嚇了一跳,驚得跳了下來,怔怔地看著她。

凝心見他被戲弄,覺得有趣,抿嘴笑道:「有什麼好驚訝的?我不配嗎?」

「不是,不是。」葉歆連忙搖頭擺手。

凝心忽然喃喃地道:「等你恢復了道術,我也該回山了。」

葉歆默然了,雖然兩心相知,沒有任何隔閡,然而凝心卻不願意讓冰柔感受到任何壓力,紅緂的事件使她也有所顧忌。

回到縣衙的內院,冰柔正在與兒子玩耍,見葉歆如此模樣,連忙衝上去扶著他坐在院中的石椅上,擔心地問道:「出了什麼事?」

葉歆微微笑道:「沒什麼,修煉太累了,所以只好煩勞姐姐帶我回來。」

冰柔白了他一眼,嗔道:「你也真是的,怎能讓姐姐揹你。」

凝心嫣然道:「沒什麼,他這麼輕的身子,一點也不累。」

「爹。」小葉破衝上去,親熱地抱著父親的腿。

「乖兒子。」葉歆摸了摸他的小腦袋,抱著他坐在膝蓋上。

小葉破鑽入父親的懷抱堙A天真地道:「嘻嘻!娘今天教我練武,真好玩。」

冰柔卻走上去抱下兒子,嗔道:「快回去休息吧!都累成這個樣子,還在跟兒子瘋。」

葉歆聳了聳肩,又朝兒子做了個鬼臉,然後笑著回到房內。

這一天的啟發是顯著的,經過了半個月的閉門苦思,他終於找到了道力不振的秘密,興奮地衝出了臥房。

冰柔正在教兒子練武,見他這模樣,不由地好奇問道:「你怎麼了?有什麼喜事嗎?」

葉歆抱起兒子笑道:「明天爹和你一起學武。」

「好啊!」小葉破興奮地又跳又叫。

冰柔詫異地看著他問道:「你不是一直不願意學武嗎?怎麼現在又想學了?」

葉歆聳了聳肩,微笑道:「沒辦法,這幾個月修煉道術毫無進展,這幾天苦思了一下,終於發現原來是體質的緣故,雖然對道心沒有影響,但對道力的修為有影響。」

凝心驚訝地看著他問道:「你這麼快就想到方法了嗎?」

「方法是有一個,只是能不能成功,還要看結果。」葉歆答道。

「是什麼方法?」凝心喜道。

第四章 加入書籤
葉歆滿懷希望地解釋道:「我打算用醫術、武學和魔法元素一起刺激道力。」

凝心為他的突發奇想呆住了,怔怔地看著他,不知道是否該相信。

葉歆續道:「以前我煉製神藥之時,早就察覺到藥性也是歸屬五行,只不過當時局限於木行道術,所以未曾深究。現在我打算用藥性來刺激身體內的五行,然而,無故吃藥身體會無法支撐,所以我打算藉武術之學來修煉內氣,一方面增強體質,另一方面對抗藥性的副作用;同時,再用微量的水元素去刺激身體內的五行,就像這次一樣,只是用量不能過多,每次只用些微的水元素,相信所受的傷害不會太大。」

凝心不由為他此番言論嘆為觀止,因為他所說的已經脫離了道學的範圍,走入了一個新的領域,雖然所用之物都不算是新事物,但從來都沒有人想過要把這些結合在一起。

冰柔雖聽不懂他的想法,然而對他肯練武也感到異常的興奮,挽著他的手臂笑道:「太好了,以後我們就一起修煉吧!」

為了保證一切順利,凝心依然抱著懷疑的態度,問道:「雖然理論上可行,但實際修煉卻不免會遇到難題。例如武學,我雖然沒有練過,但也知道難度不低,況且修習武術需要很長的時間。」

葉歆笑著點了點頭,道:「我知道內氣的修為不是一朝一夕所能達成,而且我體內的經絡太細,不足以支撐強大的內氣,所以我不會追求武學上的至高點,只要有內氣能保住心脈便可。而且我還會以針炙之術和醫藥來疏導過盛的內氣,使體內達到一種平衡。」

「道力呢?」凝心問道。

「在水元素激化下的道力,該會比以前更有威力、效果更好,而且漸進式的修煉可以讓體內五行的差距緩和,從而提升整體的能力,若是理想的話,也許還能達到五行歸一,化入太極的境界。」葉歆說道。

凝心聽到此處眼睛一亮,彷彿看到了一條新的道路,讚嘆道:「聽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大有可為,說不定你能更快的衝破局限,練至太極無限。」

葉歆含笑道:「若是可能,我還是會去請教八卦道派的修煉方法,說不定效果會更好,因為要每一卦都分成八個小卦,而這六十四小卦並不是單一性質的道性所能達到,而是需要兩種不同力量的融合,而我現在所做的,正是要融合各種力量,達到更高的境界。」

「若是成功,你將會是道學新流派的始姐了。」說著,凝心忽然笑了起來,又道:「其實這已經不算是道學了,也許你可以創立一種新的學派。」

葉歆哈哈一笑,道:「我不在乎是否創立新流派,只是要尋找一種更適合我自己的修煉之路,至少更能抗衡極品的血魂大法。」

凝心見他一提到血魂大法就顯得有些信心不足,不由地有些好奇,問道:「血魂大法到底是什麼東西?」

葉歆解釋道:「昔日我在雙龍城的黑市買到了一本有關魔族的書,名為『眠月之旅』,由數百年前的一位高人所撰寫,是一本描述軍事地形的書,但在最後的兩頁描述了血魂大法。書中說那是一種亦正亦邪的力量,起源於道術,融合了八卦道派的理論,成為了血魂六十四卦,每一卦都代表著一種特殊的力量。不過,在書的最後一頁提醒人們不要修煉此法,否則後果會很嚴重。」

「血魂大法!我怎麼從來都沒有聽說有這麼厲害的道術?」凝心雖然驚訝,但並不在意,所謂殊途同歸,她以為只是道術的派別不同而已。

葉歆也不想多言,畢竟書中只是介紹了血魂大法,並說了一些有關血魂大法的弊處,因而他知道的也十分有限。

葉歆道:「因寫書的高人再三提醒血魂大法害處極大,所以我料定血魂大法必有相當大的危害性。而仙主堂的軍師練的就是血魂大法,所以我不能不小心行事。」

「既然如此,你還是盡全力修煉吧!」凝心說道。

葉歆點頭道:「明日起我就開始修煉,衙門大概也沒有什麼事,朝廷也不會這麼快來找我。」

此時,外面突然有衙役喚道:「大人,有客來訪。」

凝心從不現身見外人,所以聽到聲音後立即隱去了身子,

葉歆心堹Жe,喃喃地道:「怎麼又有人來找我?難道朝中又有事發生?」

「相公,快去吧!」冰柔見他發呆,輕輕地推了他一下。

「嗯!」葉歆換好官服,匆匆走出內院,一見衙役張五,就問:「是什麼人?」

張五搖頭道:「不知道,不過來客架子很大,傲氣十足,一看就知道是有身分的人。大人,您還是小心點。」

由於葉歆態度溫和,與人為善,所以這些衙役都很尊敬他,心堣]向著他。

葉歆忖道:「來到這媮棜n擺官架子,看來不是自己人。」

他隨著張五來到前廳,發現廳中有一人傲然坐在中央的主位上,身著錦袍,腰掛玉珮,一看就知道是豪門之人,而他的身旁還站著幾名隨從。

「這是什麼茶?這麼差,真是的!」錦袍人將茶碗往地下扔去,一臉的不悅。

葉歆剛踏入廳門,便聽到錦袍人的罵聲,又見他不顧禮儀坐了主位,心中頗為惱怒。他本不介意官職高低,然而遇到這種仗勢欺人的客人,自然不會開心,淡淡地道:「哪堥茠澈人?」

錦袍人輕蔑地瞥了他一眼,手指著他傲然問道:「你就是葉歆?」

葉歆見他倨傲不恭,更是生氣,一撩長袍,在身邊的一張小椅上坐了下來,連正眼也不看他,淡淡地道:「我是葉歆,尊駕跑到我這小地方來,不知有何貴幹?」

錦袍人被他的態度激怒了,揚了揚吊喪眉,喝道:「我是順親王府管事,奉王爺之命來見你,你最好識相一點!惹怒了大爺,你吃不了兜著走!」

葉歆一聽是三皇子的人,心中不由地冷笑連連,忖道:「果然是三皇子的部下,僕如主形,飛揚跋扈,不可一世,若讓這種人掌權,天下豈有不亂之理。」

錦袍人見他默然不言,以為他怕了,得意地道:「王爺賞識你,要召你做幕僚,這是天大的榮幸。你把官辭了,跟我回京吧!」

葉歆怒極反笑,揶揄道:「王爺府幕僚的地位,不知比起你這位管事,是高、是低?」

錦袍人愕了一陣,怒斥道:「我是王爺的親隨,就算是一品大員見了我也要禮讓三分,當然在你之上。」

葉歆譏笑道:「果然不錯,你的架子似乎連皇上都比不上,王爺就更不如你了。」

「你……」錦袍人很快便領悟到話裡的譏諷之意,氣得跳了起來。

葉歆本想再譏諷幾句,忽聽外面有人擊鼓,不由地有些詫異,喃喃地道:「縣堨倣R,怎麼會有人擊鼓鳴冤呢?莫非是這群人?」想著,他瞥了一眼錦袍人。

錦袍人傲然端坐,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葉歆站了起來,道:「有人擊鼓,本官要升堂問案,你們坐著吧!」說罷甩袖便走。

錦袍人氣得拿起桌上的茶壺往地上一摔,罵道:「什麼東西!王爺真不該召這種混蛋做幕僚,簡直是浪費時間!」


葉歆來到公堂之上就坐,發現堂內竟已聚集了四、五個人,都是城外的農夫,問道:「各位鄉親,發生何事嗎?」

農夫徐二稟道:「大人,有一群人打傷了我的耕牛。」

「大人,那群人縱馬踩壞了我的莊稼。」另一人道。

「他們還又調戲我女兒,真是可惡。」又一人道。

葉歆一聽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臉色驟沉,揚聲吩咐道:「把廳裡的那幾個人給我抓來。」

張五嚇了一跳,好心提醒道:「大人,那幾個人大有來頭,得罪了他們,只怕您會有麻煩。」

葉歆冷冷地道:「他們理虧,我又何懼?想欺我官小!嘿嘿!今天就讓他們知道什麼是王法。快去捆人!」

張五本就對那群人不滿,見葉歆堅持要嚴辦,心中佩服,喝道:「張木、秦松,隨我去把那幾個混蛋抓來。」

「是!」這堛漱H同聲同氣,凝聚力很強,兩名衙役大聲應了一句,便提著大棍衝向後面的正廳。

葉歆威然端坐案後,看著原本純樸的農民臉上都帶著憤憤不平之色,心奡N感到一陣憤慨,忖道:「要是把天下交到三皇子手堙A還不知道會鬧成什麼樣子,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得逞。」

不一會兒,張五和兩名衙役被打的鼻青臉腫地跑了出來,接著便見錦袍人和他的手下傲然走出公堂,不可一世地道:「葉歆!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葉歆勃然大怒,霍然站了起來,指著他怒斥道:「就算是順親王親自前來,也不能在我的地方撒野。」

錦袍人說道:「嘿!你既然想吃罰酒,我們就不客氣了。來人啊!給我教訓這個不長眼的傢伙!」

他身邊的幾名打手立即惡形惡狀地衝向葉歆。

農民和衙役們見他們要打人,都被激怒了,沒等葉歆發話,一起衝了上去,與幾名打手糾纏在一起。

葉歆看在眼堙A不禁十分感動,想到自己現在手無縛雞之力,不由地更是感嘆,心堶W笑道:「想不到現在居然要這群百姓來保護,看來不儘快恢復力量不行。」

就在此時,幾名打手連帶錦袍人突然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農民和衙役們都愣住了,只有葉歆明白是凝心出手相助,朝著空氣微微一笑,以示感謝。

錦袍人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呆呆地站著不動,被一擁而上的衙役狠狠地按倒在地。

「我是王府的管事,你這麼做一定會倒霉的。」錦袍人被壓在地上還不忘惡言警告葉歆。

葉歆整了整衣冠,端坐案後,拿著驚堂木重重一拍,喝道:「咆哮公堂、破壞田地、調戲民女、意圖毆打朝廷命官,證據確鑿,判你們重責鞭刑四十,罰銀一百兩,趕出黃川縣。」

錦袍人驚慌道:「你……你不能這樣做,我是王府管事……」

葉歆冷冷地喝道:「拖出去,打!」

隨著葉歆一聲斷喝,衙役們拖著這幾個人便往外走去,平民們鼓掌稱讚,跟在後面看熱鬧去了。

葉歆雖然知道此舉必然惹怒三皇子,但他從來都沒想過要投靠三皇子,也不在乎與他對立。若是三皇子登基,他這個官也不必做下去;若登基的不是三皇子,也用不著向他獻媚,所以毫不猶豫地打了錦袍人。

正當他想離開之時,張五又走了進來,躬身稟道:「大人,有客人求見。」

「又有客人?」葉歆不禁有些狐疑,道:「請到後面正廳吧!」

「是。」張五應道。

葉歆滿腹疑惑地走向後院,邊走邊忖道:「居然這麼多人來找我?看來朝中的確出現了一些狀況,到底是什麼事呢?」

在廳中等了片刻,便見張五引著一位青年走了進來。

葉歆打量了他一番,見他年紀與自己相若,衣著華美、氣度不凡,也是出身豪門之人。

青年走到他面前,含笑著拱了拱手道:「葉大人,冒昧前來,失禮了。」

葉歆見他語氣謙和,態度恭敬,與三皇子的人有天壤之別,不由地心生好感,站起來回禮道:「不知道尊姓大名?」

「我是寧郡王江淵,奉父親之命前來拜會葉大人。」青年說道。

葉歆倏的一驚。這位寧郡王江淵是大皇子榮親王的第三子,素來以音律詩詞聞名於京城,是王族中少有的文雅之士,一向住在京城東面的漁山之上,不聞政事,只喜與一般文士舞文弄墨,萬萬沒想到竟然來到黃川縣拜會自己。

葉歆不敢怠慢,揖了一揖,含笑道:「原來是王爺來訪,恕葉歆未能遠迎。」

文質彬彬的江淵很和氣地含笑點頭道:「是我冒昧。」

「王爺請坐。上茶!」葉歆讓了主位給他,自己坐在他的下道。

門外的張五連忙斟茶奉上。

葉歆坐在他下首相陪,笑著問道:「聽說王爺終日在漁山吟風頌月,不知為何到這小縣來?」

江淵緩緩說道:「我素來知道葉大人乃當今名士,於是有心拜會,只是不喜歡京城的繁囂,所以遲遲未能晤言。月前父親令人傳話與我,讓我前來拜見葉大人,我原不願理會朝中之事,只是想到能與葉大人見一見面,這才欣然而來。」

葉歆說道:「王爺過獎了,葉歆不過是朝中小吏,沒什麼實才實學。」

「我父親託我轉告葉大人,若是在此地不得志,可以去王爺府那兒做一個上賓。」

葉歆聽到他的名號就明白他的來意,見他直言不諱,含笑搖頭道:「多謝王爺美意,不過這黃川縣雖小,卻東有大海萬里,西有楓葉飄紅,南可垂釣而漁,北可吟風弄月,遠比京城那凡塵煙囂之地強上百倍有餘。」

江淵長笑一聲,讚道:「看來葉大人不愧是文人中的名士,竟能如此豁達,本王都自嘆不如。」

葉歆笑道:「王爺過獎了。若不嫌棄,請在此小住數日,我帶王爺遍遊黃川美景,不枉王爺遠道而來。」

江淵喜道:「好啊!我見山上楓葉微紅,早有遊興,若得大人領路,自當是求之不得。」

葉歆連連點頭答應。心想,這位寧郡王果然如傳聞所說,不戀權勢,只愛吟風弄月,倒與自己有幾分相似之處。

江淵也沒有因為葉歆婉拒了父親的邀請而有所介懷,臉上仍滿是笑容,似乎真的被引起了遊興。

葉歆陪了他兩天,帶他遊盡黃川美景。一談之下,兩人覺得對方想法相近,不禁都引以為知己。尤其是江淵,臨別之際更是再三邀請葉歆去漁山一遊,葉歆欣然應允。

冰柔在院中憋了兩天,見葉歆含笑歸來,問道:「那個書呆子王爺走啦?」

葉歆點頭道:「這個寧郡王果然與眾不同,這兩日倒是沒有白費,想不到大皇子這麼陰冷的人,會有這麼一個儒雅寬厚的兒子。」

凝心點頭道:「我暗中隨你們走了半日,這個王爺倒是溫文儒雅。」

冰柔笑著打趣道:「姐姐不會是看上他了吧?」

凝心嚇了一跳,連忙擺手道:「沒有,沒有。」

冰柔見她如此緊張,噗哧笑了起來,調笑道:「姐姐的臉好紅啊!」

凝心羞不可抑,捏著她的臉頰笑道:「妳也學壞了。」

葉歆見二女嬌憨可愛,也笑了起來。

凝心和冰柔調笑了一陣,轉頭問道:「你也該開始修煉了吧?」

葉歆說道:「是啊!這幾日太忙了,先是三皇子的那個混蛋管事,再來是寧郡王,根本無暇修煉,只怕還會有人來。從明天起我要閉關,免得又受人打擾。」

修煉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葉歆每天早起練氣,中午採藥製藥,晚上則以水元素刺激道力,如此循環往復,十分辛苦。開頭的幾天晚上,他都被體內產生的劇痛弄得死去活來,咬緊牙關才硬撐了下來。

看著丈夫如此辛苦,冰柔心疼的想哭,卻又不敢為他增添煩惱,只能整天為他安排最可口的飯菜,而晚上待他睡著了,便為他按摩全身。

第五章 加入書籤
轉眼已經九月,山上的楓葉全紅了,為天地之間添上了艷麗的色彩。苦修了一個多月的葉歆,漸漸適應了每天的苦練,雖然沒有太大的進展,但他感覺到自身正在微微地變化著,覺得自己所選的道路是正確的。

秋天的早晨已經有些微涼,葉歆一臉輕鬆地走出了院落,望著遠處被楓葉染紅的山峰,遊興驟起,朝著身後的二女道:「楓葉全紅了,我們上山吧!」

看著葉歆充滿興致的臉,冰柔和凝心都感到異常的欣慰,同時也深受感動,因為她們都看見了葉歆是如何努力修煉的。

「好啊!我們好久沒有出遊了,我去把破兒叫起來。」冰柔興奮地一頭又鑽回了屋內。

凝心嫣然笑道:「看來,你的前途一片光明。」

葉歆笑著搖頭道:「只能算剛剛入門,一切都還是不明朗,還需要苦練。不過,現在我已經完全適應了這套修煉方法,所以不會太辛苦。」

凝心的心情與葉歆一樣高興。

對她而言,葉歆的成功也就等於她的成功,看著臉上洋溢著喜氣的他,她暗暗讚嘆著葉歆終於回復了二十一歲青年應有的朝氣。這幾年的感覺就像是走了一個大圈,又回到了原來的路上,唯一能讓她想起以前那段苦澀的日子,便是他兩鬢的白髮。

凝心沉緬於思緒之中,情不自禁地伸手撫弄著葉歆雪白的鬢絲,傷感地道:「可惜變不回去了。」

葉歆的臉上露出了少年似的天真笑容,微笑道:「柔兒說,有了這兩鬢的白髮,我比以前英俊了不少。」

冰柔抱著剛睡醒的兒子走了出來,見外面這副光景,抿嘴微微一笑,悄悄地又退了回去。

凝心輕輕咬了一下嘴唇,將腦中的思緒趕走,含笑道:「既然要上山,我去換件衣服。」說完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此時冰柔才笑著走出來,把小葉破送到他懷堙A道:「相公,我去弄點吃的。」

「去吧!」葉歆光顧著逗弄著兒子。

一個時辰之後,他們沿著山路爬上了一座小山,山上已盡是紅色或黃色的楓葉,美不勝收,再加徐徐清風,和藍色的大海相互輝映,令人心曠神怡。

山路並不陡,所以走的很舒服,三人一邊談笑,一邊欣賞著四周美景,其樂融融。

走到一處草地,葉歆看了看四周,面前是大海,身後是楓樹,於是笑道:「休息一陣吧!」

「好啊!」冰柔和凝心笑著應了一句。

小葉破坐不住,拉著葉歆到處跑,葉歆也樂得與兒子嬉戲。

草地上,凝心和冰柔靜靜地坐著,一邊吹著山風,一邊欣賞美景。

凝心忽然發現冰柔緊緊地盯著自己看,有些不自在,笑著問道:「妹妹,有什麼好看的?」

冰柔忽問道:「姐姐,妳真的要回山嗎?」

凝心嫣然道:「我留下來是為了他的修煉,如今已有小成,只要堅持修煉下去就會有成果,我已經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 」

冰柔的臉上忽然顯出一絲憂色,道:「現在名義上的葉夫人不在了,我的身分也成了相公的麻煩。這還是小事,我最怕那個該死的皇帝再賜一個妻子給相公,到時候就麻煩了。妳是知道相公他還要繼續做官的。」

凝心怔了怔,點頭道:「有可能,如果那個皇帝真要攏絡他,賜婚是一個辦法,可惜沒辦法讓妳復活。」

「是啊!萬一真要賜婚,相公又有麻煩了。」冰柔忽然牽著她的手道:「姐姐,不如妳嫁給相公吧?」

凝心嚇了一大跳,如花的俏面羞的緋紅,嗔道:「妳在胡說什麼?」

冰柔嘻嘻一笑道:「其實我什麼都知道。」

凝心被她看得很不自在,道:「妳知道什麼?」

冰柔道:「當年在山上,相公就很喜歡姐姐,姐姐也很喜歡相公,我都知道。」

凝心的臉更紅了,臉上也露出歉色,低聲道:「對不起。」

冰柔搖了搖頭,誠懇地道:「我真的一點也沒有介意,可是當相公答應我下山的時候,我知道他很捨不得,只是因為顧及我,所以捨棄了與姐姐之間的感情。」

凝心眼圈一紅,淚水也流了下來,不但是為了當年之事,也是為了冰柔的直率和坦誠。

冰柔續道:「姐姐是仙女一樣的人物,天下誰也比不了。第一次看到姐姐的時候,我就想,能讓姐姐動心的人,一定是天下最好的。後來發現姐姐喜歡相公,我不但沒有不高興,反而覺得自己很幸福,尤其是在心湖堿搢鴝j姐和相公心意相通彈奏的時候,我真覺得你們很合襯。可是相公依然放棄了姐姐,而選擇了我,我心堛熄}心無法形容,同時也為姐姐可惜。」

凝心想不到她竟說出這麼一番話,不禁痴了,腦子忽然想起葉歆對妻子的評論:「她的心地十分善良,而且直爽的可愛,性格溫和,最討厭陰謀詭計,只要是她喜歡的人,就會全心地對待,無論是朋友還是情人。」

冰柔直爽地道:「現在葉夫人這個名位懸空著,除了姐姐,我不願意看到其他人坐上去。如果姐姐嫁給相公,天下任何人都不可能再打動相公了。」

凝心擁緊她感激地道:「妹妹真是直爽的太可愛了。」

冰柔嘻嘻笑道:「與其讓姐姐這樣無名無份地跟在相公身邊做事,不如嫁給相公算了!這樣我們兩姐妹便可以齊心協力幫助相公了。」

凝心的腦子早就亂了,什麼也想不起來,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冰柔急道:「姐姐,妳說話呀!不願意嗎?」

「我……我……」凝心吞吞吐吐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句。最後,她忽然輕嘆了一聲,微笑道:「妹妹,真的很感謝妳,這事是不可能的。」

冰柔瞪大眼睛看著她,問道:「為什麼?姐姐不是依然鍾情相公嗎?只有在看著相公的時候,姐姐才會變成一個普通的少女。」

凝心柔聲道:「弟弟是不會答應的,況且我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嫁給他。」

「我不信!」冰柔嚷道:「我這就去問相公,不信他連這麼美的妻子都不要。」

「別去!」雖然凝心出言阻止,但冰柔早已離開了。

冰柔剛走幾步,便見葉歆抱著兒子從林中走出來,連忙迎了上去。

葉歆見她一臉嚴肅,笑著問道:「到底怎麼了,誰惹火了我的柔兒?」

冰柔盯著他說道:「我要你娶凝姐姐。」

葉歆的腦子嗡的一聲全亂了,呆呆地看著妻子,無法說出半句。

冰柔搖著他的身子,追問道:「到底願不願意?說句話呀!」

葉歆乾咳了幾聲,尷尬地道:「柔兒,妳在胡說什麼?別褻瀆了凝姐姐。」

冰柔說道:「我不管,反正葉夫人被你弄死了,說不定那些壞人以後又要給你安排什麼美人,也許皇上又要賜婚,你又不肯離開官場,所以還不如娶了姐姐,免得其他人打你的主意。」

葉歆伸手擁她入懷,笑著道:「妳又在胡思亂想什麼?我的妻子只有妳一個,無論是什麼美人,都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冰柔說道:「要是皇上賜婚呢?」

葉歆愣了一下,沉吟道:「我會拒絕。」

冰柔瞪大眼睛詫異地道:「你真的不想娶姐姐?你不是喜歡她嗎?」

葉歆真誠地道:「無可否認,我和姐姐之間是曾有過一段感情,不過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娶她,因為我覺得我不配。而且婚姻應該是一對一的,就算我和姐姐之間有感情,我也會把它深深埋在心底,當成是我和姐姐之間一種美麗的回憶,而不會把它帶入我們的姻緣之中,這樣既是對她的不公,又是對妳的不敬。如今,我和姐姐幾乎達到心靈相通的境界,在不在一起,又有什麼分別呢!只要妳不介意我和姐姐的這種關係,我就很滿足了。」

冰柔也沉默了,她踏前一步,抱住了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胸口,呢喃著道:「你對我真好,好的我都不知道怎麼形容了。」

「我不對妳好,又能對誰好?」葉歆擁著她,心堣ㄧT有些慨嘆。人與人之間的緣份實在難料,冰柔能容忍凝心的存在,卻無法容忍紅緂,雖然其中有種種原因,但回想起來,卻是百般的無奈。

「可是你不覺得姐姐一個人待在冷冷清清的靈樞山上很可憐嗎?」冰柔卻有些不依不饒,語氣中竟還有些不滿。

葉歆含笑道:「以後有我們在她身邊。」

冰柔嘻嘻笑道:「你真傻。」

葉歆捏了捏她的俏鼻子,笑道:「我們兩個傻瓜正好一對。」

冰柔吃吃地笑道:「你才是傻瓜,我不是。」

葉歆摟住她涎著臉道:「小聰明,明年給我生個女兒吧?」

「我才不要呢!」冰柔的臉刷的一下紅了,用力推開他,然後朝他做了個鬼臉,嬌羞地跑開了。

「這個柔兒,居然跑來為人家說媒!」葉歆笑著搖了搖頭。

「弟弟,你做的很對。」凝心突然出現在他的身邊。

葉歆凝視著面前這張永遠也難以忘懷的美麗容顏。良久,他才微微嘆道:「姐姐,要是能娶到姐姐,一定會是天下最幸福的事。」

凝心怎會不明白他的意思,含笑著點了點頭道:「放心吧!我沒有不開心,反而很高興。其實我們早就心意相通了,你的心就是我的心,我又怎麼會不明白你的意思呢!況且,塵俗的嫁娶之事,對我們已經沒有意義了,好好對待柔妹吧!」

葉歆說道:「能認識姐姐和柔兒,是我最大的幸福,真不知道該如何報答妳們。」

葉歆仰天長笑,笑聲回盪在山巒之間。

凝心嫣然相伴,柔柔地道:「我只希望你們能早一點離開塵囂,回到靈樞山上。」

「我會盡力。」葉歆肯定地道。

經過了這一日,三人之間的關係更加密切,一切盡在不言中。


三日後,寇子誠悄然出現在葉歆的面前。

看著風塵僕僕的寇子誠,葉歆不禁感到萬分驚訝,此時寇子誠應該在嘎山城,來到此處必然有重大的事件發生了。

寇子誠一見到他,就急急忙忙地說出了一個震驚的消息──呼蘭府府城被屠。

「什麼!」葉歆驚得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大叫了起來。

內院的冰柔聽到叫聲衝了進來,驚問道:「出什麼事了?」

寇子誠不知道冰柔之事,對於她的出現感到有點詫異,但也沒有在意,因為他知道「葉夫人」死了,就算葉歆找了個續弦,也是合理之事,以冰柔之貌,無愧於葉夫人的名號。

「沒事,妳回去吧!我和寇兄有事要談。」葉歆臉色有點蒼白,眼中除了傷感外,還有濃濃的恨意,因為他知道這必然是仙主堂所為。

冰柔見屋內有陌生人,也覺得自己造次了,雖然心中擔心,但還是退了出去。

寇子誠看著她的背影問道:「這位是新夫人?」

葉歆沒有回答,而是沉聲問道:「消息是怎麼得來的?」

寇子誠嘆道:「大約四個月前,也就是大人被貶的那段時間,嘎山城外突然出現了一個蓬頭垢面的女子,說是白安國大人的妾氏,要見大人。我覺得她來的蹊蹺,就把她帶回去,一問之下,竟然是呼蘭府被叛軍屠城,白大人戰死!」

「白安國死了?」葉歆喃喃地自言自語道:「叛軍造反之初,我就擔心他的安危,原以為以他的能力,若有任何風吹草動都可以安然逃走,沒想到他竟然參戰了。」

寇子誠淒然道:「據白安國的小妾所言,十數萬繫著黃帶的仙主堂信徒和士兵,突然湧進了呼蘭府,見人就殺,就連嬰兒也不放過。白大人率全城百姓反抗,力戰身亡。在臨死之前,他知道力不能敵,所以寫了封血書交給小妾,讓她躲在枯井中,因此才得以生還。當她爬上井台時,見到的是燃燒中的城池,頹垣敗瓦,遍地屍體,血濺全城,就連護城河都被染成了紅色,慘不忍睹。」

「該死的仙主堂,我不滅你,誓不為人。」葉歆憤怒地砸碎了台上方硯,心中的憤怒與仇恨升到了頂點,占滿了他整個思緒。想到了涼城外的那五百親兵也是因為仙主堂而死,心堛漱釩諞K再也無法抑制,熊熊地燃燒了起來。

寇子誠對於他的這種激憤卻十分高興,當他知道葉歆甘願被貶的時候,心中不免有一絲擔心,然而看著怒目橫掃、氣勢衝天的他,寇子誠心中大安。

葉歆長長地吐了口氣,壓住心中的狂怒,緩緩地坐回了原位。習慣了冷靜的他,並不容許自己過分的釋放激情,因為他很了解官場,唯有從容不迫的冷靜,才是立身之道。

寇子誠看在眼中,心裡更是佩服,他深知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這點,葉歆的表現並不是冷漠,而是冷靜,雖然一字之差,卻有天壤之別,如今的葉歆才是他心目中值得追隨的主公。

「仙主堂!」葉歆仰頭向天,回憶著龍溪城的一幕。

寇子誠嘆道:「我雖然沒見過白安國大人,但也從丁老弟的言辭中有所耳聞,只是沒想到他如此英勇,在危難之際,不但沒有逃走,反而與民一起抗戰,直到最後慷慨捐軀,我該為自己曾經看不起他而向他陪罪。」

葉歆嘆道:「不,他的死是我的責任,若不是我安排他去監視趙玄華,就不會有今天之事。」

這一刻,葉歆明白了自己心堿隻騛儮苭@還有一絲留戀,因為自己的肩上多了許多責任,這些責任並不會因為一走了之而淡化。

責任便是責任,自己的每一個決定,都關係到身邊的人的生死,自然也要為他們的生死負起責任。如今的白安國便是一個例子。從而,他又想到了丁氏兄弟、紫如、狼牙、樸哲、夜寒等等,他們每一個都在為自己做事,都因為自己而承受到巨大的危險,雖然自己脫離了塵世之後,可以得到輕鬆自在的生活,然而這似乎太自私了。

寇子誠見他黯然神傷,勸慰道:「如今白大人已經犧牲了,大人應該做的便是為白大人報仇雪恨,這樣才對得起白大人在天之靈。」

「我一定會徹底消滅仙主堂!」葉歆的臉上露出了冷酷的表情,眼中的殺意更濃。

寇子誠見他如此,心中大慰,又勸道:「主公如今被貶至小縣,實在是屈材。銀州的幾位都在等待大人的歸去,黃大人將鐵涼擋在懸河城外,而高虎的四萬大軍也被調入了銀州中部去防禦叛軍,天馬草原盡為我們所有,雖然部族尚未平定,但只要處理得當,也可迎刃而解。主公不如趁著亂世揭竿而起,與天下諸強逐鹿四方,一顯主公大才。」

「這……」葉歆猶豫了,雖然答應了奪天下還情,但他並沒有決定現在就反叛,因為造反的後果太大,尤其是對於民心的影響不容小覷。他沉吟道:「若不能找到正當理由,造反便成了逆臣,而且天龍朝雖然內有憂患,但對於百姓來說,他們根本看不到官場中的勾心鬥角,一旦造反,民心定然捨棄我們;何況,天馬草原的部族勢力仍未消除,立足尚且未穩,盲目行事只會弄巧成拙,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我絕不會造反。」

第六章 加入書籤
寇子誠見他一臉的猶豫,於是又勸道:「即使現在不反,主公應該棄官而去,回到銀州暗中經營天馬草原,待時機成熟,再宣告獨立。若是在此久待下去,只會浪費時間。而且仙主堂有西進之意,嘎山城外來了一些仙主堂的成員,雖然人數不多,但總是一種先兆。」

「他們派人去天馬草原?」葉歆冷言問道。

寇子誠點了點頭道:「屬下在嘎山城一帶遍布耳目,所以探查的十分清楚,而他們全都被我抓了起來,盤問之下才知道他們是去策反天馬草原的部族,加入他們的行列。」

葉歆面色凝重的道:「如今最大的麻煩莫過於仙主堂的滲透,其影響極大。雖然你遠道而來,但還是煩勞你立即趕回去,嚴密布置東線的巡查,見到仙主堂的人,一個也不能放過。」

「主公,您的決定……」寇子誠疑道。

「辭官與否,容我再想一想。一切就按我信上所說安排,短期之內當可無誤,如今我只是擔心蘇家。」葉歆嘆道。

「蘇家?」寇子誠道。

葉歆沉著臉道:「蘇家的態度晦暗不明,尤其對皇位之事更是三緘其口,從不表態,實在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不過據可靠的消息,他們似乎在安排蘇劍龍掌兵銀州,若是如此,蘇家的勢力將會伸入天馬草原,這對我們十分不利,但皇上的心意我拿捏不定,不知道會有何決斷。」

寇子誠冷冷一笑,道:「就算蘇劍龍去了天馬草原,我們也有辦法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葉歆卻不這麼想。蘇家擴張的不只是權力,還有它的影響力,如果從南到北都有蘇家的勢力範圍,則無論朝野都會被這種氣勢所壓,倒向蘇家的小勢力也會越來越多。萬川入海,終成大勢,若不能及早壓制,終成大患。

寇子誠見說不動葉歆造反,頗有些失望,但也無計可施,苦笑了一聲,拱手道:「既然如此,我立即趕回去安排對付仙主堂,大人在此務必小心。」

葉歆點頭道:「勞你辛苦了。這件事情頗為緊急,若是讓仙主堂滲入天馬草原,我們會有大麻煩,此番關係我們的根基,切不可大意。」

「我明白。」寇子誠不再耽擱,立即離開黃川縣,乘著馬車向北疾行。


葉歆沉著臉走向內堂,心頭無比沉重。白安國之死,意味著仙主堂的勢力正在西進,而且地盤穩固,所以才敢冒天下之大不諱屠城。對他們而言,屠殺並不意味著失去人心,尤其是對於那一群死忠的信徒來說,也許會更有快感,更加忠心。

「可惜我道力未復,否則先殺到龍溪城取了趙玄華的性命,這個跳樑小丑就像是隻虱子,若不殺他,遲早吸光世人的血。」葉歆心想。

冰柔方才見他情緒不穩,心中擔憂,早就在院口等他,見他臉色凝重地走了進來,挽著他的手臂,擔心地問道:「出什麼事了嗎?」

葉歆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沉聲道:「北方的仙主堂屠了呼蘭府府城。」

「屠城!」冰柔驚得花容失色,捂著嘴大叫了起來。

葉歆捏緊了拳頭,憤慨地道:「呼蘭府知府白安國是我的部下,是我派去監視仙主堂,如今慘死異鄉,我若不為他報仇,怎能對的起他在天之靈?」

冰柔是豪爽的俠女性格,氣得柳眉倒豎,玉臉蒙霜,嬌斥道:「實在太可惡了!鬥爭就要光明正大,這種卑劣的行為天理難容。相公,我支持你,一定要消滅仙主堂!」

葉歆點點頭,寒著臉道:「我會徹底消滅仙主堂,一個不留。」

冰柔氣了一陣,怕他身子受影響,於是挽著他的手臂,在院中的石椅上坐了下來,柔聲安撫道:「相公,別急壞了身子,我們再慢慢計劃。」

凝心正走出來,忽然發現院中氣氛十分凝重,詫異地問道:「出什麼事了嗎?」

葉歆沉著臉把事情說了一遍。

凝心聽到一半臉色就白了,搖頭嘆道:「塵世間的殺戮實在可怕。」

葉歆嘆道:「姐姐,現在妳明白我要做的事了吧!這種禍患留在世上,我無法安心回山。」

凝心默然了。雖然不想牽入人世間的俗事,然而聽過這一個消息之後,心堳雂ㄤ峈A,還有些薄怒。

葉歆看了她一眼,忽然醒悟自己的失言,歉然道:「姐姐,我以後都不會說這種事了,免得害妳分心。」

凝心見他體貼,玉臉露出了微笑,牽著冰柔的手,嫣然道:「沒關係,有什麼不高興,就和我們姐妹說吧!」

面對這一雙玉人,葉歆不願讓她們感染自己的怒氣,於是搖了搖頭道:「不說了,我去煉藥。」


不知是過於匪夷所思,還是因為對消息壓制,呼蘭府府城被屠的消息並沒有傳開。由於叛軍的攻勢停了下來,京城內外一切又恢復了平靜,華燈如舊,凡囂如塵。

就在這種時節,蘇劍豪終於與玉霞公主完婚,盛大的婚禮震動京城,這位號稱天下第一美男子的朝廷大員,擁有了一個新的身分──皇婿。

新賜的駙馬府坐落在皇宮的西側,與幾處王府相連,星河凝空之際,院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雖然蘇劍豪兩次大敗,但叛軍進攻之事已有扼制之勢,經過了幾次調兵,蘇劍豪在眠月河以北建立了個彎月形的防禦網,效果倒是十分的好,所以他的威望也在回升,尤其是皇帝的添兵之舉,使眾人都明白了他聖眷之隆非同尋常。此大喜之時,朝中的百官相偕到賀,幾乎沒有一名官員敢不來送禮。如此氣派,如此威望,京城內外一時無兩。

與此同時,一位更重要的人物也出現在京城,那就是鎮西大將軍蘇方志。他由清月國退回躍虎關,雖然情勢緊迫,但他還是進了京。對於蘇家來說,京城遠比順州要麻煩複雜,尤其儲君之位仍然懸而未決,老謀深算的他也想藉此機會做最後的決斷。

駙馬府的書房內,蘇方志和蘇劍豪父子撇下了眾賓客,來到此處議事。

「劍豪,你的防務安排的如何?」蘇方志問道。

「父親大人,一切都十分妥當。」蘇劍豪說道。

蘇方志搖頭輕笑道:「劍豪,你做官數年,手腕還是不夠狠辣。如今這個年代不是弱者生存的時候,尤其是身居高位,千萬雙眼睛都盯著你,一不小心就會落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聽著父親的一番責備,蘇劍豪有些懵,實在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詫異地問道:「父親大人教訓的是,只是孩兒不明白所指為何,請父親明示。」

「京中之兵莫過於禁軍,若能掌握禁軍,就等於掌握京城的動向,你現今領兵在外,不可只思退敵,還應該多想一想將來之事。」蘇方志說道。

「您的意思是……」蘇劍豪若有所思的道。

「守住恭城一線,不進不退,偶爾打幾場小仗,對上有個交待。如此一來,朝中必然焦急,你便上奏佯稱軍力不足,只能小勝,不足殲敵,朝中便不能不為你添兵。我觀京城四周府縣已無兵可調,新兵又缺乏訓練,不可臨陣,唯有禁軍可用。」蘇方志解釋道。

蘇劍豪恍然大悟,點頭道:「父親之意,孩兒明白了,您是要我不斷地抽空京城的防衛。」

「正是,戰事離京城不遠,所以調禁軍去也能防衛京城;然而你是領軍大將,便有權挾制禁軍,甚至收為私兵也未嘗不可,況且兵部在我們的掌控之下,禁軍內也有我們的人,事情大可無憂。」蘇方志說道。

「父親此計真是神妙之極。」蘇劍豪喜道。

蘇方志捻著短髯,正色道:「如今的時局,大亂不遠,故此掌兵者為上,掌權者為中,掌職者為下。掌兵者可以坐擁大軍,進可自立稱王,退可支持新帝,成敗與否,全在自身操縱;而掌權者有權無兵,如軒丘聿之流,雖然權重,但權來自於上,只能依附皇權,方能持久,所以身不由己,力不能盡,成敗與否取自別人﹔掌職者只不過是官場過客,隨時更替,太平時期尚可作為,亂世之中也只能隨波逐流,任人宰割。」

蘇劍豪想不到父親竟如此深通官場,不禁汗顏,躬身道:「父親之言,令孩兒茅塞頓開。」

蘇方志得意的看著兒子,臉色漸緩,含笑道:「你也不必太擔心,有我做你的後盾,大可放心,而今又有公主策應。」

提起玉霞公主,蘇劍豪皺了皺眉,臉上似有不悅之色。

蘇方志沒有留心,端著茶碗呷了一口,又道:「如今朝中的勢力分布一目了然,我原以為葉歆會是一支奇兵,沒想到這麼快就衰落了,想起來頗有些可惜。論起做官,此人的本事遠在你之上,若在太平時期,必是首輔宰相,權傾一方,只可惜生不逢時,在諸勢力的夾縫中生存,不容易啊!」

蘇劍豪聽到自己不如葉歆,心中大為不悅。當年情場大敗他早就心中有刺,只是後來葉歆服軟,歸到自己麾下,這才沒有計較,但總覺得自己才貌學識,絕不在此人之下,因而出言辯道:「父親為何小看孩兒?我不信我不如他。」

「你有此大志,我心甚慰,然而葉歆白手起家,數年內已升至封疆大吏,手握雄兵,竟可與我抗衡,這種人物,就是我當年也遠不如他。」說著,蘇方志輕輕笑道:「他如今已經勢敗,聽說終日帶著女人遊山玩水,對我們來說,是一個好消息。若他仍在銀州,我們要分力去對付他,實在很麻煩。」

蘇劍豪想起冰柔,眉頭皺的更緊,憤然不平道:「此人連妻子尚且不能保全,根本不配稱為俊傑!」

蘇方志忽然臉色一沉,喝道:「你還敢說?弄一個不明來歷的小妾,居然還公然帶在身邊,在旁人的眼中,這分明是對皇室的挑釁。」

蘇劍豪吶吶地道:「孩兒……」

「不必解釋,娶個小妾倒也無妨,只是此女身手不凡,來歷不明,你還是小心點好,說不定是哪個勢力施的美人計。」蘇方志說道。

蘇劍豪尷尬地道:「嵐妹不會是奸細。」

「不是最好,我只是不想為了一個女人害了蘇家。」蘇方志嘆道。


女兒的大婚過後,明宗突然病倒,朝中大事由眾人共同商議,這無疑給了蘇家一個絕好的機會。

抽空京城兵力的計劃,正進行的如火如荼,就像是在為天龍朝抽取最後的生命力。

然而,計劃的真實性和虛偽性同時存在,使的朝臣們對此都沒有任何意見,甚至還覺得是理所應當,而潛伏在蘇家的峰也因為蘇方志的提防,無法得到任何消息,事情就這麼一點一滴地發展下去了。

遠在海濱的葉歆也在煩惱之中,寇子誠的提議讓他著實猶豫了很久。這是一個很重要的選擇,若走錯了路,後果不堪設想。當然,如今的他沒有後顧之憂,當可放手一搏。

時至年關,海風極冷,漁民們都不出海了,一年的收獲也夠他們過一個好年,所以小小的縣城開始熱鬧了起來。

就在此時,一個客人出現在他的面前,不是別人,正是久違的丁才。

「你怎麼來了?」看到丁才出現在眼前,葉歆又驚又喜,他知道丁才不會無故前來,必是朝中有所變故。

丁才見到他很高興,躬身道:「參見大人。」

「別多禮,何況你現在的官銜比我大。」葉歆親切地拉著他進書房。

丁才坐下之後搖頭含笑道:「非也,大人現在的官位遠在我之上。」

葉歆愣了一下,若有所悟,笑著問道:「皇上不會是讓我官復原職吧?」

「這是聖旨,大人自己看吧!」丁才拿出一卷黃綾交到他手上。

葉歆好奇地接下聖旨打開一看,倏的愣住了,只見聖旨上寫著:「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葉歆忠公體國,才能卓越,著即升任肅州總督,轄雪狼關以西至木龍河之地,並賜爵一等肅陽侯,加封雲華殿大學士,領太子太保,刑部尚書銜。」

從一個七品小吏,一下提升到位極人臣的頂點,葉歆不能不為之驚訝,同時再一次肯定,此番被貶,是皇帝早就計劃好的,用意似乎真的在於擺脫鐵涼之事所帶來的負面影響。

丁才含笑道:「侯爺,如今您貴為肅州總督,大權在握,千萬不要辜負了皇上的期望。」

因為紅緂之事,葉歆本已對天龍朝沒有太多的情感存在,然而此番封賞,不能不讓他意識到皇帝的器重之高非同一般,若是成為一個叛臣,實在是問心有愧。

「天威難測,皇上以老弱之軀,還惦記著我的事,實在令我愧然。」葉歆嘆道。

丁才忽然臉色一正,沉聲道:「侯爺,皇上的器重不只這一點……」

「哦!還有什麼事嗎?」葉歆詫異地望著他。

丁才神色凝重地從包袱堣S捧出一個長方形的錦盒,然後用雙手捧著,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供著,然後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叩了三個響頭。

葉歆見他如此莊嚴,納悶地轉頭望向錦盒。從華美的外觀看來,這是宮中所用之物,只是不知堶惟騊萓顗哄C

丁才站了起來,指著錦盒正色道:「大人,這是皇上所頒的傳位詔書,堶掉g著繼位者的人選。」

「遺……遺詔!」一向平靜的葉歆驚得目瞪口呆,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幾步才穩住身子。

這張普天之下的人都想看到的遺詔,居然會由丁才千里迢迢傳到他的手堙A這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事。他萬分明白這份遺詔的重量,這堶悸漲W字代表了未來眠月大陸的發展方向,是大禍,還是小亂,是外患,還是內憂,都決定於遺詔上的一個名字。

「侯爺,現在您應該明白皇上有多麼器重您。這份遺詔其實只有一份,皇上說有兩份只是混擾視聽而已,也就表明皇上希望依仗侯爺的力量去支持他老人家所選中的繼位人。新皇繼位之後,侯爺便是擎天保駕之臣。」丁才恭敬地道。

葉歆點了點頭,正想說話之時,腦子堿藒M閃過一絲靈光,猛的轉頭盯著丁才,喝問道:「你到底是什麼身分?」

丁才向他深深一鞠,歉然道:「卑職一直都是密探總領。」

「什麼!」雖然葉歆早有心媟ЁヾA但還是掩飾不了內心的震驚,臉色也隨之變得很難看。

丁才微笑道:「我雖是密探,但可以向天發誓,從來沒有泄露絲毫機密,您對我和弟弟的照顧,丁家人終生難忘,就算拼了性命,也絕不會泄露您的半點機密。」

葉歆長長的吸了一口氣,搖頭苦笑道:「枉我自以為才華過人,想不到身邊混進一個大內密探都不知道,可笑之極。」

丁才忽然跪倒在地,誠懇地道:「您待我如同知己,上次出任西北安撫使時,竟將夫人的安危交到了我的手堙A我怎敢有二心?只不過密探是世襲之職,連弟弟都不知道,我也不敢亂說。」

「起來吧!」葉歆很清楚他的為人,若他早有歹意,自己和妻子絕對活不到今天。

丁才道:「大人放心,我和弟弟永遠都是葉派最忠誠的成員,若大人不信,我願自裁以謝大人之恩!」

葉歆摸了摸錦盒,嘆道:「朋友之間無非一個信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以後還是照以前那樣吧!」

丁才見他有些失落,歉然道:「我讓大人失望了。」

葉歆搖頭道:「沒有什麼,只是需要一些時間消化這麼多驚人的消息。」

「大人,您準備一下,我陪您回京。」丁才說道。

葉歆抬頭看著他半晌,指著遺詔問道:「你知道這堶惇O誰的名字嗎?」

「不知。」丁才說道。

「你猜會是誰?」葉歆問道。

丁才略加思索後,搖了搖頭道:「似乎每個都像,卻又都不像。」

「丁大哥來啦!」冰柔笑著走了進來。

丁才躬身道:「參見夫人。」

「丁大哥不必多禮。」冰柔笑道。

葉歆指著丁才道:「帶丁才去廂房休息吧!我要一個人靜一靜。」

冰柔見他的神色很凝重,不由地有些心驚,但在外人面前不敢多問,於是含笑招呼丁才出去了。

第七章 加入書籤
葉歆坐在桌旁,一手拿起聖旨,一手拿起遺詔,雖然重量很輕,但在他的眼中,這卻是兩份重量非同尋常的東西。

「皇上竟然會把遺詔交到我手上,看來他遣我去銀州也是早有預謀,想讓我在那堬洃U根基,日後便有實力扶持新皇登基,果然是用心良苦,不愧為一代明君。」

此時的他,陷入了一種兩難的局面,因為紅緂,他決定要為她奪取天下,但此時又因為遺詔之事,深深地感受到皇帝對他的器重和關愛。入仕以後幾乎都是一帆風順,平步青雲,年僅二十就出任封疆大吏,既然領了這份恩情,自然就應該盡心盡力的輔佐繼承人登基。

凝心裊裊地走了進來,見他眉頭緊鎖,一臉迷茫,於是在他身邊坐下,柔聲問道:「又出了什麼事?」

葉歆抬頭看了她一眼,苦笑道:「緂妹要天下,皇上要我幫他扶持新皇。一個欠情,一個欠恩,還情還是報恩,實在難以下決定。」

凝心明白似的點點頭,想了一陣,微笑道:「有情還情,有恩報恩。紅緂之情你並不欠她,因為你從來都沒有接受過;皇上之恩你也不欠,因為你也沒有享受過做官,所以不必想太多。」

葉歆搖頭道:「人在塵世就是這樣,有許多東西明知可以棄,卻割捨不掉,我不如姐姐。」

「我不應該勸你,你就當我什麼也沒說過吧!其實道原本就是隨意,你的心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凝心說道。

葉歆喃喃地道:「做人不能忘恩負義,皇上於我有恩,無論如何也要幫他完成心願,使繼位人順利登基,至於將來要怎麼做,就看這個繼位人有什麼表現。如今亂象已生,就算繼位人登上皇位,也未必坐的穩,若是像三皇子之類的敗類,就讓其他勢力滅了他,我再取而代之。」

冰柔安頓好丁才後,再次走入書房,見他們靜靜地坐著,好奇地問道:「到底出了什麼事?」

葉歆隨手將聖旨交給她道:「皇上升了我的官。」

冰柔驚得一愣,打開聖旨,略看了兩眼便喜上眉梢,笑道:「相公又做大官了。」

葉歆沉聲道:「現在有了權力,想對付仙主堂倒是容易了──不過也有其他的麻煩。」

凝心忽道:「既然你決定了繼續做官,我也該回山了。」

葉歆和冰柔驚愕地看著她,齊聲道:「妳要走?」

凝心含笑道:「我的任務完成了,如今你的修煉並不需要我,所以我想回山靜修。」

葉歆沉吟了半晌,又抬頭凝視著她片刻,最後點頭道:「也好,姐姐本就不屬於塵世,是我將姐姐強留了一年,也該放妳回去了。」

冰柔滿臉急色道:「凝姐姐,不如留下來陪相公吧!」

凝心牽著她的手笑道:「弟弟是妳一個人的,有妳陪他就夠了,我的生活應該在山中,若想見我,只要上山就行了。」

冰柔咬著下唇,沉默了一陣,正色道:「姐姐,我和破兒跟妳一起回靈樞山。」

葉歆驚問道:「柔兒,妳也要走?」

冰柔點頭道:「我沒什麼本事,幫不了你什麼,而且身分又不能公開,萬一暴露了,會給你帶來麻煩。」

葉歆雖然萬分不捨,但他一想到朝中那些陰險卑鄙的人,就不由地不為妻兒留在官場而擔心,點頭道:「好吧!雖然我捨不得,但為了妳和破兒的安全,還是上山比較好,順便也把爹娘和岳父、岳母接去,這樣我就可以安心做事了。」

凝心覺得是因為自己而使他們夫妻分離,不由的滿是歉意地道:「都是因為我。」

葉歆搖頭含笑道:「正是因為柔兒和破兒有姐姐的保護,我才能放心。一切拜託姐姐了,我會上山探望妳們,反正銀州離昌州不算太遠。」

「嗯!」凝心說道。

冰柔偎入葉歆的懷中,調笑道:「你一個人在外面,可不許拈花惹草。」

葉歆笑道:「不信就算了。」

冰柔指著凝心道:「要是忍不住想娶,就回山上來,有天下最美的凝姐姐在,誰也比不上。」

葉歆哈哈一笑道:「想到妳就夠了,何必再想其他人。」

冰柔撇著俏嘴嗔道:「我就不信你不想凝姐姐。」

葉歆抬頭望向凝心,凝心正好也在看他,四目相接,兩人不約而同都笑了起來,一切心意都在瞬間傳遞了。

「你們又在玩眉目傳情嗎?」冰柔嘻笑著打趣道。

兩人不禁莞爾。

打點好一切之後,他們便準備上路了。黃川縣的百姓對這位到任短短數月的知縣頗有好感,見他要走都顯得依依不捨,一起跑到城門相送。

葉歆坐在馬車上,看著這些相處雖短,感情卻深的子民,內心深受感動。


半個月後,馬車終於駛進了京郊的雪竹莊,葉、冰兩家的老人仍住在這堙A見到葉歆夫妻和孫兒再次出現在眼前,四老都顯得很高興,尤其是看到可愛的小葉破親切地叫著爺爺奶奶,更是樂得合不攏嘴。

冰離問道:「歆兒,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辭官了嗎?」

葉歆原以為升遷的消息已經頒布,沒想到他們仍然不知道,不由地有些詫異,反問道:「你們不知道我升遷之事嗎?」

冰離搖頭道:「最近的消息都是有關北方的戰事,朝廷也好像沒有大的人事變動。」

「論理說聖旨已下,吏部應該知道,怎麼會悄然無聲呢?真是奇怪。」葉歆疑道。

丁才道:「我去宣旨的時候,皇上便已臥病在床,也許是因為病重,所以沒有公布。」

葉君行含笑道:「既然有聖旨在手,應該沒錯,也許等你回京後再頒布。」

葉歆雖然感到事情有蹊蹺,但不想影響四老的心情,含笑應道:「明日我進宮面見皇上就明白了。」

一夜無話。次日一早,葉歆穿戴整齊,坐著馬車來到宮外等候上朝。

此時天還沒亮,四周十分昏暗,只有宮門外的幾名衛士提著宮燈,但不足以照亮四方。冬天的早上,寒風四起,天氣十分寒冷,百官們暴露在冷風之下都有點哆嗦,有的甚至搓起手取暖。

下了馬車,葉歆站在原地待了片刻。面前雄偉的宮門依然巍峨,離開將近一年的他,著實感受到官場中沉浮變幻。想著不久前還是一個不入流的小小知縣,而今卻是一品大員,軍機要臣,權傾一方。

半晌,他搖了搖頭,尋思道:「也許這就是人們沉迷於官宦的原因。說來也真諷刺,我生平討厭做官,可如今官做的越來越大,為官之道也越來越精,人生實在變幻莫測。」

「噫?這不是葉歆葉大人嗎?他怎麼又回來了?」

一位官員眼尖,赫然認出了葉歆的模樣,立時輕呼起來,隨後眾人的目光都落在這位「失勢」的年輕官員身上。

軒丘聿知道大皇子一心想招攬葉歆,也派了寧郡王前去遊說,卻末果而返。此時見他出現,經歷官場數十年的他,立即醒悟到發生了什麼事,笑著搶先迎了上來,親熱地道:「葉大人別來無恙。」

葉歆行了一禮,含笑道:「軒丘聿大人越來越老當益壯了。」

「哈哈!還算能過的去。」軒丘聿說道。

幾位大皇子派的人見軒丘聿如此表現,心領神會,都走上來圍著葉歆說話。這種情況落在眾人的眼中,立即引起了他們的聯想,懷疑葉歆是因為投靠了大皇子才得以重新被召入京。

由於天色昏暗,所以他們都沒有留意到葉歆今天換上的是一件侯爵朝服,還以為是調任了低級京官,並沒有太在意,尤其是在這種壁壘分明的時刻,既然大皇子的人熱情招呼,其他派系自然是當葉歆成了眼中釘。

葉歆並沒有理會眾人異樣的目光,如今遺詔在手,無論是誰繼位,對他而言都無所謂,只要不是三皇子便可,所以對諸皇子的態度也更加溫和,現在只等皇上下詔,便可回到臥牛城。

軒丘聿雖然老眼昏花,卻很機敏,見葉歆的氣質和神色都不似回京擔任小官,於是低頭看了一眼,赫然發現他的官服上繡著九蟒,分明是公侯的服飾,不由地驚訝萬分。

他揉了揉眼睛又細看一番,指著圖案問道:「葉大人,這是……」

葉歆微微一笑道:「第一次穿,還算合身。」

「這……這是公侯的官服!」軒丘聿訝道。

圍在旁邊的人聽了也都大驚失色,連忙低頭望去,果然見九蟒栩栩如生地繡在葉歆的官服之上,他們再往葉歆的官帽望去,帽上鑲著東珠三顆,代表著侯爵爵位。

「恭喜葉大人,不,應該是侯爺。」軒丘聿心娷鄋熙怬痋A含笑著大聲恭賀。

葉歆微笑著還禮,道:「全仗皇上隆恩,賜了個一等肅陽侯,實在慚愧啊!」

幾名官員的驚呼再次引來旁人的注意,此時天邊泛白,人們漸漸看清楚葉歆的官服,又聽到他升了一等肅陽侯,都勃然變色,驚嘆葉歆的官運又回來了。

丁才看在眼中,也不禁感到自豪,掩飾不住的笑容全都浮現在臉上。

他身邊的人都知道他是葉歆的親信,小聲問道:「葉大人又升了?」

丁才含笑道:「大人現在是肅州總督肅陽侯兼雲華殿大學士,領太子太保,刑部尚書銜,可算是當朝首輔之一。」

聽罷這串頭銜,官員們都瞠目結舌,他們如何也想不到葉歆剛剛被貶為一個七品小吏,不到一年的光景,又一躍成為手握重權的要臣;尤其是太子太保銜,這本是虛銜,太平時期沒有任何意義,然而如今並無太子,皇帝特意加封,說明葉歆將會是新皇的輔政大臣之一,所以意義非同尋常。

不少官員開始擔心朝中的勢力又要改變,至少一度沉寂的葉派也將死灰復燃,而且這一次氣勢更勝以往。此刻葉歆重獲兵權,雖然雪狼關外的城池已被攻占,十萬大軍也幾乎全軍覆沒,但肅州之地仍有至少十萬大軍,這無疑是葉歆最好的後盾。

有的人卻很高興,因為這段時期蘇家的勢力大幅上升,尤其是蘇劍豪,自從成為駙馬之後,便權勢滔天,無人敢正視,而蘇劍龍飛揚跋扈的氣焰更是令許多人為之側目。如今葉歆回來,總算是有人能與之抗衡了。

李浩等葉派舊人見他重獲重任,倍感興奮,不禁喜上眉梢,覺得葉派終於有機會再次出頭了。

言德謙等三皇子的黨羽更是震驚不已。上朝的京官中,有超過一半都是他們的人,也都知道派去遊說葉歆的人被抽了四十鞭子趕了回來,惹得三皇子大怒,正想辦法要處置他,沒想到他這麼快又回來了,而且位極人臣,大權在握。

葉歆見眾人都看著自己,含笑朝著他們拱了拱手。

軒丘聿等人對葉歆的態度更加客氣,既是吹捧,又是誇讚。

葉歆談笑風生,沒有什麼傲氣,除了三皇子派之外,都對他極有好感。

半刻鐘之後,太監出來宣召上殿,大臣們魚貫入宮。

再次踏入大殿,葉歆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以前站在此處,想的是如何利用權力去拯救妻子,然而這一次卻是為了自己的目標重新回到官場,回到這爾虞我詐的地方,但卻沒有一絲的後悔和勉強。

軒丘聿為了拉攏他,竟主動排在他的下手,當場將首輔的位置讓給了他。葉歆自然知道其中的含意,低調地退讓了,但他站的位置是一品大員的位置,也就是第一排。

眾官員都看著他,情緒各有不同,有的羡慕,有的妒忌,有的讚嘆,有的仇恨。這位兩鬢皆白的青年,與遠在恭城的蘇劍豪是天龍朝兩大新秀的代表,在可以預見的將來,這兩大勢力將會是未來局勢的導向,左右著興衰勝敗。

葉歆毫不在意,眼睛直盯盯地看著正中那張金色的龍椅,腦中閃過了無數的念頭。無論如何,這張龍椅上的人都會更換,坐上去的也許不只一個,但最終只會有一個人獨占鰲頭。

靜靜地等了大約半個時辰,明宗依然沒有出現,大殿內的氣氛很平靜,因為明宗病勢時好時壞,所以經常會出現這種情況,所以眾官員都習以為常了,並不著急。

半個時辰後,徐公公攙著明宗走了出來。

葉歆一見明宗便大吃一驚,雖然只是一年未見,然而明宗竟像是老了許多似的,連眼神都有些散亂了,一副下世的光景,按此推斷,只怕活不過兩、三個月,心中又是一番感觸。尤其是想到那張遺詔,意識到皇帝也知道自己很快就不行了,因此才讓丁才將遺詔送到自己手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群臣叩倒在地,向這位垂暮的老人表示敬意。

明宗朝著下面艱難地揮了揮手,示意平身,然後顫顫巍巍坐在了龍椅上,頭也撐不起來了,只能歪在軟枕之上,手臂放在膝蓋上,卻在微微地顫抖著。

徐公公踏前一步,白眉下的小眼睛掃了掃在場的百官,揚聲問道:「葉大人來了嗎?」

葉歆有些愕然,沒想到皇帝這麼快就知道自己回京了,眼角掃了一下丁才,見他含笑點頭,知道是他率先稟報了,朝他點了點頭後,踏前一步,躬身相向,恭敬地應道:「微臣在。」

明宗慈祥地看著他半晌,然後朝徐公公點了點頭。

徐公公捧出一份詔書,揚聲朗讀了起來,意思與葉歆接到的聖旨一模一樣,只是沒有提到遺詔之事。

葉歆自然明白,如果讓人知道自己手中有遺詔,恐怕終日不得安神,而且還有殺身之禍。以他現在的實力,連一個普通壯漢都未必能敵,更何況是殺手。

待葉歆跪倒謝恩完畢,明宗長長吸了口氣,然後朝徐公公招了招手。

徐公公俯下身聽了一陣後,再次面向百官,揚聲道:「皇上說,蘇尚書與叛軍仍在交戰,前後又撥了十數萬人,然而戰事還是僵持不下,前日又來求援。葉大人,皇上要調撥五萬人前往助戰,由你帶領,得勝之後再回肅州。請你在京稍留一陣。」

葉歆昨日聽聞戰事僵持,毫無進展,感到頗為驚訝,現下聽到皇帝要自己去助戰,便欣然應允了。然而他卻不知,這一個皇命就如毒液一樣,注入了天龍朝老邁的身軀。

下朝之後,葉歆立即被眾人圍住了。這位重新起用的朝廷新貴,再次成為眾人追捧的焦點,更有不少「牆頭草」想依附在他的勢力之下。畢竟朝局動盪,皇子們的成敗依然難以看清,所以風險很大;相比之下,蘇家和葉歆這兩派勢力便顯得穩固許多,無論誰坐了皇位,這兩派勢力都是新皇倚重的力量。

葉歆以溫和的態度與眾官員周旋了半天,才能脫身回到府中。

隨在他身邊的丁才笑道:「大人,這次是你第一次領兵出征。」

葉歆抹了抹額上的汗水,搖頭苦笑道:「這項差事可不好做,我從未帶兵,軍中沒有威望,這五萬人又是臨時抽調,只怕戰力不高,所以就算去了前線,也沒什麼大作為。而且,蘇劍豪是主帥,皇上雖然沒有把我置於他的麾下,但他兵多,我兵少,自然是他占了上風,我也變相地成了他的部下。」

「這倒是可慮。」丁才憂道。

「更重要的是戰事的發展,若是戰事持久,我還不知何時才能去肅州赴任。」葉歆說道。

丁才沉吟道:「蘇劍豪身為駙馬,又是兵部尚書,不會怯戰吧!」

葉歆搖頭道:「他倒不至於,只怕蘇家就難說了。」

「大人此話是何意思?」丁才問道。

葉歆皺著眉頭道:「我雖然不了解前方軍情,但總覺得有點奇怪。」

「我不清楚軍事上的問題,不過百官都很滿意蘇劍豪能擋住了叛軍的攻勢。」丁才說道。

葉歆輕笑道:「這些人現在只關心繼位人選,只要前方不敗,他們就不會有任何異議,只有像我們這類人,才會關心前方戰況。」

「大人如今是宰輔之一,自然要關心更多的事情。」丁才說道。

「宰輔!」葉歆輕輕一笑,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突然飄下的小雪,感慨地道:「若不是在這種紛亂的時代,我也不會竄升的如此之快。雖然我有打算三年當權,但能走到這一步,運氣實在太好。」

丁才回味著當年的情景,也有些唏噓。

第八章 加入書籤
白皚皚的雪花中,一頂頂小轎來到了順親王府。由於葉歆突然竄升為朝中要臣,這無疑打亂了三皇子的布置,所以他的黨羽紛紛聚集在順親王府中,希望知道三皇子的想法。

三皇子得知葉歆升官之後,自然是十分震怒。素來心胸狹窄的他,容不下任何與他對抗的人,想到葉歆鞭打了他的人,心奡N恨不得把葉歆抓來砍了。

言德謙勸走了大部分的人,只留下幾名重要人物陪著三皇子在書房中商議對策。

「王爺,大事不妙啊!皇上重新重用葉歆,似乎在為繼位人安排輔政大臣,若繼位人是王爺,似乎沒有必要安排葉歆。看來皇上心堨t有打算,我們不能不防啊!」言德謙說道。

三皇子怒氣騰騰地咆哮道:「除了我,誰還有資格登上皇位?老頭子不會瞎了眼去傳給我大哥吧?」

言德謙搖頭道:「難說,但有一點可想而知,繼位人有了葉歆的支持,就算朝中有人反對,他也有立足之地,而且名正言順,就算我們起兵造反,也會處於劣勢,不但會被當成亂臣賊子,而且得不到民心、軍心。」

三皇子按納不住心頭之火,拿起茶杯扔得粉碎,怒罵道:「老頭子也不知道發了什麼瘋?什麼人不用,偏偏用葉歆,真是老糊塗了!不行!我們絕對不能讓葉歆安安穩穩地回肅州,一定要在他離京之前解決他!」

新投入三皇子帳下的謀臣賈平陰陰一笑,進言道:「依屬下之見,莫過於先下手為強。」

三皇子盯著他那張奸獰的臉,問道:「你說宰了葉歆?」

賈平指了指天,冷笑道:「我是說皇上──」

「什麼!」言德謙幾位老臣都驚得站了起來,直直地看著他。沒想到這個剛滿三十的謀臣,會提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建議。

賈平陰笑道:「諸位大人,我們根本沒得選擇。葉歆是一定要殺,但大動干戈殺一個葉歆就太不值了,所以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推王爺登基,大勢傳席可定。」

三皇子怔了怔,儒雅俊秀的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點頭道:「不錯,原本打算等老頭子壽終正寢,不過現在看來他已經另有打算,說不定還在想辦法壓制我們,若是現在不動手,將來就會有更多的麻煩。好在我們已經聯合了蘇家,有蘇家相助,朝中這些人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言德謙等人原本有些於心不忍,但見三皇子決心已下,便沒有提出異議。他們很清楚,這種時候反對,只會招來殺身之禍。

賈平得意地洋洋地道:「蘇家兩兄弟現在在恭城拼命向皇上要兵,無非是想掌握更多軍權,同時抽空京城附近的軍隊,可笑朝中那些大臣,還以為他們打得很艱苦。哈哈!」

「嘿嘿!老頭子雖然精明,不過他太老了,而且一直大病纏身,竟然察覺不出蘇家的用意。如今京城的禁軍只剩二萬餘,而且都在張全的手上,也就是說,我們現在幾乎掌握了京城的防務,哈哈!」

三皇子此刻最為得意的便是得到了蘇家的支持,無論是順州的大軍,還是蘇劍豪的大軍,都是助他登上皇位最強有力的保證,所以他深信自己絕對能夠順利登基。

「如今我們掌握天時、地利、人和,不如儘快下手,遲則生變。尤其是葉歆。皇上這次給了他五萬大軍北上助戰,若是大軍集結,便會對我們不利,而且他們一旦過了眠月河,就會察覺到蘇家兄弟的計策,也會破壞我們和蘇家的合作,有功虧一簣的可能。所以,絕不能再等了,最好連同其他幾位皇子一起殺了,永絕後患!至於皇上,他已經活不了幾天了,只要軟禁起來,王爺便可名正言順的登基。」

三皇子冷笑道:「就這麼辦了,既然老頭子不仁,也休怪我不義了。這皇位我是非得不可!」

賈平獻媚道:「王爺英明神武,自然是不二的人選,天下沒有人比王爺更適合做皇帝。」說著,竟然趴下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

在座的其他老臣雖然對於賈平的獻媚感到不恥,但想到三皇子登位是遲早的事,所以也跟著行了大禮。

三皇子按納不住心中的得意,大笑了起來。


是夜,三皇子召張全在府中密議。

張全雖然心向三皇子,但聽了三皇子的計劃,也有些不寒而慄。沉吟了半晌,方道:「王爺,您登皇位,我定然全力支持,只是皇上已經年命不遠,三皇子切不可做大逆之事,微臣斗膽,懇請王爺讓皇上他老人爺安享餘生。」

三皇子笑著隨口應道:「我登上皇位後,就讓他當太上皇,反正情勢在我們手堙A沒必要殺他。」

張全心中稍定,沉聲道:「既然如此,微臣去安排一切。軍城有禁軍二萬餘,再加上守門的軍士,大約三萬人,隨時可以聽候調度。不知王爺打算何時行事?」

三皇子雖然奸險,卻也不是蠢人,否則也不會在外面樹立了一個清流的形象,因而提起行事的日子時,顯得特別慎重。沉吟了良久,方道:「此事一定要做到萬無一失!今日是一月二十五,派人去恭城最快也要三天,再加上蘇家兄弟領兵趕回的日子……我看,就定在十二月初四吧!蘇劍豪身為兵部尚書,會拖延調入京中軍隊的行動,你就負責監視京城中各王府的動靜。」

「嗯!我能辦到。」張全說道。

「葉府方面千萬小心。上次武道大會時,我見他的身手超乎常人,再加上民間傳聞他一人擊殺了一百二十八位掌門,所以我會另外找人對付他,你不可驚擾了他。這個人雖然可惡,但也不能小覷。」三皇子叮囑道。

張全聽了連連點頭。武道大會時,葉歆如同飛天神將般救下皇帝,在他的心中留下了極為強烈的印象,私心下也不想和他正面衝突,因此三皇子的安排正合他意。


一連數日,京城都烏雲籠罩,見不到一絲的陽光。人們的心情受了天氣的影響,都顯得懶洋洋的,什麼也不想做。

正如天氣一般,一場極大的陰謀正在暗中策劃著,然而京城大小官員和百姓仍在為北面的戰事擔心,絲毫沒有留意到一場政變正在醞釀之中,就連葉歆也在忙著安排妻兒和四老離開,沒有顧及到朝中之事。

由於張全是九門提督,人們對於他調動禁軍只當是正常的事情,而且北方又在打仗,人們更加習以為常了。就在這種習以為常和疏忽之間,一切都在逐漸變化中。

葉歆的手下當中,首先知道政變的是遠在恭城的峰。他和姐姐一起隨軍來到恭城,為蘇劍豪助戰,雖然並非心甘情願,但為了保護姐姐,他才勉為其難隨軍同行。然而,在恭城的這些日子,只看到大軍不斷地集結,卻沒有見到蘇劍豪大舉反攻,只有一些零星的戰鬥,而且每一次都是平局收場。開始時,他不以為意,也不想理會蘇家的事,終日只在自己的宅子堬萿Z練功。


一月二十八日,駐紮著大軍的恭城像往常一樣的平靜,士兵習慣了這種不戰不退的情勢,也許他們更喜歡這種沒有生命危險的戰場生活。此時,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大帥行轅。

行轅設了恭城的知府衙門,蘇氏兄弟正在大廳內品茶閒聊,一副悠閒之態。自從蘇方志與三皇子秘密結盟之後,他們都進入了一個新的角色,對於家族的這場豪賭,兩人都顯得十分投入。尤其是蘇劍豪,在得知父親的決定之後,似乎受到了陰謀的感染,也改變了往日的作風,變得有點陰沉,那張令天下少女迷醉的俊臉上,時常流露出冷漠的笑容。

「三弟,這媢磞b挺悶的,平民都逃走了,連找樂子的地方都沒有,不像你,還帶著一個美妾來享用。」蘇劍龍口沒遮攔地說道。

蘇劍豪習慣了兄長的放蕩,含笑道:「我們現在是辦正事,再等幾個月,皇上大概就要傳位了。」

「皇上早點死了算了!都這把年紀了,還要硬撐著,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蘇劍龍的語氣之中,對皇帝沒絲毫的敬意,彷彿是在說一個小人物。

蘇劍豪聽得皺了皺眉,道:「無非是讓皇上壽終正寢罷了。」

「哈哈!我忘了他是你的岳父。對了,你那位公主老婆還不錯吧?」

蘇劍豪揚了揚眉毛,淡淡地道:「我對她一點興趣都沒有。」

蘇劍龍愣了愣,笑著問道:「你不會是從來沒碰過她吧?」

蘇劍豪端起茶碗呷了一口,並沒有回答,但這番舉動已經說明了一切。

蘇劍龍對這個三弟了解頗深,見他如此,不禁哈哈大笑道:「你可真是浪費,玉霞公主怎麼說也是個美人,到窯子堨i找不出這種貨色。」

蘇劍豪淡淡笑道:「我對女色一向沒有太大的興趣。」

「那你為什麼帶個小妾來前線?」蘇劍龍說道。

「她才是我的夫人,公主不過是皇上籠絡蘇家的工具,我從來都沒有把她當成我的女人。嵐妹自然不一樣,況且她武功過人,比起那群無用的侍衛要好多了。」蘇劍豪說道。

「嘖嘖!真是太浪費了。不過你也真夠狠的,居然將公主扔在家埵u活寡,這一點我可做不出來,難怪爹總說你比我強,哈哈!」蘇劍龍說道。

正說著,賈平走了進來,躬身道:「參見兩位大人。」

蘇劍龍瞥了他一眼,認出他是三皇子的謀士,問道:「王爺讓你來看我們?」

賈平看了看門外,壓低聲音道:「王爺要將計劃提前,定二月四日逼宮登位。」

「好啊!」蘇劍龍早就等得不耐煩了,一聽之下喜形於色,一拍大腿站了起來,叫道:「王爺真是睿智,早就該這麼做了,老子留在這堹u是憋死了!」

蘇劍豪遠比他謹慎,知道三皇子此舉必然有突發的事件,否則不會只給數日時間,沉聲問道:「平白無故,為何要將計劃提前?」

賈平躬身道:「尚書大人有所不知,葉歆又入京了。」

蘇劍豪心神一顫,臉色立時沉了下來,問道:「官復原職嗎?」

賈平搖頭道:「升了,皇上封他為肅陽侯,出任新設的肅州總督,又加封雲華殿大學士,領太子太保,刑部尚書銜,位極人臣,當朝首輔,大皇子一黨正在極力拉攏他。」

蘇劍豪勃然變色,臉色陰沉地道:「他居然一下子爬到這麼高!」

蘇劍龍妒意衝頂,如何也無法接受一個被自己斬傷的小子竟爬到自己的頭上,臉色氣的通紅的他,憤然道:「皇帝老兒在搞什麼鬼?不是貶了嗎?怎麼又升了?」

蘇劍豪冷言道:「看來,皇上還是留意到我們的舉動,提升葉歆其實就是為蘇家找一個對手,制衡蘇家。」

「大人此言極是,更頭疼的是,皇上給了他五萬人前來恭城督戰。」賈平說道。

「什麼!」蘇劍豪驚得站起來。他深知若是葉歆到來,必然揭穿他們兄弟抽空京畿兵力的計劃。雖然兵力上有差距,但手下的十幾萬人並不是他的嫡系,若是鬧起來,自己兄弟未必能掌控大軍,而且還會給葉歆奪取兵權的良機,後果不堪設想。

「正是因為顧及到尚書大人的計劃,所以三皇子決定提前行動。如今地方抽調的援軍被兵部壓著不動,九門提督張大人那也安排妥當,只要大人能帶兵進城推王爺登基,大局便可傳席而定。此後殺了諸位皇子和葉歆,再消滅他們的黨羽,天龍朝便可改元了。」

蘇劍龍急聲道:「三弟,看來真的要行動了,我們儘快出發吧!」

蘇劍豪在屋內踱了幾步,邊走邊道:「京中有張全的壓制,儘可放心,只是葉歆此人不能小看,若是被他察覺蛛絲馬跡,只怕會壞了大事。」

賈平獰笑道:「大人放心,葉歆剛到京中,立足未穩,對朝中的變化也不甚了解,所以不必太擔心,況且時間只有數日,他就算知道,也沒辦法調集士兵防禦。」

蘇劍豪用力一拍桌案,沉聲道:「好吧!既然局勢已變,就不能再等了。大哥,你去召集三千黑雲鐵騎,今日是一月二十八,明日出發,二月四日應可趕到。」

「為何不今夜動身?」蘇劍龍疑道。

「既然定了二月四日行動,說明三皇子的安排都會以那日為準,若是過早行動,恐怕會惹來懷疑。這是大事,成敗在此一舉,絕不能有所閃失。」蘇劍豪解釋道。

賈平附和道:「大人之言極是!二月四日,我在宮中恭候兩位大人。」

「嗯!你回去稟告王爺,我們一定準時趕到。」如今的蘇劍豪已不是當年那個為情所困的蘇劍豪。身為蘇家的人,他肩負著讓蘇家長盛不衰的責任,又經過蘇方志的一番開導,因此把忠君愛國的觀念也拋棄了。

賈平行了一禮,滿懷喜氣地轉身離開了。

蘇劍豪靜靜地坐回了原位,沉聲道:「終於要開始了。」

「是啊!真令人興奮。」蘇劍龍摩拳擦掌,興奮不已。


半日後,得到消息的嵐匆匆地來到峰的住所,一見他就吩咐道:「弟弟,我們要回京了,你收拾一下。」

峰正在院中練劍,聽說要回京,詫異地問道:「戰仗還沒打完呢!怎麼會現在回京呢?」

嵐神色凝重地道:「你姐夫他要秘密進京,協助三皇子登基。」

「登基!」峰嚇了一跳,驚訝地問道:「皇帝不是還沒死嗎?難道他要造反?」

嵐搖頭道:「不要多問了,這是蘇家的決定,我要陪在夫君身邊,你如果不願意回去就算了。」

峰忖道:「蘇家居然要幫三皇子奪皇位,膽子未免也太大了。嗯!我還是回去看看,也好弄點消息給葉大哥。」

想到此處,他點頭道:「好吧!我換件衣服就走。」

現在的他,遠遠不知這次的舉動將對眠月大陸帶來多麼深遠的影響。這史上稱為「二月逆亂」的事件,就像是一個加速器,將籠罩天下的大風暴推入了行動期。

第九章 加入書籤
二月一日子時,四野漆黑,天空飄著小雨,碎碎地雨絲彷彿是不斷落下的眼淚,正在為天龍朝的命運而哭泣。

恭城的南門悄悄地打開了,三千黑雲鐵騎在蘇劍豪和蘇劍龍兩兄弟帶領下奔出恭城,向京城的方向趕去,隨同在側的還有嵐和峰兩姐弟。

寒風呼呼地吹響在山巒之間,長長的官道上,一條黑龍正向南方移動,夾雜著暗沉的馬蹄聲。

看著氣氛詭異的隊伍,峰和嵐深深地感受到政治的殘酷和無情,尤其是想到三皇子竟然要推翻自己的父親,更是覺得不寒而慄。

蘇劍豪俊秀的臉顯得異常陰沉和冷酷,掃了一眼身邊的嵐問道:「妳沒事吧?」

「我沒事。」嵐搖搖頭,問道:「真的要動手嗎?」

蘇劍豪對她很溫柔,點了點頭道:「父親早已和三皇子定下盟約,此舉勢在必行。本想等皇上歸天後再入京鏟除其他皇子,如今出了變故,不得不將計劃提前。」

「嗯!」嵐很少在意政治上的事情,所以顯得並不關心。

峰卻極感興趣,因為他正記錄著蘇家的一舉一動,以備日後告知葉歆,所以出言問道:「姐夫,到底出了什麼事,讓計劃提前?」

蘇劍豪隨口應道:「葉歆重新掌權,成為朝中首輔大臣,且要領兵五萬前來助陣。若他到來,我們抽空京城軍力的計劃便會洩露,其他的計劃也會無法執行,倘若如此,京城便會加緊防備,所以要趕在他出兵之前,入京解除他的兵權,趁機把三皇子推上去,永除後患。」

嵐和峰都大吃一驚,沒想到這次行動竟然是針對葉歆而來。

嵐的內心掙扎得很厲害,因為葉歆的出現,她才有了救弟弟的方法,也是因為葉歆,她才有機會擺脫殺手的生涯,過了兩年幸福的生活,所以心中對葉歆既是感激,又是慚愧。此刻聽到丈夫要殺葉歆,不由地為難起來。一個是親人,一個是恩人,一時間難以決斷。

峰的反應卻截然不同。他對蘇家原本就沒有好感,而且視葉歆為親人一般,聽到蘇劍豪要殺葉歆,心中之火便熊熊地燃燒了起來,看蘇劍豪的眼神也由淡漠變成了仇恨,峰恨不得能立時殺了他。但殺手的冷靜使他沒有輕舉妄動,只是將馬稍稍退後,以免看到蘇劍豪時,按納不住心中的憤怒。

此時,他所想的是儘快趕到京城通知葉歆早點逃離,另一方面他則是心存希冀,因為葉歆以前所表現出來的實力,讓他對於葉歆能安然離開感到寬心。然而他卻不知,此時的葉歆剛好處於最弱的階段,舊的道力已失,而新練的力量又不足以使用。

嵐看了峰一眼,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怒火和仇恨,她神色間更是憂色忡忡,手也按在劍柄之上,等著隨時阻止他的衝動。

峰察覺到她的反應,立即用一種質問的眼神看著她,像是在問:「妳要弟弟,還是要丈夫?」

嵐軟弱了,當年堅毅的她已經不復存在,做了兩年妻子,她已經完全融入了新的角色,不但沒有了殺手的氣質,就連殺手的決斷力也悄然減退。此時的她完全不知所措,只能愣愣地看著弟弟。

後面壓陣的蘇劍龍察覺到二人的異常反應,懷疑地問道:「你們怎麼了?」

蘇劍豪聽到聲音也回頭望去,見嵐臉色煞白,問道:「妳不會是害怕吧?」

嵐吶吶地道:「是有點怕。」

蘇劍豪哈哈一笑,道:「不必擔心,這次行動有十成勝算,京中已有九門提督安排一切,我們趕到之前便能將九門封鎖,而我負責帶人直取皇宮,京中再無其他兵力可以抵抗,只怕連一仗都不用打就能大功告成。」

峰忽然道:「姐夫,有事讓我做嗎?例如去抓人。」

蘇劍豪點頭道:「你也該做點事了,這樣吧!你領兩百人去抓大皇子。」

「葉歆呢?」峰問道。

蘇劍豪臉色略沉道:「他的實力不低,你不是他的對手。三皇子派來的人說另外安排了人去抓他,不需要我們費心。」

峰猛的一驚,心道:「三皇子安排了高手對付葉大哥,而葉大哥又沒有防備,萬一讓這群混蛋得逞,我有何面目見葉大哥?不行,我定要想辦法先趕回去通知!」想到此處,他慢慢將坐騎退後,想找機會逃走。

然而蘇劍龍見他行動古怪,縱馬來到他的身側,笑著問道:「你小子是不是也膽怯了?第一次經歷這種朝中大事,有這種反應很正常,我陪你走。」說罷,將馬靠在他的馬旁。

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卻又沒有辦法,只好等待時機。


京城中一切如常,除了巡夜的更夫,人們大都已進入了夢鄉。

雪竹莊內,葉歆正連夜打發妻子和四老隨凝心離京,因為要領軍的緣故,所以他只好將他們先送走,以策萬全。他本可名正言順的送走父母,然而他意識到自己的竄升其實是一種危險,為了安全,他才在深夜時分送父母妻兒上路。

四老的臉上都帶著笑容,並沒有因為離別而滿懷傷感。他們並不知道葉歆現在所遇到的麻煩,只是覺得以葉歆現在的身分,隨時可以到靈樞山去探望他們,就算去肅州小住也無妨。

葉歆安排的三輛馬車已在莊外備好,車夫都是普通趕車人,因而不會引起注意。

把四老送上馬車後,葉歆拉著冰柔吩咐道:「如果姐姐需要清修,妳就和爹娘他們搬到雲錦山去,那堣@樣安全。」

冰柔偎在他懷中呢喃道:「知道了,相公,你也要保重,有空常來看我們。」

葉歆擁著她一陣,又抱了抱睡著的兒子,然後轉身朝凝心笑了笑,道:「給妳添麻煩了。」

凝心嫣然道:「山上以後一定會很熱鬧,這樣挺好。」

「這些都是我的人,有事吩咐他們就行。端慶府有河幫的船相候,到了那媟|有人招呼,拿著我的玉牌也能使喚河幫的人,柔兒她知道怎麼做。」

「嗯!我知道了,你放心吧!」凝心說道。

「趁著天黑上路吧!」葉歆知道自己現在太引人注目,所以不敢久留。


告別了葉歆,冰柔領著三輛馬車北上。戴上了面紗的她,就像是一個帶著孩子遠行的少婦,所以一路上並沒有遇到任何事情,次日晚上就來到了端慶府碼頭。

「爹娘,公公婆婆,我們到了。」冰柔把兒子交給同樣戴著面紗的凝心,然後走到後面的馬車招呼四老下車。

冰離看著燈火通明的碼頭,以及碼頭外滾滾的大河,含笑道:「終於有機會一覽大河風采了。」

葉君行呵呵笑道:「難得老弟遊興大發,這一路恐怕不會無聊了。」

冰離哈哈一笑,慢慢地走到河邊吹風。

冰柔安置了馬車之後便走向碼頭,找了片刻,她拉住了一個船夫,亮出玉牌問道:「你知道這東西嗎?」

船夫不大,是個十七八歲的小伙子,借著燈火看了一眼玉牌,瞬時臉色大變,恭敬地垂著頭道:「我是河幫弟子,您有什麼吩咐?」

「玉牌的主人安排了船,能幫我們找一下嗎?」冰柔問道。

「就是那艘。」小伙子指著遠處道。

冰柔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發現最遠處的碼頭泊著一艘大船,前後兩個長桅,帆雖下,但從桅桿的高度和面積來看,船帆也是碩大無比,比起旁邊的小船來說,就像是個威武不凡的巨人一樣。

青年船夫見了玉牌後不敢怠慢,立即找來了端慶府碼頭的河幫舵主。

舵主是個中年人,是魏劭的心腹之一。他早就得到了魏劭的通知,所以一直在碼頭候著,見冰柔手持玉牌,躬身道:「您放心,船隨時可以起程。」

冰柔含笑道:「東西都在馬車上,麻煩你幫我們運上船。」

「您放心,這種小事不勞吩咐。」舵主恭敬道。

在舵主的帶領下,冰柔幾人安然地登上了葉歆專用的大船。

就在大船駛離碼頭的時候,河面上飄來了數十艘載滿軍馬和士兵的船隻。

冰柔陪著四老站在船尾看風景,見到這些兵船都感到很好奇,藉著碼頭的燈火,她猛的瞥見迎面而來的大船上有一個熟悉的身影,銀盔銀甲,腰繫長劍,不是別人,正是蘇劍豪。

「是他?」冰柔捂著嘴驚呼了起來。

四老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又轉頭望去,赫然見到蘇劍豪的面孔,都有些驚訝。

葉君行也學過軍略之術,見到這些士兵和戰馬,不由地感到十分詫異,喃喃地道:「他不是領軍在外嗎?怎麼帶著軍隊往回趕呢?」

冰離笑道:「應該是回京吧!也許有什麼事要回去見皇上。」

葉君行搖頭道:「回京還帶著這麼多士兵,他也太小心了吧?」

冰柔不願見到他,轉身走入了船艙。

凝心看著這個英姿勃發的青年俊士,卻感受到一種很不舒服的陰冷,所以只看了一眼,就又回到船艙與冰柔做伴。

然而,葉歆的這艘船形體太大,可以說是河上的巨人,落在任何人的眼中都會多看幾眼,蘇劍豪等人也不例外,都把目光投向了這艘大船。

由於距離相當近,而且船上的燈火通明,所以蘇劍豪一眼就看到了船尾的四老,雖然久不相見,但在他的記憶之中,隱隱約約存留著這四老的模樣,尤其是冰離,當年就是他拒絕了蘇家的提親,所以當蘇劍豪的目光落在冰離的臉上,便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種熟悉感。

站在一旁的峰看得更加清楚。他與葉歆的關係如同兄弟,葉歆離京去黃川縣赴任之時,曾交待過他暗中照看四老,而他也幾次去雪竹莊探望垂問,所以一眼就認出他們,心中頓時又驚又喜,喜是因為看到他們離開京城,可以避開內亂,憂的是不見葉歆的身影,看來葉歆並沒有隨同親人出行。

「這幾個人的樣貌好熟啊!似乎在哪堥ㄨL。」蘇劍龍忽然喃喃地說一句。

峰大驚,連忙岔開話題,問道:「姐夫,上岸後是休息片刻,還是立即進京?」

蘇劍豪沒有理會他,因為兄長的話頭已經引發了他的疑心,在腦中搜索了一次,猛的想起他是冰柔之父,而他身邊的自然就是葉歆的雙親,驚呼道:「是他們!」

「三弟,他們是誰呀?」蘇劍龍問道。

蘇劍豪淡淡地道:「葉歆的父母和冰柔的父母。」

「什麼!」蘇劍龍兇目一瞪,指著巨船吼道:「不能放他們跑了!若是抓不住葉歆,也要生擒他的父母引他出來!」

峰聽了勃然大怒,狠狠地瞪了他的背影一眼。

蘇劍豪雖然不屑抓老人來要脅,然而他對葉歆似乎有一種無法消除的憤恨,所以點頭道:「兄長說的不錯,先抓了再說。」

峰忖道:「葉大哥本領高明,應該有脫身之計,我回京也未必能幫什麼,不如主動請命去保護四老,免得被別人害了他們。」想著,他忽然踏前一步,道:「姐夫,京城之事迫在眉睫,不容遲緩,這大船速度很快,非我們這些小船所能追到,不如我帶一些人去捉拿他們,姐夫則帶人回京,反正我進京也幫不了什麼忙。」

蘇劍豪不疑他有詐,況且覺得這種小事有親信代勞自然是最好,含笑點頭道:「也好,不過我這三千鐵騎不算多,不能撥人給你,這樣吧!你拿我的私印去,用它可以調動沿河府縣的兵力,你去借水軍相助。」說著,從腰婺悀U了一方用青布包著的小印遞給峰。

峰大喜過望,伸手接下小印,又擔心地看了一眼嵐,然後快步登上岸邊,跳上一匹戰馬,便沿著河岸向上遊追去。

嵐自然明白他的用意,但沒有多言,只是默默地看著他離去,因為她並不想見到葉歆的父母受到牽連,這樣的結果也許是最好的。

峰沿著河岸一路縱馬狂奔,為了避免受到懷疑,待蘇劍豪的軍隊脫離了視線,他才敢大聲地向大船揚手叫喚。

「葉老伯,快停下船。」

然而,巨船已駛向寬廣的河心,離岸較遠,再加上洶湧的河水聲以及呼呼的風聲,叫喚聲無法傳到船上,自然也無法得到反應,依然順著東北風高速逆流而上。

峰並不太著急,因為船走的越快,離危險就越遠,一路急追只是想把情況告訴四老,因為他怕蘇家和三皇子逼宮成功之後便會追殺四老。


白日破曉,黎明曙光再次照亮了京城。葉歆像往常一樣來到宮門外等著上朝,走下馬車的他,突然發現氣氛有些怪異,尤其是宮門附近突然增加了許多士兵,一排排鎧甲鮮明的士兵列在宮牆之側。

丁才走上來相迎,見他站著發愣,好奇地問道:「大人,在想什麼?」

葉歆指著士兵們問道:「今天怎麼增加了駐兵?」

丁才原本沒有留意,經他提醒之後才發現,士兵果然比以往多了一些,不由納悶地道:「難道有什麼特別的事嗎?」

葉歆皺了皺眉。由於離開京城已近一年時間,所以對京城的變化並不清楚。

「你有辦法查一下嗎?」葉歆問道。

丁才知道葉歆指的是利用他密探的身分,笑了笑道:「當然可以,不過我直屬於皇上,下面的人倒不是很熟悉,所以未必能查到什麼。」

「嗯!也許是我多心了,不過眼下時局動盪,還是小心為上。」葉歆說道。

「屬下明白。」丁才說道。

葉歆嘆道:「皇上撥給我的五萬大軍尚未齊備,不知道要等到何時?其實最大的麻煩還在於兵部在蘇家的掌控之下,事事掣肘。」

丁才驚訝地問道:「蘇家敢拿軍國大事來阻撓大人?」

「我此番升任要職,無可避免會與蘇家的勢力造成衝突,兵部那些人怎會有好言好語。如今這局面,就算是當朝一品,也未必有什麼面子。」葉歆解釋道。

丁才沉吟道:「這事倒真是麻煩。大人,這麼坐等下去,恐怕……」

葉歆點頭道:「我已寫好奏摺,打算今日就面呈皇上,請求調平安州的軍隊北上,從銀州中部草原東擊叛軍,勝算更大,這樣一來就不需要在京城浪費時間。」

丁才讚嘆道:「此計大妙!大人只要回到肅州,便是龍歸大海、虎入山林,蘇家威勢再大也無法阻撓大人。」

正說著,一名太監走了出來,高聲喚道:「皇上臥床休養,今天停朝一天,諸位大人請回吧!」

葉歆只好把奏摺交給太監代為遞送,而他自己則無奈地與百官一起離開了宮門。


與此同時,冰柔的大船也在川口渡的小碼頭停了下來。船上的人並不知道他們已經成為了蘇劍豪的目標,若不是峰的自動請纓,只怕迎接他們的將會是刀光劍影。

半個時辰後,一匹快馬沿著大道飛奔而來,一直衝到了碼頭,此人正是前來報信的峰。幸虧巨船是逆水而行,而他的坐騎又是千裡挑一的名駒,所以在速度上還能一拼,故此及時追到了川口渡。

來到碼頭,他一眼就看見那艘大船,心中大喜,迫不及待跳下馬就往船上衝去。

「站住,你是什麼人?」守在跳板前面的幾名河幫弟子,見他來勢洶洶,以為他意圖不軌,忙拔刀相向,把他攔了下來。

峰心中焦急,大聲喝道:「我要見葉老伯,有緊急消息告訴他們!」

由於河幫上下交代了保守秘密,所以這幾個河幫弟子不敢多說,也不肯放他上船,一邊推攘,一邊搖頭道:「這堥S有什麼葉老伯,你找錯地方了,快走吧!」

峰急的大聲叫道:「我明明看到葉老伯在船上,所以才縱馬一夜趕來。快放我上去,真的有緊急的消息!」

船中的冰柔聽到吵嚷聲後,走出船艙,發現船夫們正與一名青年爭執著,心中懷疑,於是揚聲問道:「出了什麼事?」

一名船夫回頭應道:「夫人,這個人要硬闖。」

峰這才想起自己的武功比這群河幫弟子要高許多,苦笑了一聲,然後輕輕躍上了船,低聲向冰柔說道:「這位夫人,我要見葉老伯,事情緊急。」

冰柔見他身手敏捷,下意識手按劍柄,懷疑似的問道:「你是什麼人?」

峰沒見過她,不知道她的身分,所以猶豫一下不敢說。

冰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年歲與丈夫相若,但仍有稚氣,眼神卻出奇的凌厲,心下更是懷疑,臉色也沉了下來。

此時葉君行也聽到了聲音,走出來一看,發現峰居然出現在甲板上,詫異地問道:「小峰,你怎麼來了?」

冰柔猛的回頭問道:「公公,您認識他?」

葉君行含笑道:「他是歆兒的屬下,也曾照顧過我們四老。」

冰柔這才放心下來,含笑道:「失禮了,你來有什麼事嗎?」

峰看了四周一眼,小聲道:「事關葉大哥和你們的性命安危,我們進艙說。」

「什麼!」冰柔一聽有關葉歆的性命,不敢怠慢,連忙引著他進了船艙。

艙中的凝心一直留意著外面的動靜,見是自己人後也露出身形,但還戴著面紗。

冰離和田氏正在吃早餐,見峰跑了進來,先是愕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問道:「你這小鬼怎麼來了?」

峰回頭看了一眼,見艙門已閉,這才放膽說道:「伯父、伯母,大事不妙!三皇子聯合蘇家要逼宮篡位,葉大哥是他們要殺的主要目標之一,你們也一樣!所以我特來警告。」

「什麼?」艙內之人全都驚呆了。

屋內的氣氛突然降到了冰點,在坐的每一個人都很清楚葉歆現在與普通人一樣,沒有什麼自我保護能力,面對計劃周詳的政變,只怕是萬分兇險。

唯一沒有變色的只有峰,他對於葉歆以前所表現出的能力萬分佩服,所以神態依然很平和。

「現在京中九門大概已經被封鎖了,只等蘇劍豪的大軍一到,便入宮逼皇帝退位。不過我知道葉大哥實力高明,他們一定抓不住。」峰續道。

「相公──」冰柔慘叫一聲,拿起佩劍就往外衝去。

凝心連忙伸手抓住了她,溫言勸道:「柔妹,妳不能自投羅網。」

冰柔心埵p同大海的波濤,已經失去了平衡,只想著丈夫的安危。花容失色的她,難以掩飾心中的擔憂,淚如雨下,焦急地挽住凝心,哭著說道:「相公他現在手無縛雞之力,若不救他,根本逃不出京城。就算死,我也要跟他死在一起!」

峰聽她口喊相公,這才知道是葉歆的妻室,但此時已無暇多想,因為他早已被這番話嚇得大驚失色,面泛急色地問道:「葉大哥的本領不是極高嗎?」

葉君行滿臉擔憂地道:「小峰,歆兒原是有些本事,但他現在只是個普通人,什麼本事也沒有。唉!早知如此,應該讓他跟我們一起走。」他的心情也像冰柔一樣的擔心。

冰離一拍大腿,憤恨地道:「是啊!應該把他拉來,這官也別做了。」

田氏和陶晶想到葉歆現在的情況岌岌可危,忍不住抹了抹眼淚。

凝心好言勸道:「不要擔心,我現在就回去見他,一定能把他安然帶出城。」

幾人這才想起凝心的本事,都破涕為笑。冰柔顧不得擦淚,緊緊地抓住她的手,催促道:「姐姐,快去吧!千萬保證相公他平安無事。」

凝心含笑道:「放心吧!以他的心計與謀識,就算沒有道力,他也不會出事。」

峰憂慮得坐立不安,正打算趕回去救人,此時聽到凝心信心十足的語氣,不由打量了她一番,發現這個女子有一種脫塵的氣質,裊裊婷婷,令人心曠神怡。

他不禁尋思道:「這麼一個嬌嬌女子,能從萬馬千軍中救人嗎?」

冰柔很清楚凝心的實力一直都在葉歆之上,這個從小到大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修煉的女子,以葉歆的話來說彷如水中之仙,所以對她的話堅信不移,人也鎮靜了下來,問道:「我們是不是該把船駛回去等相公,只要上了船,大概會安全一些。」

峰點頭附和道:「這個主意好。最好駛回端慶府,只要葉大哥出了京城,一切就平安了。」

「這船太大,而且已經引起了疑心,駛回去恐怕會招來麻煩,不如另尋他船。」一旁的葉君行插嘴了,他曾是學堂的教師,也學過軍略之術。

凝心道:「我不懂什麼,既然伯父這麼說一定有理。現在歆弟最擔心的就是你們的安全,絕不能再冒險了。我記得歆弟說過,河幫是他建立的,應該有其他船可以用,不如去借一條船吧!」

冰柔喜道:「姐姐說的對,我有玉牌在手,可以調動河幫的人,姐姐快趕回去吧!免得相公有危險。我去想辦法找船到端慶府等候。」

凝心點點頭,然後便消失在空氣之中。

峰見她的舉動與葉歆一樣,總是來去無蹤,不禁為之咋舌,也對她更有信心。

愣了片刻,他轉頭朝著四人拱手道:「我也趕回京去,蘇家的人信任我,說不定我也能幫點忙。」

冰柔感激地道:「峰小弟,謝謝你跑來報信。」

「葉大哥救了我的命,我的命就是葉大哥的。」峰笑了笑,縱身跳出了船艙。

看著峰的背影,艙內的老小都慨嘆不已,想不到這麼一個青年如此忠義。

冰柔走上甲板,看了看守在碼頭的船夫,然後朝他們招了招手,喚道:「幾位大哥,能幫個忙嗎?」

船夫恭敬地問道:「夫人,有事您就吩咐吧!」

「請問有其他的船可以用嗎?」冰柔問道。

「您要到哪堨h?」船夫說道。

「我想安排一條船到端慶府等著救人。」冰柔說道。

「救人?」河幫弟子愣了愣,一起回頭望著穿白衣的中年人,問道:「舵主,夫人說要船去救人,現在能弄到船嗎?」

被稱為舵主的中年人沉吟片刻,眼睛忽然一亮道:「好像幫主就在附近的河道巡視,你們有大爺的玉牌,若想借船救人,可以直接找幫主,他老人家會有辦法。」

冰柔從懷中掏出四方的玉牌揚了揚,道:「麻煩大哥去說一聲,就說玉牌的主人有難,請他幫忙。」

舵主猛的一驚,瞪大眼睛看著她,急問道:「您是說大爺有難?」

「正是。」冰柔點了點頭道。

舵主一聽就緊張了起來。他雖然不是河幫的主要首領,但也知道這位藏在暗中的大爺是河幫的大恩人,所以片刻也不敢怠慢,慌慌張張地轉頭指著身邊的河幫弟子道:「立即通告幫主,說大爺有難,要他立即找人救援。」

這些河幫低級弟子並不知道「大爺」指誰,呆呆地問道:「舵主,誰是大爺?」

「沒用的東西!氣死我了,我自己去,你們給我好好守著!」舵主氣得一腳踹開他,然後飛快奔去。


皚皚的雲端上,凝心正踏雲而行。雲下風景變幻,時而平地無盡,時而山巒起伏,正值冬末春初的時節,嫩草新綠,梅花四野。

若在平時,凝心也許會稍作停留,然而此刻她的心中全是葉歆的影子,任何事情都無法留住她的腳步,雖然她一直在勸慰冰柔,但她的心埵P樣的感到焦急。

「噫!」她忽然察覺到下面有人在用遁術,而且速度奇快,她的身子猛的頓住了。當她低頭望去,地面上似有一條紅色的血線繞著山川道路前進。

「這是什麼人?好奇怪的遁術呀!」她心中疑道。

凝心望著平常人無法察覺的紅線,心中異常的驚訝,但她無暇多想,因為心埵釦颻垠n的東西存在。

與此同時,地面的那一條紅線同樣留意到半空中的變化。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酒言,借著血魂大法中的「血遁」,快速地往京城方向移動。

他並沒有在趙玄華的軍中。上次葉歆帶給他的重傷使他心有餘悸,只敢暗中留在銀州幫趙玄華設計,卻不敢輕易露面,生怕葉歆找到他。

這次是他第一次離開銀州,想順勢到天龍的京城探聽一下消息,沒想到卻碰上一個會飛的道士,心中大為驚訝,信心頓時頗受打擊。


午時,丁才匆匆忙忙地來到葉府,並且帶來了從密探口中得來的消息。

「大人,情況似乎有些怪異,今晨九門提督張全突然安排禁軍巡查九門,此時進出城門都受到嚴重檢查。」丁才說道。

「嗯!果然有些古怪……」葉歆放下手中的筆,繞過書案走到了書房門口,望著陰沉的天氣,不禁皺了皺眉,沉吟道:「看來我的懷疑並沒有錯,只是沒有確鑿的證據,實在難以查出背後目的。」

「大人,您不會懷疑有人圖謀不軌吧?」對於葉歆的擔心,丁才既驚訝又不安。

葉歆背著手搖搖頭,道:「聽說京城的禁軍只剩二、三萬,若是有人像八皇子一樣擁兵造反,只怕城堛熙o些兵力無法抵擋。」

「大人此言有理,只是眼下三邊受敵,誰有這種兵力造反?除非是蘇家,不然就是九門提督。」丁才說道。

葉歆想起了峰,仰頭嘆道:「可惜我的眼線不在京中,不然應該有足夠的情報,現在單憑直覺來判斷,實在太難了。」

丁才含笑道:「大人,你無須多慮。張大人是皇上的心腹,忠心耿耿,蘇劍豪則遠在恭城,若有風吹草動,也該有消息傳來,沒有必要為了一點懷疑而自擾。」

葉歆輕輕一笑道:「是啊!我不是神仙,也不是料事如神的先知,這就是人力的限制。」

丁才不想多說此事,岔開話題問:「大人,雪竹莊已空,不知大人做何安排?」

「你看著辦!我沒有意見。」葉歆隨口應了一句,心堥拑M掛懸著京城的變化。


此時,一艘暗紅色大船高速駛到了河口渡碼頭,船上掛著一桿大旗,上面畫著一隻飛翼,十分醒目。船頭站著許多人,為首的正是河幫之主魏劭,他一聽說葉歆有難,立時就趕了過來。

隨同在大船之側的還有幾艘略小的船隻,也搭載著不少河幫要人。

冰柔和四老一直在甲板上等著,看著這種氣勢,知道必是河幫之主到了,連忙走到船邊等待。

魏劭不待船靠岸就跳上了碼頭,然後飛快地衝上了冰柔乘坐的巨船,邊跑邊問道:「誰說大爺有危險?」

四老打量了他幾眼,見此人四十歲左右,面色發灰,身著藍色勁裝,一頭雜亂的短髮,黑色短鬚,腰間還懸著綠色刀鞘,一把金柄的寶刀插在鞘內,看上去十分名貴。而隨同他上船的還有幾人,也都是三、四十歲的漢子,各個虎背熊腰,手提兵刃,滿臉豪氣,一看就知道不是平常的小人物。

冰柔正色說道:「蘇家和三皇子圖謀叛亂,已經揮兵進京,還計劃要殺他,我已找人去救他出城,但現在蘇家勢力極大,又有軍權,眼下只有水路安全,想請幫主派船到端慶府等候。」

「媽的!該死的蘇家,敢動大人一根頭髮,老子宰了他全家!」葉歆對魏劭有知遇之恩,在魏劭心中是最重要的人物,一聽葉歆遇到危險,忍不住大聲咒罵起來。

冰柔見他如此,知道必能相助,含笑道:「幫主不必擔心,他應該會沒事。」

魏劭這才打量她,發現面前這個美貌少婦與「葉夫人」有幾分相似,以為是葉歆新娶的夫人,拍著胸脯道:「夫人放心!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會讓公子沒事。」

「有勞幫主了。」冰柔說道。

魏劭回頭大吼道:「沒聽到嗎?蘇家要動我們河幫的大爺,還不快去把附近的船都召到端慶府;再告訴沿河的碼頭,從現在起不許提供任何船隻給官府,禁止一切往下游去的船通行,我要封河三天。」

「是!」他身邊環伺的都是河幫的骨幹成員,也都是心腹之人,十分清楚河幫的建立和背景,自然也是同仇敵愾,大喝一聲離開,分別駕船分散到各碼頭去召人。

冰柔看著他豪氣衝天的樣子,暗暗讚嘆道:「不愧為河幫之主,一句話就能封河三天。」

魏劭看了看四老,轉頭對冰柔道:「夫人,這四位是大人的雙親吧?」

「嗯!」冰柔說道。

「四位放心,我會安排得萬無一失。」魏劭朝他們拱了拱手,然後走下碼頭,指著碼頭上的手下道:「把這船駛到沁雲湖去,派人小心守著。船上的人要是少了一根頭髮,你們提頭來見我!」

這些船夫都是河幫小卒,見幫主發火了,嚇得渾身哆嗦,只知點頭,不敢答話。

「夫人,我先行一步。」魏劭仰頭朝冰柔再拱了拱手,然後回到自己的船上,喝道:「立即去端慶府,快!」

水手們從來都沒有見過幫主如此緊張,不敢怠慢,拉滿了帆便朝下游衝去,船速之快讓人咋舌。

看著揚帆而去的魏劭,冰柔無限感慨,若不是葉歆平時積下的威望和恩德,也不會有這麼多人冒著危險前去救他。


酉時,天色漸黑,京城內外的氣氛更顯得有些詭譎,平時大都待在軍城的禁軍紛紛接到命令。除了少數的幾個將領,其他人都不知道原因,但軍紀嚴明的禁軍依然服從軍令,出動封鎖了九門。

其中一位領軍的參將就是扎猛,由於他在齊槐的麾下,所以算是蘇家的嫡系,半個時辰之前才得到命令,率領本部人馬駐守西門。

雖然身為武夫,但軍隊詭異的行動引起了他的猜疑,於是找到了齊槐,直接了當地問道:「大人,這是要幹什麼呀?氣氛陰沉的嚇人,不會是有人想造反吧?」

齊槐看了看他,忽然笑了起來。由於扎猛一直都沉默寡言,默默地執行所有的軍令,所以齊槐很看重他,因而直言不諱地道:「扎猛,你是自己人,所以我也不怕告訴你。今夜將有大事發生,事若成,你我都會加官進爵,享受榮華富貴。」

扎猛心中大驚,忖道:「大事?什麼大事居然要調動大軍?嗯!不是造反就是要殺人。」這些年的官場生涯,讓他學會了沉著冷靜,因而保持著原來的表情,並沒有引起齊槐的懷疑。

齊槐說的興起,一想起事成之後,榮華富貴垂手可得,一雙眼睛就亮了起來,笑道:「老弟,別緊張,兵力都在我們手上,絕不會有半點差錯,何況駙馬爺也快回來了。」

扎猛更是吃驚,蘇劍豪遠在恭城奉旨討敵,如今沒有得到皇命就私自回京,可見今日之事極為嚴重。

齊槐吩咐道:「西門是重要的地方,逃跑的人大都會往西去,所以盤查一定要嚴,子時之後城門緊閉,不許任何人出入。」

「是!」扎猛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想到事情的緊迫性,不禁冒了一身的冷汗,忖道:「葉兄弟現在在京城,還是找他商量吧!」想著,他藉故離開了西門,匆忙來到葉歆的府中。

葉歆正和丁才、李浩等人商議事情,見他氣急敗壞地衝了進來,騰地站了起來,凝望著他驚問道:「扎猛大哥,出了什麼事嗎?」

丁才和李浩都不知道扎猛是他的人,見到他出現在葉府,不約而同地相視一笑,似是在說:「原來大人在禁軍中早就安插了棋子。」

扎猛看了看他們,然後拉著葉歆走到一旁,小聲道:「兄弟,大事不好了,禁軍突然全部出動了,封鎖了九門,現在只能進不能出,雖然齊槐沒有說出詳細的安排,但告知蘇劍豪今夜會偷偷回來,可見事情極不尋常,所以來找你商量對策。」

「什麼!」葉歆大驚失色,忍不住驚呼了出來,因為扎猛所說之事無疑證實了他的猜想。

丁才和李浩見他臉色丕變,急忙走到他們身邊,緊張地問道:「大人,出什麼事了?」

葉歆白皙的臉頰染上了厚厚的寒霜,眼神凝重的讓人窒息,邊走邊沉聲道:「張全封鎖了九門,蘇劍豪私自回京,看來定是要在京城辦大事,然而宮中並無聖旨傳出,其中必有問題。」

扎猛道:「據我所知,張全張大人與三皇子來往極密,也與蘇劍豪有所勾結,幾次曾在蘇府密談。」

葉歆更是確定了自己的判斷,一拍大腿,憤恨地道:「如此看來,他們此番舉動定是要奪取皇位。好一個蘇家,居然悄悄與三皇子達成協議!」

「什麼?」丁才、李浩兩人都驚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如何也想不到三皇子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大人是不是過慮了?三皇子有膽量篡位嗎?」丁才身為密探,雖然已經脫離了密探部門,但仍有關係網,近來卻沒有得到任何的消息,所以很難相信。

「八皇子的事沒過多久,你們難道忘了嗎?哼!皇子之中沒有一個是好人,尤其是這個三皇子,笑娷瓣M,心胸險惡,早就覬覦皇位。如今皇上連說話都要太監代傳,病已無救,為免夜長夢多,篡位自然是最佳的方法。」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他們密謀造反,但葉歆很相信自己的判斷,畢竟禁軍的調動如此不尋常,再加上齊槐的言詞中有曖昧之意,所以他確信有不軌之舉正在進行。

丁才和李浩依然是將信將疑,但事情十分緊急,稍有不慎就會大禍臨頭,所以他們也不敢置之不管。

葉歆眉頭緊皺,在屋內快步地走了幾個來回,沉吟道:「京城的兵力全在張全手上,若想助三皇子篡位十拿九穩,他們如此秘密的行動,只怕是要將所有的皇子一網打盡。我是他們的目中釘,自然也不會放過我,然而我的部眾全在肅州,此時手上無一兵一卒,根本沒有辦法阻止他們。」

李浩道:「大人,大丈夫能屈能伸,何不先找辦法逃出京城,日後再帶領大軍揮帥京華,以報今日之仇。」

葉歆點頭道:「說的不錯,現在唯一的辦法只有先逃離京城,再圖後事。然而四門緊閉,若是想出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丁才最擔心的是皇帝安危,心中焦急如焚,請求道:「大人,容我先行進宮稟告皇上,以免皇上遭了毒手。」

葉歆看了他一眼,雖然知道此去皇宮也毫無用處,但見他一臉堅毅,點頭道:「快去快回。扎猛大哥說子夜行動,所以我們的時間不多,離現在大約還有三個時辰,若皇宮進不去,立即回來。」

「是!」丁才應了一聲,轉身拔腿就跑。

葉歆轉身對李浩道:「三皇子是不會放過我的,當然,其他皇子更是他必殺之人,你現在就去大皇子府上,告知他一切,此時唇齒相依,不能讓皇子們都死,否則三皇子就更加有恃無恐。若他有辦法出城,儘快回來告訴我。」

「我這就去!」李浩很緊張,若是三皇子對葉歆動手,他也一定逃不了,所以迫不及待地衝了出去。

扎猛入府前雖然意識到事情的嚴重,卻沒有想到竟是逼宮篡位,所以臉色有些白,沉著臉問道:「兄弟,他們真的要造反嗎?」

「嗯!應該不會有錯。」葉歆感激地看著扎猛道:「多謝大哥前來報信,如今你最安全,想辦法自保吧!」

扎猛搖頭:「兄弟,我絕不會扔下你!如今我守西門,不如我開城放你出去。」

葉歆搖頭道:「如今可不比以往,若是半年前,我根本不怕任何人,然而現在的我手無縛雞之力,就算衝出西門,也逃不了多遠,而且你的部下也是齊槐的部下,就算你肯放我走,其他人未必願意。現在走西門只會自投羅網,況且軍令已下,西門已閉,若是為我一人開門,一定會被人注意,也會為大哥帶來災禍。」

扎猛明白他為自己著想,但情況如此緊急,可想的辦法不多,於是急得滿臉通紅,勸道:「兄弟,時間不多了,快想辦法吧!」

葉歆走到門口,抬頭望向沒有星星的天空,含笑著喃喃地道:「幸虧兩日前送走了柔兒他們,不然就麻煩了。」

他眼下根本沒有想出任何方法,如今三皇子大軍在握,又控制九門,幾乎是插翅難飛,而且他現在沒有道力相助,跑也跑不遠,所以他早就打消了逃跑的念頭。

「也許真的要應誓了。」他忽然想起血劍之誓,苦笑著自嘲了一句,雖然是如此,但他還是苦苦地思索著離城的方法。

「城門現在大概是出不去了,而府外也應該已經被人盯上了,若想悄然出去,就必須先解決外面的探子,但又不能引起騷動,否則會刺激三皇子的人搶先下手。不過,三皇子知道我在武林中的名聲,應該會派高手來殺我,若是高手到來……」葉歆又陷入了沉思。

扎猛見他低著頭沉思,不敢打擾。

葉歆忽然抬頭看著他,問道:「大哥,你有禁軍的令牌嗎?」

「有啊!」扎猛愣了一下,反問道:「兄弟,這是什麼意思?」

葉歆沉吟道:「現在最有利的就是天黑,諸皇子知道事情之後定會大鬧,大哥的軍隊只怕也會出動──與其讓人捉,不如去捉人。」

「捉人?」扎猛疑道。

葉歆微微一笑道:「當然是自己捉自己。」

扎猛還是不懂,愣愣地看著他。

「大軍若開始行動,定然要趁黑夜捉拿諸皇子,我若跟他們一起逃走,也會成為目標,因此我打算扮成士兵。天色黑暗,那些士兵又是匆忙得到消息,所以不會懷疑,大哥再給我一塊禁軍的令牌,便可蒙混過關。此時我假裝捉人,其實是尋找立足點,若是能出城自然是好,若不能,我便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明日再想辦法出城。」葉歆解釋道。

扎猛恍然大悟,但還心存懷疑,問道:「你的樣子眾所皆知,就算扮成士兵,但豈不會有人疑心?」

「這個容易,別忘了我是醫師,自然有方法掩人耳目。況且諸皇子必然鬧事,三萬禁軍面對他們,戰備固然占了上風,但比起全城數十萬百姓來說,這三萬人就顯得力不從心了,到時候沒有人會想盤查自己人的。」葉歆滿懷自信地笑了起來。

扎猛也大喜過望,笑道:「還是兄弟有辦法,只要混過今夜,明天就好辦了。」說著,他解下腰間的一塊令牌,交到葉歆的手堨m囑道:「這是令牌,你先收妥。」

葉歆收下令牌藏在懷中,感激地道:「多謝大哥,不過你還是先回去吧!免得有人疑心。」

「兄弟,一切小心。」扎猛擔心地拍了拍他的肩頭,然後急步離開了。

葉歆猛的想起遺詔,急聲喚道:「大哥,等一等。」

扎猛詫異地回頭看著他,問道:「有什麼事嗎?」

「我有樣十分重要的東西需要大哥代為保管,大哥稍等片刻。」

說罷,葉歆便衝入了臥房。

他看了看四周,然後小心地走到床後,摘下了牆上掛著的小畫,露出了石牆。

隨著他輕輕敲動,石牆的一塊小磚被移了出來,接著他又移開了幾塊石塊,露出了一個長方形的茶色小櫃。

打開小櫃的門,堶惟騊菑@卷黃綾,正是傳位詔書。

葉歆小心翼翼地取出詔書,忖道:「這份遺詔萬萬不能落在三皇子手堙A交到扎猛大哥的手中最為安全。」於是他找到一個包袱把遺詔包了起來,又把剛剛得到的幾枚大印也放在包袱之中,轉身走回廳中。

扎猛等得焦急,見他出來,問道:「有什麼要緊的事物嗎?」

葉歆把包袱遞給他,鄭重地道:「這個包袱十分重要,堶悸漯垂~關係到天下的安危,千萬不能丟,請大哥小心保管,日後我再來取。」

「我知道了,放心吧!」扎猛見他的神情如此凝重,知道包袱中的物品一定萬分珍貴,因此不再多問,提著包袱就往外走。

望著扎猛的背影,葉歆的眼中充滿了感激。這一次全仗扎猛告知叛變之端倪,否則也許要直到士兵衝入宅子才知道出了事。


半個時辰之後,一個面色枯黃、滿頭黑髮的漢子隨著眾多的僕人和丫鬟走出了葉府。沒有人知道他就是葉歆,就連同行的僕人和丫鬟也不清楚。

隨同的還有留在聚賢館的武人,雖然人數不多,但也不是俗手,這些人是被葉歆打發出來對付三皇子派來的密探。

街上只有兩個三皇子派來的密探,對於三皇子來說,他雖恨葉歆,卻沒有把他當成勁敵,覺得只要登上皇位,一切都可輕易解決,因此給了葉歆從容逃離的機會。

「啊──」

葉歆沒有理會身後的慘叫,直接向北走去。

就在他走出府第沒多久,凝心飄然而至,看著街外的兩具屍體,她的心猛的跳了一下,默默地念道:「歆弟,千萬不要出事啊!」

然而她並不知道葉歆剛剛離開,因而在宅內尋了數十圈也沒有找到葉歆。

「他到底去哪堣F呢?真是急死了。」凝心站在院子,茫然地看著四周,她知道只要找到葉歆,便能安全讓他離開,但偌大的城市想找一個人實在不容易。

倏地,她轉頭望向西方,赫然察覺到有人正向著宅子而來,隨著距離的接近,她看到了一點紅光……


明亮的街道上,平民還是沒有感受到氣氛的不同,依然車水馬龍,熱鬧非凡。尤其是青樓之地,更是處在一天中最熱鬧的時辰,然而打扮的花紅柳綠的青樓女子們,卻發現今天沒有什麼大官前來,臉上都露出了失望之色。

紅綠之間,葉歆匆忙從街上走過,正往宮門走去。此時只盼借用皇威,也許還能挽回一絲希望。

「大爺,進去吧!」妓女們連忙迎了上來,卻被葉歆身前那群武人一手推開了。

「什麼東西,哼!」她們還沒有意識到氣氛的異樣,一邊埋怨著對方不憐香惜玉,一邊又張望著街頭街尾,期盼著新的客人。

葉歆跟在武人後面匆匆走了一陣,最後來到離宮門不遠的大街上,站在街角向皇宮張望,赫然發現宮門外的守衛嚴密了許多,許多禁軍持刀舉槍,擋在宮門之前,氣氛異常的凝重。

看在眼堙A他不禁皺了皺眉,暗驚道:「看來宮外已經被封鎖了。行動好快呀!不知丁才是否進去了?」

雖然情況緊急,但他卻有自信,只要情況一亂,他的危險就會大降。

他邊走邊苦思著出路,忖道:「既然蘇劍豪要回京,他必然不會一人獨回,因此蘇家的軍隊應該會從北門入城,而三皇子則會兼顧其他的城門。西門有扎猛大哥在,若是城門開了,還是從那堥姜為妥當,若是城門不開,雖然冒險,我還是要另外找個安全的地方──嗯!不如先去見大皇子。」

穿過巷子,他來到了繁華的雲石大街之上,街的兩側是一整排酒館,京中的名酒盡藏此處,所以又被稱為酒街。街上的行人不少,而酒館之內也燈火通明,不少地方還奏著絲竹之音,一副太平的景象。

葉歆嘆道:「可憐皇都今夜要遭塗炭了。」

兩個剛剛喝完酒的酒徒,腳步踉蹌地從他身邊走過,由於腳步不穩,身子猛的撞在了他的身上,葉歆立足不穩,被撞倒在地上。

「走路不長眼啊!亂走亂撞,別洒了我的好酒!嗯,真香。」酒徒已語無倫次的胡言了起來。

葉歆沒工夫理會他,爬起來撣了撣身上的灰塵,繼續往榮親王府走去,剛走兩步,忽然被酒徒的對話吸引住了。

「今天怎麼到處都是官兵,害得我沒辦法把死人運出城。」

「這不是很好嘛!不然我們也沒機會坐下來喝兩杯。」

「那人是病死的,死狀恐怖,臉都爛了,看了就噁心。聽說是得了厲害的病。」

葉歆猛的一愣,心道:「既然活人出不去,扮成死人應該能出去吧!我既然能改變樣貌,弄個假死也非難事,然而問題就在於如今的身分,反正面貌已變……」

然而情勢的發展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因為街上引來一陣騷動,接著便有人大叫「起火了!」

葉歆頗為吃驚,當他往起火的方向望去,幾座王府的方向同時燃燒,火勢接連成片,轉眼之間便已到了無法收拾的局面。與此同時,南面的平民區也燃起了大火,那是人口密集的區域,所以驚喊聲響更大。

火勢的蔓延引起了街上混亂,住的較近的人見火勢太猛,都慌不擇路的向空地逃去,因而葉歆的四周開始聚集了人潮。

有的剛剛入睡,披著被子就衝出來;有的光著身子,卻拎著一袋東西驚惶奔出;有的拉著孩子,什麼也沒帶。小孩子被混亂場面嚇得大哭,老人們看著家園被毀,不停地跺腳嘆氣,一個個除了嘆息就是咒罵,偌大的京城在片刻間亂成了一鍋粥。

葉歆看著亂哄哄的四周,恍然大悟,知道必是大皇子得到消息,便想亂中逃生,不禁嘆道:「不愧是大皇子,想到如此陰毒之計。不過以他的身分,現在恐怕只能如此。」

事實上他早就料到會大亂,如此局勢對他來說無異是天賜的良機。這些躲避火災的居民,會給城防造成很大的壓力,而今夜城門緊閉,若是火勢蔓延,只怕還會引起大暴動。

人潮越聚越多,並開始往沒有火的地方湧去。因為火場的主要部分在中央和南門,而北面是皇城區和官衙區,封鎖比較嚴密,所以西門和東門成為了葉歆脫身最主要的兩大方向。

葉歆猶豫了一下,如此大的人潮湧向西門,無疑會增加開城門的機會,但同樣也會是那群皇子們最理想的逃走路線。三皇子黨羽眾多,謀士也不少,定會有人建言,所以風險將會極大;但若是不向西門走,只怕火勢減弱後,城門又會關上,到時候想出城便要重新尋找辦法。

然而,人潮隨著大火的擴散越聚越多,葉歆站在街上竟然無法立足,被自動竄流的人潮擠向了西門。無可奈何的他,只好隨波逐流。


留守在府中等候好消息的三皇子,聽到火災的報告後勃然大怒,拍著桌子指著報信之人叫道:「都是廢物!」

言德謙擔心地道:「這分明是消息外洩,因而諸位皇子合謀縱火焚城,城中百萬居民,騷亂一起,張全的三萬人根本無法控制,若是被大皇子他們利用而激起民變,事情就麻煩了。」

此時,張全也急匆匆地走了進來,稟道:「王爺,情勢不妙啊!大火已經蔓延到整個南城,城中百姓已經開始騷動,然而九門緊閉,他們無法出城,只怕很快就會引起暴動了。」

三皇子當機立斷道:「不能再等蘇家了,必須立即行動。張大人,你領兵圍剿諸王府,遇到抵抗,格殺勿論。我親自進宮。」

「是!」張全知道如果事敗,將會有滅頂之禍,所以不得不咬牙行動。


葉府的庭院堙A凝心終於見到了施展奇異遁術的中年男子,卻不禁皺起眉頭,因為這名身著黑袍的男子看上去有一種血淋淋的陰森感,令她很不舒服。

酒言一進京城便感覺到異象,看著士兵頻繁的調動和異常緊張的氣氛,他意識到城中將會有大事發生。做為一個對立者,天龍朝的大亂對於仙主堂的擴展,無疑是製造了一個天賜的良機。

他在京中隨意逛了一陣便直插皇宮,想趁機添亂。沒想到一到宮牆,便感受到皇宮內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將他擋在門外,那股力量比葉歆所施展的更為強大,他的心中難免驚恐萬分,再一次見識到博大精深的道學的他,不敢再小看天龍朝。

正當他想離開之時,發現葉宅有人施展道術,因此才闖了進來,發現庭院中的凝心。

「你是什麼人?」凝心並不知道是自己把他引來的,只是覺得這個中年男子無端闖入葉府定然是有目的而來,所以有些懷疑。

「妳又是什麼人?這堣S是什麼地方?」酒言掃了她一眼,覺得這個戴著面紗、身材婀娜的少女有一種出塵的感覺,不禁有些愕然。他來到此處,其實是感應到有人施展道術,並不知道這奡N是葉歆的府第。

「這堿O葉府。」凝心就像女主人一樣,回應了酒言的問題。

「葉府?」酒言茫然地轉頭看了一眼,發現府第極大,而且異常的豪華,猛的想起曾官居要職的葉歆,臉色驟白,驚愕地問道:「這堿O葉歆的府第?」

「是又怎樣?」凝心臉色微寒,對酒言的態度感到有些不悅。

酒言心中先是一驚,但很快就平靜了下來,因為宅子無人,也就是說葉歆不住在這堙C看著眼前的少女,赫然發現她一腳踏在水面上浮而不沉,心中暗道:「原來此女就是天上那位騰雲之女,想不到竟是葉歆的女人。若是他們聯手,天下豈有對手!不如趁她尚不知我的身分,一舉擊殺她,永絕後患。」

想著,他一改陰冷的表情,露出笑容道:「這位姑娘,我是來求道的,因為感覺到有人在此施展道術,所以來看一看,想不到姑娘的道行如此高深,實在佩服。」

凝心不知他笑娷瓣M,見他態度溫和,稍稍放鬆了下來,但還是一臉淡淡的道:「你走吧!這堣ㄛO你該留的地方。」

「既然姑娘不喜,我就告辭了。」酒言依然用他一臉的假笑來對付凝心,雖然實力上相差不少,但老謀深算的他與不喜塵俗的凝心相比,無疑在心計上占了上風。

凝心見他轉身離開,心中略安,心思又放在了葉歆身上,喃喃地道:「我該去哪塈銎O?」

酒言偷偷瞄了她一眼,見她分神,眼光頓時凌厲起來,右手也纏上了一條血氣。

「你怎麼還在這堙H」凝心抬頭見他站著不動,疑問道。

酒言連忙收起血氣,指著南方叫道:「噫?好大的火呀!」

凝心早就看到了火光衝天的南方,只是沒有時間去關心,此時一見,赫然發現火勢猛了許多,而且離葉宅越來越近,空氣堣]飄起了焦味,不禁眉尖微蹙。

「可惜,這麼好的宅子就要毀在火海堣F。」酒言一邊說,一邊向她移近。

凝心心中一緊,眼光掃了一圈後,也覺得這堶Y是被燒毀,是一件很可惜的事,猶豫著是不是應該阻止大火向葉宅燒來。

「去死吧!」酒言忽然獰笑一聲,揮出了雙手,一團血氣如同火球一樣,砸向了發呆的凝心……


偌大的京城火勢衝天,如同白晝一般。濃煙滾滾,無情的火焰已經吞噬了一大片房屋,還不斷地向外擴展。

被大火吞噬了家園的人們,紛紛湧到了未受火災威脅的西城,就連原本衝向東門的平民也開始往西移,因為火勢有向東發展的趨勢。所以,西門外的人潮越來越多,這種紛亂的情況,使西城的居民也開始慌亂了起來,都收拾東西,準備出城避火。

人潮之中,以大皇子為首的幾位皇子分別立於幾個十字路。這些平日堳膆堿萓V的兄弟們,第一次如此齊心,各自帶著一群手下,在人群之中製造騷動和混亂。

「我們要出城,為什麼要關城門?難道要燒死我們嗎?」

「開門!」

「快開城門!」

他們的吼聲立時引來了百姓們的共鳴,身後的大火一步步地向他們逼來,雖然還沒有燒到西城,但他們都感覺到背後炙烈的熱氣,不由地緊張萬分,附和著大叫了起來。

一時間,西門之東響起了喧嘩如天的吼叫聲,如江滔般滾滾的催促聲、叫罵聲響徹四野,成為了早已紛亂不堪的京城的哀奏。

然而無論怎麼叫嚷,城上的守兵卻無動於衷,沒有命令,誰也不敢冒險開城。

扎猛站在城牆之上,看著下面如海的人群,默默地祝禱:「兄弟,你應該安全了吧!希望這些人潮會把禁軍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

然而扎猛卻不知葉歆同樣擠在人潮之中。無奈地被人潮湧來後,他知道自己的打算需要做一些調整,因為他看到了皇子,看到他們的黨羽,知道這些人一定會引來圍捕。


就在此時,蘇劍豪的三千鐵騎衝到了城郊,看著京城的方向火光衝天,照的夜空如同白晝,不禁大為吃驚,立即勒住了坐騎。

蘇劍龍詫異地道:「三皇子居然不等我們就動手了!他不會又改變主意了吧?」

蘇劍豪寒著臉思索了片刻,搖頭道:「就算動手也不會放火,京城堮琤豪S有士兵與他們對抗,只要派士兵占領幾個重要的路口,就大勢底定了。如今看來,必是消息走漏,諸王在做垂死掙扎。嗯!也許是葉歆想出來的脫身之計。」

蘇劍龍揪著馬鞭指著城道:「三弟,這麼大的火,怕是半個城都燒著了,要想抓住他們,恐怕不容易。」

蘇劍豪望著城池上空冷笑道:「此時城門緊閉,亂黨放火無非是想引起騷亂,利用民變打開城門。哼!這種雕蟲小技瞞不了我。大哥,你領著五百人從北門入城,相助順親王,我領其餘士兵把守京郊的各條道路,就算他們出了京城也跑不掉。」

「還是你的主意高,我看我也不必進京了,陪你一起守株待兔吧!」蘇劍龍笑道。

「大哥,你去告訴順親王,城門不能不開,否則日後會有非議。讓他半個時辰後打開西門,京城的平民只想出城,不會逃遠;只有那些想遠離京城的人才會逃走,所以我定能抓住。」蘇劍豪說道。

「我明白了,半個時辰後開城。」蘇劍龍領著五百騎兵直闖北門。

蘇劍豪則指揮著剩下的二千五百人,在西門外十里處布下一個弧形大網,開始一場守株待兔的遊戲。雖然士兵不多,但此計十分毒辣,也摸透了逃跑之人的心理。


雖然宮外混亂不堪,然而皇宮之中卻保持著如常的平靜。明宗正昏睡在龍榻上,似乎早已知道天命不遠,所以連御醫都沒有傳,只讓徐公公在旁相陪。

看著老邁的皇帝,徐公公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淚。

「王爺,皇上已經睡了,您不能打擾,啊──」

徐公公被慘叫聲驚得一震,顫抖著直起腰身,一眼就看到三皇子提劍而入,猙獰的面孔讓人心驚肉跳,而滴血的長劍更是令他撲通一聲軟倒在地。

三皇子沒理他,走到床邊撩開龍帳,看了看昏睡不醒的父親,冷冷笑道:「老爺子,現在皇位是我的了,你就繼續睡吧!」

賈平走了上來,恭敬地道:「微臣參見皇上。」

三皇子哈哈狂笑了起來,舉起雙手朝天叫道:「天下是我的了!哈哈!我是皇帝──」

賈平陰笑道:「啟稟皇上,宮中並無抵抗,玉璽已經到手。」

三皇子得意地道:「算他們識相。賈平,此次你提議極佳,朕命你為內大臣,立即整肅皇宮。」

賈平大喜,跪倒在地,連叩了三個響頭,道:「微臣賈平謝主隆恩。」

「去吧!」三皇子長笑一聲,轉身走入金鑾大殿,坐在他癡想了很久的龍椅上,全身都覺得異常舒服。

言德謙走了進來,稟道:「皇上,蘇劍龍來了。」

「讓蘇愛卿來見朕。」他早就等不及了,玉璽到手後,他就把自己當成了皇帝,連稱號都改了。

言德謙對他了解極深,知道這位皇子外謙內奸,陰險狡詐,手段也很毒辣,而最大的不足在於性格。見他迫不及待地坐上龍椅,心中就更明白了,恭敬地道:「微臣遵旨。」說罷低著頭走了出去。

三皇子滿意的點了點頭,他很喜歡這種高高在上的感覺,歪在龍椅上大笑了幾聲,指著天道:「哈哈!天下是我的了,一切都是我的了!」

片刻後,言德謙把蘇劍龍引入了大殿。

蘇劍龍仗劍走到御階前,發現三皇子正坐在龍椅上大笑,不禁微微撇了撇嘴,似有不屑之意。在他看來,如果不是蘇家配合,三皇子也不會有今天。

「王爺的性子好急啊!外面還大火燒天呢!你卻在這堥禸龍椅。」蘇劍龍道。

三皇子正處於極端的得意,根本聽不出他話中的譏諷,哈哈笑道:「無妨,不過是試試這張椅合不合適而已。朕已想好了年號,改元為承明元年,朕就是承明皇帝,哈哈!」

然而,他卻想不到承明皇帝成為了眠月史上一個受千古唾罵的典型範例。

蘇劍龍懶得多言,只是朝他拱了拱手,道:「王爺,我三弟知道城中的變故,所以不進城了,而且安排士兵把守西門外的各條道路,請王爺半個時辰後打開西門,放百姓出去。」

三皇子猛的一驚,立即站起來盯著他,緊張地問道:「開城門豈不是放虎歸山?那麼多平民,蘇愛卿的軍力似乎不夠吧?」

「這些百姓家在京城,出城只不過想避火,不會走遠,只有那些亂黨才會趁機逃竄,所以不會出錯。就算他們躲在人群之中,我們可以把口袋封緊,再一點點地查。」蘇劍龍說道。

「妙啊!蘇尚書果然是天下第一才子,此計妙極。」三皇子大聲讚了幾句,轉頭吩咐道:「讓西門半個時辰後開城。」

賈平領命出宮,沿著城牆來到西門,找到了鎮守西門的扎猛,吩咐道:「半個時辰後開門。」

扎猛見到城門口的人群如潮似海,擁擠不堪,有的哭爹叫娘,有的呼兄喚弟,就像是大逃荒似的,心中極為不安,正猶豫著不顧一切打開城門。此時聽到上司居然要他主動開城,不由地大喜過望,連聲答應。

送走賈平後,他來到城牆的內側,看著下面如海的人潮,以及遠處吞噬著京城的大火,不由地嘆息了一句,苦笑道:「想不到我做官也做得這麼窩囊。兄弟,若是天下在你手上,一切應該會好多了吧!」

扎猛並不知道,就在他的下方不遠處,葉歆被擠到民居的牆壁上,人潮的壓迫感讓他幾乎透不過氣來,身前擠著一名老人,身後則是一名抱著嬰兒的婦女,擠在一起狼狽不堪。

「城門真的會開嗎?就算打開了,蘇家和三皇子也不會忘記搜捕,出了城可有大麻煩。」葉歆心想。

身邊的平民哭爹叫娘,悲聲不絕,葉歆聽在耳中,心情也不好受,大皇子此計雖然情有可原,然而後果卻令人感嘆。

「噫!下雨啦!」不知是誰叫了一聲,立即引起了人潮們的騷動,爭相向說話的方向望去。

葉歆略微一愣,抬頭望去,卻沒有感覺到有雨點落下,便以為是有人急得胡言亂語。然而,身邊的平民突然靜了下來,他再次抬頭向身後望去,赫然發現極遠處的火場上,有一股大水傾盆似的倒了下來,一時間火場竟然縮小了一小半,喜得眾人都拍手大叫起來。

「是凝姐姐。」葉歆心中喜道。

葉歆知道不會無緣無故下雨,像這種小範圍的降水,一定是水行道術所為,然而除了凝心,他想不出任何人能有如此道行,不禁又驚又喜,卻不明白她為何會出現在京城。

「姐姐怎麼會回來呢?難道她知道京中有人造反?但如此的秘密,她又從何得知呢?」

雖然百思不解,但對他來說,有一點是很清楚的,凝心趕回來的目的一定是為了他的安危。

有人歡喜,也有人憂愁。城牆的扎猛看著火勢驟減,雖然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但他卻更加擔心,因為火勢一減,上司可能就會改變開門的主意。想到此處,他回頭叫道:「時辰到了,開城門。」

這些士兵大都不明白事情的真相,也不願意看到百姓擠在城門口出不去,所以沒有人提出異議,很快便絞開了城門。

「門開啦!」

城門口的平民見城門大開,頓時興奮了起來,人潮再次流動,穿過西門,衝出了京城。

最興奮的莫過於諸皇子和他們的黨羽,一個個臉上都換上了狂喜的表情,迫不及待地湧著人潮向城外衝去,生怕晚一步就出不去了,然而他們卻不知道前面有一張大網正等著他們。

此時此刻,恐怕只有葉歆依然保持著平靜的心態,出城對他來說並不意味著絕對的安全,他知道蘇劍豪絕不會放過他,大軍打從北面來,必然切斷北歸的道路,一時間若想趕到眠月河邊,恐怕比留在京城之中更加危險。

他隨著人潮出了西門後並未走遠,而是沿著城牆走了十餘丈便停了下來,一方面思考著如何才能回到肅州,另一方面也在關心著凝心。雖然十分相信她的實力,但也清楚她沒有在這種環境下生活過,應變能力如何還是個未知數,由於心中的這份擔心,使他猶豫著是否要回城一查究竟。

「凝姐姐若是找不到我,會不會留在府媯尼琠O?」

他遲疑著,想到皇宮中的那股神秘道力,心奡N有些不安。雖然凝心實力高強,但面對五行合一的力量,始終沒有太大的勝算。

「小伙子,我給你銀子,你扶我走吧!」

葉歆聽到聲音後轉頭望去,卻見軒丘聿一身布衣,肩上背著一個包袱站在面前。雖然頭髮散亂,一副狼狽樣,但臉上卻顯得十分興奮,似乎在為成功出城而感到狂喜。但他並沒有認出眼前的人就是葉歆,只是想找個普通人陪著,如此一來就不會引人注目。

「這位老爺,您另找別人吧!我還要等朋友。」葉歆說道。

他知道與這群人一起走無疑是自尋死路,就算能夠成功逃生,也有後患可慮,所以一口就拒絕了軒丘聿的要求。

「有了銀子還管什麼朋友?」軒丘聿不知道眼前之人的身分,所以無法理解他居然不要銀子,搖了搖頭轉身就走。

「若連朋友都棄之不顧,我還有何面目活在世上?」葉歆望著他的背影不屑地說了一句。

軒丘聿回頭看了他一眼,繼續向西奔去,眼神中雖然有些慚愧,但一閃即逝。

葉歆沒再理他,心奡M思道:「凝姐姐對我的恩情一世難報,我絕不能扔下凝姐姐不管。」

然而人潮還在不斷地往城外湧流,扶老攜幼,拖兒帶女。這些平民果然如蘇劍豪所料,沒有一個願意走遠,出了城就找塊空地站著,就像是奔流的大河擺脫了河道的束縛,進入了下游寬廣的平原。

此時,想逆流湧回城中,卻成了一件難事。葉歆擠了幾次,都被人潮反沖回來,只好無奈地靠在城牆旁等待。

二月的深夜依然有寒氣,剛才的擁擠使人們都被擠出滿身大汗,現在被冷風一激,頓覺寒冷,尤其是那些從床上跳起,來不及穿衣的人們,更是抱著身子哆嗦了起來。小孩鑽入了母親的懷抱,弟弟和哥哥則抱在一起取暖。

一夜的緊張、擁擠、逃亡,葉歆感覺到身心都十分疲憊,眼皮也開始有些沉重。無神的雙目掃了一眼四周,當他看到遠方的道路時,整個人猛的一顫,疲憊感立即全消。

大皇子雖然製造了混亂,並且成功打開了西門,但這埵囥m的家在京中,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逃跑,所以亟欲逃跑的人必然就是三皇子和蘇家所要抓的人。若是這個時候叛軍在各條道路布下埋伏,豈不是一網打盡?以蘇劍豪之材,這樣的布署不無可能。

想到此處,他不由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心道:「我若是冒然往外逃,只怕此時已經落入陷阱,雖然我用藥改變了膚色和髮色,但時間一長,效果就會消失,若我往外逃,就算不被當場認出,只怕也會被人懷疑。嗯,看來我的決定沒錯,回到城中雖然危險,但有扎猛大哥相助,我又帶著禁軍的令牌,只要按照原來的打算,扮成禁軍士兵,必然無事,若能找到凝姐姐,更是高枕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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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4.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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