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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月魔情錄
作 者
時之舞者(confusa)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7.02.05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2003年08月20日
預定價格
新台幣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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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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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加入書籤
眠月曆五月二十,這是一個雨後初晴的日子,似乎象徵著天馬草原美好的將來。就在這一天,身為天馬巡檢使的紫如以葉歆的名義正式向天下宣告肅州勢力的存在,懸河城、嘎山城、龍口關等地方都豎了一桿墨綠色的大旗,上面寫著一個斗大的「葉」,從此宣告葉歆勢力脫離新皇的控制,但仍以天龍臣子自居。

同日,一封由夜寒執筆的《告天下書》也隨之送往各地,內容表明了皇位應由傳位詔書堛漲X法繼承人繼位,言辭含糊,既沒有效忠新皇,又沒有反對,但語氣鏗鏘,將傳聞已久的傳位詔書擺上了桌面。

各方勢力看到這封署著葉歆之名的文告時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因為文書中葉歆既沒有獨立稱皇,又沒有染指天下的意思,甚至還同情各地的反叛者,說他們是尋求真理的人,這一點讓不少人心裡都覺得很舒服。

當然,與肅州接壤的仙主堂勢力和鐵涼國都很不以為然,因為對他們來說,肅州是一把放在他們身邊的利刀,隨時會被人拿起來刺人。然而鐵涼皇帝與趙玄華也有放心的地方,那就是肅州境內並不平靜,最讓他們期待的就是樸哲。

樸哲以公然挑戰葉歆的姿態一直活躍在天馬草原的北部,在紫如等人的暗中幫助下,一舉併吞了唐古和莫鷹的地盤,不僅將唐古納入麾下,又將莫鷹逼進了沙漠,如今領地佔了天馬草原的一半,在兩國的眼中,樸哲是需拉攏的重要對象,所以都派了使臣前去遊說。

樸哲對鐵涼很客氣,但對仙主堂卻拔刀相向,不但將仙主堂派出的使者斬首,還嚴厲盤查所有進入領地的仙主堂信徒,只要有人不肯摘去黃帶,一律格殺勿論,下手極狠,使得仙主堂從北部滲透的計劃完全失敗,而且還損失了不少骨幹份子,氣得趙玄華一提樸哲便破口大罵,卻又奈他不何。

承明皇帝很快接到肅州的文告,對於文告中的口氣和意思極為惱火,立即召來朝中大臣,商議如何對付葉歆。

蘇劍豪看到文告後極為失望,雖然這幾個月一直都沒有葉歆的消息,但總是抱著一絲希望。照文告看來,如今葉歆已到肅州,便似龍歸大海,虎入山林,再想壓制只怕就不容易了。而且兩者的地盤並未接壤,就算想進攻,暫時也是有心無力,還要防著葉歆勢力的擴展。

想到此,蘇劍豪不禁皺起了眉頭,沉聲道:「看來我的封鎖並未成功,葉歆已經回到肅州了,要對付他,只怕還要從長計議,此人終成大敵,不容小覷啊!」

「蘇愛卿,葉歆他居然不承認我稱帝的資格,真是豈有此理!遲早我要發兵滅了肅州,誅殺他滿門。」承明皇帝氣的站了起來,一張白皙的臉漲的通紅。

蘇劍豪十分冷靜,勸道:「皇上,此時平安州已被叛軍所佔,我們與肅州並未接壤,一時間無法派兵攻打肅州,況且葉歆並未反叛,依然沿用肅州總督的名義,理論上依然是我天龍皇朝之臣。」

「難道就白白放過他不成?」承明皇帝怒氣不消,指著他厲色喝問。

蘇劍豪淡淡地道:「非也,葉歆所在之肅州也並不安穩。依臣所聞,其內有馬賊之亂,外有三面之敵,其中鐵涼與他的仇恨最大,銀州東部的裘作人也與他有舊恨,相信不會與他結盟,甚至會舉兵攻打,如此一來,葉歆便自顧不暇,只要我們撤到眠月河南岸,裘作人便會轉頭西進,對肅州造成壓力。」

蘇劍龍賣弄聰明地建議:「不如挑撥鐵涼和裘作人攻打葉歆,這樣豈不更好!」

「說的不錯。」蘇劍豪點頭道:「我們已經決定引兵南撤,依靠大河天險,阻止他們南下,如此一來,北面叛軍自然會轉而向西擴張,從而可制衡葉歆的勢力。」

承明皇帝皺了皺眉,道:「此話雖然不錯,但朕對北邊的裘作人十分擔心,大軍南撤,只能守著眠月河南岸,若是稍有疏忽,京城危矣。」

蘇劍龍笑道:「皇上,你就放心吧!這麼一條大河,想守很簡單。」

承明皇帝沉吟了片刻,又抬頭望了望蘇氏兄弟,心中猶豫不決。

齊槐出班稟道:「皇上,聽說眠月河有一個河幫,有點勢力,尤其是在河上,我們不如招其來歸,便可助我們守衛北方。」

蘇劍豪點頭道:「齊大人說的不錯。河幫之事我親眼見過,確有其事,若論實力,大約只有一些苦力船夫,但水上實力不容小覷,不過到了岸上就只能算是小勢力了,若能用之,當是上上之選。」

「既然你們都同意,朕也沒有異議。蘇愛卿,依你之見該如何招攬?」

「昌州屈復清、平安州和北方叛軍都會拉攏他們,我們若是只派人去招納,只怕不行,不如封河幫之主為河道總督,如此一來,他們便是朝廷之臣,眠月河則是朝廷授與管理之權,名正言順,他們必定欣然來降。」

「此計甚好,就讓吏部侍部司徒勝前去。」

「微臣遵旨。」

峰聽到皇帝要封魏劭為河道總督,暗暗偷笑,忖道:「這樣就能名正言順的把葉大哥送到河邊了,即使不回肅州,也可以隨時聯絡,傳遞消息,這群人還真蠢。」

然而在場的朝臣們卻沒有人知道這是引狼入室,只盼著河幫能夠為這小小的朝廷注入新的活力。


玉霞公主自從得知父兄慘死之後,連哭了半個月,每日雖以淚洗面,但精神卻不似之前那麼頹喪,也沒有了尋死的想法。在侍女和時時到訪的葉歆的安撫下,漸漸平復了,還經常與葉歆和侍女下棋聊天,似乎已經從失敗婚姻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先生的棋藝好高呀!」玉霞公主一邊撿起盤中的棋子,一邊讚道。

坐在她對面的葉歆見她表情平靜,幽黑的眸子也沒有了以往的抑鬱,心中十分高興,無論是做為醫師還是臣子,這都是他樂於見到的。

「這些日子實在太辛苦先生了。」玉霞公主滿懷敬意地道。

「這是草民應盡之責,公主不必言謝,只要公主不再傷心,便是天下之幸。」

玉霞公主抬頭望向茵綠的院落,神色之間展露出無比的輕鬆,幽幽地道:「哭了這麼多天,甚麼都哭完了。」

「看到公主如此開朗,草民十分欣慰。」

玉霞公主回眸嫣然一笑,道:「先生,我又想去海邊看海了。」

葉歆笑道:「想去就去,何必猶豫!」

秋劍含笑插嘴道:「先生何不一同前往?」

葉歆搖了搖頭,道:「我還有要事要辦,恕我不能相陪。」

玉霞公主笑道:「嗯,那就不強求了。如果先生有甚麼需要幫忙,儘管說。」

葉歆走下席位,朝著玉霞公主躬身道:「草民正有一事相求。」

「先生請說。」

「草民想去做個幕客,只求公主一封薦書。」

玉霞公主愣了一下,好奇地盯著他看了半天,問道:「先生醫術高明,怎麼會想去做幕客?」

「幕客與醫師之間互不妨礙,只不過想找個混飯吃的地方。」

「不知先生要去哪堸給鶣?」

「自然是公主府!」葉歆指了指地面,微微一笑。

玉霞公主噗哧一聲笑了起來,嫣然道:「原來先生在開我的玩笑。」

「非也!如今京城太亂,就算行醫也是件麻煩的事。草民不想做官,卻又想有個身分,免得經常被人盤查,實在煩不勝煩。」

「原來如此,這事容易。」玉霞公主轉頭吩咐秋劍道:「把妳的令牌解下來先交給先生,晚上再去取一個補上。」

「是!」秋劍解下腰間懸著的金色小牌,然後遞到葉歆的手中。

「多謝公主。」葉歆行了一禮,然後把金色小牌放入懷中,笑道:「如今我是公主的客卿,公主若有差遣,屬下定當全力以赴。」

玉霞公主抿嘴笑道:「不如先生教我醫術吧!反正我現在無事可做。」

葉歆本想婉拒,但話到嘴邊,心裡忽然產生了一個想法,便微笑應道:「既然做了府上的幕客,自然不能白收這塊令牌,今日起我想傳授一些靜心養神的功夫,不知公主願不願學?」

「當然願意。」玉霞公主只當是武學,並沒有太大的驚訝。

然而葉歆想傳授的卻是修煉道術之法,因為玉霞公主也是木性,而木行道術本身是一種恬靜安寧的道術,雖然未必能有大成,但玉霞公主需要的是修煉時的寧靜,所以他才有此打算。

玉霞公主對於葉歆傳授的養心寧神之法很感興趣,尤其當她聽到要感應植物的生命力,更是大為驚訝,沒想到植物也能與人相互溝通。

葉歆知道她第一次了解道學的真義,所以說得很簡單,只選擇一些比較容易的內容詳細地講了一次,直到夜幕垂臨才告辭離去。

回到扎猛的府中,峰早就在廳內等他,一見他來,笑著站了起來,走到他面前拉著他說道:「葉大哥,皇帝要招攬河幫入京效力,這是大好良機呀!」

「哦!」葉歆愣了一下,臉上露出喜色,點頭笑道:「把事情的始末告訴我,我再做打算。」

峰便把自己聽到的事情詳細地說了一次。

葉歆一邊聽一邊暗中琢磨,聽到最後,微微一笑道:「原來是因為引兵來撤的事情,我正考慮如何才能處理蘇家引兵來撤的後果,沒想到機會這麼快就到了。」

「河幫進京,你何不趁機離去?」

「不!」葉歆搖了搖頭,含笑道:「京中之事我已有打算,此時正是大展鴻圖之機,怎能輕易放棄!嗯,過兩天我就該行動了,一定要趕在蘇劍豪北去恭城之前定好一切安排。」

峰和扎猛對視了一眼,葉歆的膽識著實讓他們感到欽佩不已。

寒暄了片刻,峰告辭離去,葉歆回到自己的屋子。

凝心正靠牆而坐,見他進來,嫣然一笑,繼續閉目修煉。這幾個月受傷勢所累,道力全部損失,如今只能一步步恢復,幸好她的修煉素來刻苦,而且領悟力高,所以對她而言,恢復道力只是時間的問題。

葉歆沒有打擾她,走到她身邊坐下,繼續自己的修煉。比起凝心,他所要面對的難度何止千倍,在原有道力無法應用的情況下,另闢新徑便是唯一的辦法,雖然已經找到辦法刺激道力的增長,但面對一種似道而非道的力量,要想從容掌握再加以運用,難度之大可想而知。他此時已別無選擇,若想在亂世中生存,力量便是法則,何況還有親人需要他保護。


三日之後,初夜時分,華燈初上,夜色矇矇矓矓,天龍皇朝的皇都顯的有些蒼涼,雖說這堣斯M可以稱為天下最繁華的城市之一,但與往夕的繁華似錦相比,差距甚遠。至少在葉歆的眼中,這座城市已經沒有了往日傲視天下的豪情。

徘徊在街上,身邊的行人走的很快,表情都很平靜,並沒有因為天下進入戰國時代而感到驚慌,對他們而言,能活下去也許就是最好的結果,其他的事情只不過是多餘的收益。

葉歆一個人來到了位於京城東北的詹府,這堿O新任戶部侍郎詹俊的府第。葉歆之所以會在京城的眾多官員中選中他,是因為詹俊原本不是京官,而是東平州的布政司,雖是三皇子的舊臣,但並不常露面。葉歆雖然與他素未謀面,但也知道此人不是做官的材料,平生酒色財氣一樣不沾,最喜歡畫畫,下了朝就回家畫畫,所以在官場上二十幾年倒也混的平平安安,這次能一下跳到二品大官,全是因為兵變之後殺的人太多,所以他就順勢跳了上來。

聽說葉歆要去拜訪詹俊,峰和扎猛都很緊張。然而葉歆知道詹俊是最好的選擇,只有這種有一定地位而又素不相識的人,才能在幫他隱瞞身分的同時又能發揮作用。

宅子不大,不過是兩進的宅子帶著一個小花園,門口也沒甚麼擺設,比起京城堥漕リj官差了不只一籌。

「篤!篤!篤!」葉歆敲響了大門。

大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一個縫,一個僕人探頭看了看,見到葉歆穿著一身灰色的長袍,連著帽子,頭上還裹著一個頭巾,把臉罩了一大半,再加上頭髮披前,若不留意,連眼睛都看不到,打心眼堣ㄓ茬萲w他。

「要飯嗎?這堥S有,去別家吧!」

葉歆摘下帽子,露出了一張蠟黃的臉,然後又戴上帽子,淡淡地道:「我是你們大人請來的。」

「我們大人請你?」另一個僕人見到他那張黃色的臉,絲毫不相信他所說的話。

葉歆早有準備,伸手從懷中拿出一封信,隨手遞給其中一名僕人,冷冷地道:「我是河幫的人,這信交給你們大人。」

接信的僕人拿著薄薄的信封愣住了,沒想到這個不起眼的人竟然有河幫的背景,一時間不知所措。

旁邊的僕人再次打量了葉歆幾眼,然後拉著拿信的僕人小聲道:「你還是進去一趟吧!說不定還真是老爺請來的客人。」

拿信的僕人也不敢怠慢,轉身推開小門就往媕Y走去。

葉歆背著手站在階梯前等待。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報信的僕人風風火火地趕了出來,頭上也冒出了幾顆汗珠,臉上早就沒有了之前的傲慢,陪著笑臉走到葉歆的面前點頭哈腰,恭敬地道:「大爺,我們家老爺請您外廳說話,您跟小的來。」

葉歆整了整帽子,然後慢步踏上台階。僕人被他的氣勢唬住了,越發尊敬,小步趕在他的左方,一邊引路,一邊陪笑,親切之極。

葉歆見慣了這些下人的嘴臉,所以毫無所動,慢慢地走在詹府之中,既不欣賞府內的環境,又沒有說話,整個人顯得很沉。

繞過一段段的走廊,他被引入了一間小廳,廳雖然不大,但極為雅緻,與言德謙清流領袖的身分極為相配,雖說因為承明皇帝殺了兄弟,連帶他的清譽也受到影響,但在仕人之中,他的威望依然很高。

葉歆跨入門檻,整了整帽子,掃了一眼後發現廳中無人,知道詹俊自恃身分,不願等客。

僕人陪笑道:「您先坐著,我給您上茶,老爺還有點事,一會兒就來。」

葉歆點點頭,默默地在中間的酸枝木桌旁坐了下來,一句話也不發。僕人見他古怪,也不敢相問,哈了哈腰,慢慢地退出了小廳。

等了約一盞茶的時間,門外才再次響起腳步聲,葉歆轉頭望了一眼,起身相迎。

不多時便見詹俊在兩名婢女的攙扶下晃晃悠悠地走入小廳,實足一副老學究的樣子,身上一襲文人長褂,腰媄斯蛬絲束腰,頭上戴著文士冠,走路也邊走邊晃。

詹俊打量了葉歆一眼,被他奇怪的裝束吸引,不由地一愣,眼神中也露出了懷疑之色,似乎在為葉歆掩著面部而感到詫異。

葉歆自然心如明鏡,抬手挪了挪帽子,露出黃臉,歉然道:「請恕在下有病在身,面色難看,所以戴了帽子,詹公切勿見怪。」

「坐吧!」詹俊見了他的臉色,懷疑盡釋。

葉歆含笑走到掛在牆上的一幅水墨山水畫前細細地看了一陣,點頭含笑道:「久聞詹公的畫技出眾,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在下雖然不懂畫技,卻也能看出此畫氣勢磅礡,非一般的凡品可比。」

詹俊聽得眉開眼笑,心中十分舒服。他在京中待了幾個月,又顧著畫畫,熟人不多,與朝中的官員來往也不多,沒想到河幫的人竟然找上門來,心中正納悶。此時見葉歆談吐有致,言語淡雅,沒有文人的傲氣,便略微改觀。

詹俊在女婢的攙扶下坐在酸枝椅上,然後從丫鬟的手堭竣U茶碗,掀開碗蓋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小心翼翼呷了一口,之後閉上眼睛,過了半晌才點頭道:「好茶,不錯!」

葉歆靜靜地看著他,不焦不躁,一臉泰然自若的樣子,心中更是安穩。

「你叫甚麼名字?」

「在下姓辛,自號辛未居士。」

第二章 加入書籤
詹俊聽了居士兩字,微微一愣,眼珠上下移動,再次打量葉歆,好奇地問道:「河幫中怎麼會有你這號人物?」

「河幫中自然沒有我這號人物。」葉歆微微一笑。

「可這信……」詹俊聽的有些頭暈,拿起桌面上的信封竟有些不知所措。

葉歆拱了拱手,含笑道:「在下與河幫幫主有些交情,想找個地方做個幕客,聽聞朝中這些大官都在找幕客,所以託河幫魏幫主給我寫了一封推薦信。」

詹俊愣了一下,沒想到他竟是來做幕客,再次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詫異地問道:「河幫幫主又不認識我,怎麼會把你推薦到我這堥茤O?」

「聽說大人畫畫一絕,在下覺得大人在這種亂世尚能有此胸懷,實在是不可多得。縱觀京中的官員,唯有大人才是在下心中的明公,故此登門求見。」葉歆站起來長身一揖。

一番話說的詹俊十分受用,對葉歆頗有好感。他一生都很平安,沒有遇到甚麼大風大浪,也沒有人害他,除了文人的高傲之外,待人倒也平和,此時見葉歆意態誠懇,倒也有了收納之心,拿起書信問道:「如今皇上正想招撫河幫,你到我這堥荌Z不是失了良機?」

「大人此言差矣!河幫是河幫的事,皇上招撫是為了打仗,而我手無縛雞之力,還是這媥A合我,我願助大人成為一代名臣。」

詹俊越聽越舒服,點頭笑道:「我見你談吐不俗,倒有些真才實學。我初來京城,有些事不太熟悉,所以想請幾位幕客到府上談天說地,畫畫寫字,既然你不嫌棄,就留下來做幕客吧!」

葉歆又揖了一揖,含笑道:「多謝大人,大人儒雅高致,與眾不同,能在大人手下做事,實在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

「坐吧!」詹俊笑了笑,拿起摺扇搧了兩下,問道:「居士如今住在何處?」

「住在朋友家中,正打算找個地方。」

「不如搬到府堥荍a!」一旦答應請葉歆做幕客,詹俊便把他當成自己人,頗為熱情。

葉歆見他如此,倒也有些意外,覺得詹俊為人溫和,處事軟弱,只要手段高明,就能從容控制,因而越發覺得自己的決定正確。

他正想回答,一名青年男子突然走了進來,一身八品的藍色官袍,頭上紮髻,腰繫黃帶,長的也算眉清目秀,又受其父的影響,身上有著一種淡淡的文人氣質,同時又洋溢著青年人應有的朝氣,如時下的青年沒有兩樣。

「父親!」男子發現葉歆在座,猛的一愣,轉頭打量了葉歆一眼,詫異地問道:「他是何人?」

詹俊指著葉歆含笑道:「他姓辛,自號辛未居士,是我聘來的幕客……居士,這是小兒詹杼。」

「參見少公子。」葉歆微微欠了欠身,用眼角打量詹杼。

「原來是幕客!」詹杼早知道父親要聘請幕客,所以並不感到詫異,溫雅地還了一禮,然後上下打量著葉歆,見他臉色蠟黃,還有一種淡淡的苦色,似乎有病在身。

葉歆見他的眼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臉上,微微一笑,道:「少公子莫怪,我身染怪病,雖不致死,但臉色很難看,若不是大人寬厚仁德,我也不會把帽子摘下來。」

詹杼點點頭,走到了詹俊的身邊坐下,問道:「父親,他是來陪您畫畫的嗎?」

詹俊含笑道:「我剛想問,你就來了。」

詹杼轉頭問道:「父親酷愛畫畫,不知道居士的畫技如何?」

「在下只會看,不會畫。大人如今身為二品大員,在下是來幫大人做事的。」

「父親只會做畫,不會做官,還真要有人幫忙。」詹杼笑著調侃了父親一句。

詹俊不以為意,只是朝著兒子笑了笑。

「少公子神清俊朗,絕非池中之物,大人有福了!」葉歆倒不是吹捧,若單論這對父子,詹杼的前途比詹俊要好許多,走的道路也不一樣。

詹杼嘿嘿一笑,道:「居士不是吹捧我吧!」

「難道我說錯了嗎?若是如此,我甘願受罰!」

詹氏父子哈哈一笑,越發喜歡這個其貌不揚卻談吐不俗的幕客。

葉歆更是放鬆,論及在官場上的作為,他比詹俊二十多年官歷所得到的經歷還要多,見過的大場面更多,所以在兩人面前沒有絲毫的怯場,談笑風生,既俗且雅,使的廳中笑聲不絕。

「少公子如今在仕還是在學?」

「杼兒如今在鴻臚寺任從八品典簿。」

葉歆一直留意著詹杼,見說到官位時,他的眼神有一絲窘態,知道他嫌官位太小,故意調侃道:「實在可惜,少公子才氣縱橫,英武不凡,只任從八品實在是大材小用。」

一句話說到詹杼心堨h了,不禁有英雄所見略同之感,對葉歆的感覺更為親切,嘆了一聲,苦笑道:「如今朝中不是蘇派,就是皇上舊臣,我們父子雖然也算是皇上的舊臣,但兵變之中沒有太大的功效,能得個八品小官也算不錯了。」

詹俊看了看兒子,做為父親,他也希望兒子能功成名就,然而自己不善經營,雖然一路升遷,但他自認不是個做官的材料,也幫不了兒子,心中多少有些愧疚,此時見葉歆提起官場仕途,便朝葉歆拱手,誠懇地道:「我如今官至侍郎已經滿足了,居士談吐不凡,日後還望多多幫助小兒,雖不望他有入閣之日,也希望他能平平安安,一路升遷。」

葉歆欠了欠身,含笑道:「這是自然,我既然投入門下,少公子的前程當然也是我的前程,我豈能不肝腦塗地而報之?東翁放心,我自當找個機會幫少公子立功升遷。」

「居士能有此心,我心甚慰。」

詹杼忽然站了起來,含笑道:「居士,到我書房坐一坐吧!父親畫畫的時間到了。」

「好!」葉歆向詹俊拱了拱手,然後隨詹杼離開了屋子。

剛出院子,詹杼冷不防地問了一句:「居士來此不會是別有用心吧?」言語似是調侃,又似認真。

葉歆的心堸~然一驚,然而久歷官場的他不知遇過多少風浪,所以表面上還是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滿懷笑意的眼睛瞥了詹杼一眼,輕輕笑道:「自然是別有用心。」

「哦!」詹杼赫然止步,回頭緊緊地盯著他,眼神中閃爍著微微的寒光。

「難道幫助詹大人和少公子功成名就,不算別有用心嗎?」葉歆見他反應如此之快,心中暗笑他火候太淺,在這官場之中若想立足,憑此技倆還不足以與那群老謀深算的大臣們對抗。

「說的好!這話我喜歡。」詹杼哈哈一笑,眉宇間的懷疑一掃而空。

葉歆頗為喜歡他這種性格,含笑道:「少公子,如今正值亂世,何不趁此機會一展抱負?」

「居士說的不錯,我也想展翅高飛,然而現在父親剛剛進京,在京內並沒有甚麼勢力,再加上他老人家又不是一個喜歡走動的人,所以我只能混到一個八品的小官,而且甚麼事也不用做,想立功都難。」想起自己如今的官位,詹杼微微的嘆了一聲。

「少公子放心,我如今是詹府幕客,自然會為少公子暗中籌劃,保證讓你連升三級!」

「哦?」詹杼一聽之下頓時興奮不已,充滿期待的眼睛緊緊盯著他,急聲問道:「不知居士有何妙計?」

「朝中不是要招撫河幫嗎?我與河幫幫主相識,當可把這場富貴送給少公子。」

詹杼眼睛一亮,喜色滿臉道:「原來居士與河幫幫主有交情,這實在太好了,若能成此大事,詹杼定當重謝。」

葉歆搖頭笑道:「我若想得到重謝,又豈會投到府上,直接讓河幫把我薦給皇帝就行了。」

「你為何要把功勞給我?」詹杼這才醒悟葉歆是把一個天大的功勞交到自己的手上,既是詫異,又有些懷疑。

葉歆仰起頭望著天空,微笑道:「我不想做官,只想做點事,何況此事對少公子百利而無一害,不過若是少公子不願意,我也不會勉強。」

詹杼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天,還是有些將信將疑,問道:「你真想把功勞讓給我?」

「有的人適合耀武揚威,有的人適合在背後暗中謀劃。我平生最討厭出名,更討厭受人注意,只想找個能發揮的地方,然而朝中那些大臣們太過短視,唯有大人儒雅寬厚,故此我才會來府上效力。」

「你是說你喜歡當軍師?」

「非也,我只想當一個暗中獻計的幕客。」

詹杼一拍大腿,喜色滿面地道:「既然如此,你就跟著我。我在明,你在暗,為我出謀劃策。」神色之中,朝氣蓬發,似乎成功已是囊中之物。

葉歆心中暗笑,但表面上卻很恭敬,躬身道:「願效犬馬之勞。」

「走,我們到書房去說。」詹杼入仕才幾個月,官場閱歷極淺。雖然雄心壯志,有心向上,卻不知門路,怎能與在宦海中打滾多年的葉歆相比,被他幾句話就逗的心花怒放,引以為知己。

葉歆並不完全是敷衍他,詹杼雖然年輕氣盛,但受其父影響,略有些儒雅之風,而且從表面上看,為人還算正直,培養一下也可以有一番作為,將來也許可以成功安插在京中當另一把匕首。

兩人在書房落坐之後,詹杼便迫不及待地問道:「不知道你有何妙計,可以讓我迅速升官?如今這官位太小,根本無事可做。」

「少公子莫急,我如今有三步棋,卻不能單由少公子一人做,一則少公子官歷太淺,朝中老臣不會聽信於你,你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更何況是立功的機會﹔二則這兩件事功勞太大,少公子太快竄升會有人眼紅,日後對少公子不利。」

詹杼越聽越覺得葉歆才華非凡,而且經驗老道,點頭讚道:「分析的太有理了,能有你助我,實在是天大的幸事。」

葉歆笑了笑又道:「這場功勞還是讓你父親為主,你為輔佐,詹大人乃二品大員,無論是官位還是身分都綽綽有餘,更重要的是能進宮與皇帝單獨面談,因而不會被人分薄了功勞。你父親立了功,你自然也有極大的功勞,到時候父子同時晉升,可謂一時佳話。」

詹杼雖然與葉歆相差不過半歲,但閱歷實在太淺,一席話說的他興奮不已,年輕氣盛的他按捺不住胸中的熾熱,再也坐不住了,騰的站了起來,催促道:「居士快快教我!」

「少公子稍安勿躁,如今皇帝最關心的便是如何穩固自己的權力,而對他威脅最大的人不是各地的叛亂勢力,而是蘇家。」

詹杼倒也不是笨人,一聽此言便已略略猜到一二,試探著問道:「你是說要對付蘇家?」

「非也,以皇帝如今的實力,想直接對抗蘇家只能是痴心妄想,雖然不能正面對抗,但旁敲側擊,照樣可以達到相同的效果。」

「此言有理,但不知如何才能旁敲側擊?」

「皇帝此次要派人去連絡河幫,表面上是抵抗北面的敵軍,其實他是想拉攏更多勢力對抗蘇家,所以十分重視此次的成果。然而司徒勝根本不知道甚麼是河幫,只怕連河幫都找不到,更別說遊說河幫加入。依我之見,東翁可以自動請纓前去遊說,我隨你們父子一同前往,憑我的面子,河幫幫主一定答應,這便是第一功。此功若成,少公子最少連升三級。」

「太好了!」詹杼雀躍萬分,興奮地催問道:「第二功呢?」

葉歆賣個關子,含笑著搖頭道:「路要一步一步走,完成第一步後,我自然會告訴你如何往下走,不過此事動作要快,萬一被司徒勝搶了去可就不妙了。還有,一定要趕在蘇劍豪去恭城撤兵之前辦好,否則第二件更大的功勞就丟了。」

詹杼點頭道:「一切就按你的意思去做,我這就去請示父親,居士在此稍候,晚上我為先生接風。」

「少公子不必客氣,我還有事,明日再來。」

「我送居士。」詹杼對他的態度早已截然不同,一直將他送到府門,然後便迫不及待地找到父親,把葉歆的意思說了一次。詹俊自然不會拒絕任何升官的機會,何況其中又影響到兒子的前程,便欣然應允。


葉歆出了詹府便往文城去了,以前安置峰和嵐兩姐弟的小院還在,這些年一直空著,此時正合他用,便與凝心搬了過來。

「你回來啦!」凝心早已能如常行走,雖然道力依然未完全恢復,但已能施展遁術,所以葉歆頗為放心把她留在家中。

葉歆看屋內打掃的一塵不染,笑道:「姐姐辛苦了。」

凝心嫣然道:「沒甚麼,只不過是練了一天道術,正好用水把屋子洗了一次,很方便。」

「嘿!想不到道術竟用來打掃,看來姐姐突破道術進入化境了。」葉歆一邊說笑,一邊打開了臨街的窗子。

凝心被他逗得抿嘴一笑。

「事情很順利嗎?」

「嗯!還算不錯,比我想像的還要順利。」

「真的不打算回去見柔妹嗎?」

葉歆輕輕嘆了一聲,回頭朝她笑了笑,道:「等我把京城的事辦完就回去一趟。」

「一趟?」凝心詫異地問道:「難道還要回來?」

「這要看局勢的發展,我所能影響的只不過是東面這局部的一片區域,然而天下太大,新生的勢力很多,他們之間的發展實難預料,即使是肅州之地也並非穩固。若是開戰,還要顧及軍力、馬匹、兵器、糧草這些重要的因素,若是能憑我一己之力牽制敵人,總比犧牲數千兵馬要強,何況在京城並不比在肅州危險。」

葉歆並不是要逞能,而是遺詔之事事關重大,只有親力親為才能放心,萬一走露了風聲,蘇家便會撿個現成的便宜,後患無窮。而且他還想借蘇家和新皇的力量牽制銀雪帝國的軍力,使肅州有更多時間準備將來的戰事,畢竟經營時間太短,所有的事情未必能面面俱到。

凝心從不理會政治軍事,所以聽了只是點點頭,並沒有多想。她的心堣@直在盼望著葉歆儘快回山,然而他卻要留下來,這無疑使她陷入了兩難的局面。隨著道力漸復,不日便可以回到靈樞山,這也是她事前的本意,然而這些日子與葉歆每日相處,葉歆無微不至的體貼照顧使她不知不覺中產生了依戀,就此離去總有些不捨,然而她一直不願介入葉歆的婚姻之中,所以內心十分矛盾。

葉歆卻沒有想太多,因為他的腦子被一個又一個的計劃和安排佔滿了,事情繁多,局勢又瞬息萬變,時時刻刻都要因應變化而做出調整,還要照顧凝心的起居,若不是他練了一點內氣,又以藥補助,早就累垮了。

第三章 加入書籤
凝心清靈的眸子中射出縷縷柔光,落在葉歆的背影上,除了感激,還有掩飾不住的感情。一直以來的分離,以及道術的修煉使她漸漸學會控制自己的感情,然而這三個多月的朝夕相處融化了心中的那道關口,控制能力在依戀和感激中漸漸變弱了。每日慵懶地躺在葉歆懷中時的溫馨,迴蕩在耳邊的輕聲細語,肌膚相接時的心靈顫動,一切的一切都像是魔咒一樣在她的腦海中漫遊。

不知不覺中,她慢慢地移到了葉歆的背後,雙手緩緩地伸向了他。

葉歆正在思考,忽然感覺到一個火熱的嬌軀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背上,一雙玉手緊緊地環抱著自己的腰間,他的心中猛的顫抖了起來。

「姐姐!」他不由自主地輕喚了一聲。

凝心彷彿陷入痴迷了,把頭緊緊地貼在他的後背上,眼睛緊緊地閉著,一聲不吭。

葉歆深深地吸了口氣,抬頭望著燦爛的星空,內心無比激盪,腦子已經無法正常地思考了,只能默默地感受著凝心突然釋放的柔情。

一陣輕風吹過,熄滅了窗前的燈燭,屋子堣@片漆黑,寂靜的空間裡只有微微地喘息聲,兩道疊在一起的身影靜靜地依在窗前,一動也不動……

「篤!篤!篤!」

突然傳來的敲門聲打破了屋內的寧靜,兩人這才回過神來。

凝心鬆開了雙手,抬頭望著漆黑之中那對明亮的眼睛。久久,她緩緩地低下了頭,默默走入臥室。

「姐姐!」葉歆望著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輕輕低喚了一聲,眼神中流露出無限的歉意。

「大哥,在嗎?」門外傳來峰的聲音。

葉歆整理了一下被強烈感情衝擊而變的紛亂不堪的思緒,然後走到門口把門打開。

「大哥,怎麼連燈都不點?不會是睡了吧?」

「我剛回來,進來吧!」葉歆微微一笑,走到燈燭前把蠟燭點亮。

峰笑嘻嘻地提著一個食盒走了進來:「這是酒菜,大哥剛搬來,應該沒吃吧!我知道那位姐姐在家,你一定不會出去吃,所以順便帶了一些小菜。」

葉歆朝臥室望了一眼,喚道:「姐姐,出來吃飯吧!」

然而等了半天,屋內沒有聲音,葉歆有些納悶,走進臥室一看,發現堶悸讀鰱瑪滿A一個人也沒有。

「姐姐!」葉歆直愣愣地一屁股坐倒在床。

峰走進來瞧了一眼,問道:「那位姐姐呢?」

葉歆搖了搖頭,低著頭呆了片刻,然後朝著峰微微一笑,道:「她走了,我們吃飯去。」

「可是……」

「放心吧!她有分寸。」

峰見他臉上憂喜參半,有些不明白,但不敢多問,陪著他坐到桌前,為了他斟了杯酒。

葉歆心中著實有些不捨,但自己要辦的事太多,又都是凝心不喜歡的事,幸好她傷勢已復原,雖然道力沒有完全恢復,但有遁術相助,不會有太大的危險,何況她留在他身邊,對他自己也是一種壓力。

「大哥,詹府沒有為難你吧?」

「這次選對人了,詹俊兩父子還算不錯。」葉歆從思緒中被拉了回來,拿起小酒杯一口喝光,火辣辣的燒酒沿著嗓門一直往下落,直到腹部。

「嘿嘿!能有大哥這樣的人物做詹府的幕客,他們詹府真是三生有幸呀!」

「峰小弟,蘇劍豪甚麼時候動身去恭城?」

「大概半個月後吧!這兩天在和那幫人嘀咕著安排西征的方案,有很多事還要準備,所以一時片刻還走不了。」

「這樣就好,不過時間還是很緊迫,詹俊如無意外,很快就會請旨前去遊說河幫,我會趁機跟去。不過這只是前奏,有了這次功勞,詹俊會更相信我,後面的事就可以如期實行了。」

「反正大哥的主意一向精妙,有甚麼要我做的只管說。」

「這次蘇劍豪領軍,我想知道他的人事安排,峰小弟,有機會幫我查一查。」

峰笑道:「這還不容易,反正每次議事扎猛大哥和我都在。」

「我如今有了新的身分,不便去扎猛大哥的宅子,而你也只能晚上來,免得惹人懷疑。」

「大哥放心,我知道怎麼做。」

閒聊了一陣,峰告辭離去,葉歆一個人呆呆地站在窗前望著無盡的星空,腦子堣S回想起方才的一刻,不禁有些痴了。

「姐姐……」


次日早上,葉歆再次來到詹府。詹杼聽說他來了,立時迎了出來,一見面便笑著說道:「居士來的正好,父親上早朝去了,還沒有回來,不過我昨夜已跟他說了,他欣然答應,只等皇上聖旨一下,我們便可起程去找河幫。」

葉歆微微欠身,含笑道:「我先恭喜少公子榮升。」

「還不是居士的功勞!」詹杼哈哈一笑,親切地拉著他往書房走去,邊走邊問道:「居士住在何處?」

「在文城。」

「為何不搬入府中居住?莫不是有嬌妻美妾相伴?」

「孤家寡人,哪來甚麼妻妾!我這張黃臉,又醜又老,誰肯要呀!」葉歆笑了笑,抬步跨入書房。

「你放心,日後我一定給你張羅一個。」

「免了,還是一個人好。」葉歆笑著走入了書房。

兩人在書房閒聊了半天,詹杼也沒有去衙門,在家等著父親上朝回來。如今他的腦子堨是河幫的事,就算去了衙門也做不了事。

葉歆心若明鏡,見他坐立不安,笑著微微搖了搖頭,知道他年輕氣盛,遇到大事總會有些浮躁。

直到午時,詹俊才回到家中。

詹杼迫不及待地把父親請到書房,開口就問道:「父親,不知道河幫的事說了沒有?」

詹俊還是一副慢條斯理的樣子,捻髯笑道:「我已經說了,正好司徒勝也在,皇上問他知不知道怎麼去辦,他支吾以對,半天也說不出個方法,弄得皇上很不高興。這時我便自動請纓,又說小兒在河幫埵頃穭H,有九成的把握,皇上一聽立即高興起來,下旨命我們父子主辦此事。」

葉歆大喜,起身長身一揖,賀道:「恭喜呀!東翁父子此次定然高升。」

詹杼更是興奮,喜得眉開眼笑,催問道:「居士,我們何時前往河幫?」

「自然是越快越好。」

「我們今日便出發如何?」

詹俊搖頭道:「太急了吧!我剛下朝,還是明天吧!」

葉歆卻道:「大人,您就不必去了,我和少公子前去便可。」

「哦!」詹俊詫異地望著他問道:「這事是我主辦,我不去,豈非抗命?」

葉歆含笑道:「您放心,有我和少公子在,河幫定會答應,到時候我把河幫的人領到府上,再由大人和少公子一起把人帶去見皇帝,這樣豈不方便?」

詹俊深以為然,含笑道:「還是你想的周到,就依你的意思去辦吧!杼兒,你現在就去打點一下,吃了午飯就走。」

「是,父親。」詹杼滿臉笑容,興沖沖地走出了書房。


午飯過後,葉歆便與詹杼一起乘馬車往北面的端慶府而去。

葉歆見計劃如此順利,十分高興,而且自從兵變之後,他第一次離開京城,如今有聖旨,又有詹杼相伴,無論走到何處都可以從容通過。

詹杼同樣感到興奮,入仕以來,這是他辦的第一件大事,而且十拿九穩,升官在即,無法按捺內心的激動,總是不由自主地催促車夫加速趕路。

趕了兩天的路,他們很順利的來到了端慶府。

進了城之後,葉歆與詹杼先找了一間客棧安頓了下來。

「少公子,我先去與河幫聯絡,待我安頓好之後,便請少公子前去會面,這段時間少公子可以在城中逛逛。」葉歆見一切都安頓好了,便想去見河幫。

「去吧!我在客棧等你的好消息。」詹杼十分相信他,而且這場富貴本就是他送的,所以也不好意思苛求太多,欣然答應了。

「少公子放心,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葉歆笑著走出了客棧。

一路走著,他發現如今的端慶府與往日不同,以前這堿O進入京城的重要港口城市,所以來往的人潮極多,除了貨物還有馬車,客棧也經常爆滿,然而此時街上雖是熱鬧依然,但比起從前還是差了許多。

由於局勢的動蕩,河道有可能成為大軍行進的路線,而且這媮鷁M沒有與叛亂勢力接壤,然而北面恭城並不太遠,隨時有可能攻到河邊,所以氣氛有些緊張。

唯一沒有變的大概只有奔流不息向東而去的眠月河,滔滔河水氣勢磅礡,景色依然壯觀,大河氣吞天地的氣勢在人的心中激盪了起來。

葉歆走上碼頭,在稀落的人潮中沿著河岸走動,一邊看著滾滾大河,一邊思索著自己的計劃,機會都源自於這條大河。

「噓──」

他長吸了口氣,鬆弛情緒,眼睛望著北方的天空。其實他很想就此渡河北去,回到父母妻兒的身邊,回到朋友的身邊與他們並肩作戰,但他很快就甩掉了這個想法,因為他很清楚自己每走一步棋都會有深遠的影響,不能憑一時的意氣用事而影響了大局的發展。如果不能壓制銀雪帝國,即使回到肅州,也只能擁有短暫的平靜。

一群苦力剛剛卸完貨,正坐在碼頭邊閒聊,一番對話引起了他的興趣。

「這些日子的船可真少,唉!以前的活連夜幹都幹不完,如今可好,天還沒黑就幹完了。」

「唉,世道太亂了,又有甚麼辦法呢?雙龍城已經不屬皇帝管了,半個月前明遠城的提督丘遠江又鬧獨立,還把碼頭給封了,弄的河道中間幾乎斷了,如果不是咱們河幫有實力,這些船也下不來。」

葉歆走上前拱了拱手,問道:「幾位是河幫的兄弟吧?」

「你是誰?」苦力們提眼打量了他一番,見他其貌不揚,臉黃膚醜,都有些不以為然。

葉歆含笑道:「我是你們大爺的朋友,替他傳個話。」

「大爺!」這些河幫弟子都知道幫主正四處尋找大爺,一聽此話,頓時都跳了起來。

一名壯年漢子抹了把臉,問道:「你真是大爺派來的?」

葉歆含笑道:「當然是真的,在河幫面前,誰敢胡來?我有要事要求見魏幫主,勞煩幾位幫我傳個消息。」

「小瘦子,快去告訴舵主,快!」

「是。」一名瘦瘦小小的青年一溜煙地跑走了。

葉歆見他們如此反應,知道必然是魏劭事前有吩咐,暗暗讚揚他的處事能力越來越高。

領頭的苦力笑道:「您先等一會兒,舵主很快就到。」

葉歆學著他們坐在碼頭邊的土地上,假裝漫不經心的問道:「聽說河道有些不暢,是真的嗎?」

「唉,世道亂了,東平州還算好,平安州那段河道太亂了。曠國雄的雙龍城、丘遠江的明遠城和單星文的平樂城,這三個勢力瓜分了三段河道,來往的船隻都要交重稅,而且搜查的很嚴,做生意的都不敢運貨了,稅太高,走這一段要交三次稅,只會賠本。」

葉歆皺了皺眉,心道:「這些人都看到了眠月河的用途,幸虧我經營的早,否則此刻的眠月河一定被瓜分了。」

「我們幫主偏偏去了甚麼肅州,所以……」

葉歆猛的一驚,急聲問道:「還沒回來嗎?」

「不知道,反正現在是副幫主主持。」

葉歆神色變得十分凝重,心中嘀咕了起來。雖然河幫是他建立的,然而他素來不參與河幫的內務,一直都是放心讓魏劭和宋錢打理,然而如今魏劭不在,事情便會有麻煩,偏偏此事刻不容緩,機會稍縱即逝,絕不能拖。

唉!我疏忽了,早該結識一下幾位副幫主。

正當他思考之際,一名二十七、八歲的壯漢在小瘦子的引領下走了過來,掃了一眼,眼光落在葉歆的身上,問道:「你就是大爺派來的人嗎?」

「正是。」葉歆打量了他一番,壯漢長得十分高大,穿著一件背心,露出結實的古銅色肌膚,兩隻手臂粗壯有力,一看就知道是善鬥之人。

「我有要事想見魏幫主,不知道可否傳個消息?」

「幫主去了肅州,不知道回到雙龍城沒有,不過消息我會幫你傳,若是幫主不在又如何?」

「若是幫主不在的話,就請副幫主來一次,我有大事相商,事關緊急,不能遲疑。」

舵主點頭道:「好吧!我找人替你送信,你先等幾天。」

葉歆朝他拱了拱手,然後晃著腦袋離開了碼頭。魏劭不在,這是他始料不及的事,但回頭細想,三個月前自己才派峰交了兩封信給他,此去肅州必然是替自己送信。

「看來不得不冒一次險了,希望這位副幫主是個做大事的人。」


焦急的等待了五日,直到六月初二,一位高高瘦瘦的中年人才敲開了葉歆的房門。

「你是?」葉歆打量著眼前的這位中年人,長的很高,身子又細又長,顯的有些瘦,尤其是兩個面頰都凹了下來,看上去就更瘦了。

「我是河幫副幫主景思齊。」中年人很有氣度,瘦瘦的臉上展露出溫和的笑容,讓人感到很舒服。

「原來是景副幫主,請到房塈丑C」葉歆善意地朝他笑了笑,多看了兩眼之後,依稀記起當日在雙龍城上船的時候,景思齊就站在魏劭身後。

此人便是他這次的合作夥伴,成功的關鍵,雖然即使失敗對他的根基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但他還是非常渴望成功,所以合作者便是關鍵之中的關鍵。

景思齊也笑了笑,然後走入房間望了一眼,暗暗點了點頭。

葉歆察言觀色,一看就知道景思齊心存懷疑,所以一進房間就先觀察,可見他是個小心謹慎的人。葉歆不但沒有不悅,反而很高興,因為此番計劃需要的便是謹慎。

他拿起茶壺倒了杯水,含笑道:「景副幫主先喝口水。」

「謝了。」景思齊又笑了笑,然後撩袍坐下。

葉歆見他沒有碰杯子,知道他還有戒心,於是為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盡,然後把杯子放在桌上,眼角卻瞄向他。

好聰明的人呀!

景思齊暗暗讚了一句,朝他拱了拱手,道:「不知大爺有何要事?幫主不在,有事只管吩咐我去做。」

「既然景副幫主如此直爽,我就不客氣了。」葉歆忽然走到內間,用早就製好的藥水洗了把臉。

景思齊見他行為古怪,有客人在此竟然跑去洗臉,不禁有些詫異。然而當他看到葉歆原來的面目時,不由的呆住了,愣愣地望著葉歆的臉。

原本蠟黃的臉色變成了白色,雖然還有一層黃色的底色,但可以看出葉歆臉上的疤痕和黃色都是人為的。

「你……」

「在下葉歆,與景副幫主有一面之緣,不知你可曾記得?」葉歆抹了抹臉上的水珠,他知道自己的臉型其實沒有變,只是蠟黃的臉色和皺巴巴的皮膚使他看上去如同兩個人。

第四章 加入書籤
聽到「葉歆」這兩個字,景思齊臉色大變,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實在沒有想到葉歆竟然會改變臉色樣貌,公然行走四方。

葉歆見他呆呆地看著自己,微微一笑,道:「副幫主也許不認得,只是河幫和我是自己人,我先示真面目,再敘後話,以示誠意。」

「景思齊參見大爺。」景思齊站起來躬身向葉歆抱了抱拳。

「我們是自己人,不必拘禮,坐吧!」葉歆看了他那對深邃的眼睛便知道這位景副幫主是個精明人,單憑一個代理人的身分不足以讓他調動河幫的力量來幫自己,然而眼下魏劭不在,若要辦大事,也只能靠他了,於是不得不以真實的身分見他。

景思齊看著他,搖頭讚嘆道:「大爺這手絕活可真是厲害,同樣一張臉,五官不變,面形不變,只是皮膚變了一些,但看上去判若兩人,真是令我大開眼界。」

葉歆微微一笑道:「其實並不完善,我吃了很多藥,又用了些藥汁,所以才會如此,這也是不得已之下的權宜之計,難登大雅之堂。」

「第一次見大爺之時並不覺得有何特別之處,這次一見,觀感大變,不愧是名動一方的名士,景思齊心感佩服。」

「景兄,此次請你來是有事相商,魏劭大概沒說過我的事,但你應略知一二。」

「我知道。」

「河幫是我和魏劭、宋錢三人辛苦打造而成,又得力於景副幫主這樣的豪傑相助,才能有今天的局面,不過到了這個地步,河幫這把利刃要出鞘了,而這一次便是出鞘之時,還望景兄相助。」

景思齊神色一凝,心中一緊,對葉歆的言下之意不由地產生了狐疑,盯著他問道:「大爺莫非要起兵?」

「用不著,只是想借一點名聲。」葉歆輕笑著搖了搖頭。

「名聲?」景思齊糊塗了,他如何聰明也猜不透葉歆的用意,而且越想越迷糊,最後只好苦笑著拱了拱手,求饒道:「大爺,您別高深莫測了,有話直說。」

「京城堛漕漲鼒s皇被逼急了,想找河幫幫忙,我想借河幫的名,表面上答應他,但一定要找個河幫的重要人物陪我前去,不知你意下如何?」

景思齊低著頭細細地思量了片刻,又抬頭盯著葉歆看了半晌,問道:「您不是做小事的人,此次定然有大舉動,雖然河幫是您建的,我不敢多說甚麼,但這是大夥的心血,我希望大爺能明言。」

葉歆的眼神中突然閃過一絲寒光,景思齊這一番話中竟沒有把他當成是河幫的人,只當是一個曾經資助過河幫的善人,口氣上很恭敬,但實際上也只是口頭上的敬意,其實是把他排除在外,這不能不讓他感到心埵釣リㄤ峈A。

嗯,太疏忽了,看來河幫的內部似乎有些問題,這些河幫的上層已經把河幫看成了自己的勢力,也許還要在這亂世之中分一杯羹。魏劭雖然有些才幹,但不夠狠辣,幫內有景思齊這麼厲害的角色,看來他的權力被瓜分了不少。

此時,葉歆有些後悔露出了真面目,然而若非如此,也不會看到自己在河幫之中只是一尊被供奉的牌位……眼角掃了一眼正低頭喝水的景思齊,心想既然事已至此,不如趁這個機會試試這顆是好牙還是毒牙,若是毒牙,趁機把他拔了。

「景兄說的好,這條眠月河是天下的命脈,可謂一河傾天,如今時局動蕩,河幫佔據了這條命脈,若是不能好好的運用,實在可惜了!所以我要活用這條大河,最重要的莫過於運輸,一是運兵,二是運糧,三是運貨,這本就是河幫做的事,只不過以前是別人在用,現在我要用。」

景思齊聽說他要運東西,心中大安,臉上的笑意更濃,笑道:「您這話說的就明白了,河幫是您建的,運甚麼一定是您優先,就算把河封了,也一定讓您滿意。」

「放心吧!我不會把河幫弟子放到戰場上去打仗,他們有他們該做的事,不過這種亂世,就算做個普通人只怕也難保險。」

「有您這句話,我心奡N有底了,其他的事一切按您的吩咐。」景思齊見葉歆語氣有些軟,不禁有些得意。

葉歆心中冷笑連連,建立河幫便是要在此時所用,若任由河幫自立,當日也不必苦費心機建立河幫。如今正是運用之機,他自然不肯就此放手,況且日後還有更重要的用途,今日若不能將河幫的控制權收回來,日後會有大麻煩。

「景兄,話都說明了,我也不客氣了,但有一樣我要說清楚,這一切都是秘密,要是走露了半點風聲,可別怪我翻臉無情。」

葉歆語氣雖然平淡,但景思齊聽了忽然覺得脊背涼颼颼的,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然而心媮椄O有著強烈的抗拒感。

葉歆微微一笑,溫言道:「景兄不必在意,我只是醜話說在前面,畢竟河幫的人都是自己人,大家同心協力,做點實事出來,也不枉我們聚了這麼大的力量,日後還望景兄多加提點。」

他明白此次雖然不是至關重要的大事,但也是把性命搭了進去,辦不成事小,若是把自己的身分暴露了,問題就大了,而且景思齊心中的想法一時間拿捏不準,所以不得不用威嚇的手段。

「不敢,不敢,大爺的吩咐,我們一定照辦。」景思齊恭恭敬敬地站了起來,心堳o在罵自己剛才的表現太過怯弱。自己在河幫之中的勢力已經不在幫主之下,逢此亂世,正是左右逢源之機,若是一味替葉歆辦事,只怕難有出頭之日。

一種反叛的情緒在他的內心慢慢滋長著。

「不必多禮,我們慢慢詳談。」葉歆雖不了解景思齊的想法,但他向來小心,而且這次畢竟是第一次與景思齊相交,不能真正了解他的想法,心媮椄O小心防著。

「大爺請吩咐。」景思齊現在還不敢公然反抗,畢竟葉歆也是有勢力之人,而且籐魔之名名動天下,即使只是傳聞,也不能不讓他謹慎,生怕說錯話會引火燒身。

葉歆微微一笑,道:「朝廷要請魏劭去做河道總督,景副幫主也應該可以得個將軍做做。」

「將軍!」景思齊眼睛一亮,露出驚喜交集的表情。

葉歆察言觀色,對他的這種表情十分熟悉,與科舉放榜時,金榜題名的學子們臉上的表情一般無二,也是對一種權力地位的無限嚮往。他有些後悔,這次實在太冒險,與這樣一個人合作,無疑是把脖子放在刀刃上,然而此時此刻,為今之計只能隨勢而成,否則便會有大麻煩。

景思齊發現自己過於興奮了,連忙換上了一副誠懇的表情,眼角瞄了一眼葉歆,見他沒有反應,心中又笑了起來。對他而言,進入官場比在河幫任一個副幫主要強百倍,還能功成名就,一步登天,欣然道:「一切按大爺的決定吧!」

「我覺得投靠皇室,一則可以壯大河幫的勢力,二則可以趁機取得更多的籌碼。」葉歆沒有告訴他投靠皇室只是計策中的一步,因為已經沒有必要了,景思齊的表情根本不用假裝,他完全可以真心實意地接受封賞,然後入朝為官,這比知道後演戲要強百倍。

「一切就按大爺所說的去做。」景思齊欣喜若狂,盼著自己一躍龍門身價百倍,然而這一次他的表情很平靜,沒有再像剛才那樣衝動。

「你去安排一下,我帶你去見一個人,然後一起進京,他會帶你面見皇帝,到時候能封甚麼官就看你自己了。」

景思齊站起來抱拳道:「大爺在此稍候,我去去就來。」說罷便轉身離開屋子。

葉歆望著他的背影冷冷一笑:「目光短淺,自以為是的傢伙,連我都不放在眼堙A留你不得,事成之後再來收拾你。」


一個時辰後,景思齊又回到客棧,葉歆換好裝束,帶著他來到詹杼包下的小院。

詹杼正等得心焦,見到葉歆帶人來了,驚喜的問道:「這位就是河幫的人?」

葉歆含笑點了點頭道:「這位是河幫副幫主景思齊景兄,受幫主之託與我們入京商議歸附之事。景兄,這位是吏部侍郎詹俊詹大人的少公子,受了皇命特來請景兄入京,我們還是立即起程吧!」

「參見詹少公子。」景思齊躬身行禮,意態竟比對葉歆還要恭敬。

葉歆洞若觀火,心道:「此人果然野心不小,河幫只是他的踏板而已,此次有機會入朝為官,便原形畢露,幸虧發現的早,只怕再過一陣,魏劭的位置也難保。」

「好!好!好!」詹杼興奮地連說了三個好字,親切地道:「景兄遠道而來,還是先休息一兩天吧!」

「還是早日起程吧!」景思齊瞄了一眼葉歆,生怕他改變主意,破壞自己入朝做官的夢想。

葉歆微笑道:「事不宜遲,既然景兄想早些上路,少公子,我們立即收拾行裝,早點上路,遲則生變。」

「好吧!我們現在就起程。」詹杼迫不及待地衝進了內室收拾東西。

景思齊看著葉歆那張蠟黃而有皺摺的臉,實在不明白以他的地位怎麼會投入這種小角色的門下做幕客。

葉歆微微一笑,並沒有解釋。

詹杼很快便收拾好東西,坐著馬車上路了。景思齊騎馬跟在車邊,邊走邊與詹杼相談,盡說些官場上的事情,而且越談越起勁。

葉歆坐在馬車內,靠著車壁閉目養神,耳朵卻清清楚楚地聽著兩人的對話,心婼L算著如何處置景思齊,如今身分已經被他知道,正面翻臉只會招來禍事,不但如此,還要防著他反咬一口,所以必須將他放在控制範圍之內,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嗯,且看此人見了皇帝會有何動作,若是翻臉不認人,定要想辦法先宰了他,免除後患。」一陣寒芒從葉歆的眼眸深處閃過。


京城堣]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朝中的官員對於向來畏首畏尾的詹俊突然自動請纓都感到有些驚訝,然而詹俊平庸的官歷並沒有引起太多的關注,過了幾日就沒有人再注意他了,畢竟亂世之中有太多的事需要留心。

一行人順利回到詹府,詹俊得知河幫副幫主前來,大喜過望,親自迎出了府門。

「參見詹大人。」景思齊知道詹俊是二品大員,所以一見到他便恭敬的行了大禮,這番舉動既是為了葉歆的安排,又是為了自己日後進入官場鋪下道路。

葉歆雖然年輕,但見多識廣,看著他恭敬的神態,洞若觀火,知道他不諳官場,否則也不會對在官場中沒有勢力的詹俊父子如此恭敬。

當然,這也是他的安排,回京之前他便交待了詹杼,千萬不要亂說話,否則這場大功勞會自己跑掉。

詹俊見了景思齊欣喜若狂,雖說他平生喜歡畫畫,但這都是因為他自知無力在官場競爭的緣故,所以才會以寄情畫畫來保全官位和仕途。然而如今面對一場垂手可得的大功勞,心中對於仕途的憧憬不由自主地又出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葉歆面帶微笑道:「大人,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景兄既然已經到京,依我看,還是先進宮面聖吧!免得誤了大事。」

「對!對!現在就進宮面聖,如此喜事,自然要讓皇上早點知道。」詹俊連連點頭,他也怕煮熟的鴨子飛了,只要見到皇帝,功勞也就到手了。

「景兄怕是也累了吧?如果累了,明天也可以。」葉歆瞥了景思齊一眼。

「不,不,我不累。」景思齊的內心同樣著急,他也不敢白白錯失了一次大好良機,然而他臉上的表情卻是淡淡的,裝作無所謂。

葉歆暗暗一笑,又道:「既然如此,我就在此恭候大人父子榮升。」

「居士的功勞我們父子絕不忘記,回來定當重謝。」詹氏父子興高采烈地拉著景思齊向皇宮方向去了。

葉歆目送他們遠去,心婼L算了半天,抬腿便往駙馬府去了。


景思齊走了一陣,突然發現情況有些不對,葉歆統領一方勢力,竟然在此做一個小小的居士,而且還把天大的功勞送到詹氏父子的身上,似乎太不合理了。

「此次招河幫歸附新皇難道就只為了成全詹氏父子嗎?此人是名動天下的大人物,如今改變面容隱藏在京城,一定有其目的。嘿嘿!不管他有甚麼目的,反正現在他的把柄攥在我手堙A如果向外公布……」忽然,他想到了通緝榜文上的五十萬兩懸賞,心中猛的一跳,回頭悄悄地瞄了一眼,一時間腦子堨R滿了各種想法。

「景兄有事嗎?」詹俊見他頻頻回頭,好奇地問道。

景思齊搖頭反問道:「詹大人,我這位朋友在這堬V的不錯吧?」

「你是說辛居士呀!他一來就為我們父子帶來了這場大富貴,詹氏一門恐怕就要騰飛了,哈哈!」說到將來,詹俊眉飛色舞,滿面春風。

景思齊眼睛一轉,含笑道:「聽說他以前也是個官。」

「哦!」詹俊詫異地望著他:「這可沒聽說過,不過他手堮熊菄e幫的信,又自稱居士,我還以為是文人呢!你和他這麼熟,應該很清楚吧?」

「他和我們幫主熟悉,我見的少。」

詹杼笑著插嘴道:「他可真厲害,計劃安排的有條不紊,實在讓人佩服。」

景思齊見詹俊兩父子不停地誇讚葉歆,腦子堜艙M又跳出葉歆的「籐魔」之名,心中又猶豫了,嘀咕道:「事情還是先看看吧!幫主對葉歆似乎一直很敬畏,這人手段的確有些高深莫測,單是這次的計劃我就想不明白,看來還是小心一點,別自找麻煩。嗯!先把官位弄到手,其他的事日後再看。」

正如三人所想像的一樣,承明皇帝對河幫的歸附十分看重,畢竟他身為天龍皇朝的皇帝,手上僅能控制四萬軍隊,這無疑是一種屈辱和無奈,河幫雖然沒有強大的軍力,但近兩萬人的河幫弟子對他而言已經是一股不小的勢力了。所以當他一聽到河幫派人來到宮外,心塈洬跼q冬天換成了春天,連忙把景思齊等三人召到承政殿問話。

景思齊久在河道上混,直到魏劭出來組幫才找個了爬升的機會,人心機靈,所以讓他爬到了副幫主的位置,此時見了皇宮的富麗堂皇,金檐綠瓦,心塈O提多羨慕,只嘆自己出頭太晚。

「草民景思齊叩見皇上。」第一次在金殿上得到皇帝的接見,對於一個平民出身的人來說,簡直是在發夢,所以他顯得很激動。

「來的好呀!朕正盼著你們前來,讓你們這些賢德之人藏於草莽之中,是朕的失誤,日後還望愛卿能為朕效力。」承明皇帝再次施展出當日攏絡官員的手腕,使人感到關懷備至,形勢的嚴峻使他又有了憂患意識,剛剛登基時的狂傲和專擅也收斂了許多,畢竟他的皇位正受到強大的威脅。

「河幫本就是天龍皇朝的子民,皇上來召,豈有不歸順朝廷之理?草民率河幫二萬弟子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承明皇帝龍顏大悅,笑道:「好啊!有河幫來歸,朕何愁天下不平!」

詹俊躬身稟道:「賀喜皇上又得一臂。」

「你們父子辦的很好,朕心甚慰,詹俊、詹杼聽旨。」

「臣在!」詹俊父子知道皇帝要封賞,連忙叩倒行禮。

「詹俊升為內閣學士,詹杼升正六品大理寺左寺丞。」

景思齊羨慕地望了一眼,眼睛又瞟向皇帝,期盼著自己擺脫平民的身分,進入貴族階級。

承明皇帝轉頭望著他含笑道:「河幫上下忠君愛國,朕加封河幫幫主魏劭為三等長信侯,河道總督,總理河道事宜。」

「臣謝主隆恩!」

「景思齊,你也立有大功,朕封你為靖河將軍。」

「謝主隆恩,謝主隆恩……」景思齊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炸開了,心中狂喜莫名,激動地差一點昏了過去,兩隻眼睛精光大放,只知道不停地叩頭謝恩。他的名利心極重,進入貴族階級是他夢寐以求的事情,如今心願達成,怎能不心花怒放!

他的心堣斷地吶喊著:「我終於做官了,哈哈,我是將軍了,再也不是卑賤的平民。」

這一刻,整個大殿都充滿了喜悅和興奮,似乎每一個人都得到了想得到的東西,然而這些對於葉歆來說卻更有意義。

第五章 加入書籤
「先生,今日下棋為何有些神不守舍?」玉霞公主見葉歆右手捏子懸在半空久久不落,左手則捧著腮,眼神發直。她嫣然一笑,調侃了一句。

葉歆抬頭瞥了她一眼,淡淡地道:「公主,我想斗膽問一句。」

玉霞公主嫣然道:「先生請問。」

「天龍皇朝將有傾覆之憂,公主是想一輩子隱居逍遙,還是想支撐下去?」

玉霞公主愣了一下,臉上的微笑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限的憂愁,眉尖微微蹙起,喃喃地道:「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能做甚麼呢?」

「可以做的事很多,只看公主想不想做,願不願做,有沒有膽量去做。」葉歆捏了一顆棋子輕輕地放在棋盤上。

「我嘛……」玉霞公主抬頭望向蔚藍的天空,腦子堳鈭紛亂,表情變得有些茫然。生長在皇家的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要為天龍皇朝做些甚麼,也許是她一直堅信天龍皇朝還是太平盛世。

葉歆順著她的眼神望向天空,沉聲道:「風雲變幻莫測,暴風雨將至,公主還是早做打算吧!京城乃是非之地,若不想捲入紛亂的局勢之中,還是及早抽身吧!」

玉霞公主低著頭想了片刻,反問道:「先生不是醫師嗎?怎麼關心起政事了?」

「救人和救國沒甚分別,我只是問一句而已,公主若不想回答,就不必多想。」

「父皇最疼我,而我卻……」玉霞公主掩面抽泣了起來。

葉歆微微一嘆,岔開話題問道:「聽說駙馬要領兵西去,公主也會跟去嗎?」

「他?」玉霞公主抹了抹眼角的淚花,黯然神傷,幽幽地道:「我已經很久沒見到他了,他又怎麼會帶我走呢?!」

「看來公主還是很喜歡駙馬。」

「他根本不肯見我,我又能怎麼樣呢!這些日子我的心也淡了,隨遇而安吧!」玉霞公主的語氣中盡是無奈。

葉歆長長地嘆了口氣,若有所感地道:「若是像公主這樣優雅溫和的人登上皇位,也許天下就不會大亂了,天龍皇朝的太平盛世也許就能維持下去。」

玉霞公主被他這番話說的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驚問道:「你說甚麼?」

葉歆輕輕一笑道:「我說如果公主做了皇帝,那些造反的人就沒有藉口了,也不至於天下大亂。」

「我從沒想過這些,也不想做皇帝。」玉霞公主微微笑道:「倒是先生傳授的養心之法的確高明,雖然我至今仍練不出甚麼東西,但每一次修煉都覺得心境平和,一切煩惱彷彿都在那一刻消失了,如果可以,我希望一輩子都在那種心境度過。」

看著她真摯的眼光,葉歆知道她的確對皇位不感興趣,猶豫了一陣,還是沒有提及遺詔之事。

陪著玉霞公主下了一天的棋,直到傍晚,他才悄然離開了駙馬府,往詹府走去。剛進巷子,他就發現詹府門外放滿了轎子,行人進進出出,熱鬧非凡。

「嘿嘿,看來詹俊父子都升了,景思齊怕是也得了好處,這人雖將心神內斂,但眼中藏著貪婪之色,名利之下恐難守住節操,還是找個機會殺了他,免除後患。」

葉歆見客人多,於是在巷子口停下了腳步,轉身往回走,這個時候他不便在眾官員之前露面,否則日後就不能坐在幕後指揮了。

與此同時,蘇劍豪的府上卻瀰漫著不悅和擔憂,議事廳內燈火通明,蘇劍豪正在為皇上收納了河幫而不高興。

「這個詹俊到底是甚麼人?竟把河幫給說動了。」

蘇劍龍不以為然撇著嘴道:「詹俊只是喜歡畫畫的文人,沒甚麼本事,這次不過是河幫內有熟人,才能立下大功。三弟,不必緊張,大軍不是還在我們手媔隉H」

齊槐附和道:「無論如何,皇帝有了河幫的支持,守住眠月河應該不是問題了,我們便可將大軍帶去西征。」

蘇劍豪搖搖頭,沉吟道:「詹俊父子不能小看呀!也許一直隱而不露,此次得到機會才冒頭。」

峰和扎猛對視了一眼,心堻ㄞ漱F起來,若不是葉歆,詹家父子豈會有今天的風光,還讓蘇劍豪如此緊張。

徐任俠躬身道:「大人,我們大可不必理他們,反正西征的計劃已定,有河幫幫著守住京城,對我們而言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蘇劍豪低頭沉吟了半晌,點頭道:「嗯,我後日起程前往恭城收攏大軍,徐將軍你們幾個隨我一同前往。齊槐,你隨同兵部的官員處理好西征的糧草和車馬,務必齊備,我將定於七月初一發兵西征。」

「大人放心,一切都已準備妥當,大軍一到便可出發。」

「好!」蘇劍豪此時只記掛著順州老家的安危,承明皇帝對他而言只不過是個擺設,雖然微微有些扎手,但一切安排都已限制了他在軍力上的擴張,沒太大的空間留給這位領地狹小的皇帝。

「不如我們拉攏河幫,既然皇上能拉攏,我們為甚麼不能?如果把河幫也攥在手堙A我們的勝算就更大了。」

蘇劍豪聽罷,怦然心動。他很清楚眠月河的作用有多大,如果能將河幫納入麾下,無疑是如虎添翼,對於西征有極大的好處。掃了在座眾人一眼,最後看著峰道:「總管,你明日去把那個副幫主請到府上來赴宴。」

「是!」峰見蘇劍豪要拉攏河幫,心中十分擔憂,會議散罷便連忙趕到葉歆的小院,將蘇劍豪的心意告訴他。

葉歆聽聞此事,不由地心中一驚,踱了幾步,沉吟道:「景思齊此人野心不小,眼中貪婪之色漸濃,此番入京雖然是因為我的計劃,然而此人根本不把我放在眼中,依我看,他想利用河幫做為籌碼邀功請賞,如今如願以償,怕是食髓知味,想再進一步。蘇家的權勢天下皆知,他若得知蘇劍豪欲拉攏他,只怕會變,若是如此,我安排的計劃就全完了,所以絕對不能讓他和蘇劍豪會面。」

峰冷冷地道:「既然如此,我去宰了他。」

「此人知我底細,心智不定,我早欲殺之。」葉歆面色陰沉地冷冷一笑,忽然皺著眉頭又道:「然而現在又沒有證據,若是殺了他,無法跟魏劭交待,而且我還要河幫幫忙,沒有他,計劃只能放棄了。」

「葉大哥,時間不容遲疑,明天蘇劍豪就要接見他。」

葉歆打開窗戶呆站半晌,沉聲道:「這樣吧!明早我去見他,順便催他回河幫備船,他若肯去,一切便罷,若是不肯,你再去請他,用馬車把他騙到這個院內,我自有安排。」

峰嘿嘿一笑道:「到時候我以蘇家總管的身分去見他,他怎敢不信!」

葉歆叮囑道:「峰小弟,一切千萬小心,他是河幫的副幫主,實力應該不弱,若是走脫,你我都有麻煩。」

「大哥放心,只要一杯藥酒,定讓他落入我們的手堙A若他真是個賣友求榮的傢伙,廢了他也是應該。」

「好,明日依計而行。」

「嗯!」峰從窗口一躍而下,幾下閃身便沒入了黑暗之中。

葉歆走到窗邊,伸手推開窗戶,銀白色的月牙掛在天邊,月華皎皎,銀光灑遍文城每一處角落,柔和而安祥,然而他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殺氣。用了景思齊,無疑使他陷入了較為危險的境況,但他並不後悔,此次的計劃一旦成功,銀雪帝國、蘇劍豪和新皇之間就會有一場火併,對他百利而無一害,所以值得冒險一試。

「景思齊,如果你自尋死路,我也不會客氣!」


翌日早上,當金光灑遍詹府的院落中之時,葉歆走進詹府。

府門外的轎子和馬車依然絡繹不絕,昨日沒有來道賀之人都派人前來送禮。詹氏一門的爬升不大不小地衝擊了官場,舊的派系形態已經在兵變中消失了,然而官場中從來都不缺乏鬥爭,尤其是黨派之爭,明有皇帝和蘇氏兩黨的鬥爭,暗中也有親皇派內部的爭寵,大學士言德謙、一等公張全是文武兩派勢力,其中又分成了若干股小勢力,只是因為時間尚短,局勢的分割尚不成氣候,而詹氏一門的崛起打動了不少人前來投靠,在亂世之中,有靠山才是立身之本。

「您堶掃苤A老爺和公子剛剛起身。」守門的僕人知道他的身分,朝他點頭哈腰,一味地恭敬。

望著進進出出的送禮者,葉歆微微一笑,把遮頭的帽子放好,默默地走入府中。

沿著走廊,他直接來到了後院,一眼就見到詹杼迎面而來,於是拱手笑道:「少公子神清氣爽,看來心情不錯呀!」

「來的正好,我剛想去找你,快跟我走,父親和景將軍在書房。」詹杼雖升了官,但一直記著葉歆的手媮晹釣漼B棋要走,見他到來便迫不及待地將他拉入書房。

書房內,詹俊和景思齊也都在等葉歆的下一次指示,昨日的風光無疑使他們變得雄心萬丈,更盼著葉歆再一次為他們帶來功勳和機會,尤其是景思齊,他很想知道葉歆計劃的真正目的。

「恭喜閣老父子同日升遷,真可謂是一時的佳話。」葉歆知道詹俊升了內閣學士,所以尊稱他一聲閣老。

詹俊聽了果然舒服,含笑道:「自己人不用這麼客氣,況且這功勞是你送的。」

詹杼更是把葉歆奉若神明,親切地拉著他求道:「居士神通廣大,我實在是佩服,日後還望居士指點迷津。」

詹俊含笑道:「杼兒,居士如此高才,何不奉他為師,日後也好有個能人相助。」經過河幫之事,他覺得葉歆的才能非凡,自己不會做官,幫不了兒子,若有他在兒子身邊,兒子一定能平步青雲。

詹杼不但不介意,反而又驚又喜,朝著葉歆長身一揖到地,恭敬地道:「先生可願收我為弟子?」

葉歆沒想到這對父子竟如此安排,有些哭笑不得道:「我既然是詹府門客,自然會為少公子出謀劃策,何必多此一舉?況且我與少公子已是朋友,更不需如此。」

「說的不錯,杼兒,還不快給居士奉茶。」

「先生請用茶。」詹杼恭敬地捧上一碗香茶。

葉歆欣然接過茶碗放在桌上,臉色突然一正,沉聲道:「閣老、少公子,下一步棋才是最重要的第一步,成敗在此一舉。」

詹氏父子正等著這句話,見他神情凝重,催促道:「先生快說,我們一定按你的計劃行事。」

景思齊雖然表現出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但眼角一直瞟著葉歆,等待他的答案。

葉歆見氣氛突然變得緊張起來,微微一笑,道:「拉攏河幫是第一步,有景兄相助,大軍渡河就方便多了。」

在座三人聽了都糊塗了,詹俊問道:「這與我們又有何關係?大軍在蘇劍豪手上,即使有河幫相助,也只是對他有幫助,我們是親皇派的人,與蘇氏一派水火不容,怎能去幫他呢?難不成你要我們轉投蘇劍豪門下?」

葉歆搖頭輕笑道:「大人莫急,如今皇帝怕的除了外面的叛亂,還有蘇劍豪的大軍,所以蘇劍豪引兵西征對皇帝而言是憂喜參半。」

「憂喜參半?可我聽說皇上為此很心煩。」

「蘇劍豪一旦出征,蘇派的勢力缺少了主持,自然難以對皇帝造成威脅,而張全手中的四萬禁軍便成為了皇帝最重要的籌碼,他一旦控制大局,皇帝便有機會擴大親皇派的力量。尤其是兵權,沒有蘇劍豪的阻撓,大可全力招兵,擴充兵力,北拒叛軍,西擋蘇劍豪,說不定可以趁機擺脫蘇家的控制,這難道不是喜事嗎?」

「此言甚是。」詹俊深以為然,點了點頭又問道:「憂的呢?」

「蘇劍豪領大軍出征,卻要棄守眠月河北岸,這一石二鳥之計,恐怕皇帝也略知一二。」

「一石二鳥之計?」詹氏父子對望了一眼,都有些茫然。

葉歆輕輕一笑,故做遲緩,拿起茶碗呷了一口,直到詹氏父子出言催問,這才娓娓說道:「如今皇帝可以控制的地盤只有東平州,面積雖然不小,但比起天下十州,實在有限,而且東平州有三成的府縣在眠月河北岸,如果撤兵退守眠月河南崖,無疑是將皇帝的地盤又縮小了三成,無論是兵力、財政、糧草、人口等方面都有極大的影響。更大的麻煩還在於防務,銀雪軍若攻至眠月河北岸,見南面空虛,豈會不攻?若攻,則對京城產生威脅,因此皇帝必然要把僅有的軍力送到眠月河岸守衛,否則敵軍南下,皇帝的龍椅就坐不住了。然而禁軍助守北面,則京城內腹中空,只要數支精兵就可殺入京城,生擒皇帝,試問皇帝能安穩嗎?況且蘇劍豪還可能隨時回來對皇城造成直接的威脅,你們說皇帝能不擔心嗎?」

詹氏父子頓時嚇得面如土色,汗出如漿,背上已被浸濕,他們都不是政略的高手,怎會想到撤兵之計竟會有如此嚴重的後果,不禁為之膽寒。

景思齊也是大吃一驚,心道:「早就聽說蘇劍豪是個人物,如今看來的確不假。手中既有大軍,又有實權,若是與他合作倒是天大的美事,只是這個葉歆偏要與他作對,如今看來是想破壞他的計策。」

「居士,既知蘇劍豪有此毒計,不知有何妙計可以克制?」

葉歆微笑道:「唯今之計便是不能任由蘇劍豪從容南撤。」

詹俊兩手一攤,苦笑著搖頭道:「這恐怕太難了吧?蘇公爺決定的事,誰敢反對!何況大軍在他手上,是戰是守是退,都由他一人決定,旁人只怕說不動他。」

「公然反對,自然行不通,還會引來殺身之禍,而你們父子也得不到半點功勞。正因如此,我才會說這一件對你們而言是天大的功勞。」

詹杼剛剛升官,雄心萬丈,此時只想著立功,根本不考慮別的事情,催促道:「先生快講。」

「如今軍隊在蘇劍豪手上,想讓他放棄撤兵實屬難事,所以問題就在蘇劍豪調走大軍之後,皇帝如何牢牢地掌握河北之地,此無非二點,一是兵壓,二是借勢。」

第六章 加入書籤
「何謂兵壓?何謂借勢?」詹俊不識軍略,所以對於行軍打仗之事一竅不通,聽了葉歆的話頓感好奇。

「兵壓也就是以兵制兵,代替蘇劍豪守住眠月河北所有城池。」

詹俊聽罷露出失望之色,搖頭嘆道:「皇上手中無兵,這恐怕不行吧!何況蘇劍豪撤兵,我們派兵去,這不是擺明與他對抗嗎?」

「蘇劍豪撤兵無非是因為手中兵力不足,為了西征才勉強放棄領地,否則他一定不願意撤兵,然而他若知道皇帝有辦法控制他扔下的土地,就又會有別的計策。所以一定要等他放棄了河北之地,然後大搖大擺地佔領空城,這樣既可掌握土地百姓,又可以使皇帝聲威大振,一舉兩得,豈不妙哉!」

詹俊為難地道:「我們手中無兵又能做甚麼呢?」

「你們過來看。」葉歆站起身,指頭沾著水在桌上畫了一幅地圖,然後指著圖含笑道:「叛軍雖然有十數萬人,但分布在狹長的地帶上,猶如一隻蝴蝶,兩側寬,中央窄。然而中央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因為那堻s接銀州,是軍事要地,只要擊中了這一點要害,無論他的翅膀有多大也於事無補。蘇劍豪為人穩重,引兵南撤為保萬全,防止敵軍追殺,必然會用疑兵之計,或是留下埋伏,保障撤兵安全。」

詹俊父子不懂軍事,但聽的連連點頭,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葉歆眉尖一挑,含笑道:「我們所要做的,便是引叛軍與蘇劍豪交戰。」

詹俊大為不解,問道:「這是為何?難道你要借叛軍之手消滅蘇劍豪?」

「非全是,但也有此意。」葉歆微微一笑,侃侃說道:「皇帝要的是自己的大軍,蘇劍豪手上的軍隊對他而言不是助力,而是禍害。若是能同時削弱蘇劍豪與敵軍力量,皇帝自然高興,這是一石二鳥之計。」

「計雖不錯,只是蘇劍豪能上當嗎?」

「蘇劍豪本事不低,我不想輕視他,所以此計所針對的不是他,而是要讓敵軍上當。銀雪大軍二次殺敗蘇劍豪,士氣正盛,然而這些日子卻一直按兵不動,一定是害怕西側有壓力,不敢把大部分軍力投入會戰之中,只要讓他們覺得有機會大敗蘇劍豪,他們絕不會放棄機會。」

「讓他們覺得有機會?這似乎不太可能吧?」

葉歆輕輕一笑道:「事情很簡單,只要把蘇劍豪的行軍布陣圖送到敵軍的手上,再把蘇劍豪撤兵的時間、地點和路線告訴他們,他們豈有坐失良機之理?」

一言既出,滿座皆驚,都死盯著他的臉上,沒想到他竟然要通敵。

景思齊雖然明白他的位置,卻如何也想不到他竟然在這種場合公然說出口,除非詹俊父子與他早有默契……眼睛瞟向詹俊,發現他也是滿臉驚愕,眼神中更有濃濃的懼意,景思齊更是有些狐疑,忖道:「難道他做這些真是為了借刀殺人?」

葉歆掃了他們一眼,眼神特意在景思齊的臉上停了停,心似明鏡,隨後又移動了,微笑道:「閣老,此計若成,蘇家與叛軍兩敗俱傷,皇帝正好坐收漁翁之利。」

詹俊不解地盯著他問道:「居士,你剛才還說不是借敵軍之手殺人,現在又說要通敵,這豈不是自相矛盾?」

「大人,我的話還沒說完。」葉歆心埵蛣M不介意借趙玄華的刀殺了蘇劍豪,但他知道憑趙玄華的實力,就算偷襲最多也只能大勝一場,卻動搖不了蘇劍豪的根基,所以並不打算用這驅虎吞狼之計完全算計蘇劍豪,免得趙玄華趁機崛起,稱霸東方,比起蘇劍豪,他更著意對付銀雪帝國。

「雖說把消息送到敵軍手堙A但此舉並非針對蘇劍豪,而是利用蘇劍豪的兵力對銀雪大軍造成一定程度的打擊,逼使北面的敵人不敢南侵,待蘇劍豪一走,皇帝就可以佔據這一大片無主之地。」

詹俊父子這才鬆了口氣,臉上的憂色也一掃而空。

「是我們淺薄了,不知道居士留有後著,失禮之極!失禮之極!請繼續往下說,我們父子聽著。」

「東翁不必在意。您想想,蘇劍豪帶著十幾萬人守在恭城一線,守而不攻,卻又連連向朝廷求援,這分明就是想削弱京中的兵力,不然怎會有後來的兵變?他既然領著精兵強將,一仗不勝就讓他回來,太便宜他了,如今他想領兵西征去救他父親,自然要用他的兵做點事情,否則豈不是對不起那十幾萬大軍和供養他的朝廷?」

「說的好,皇上聽了這話一定高興,只要能壓制蘇劍豪,取回控制權,做甚麼都會讓皇上高興。」

「正是如此,只要東翁把此計獻給皇帝,就算只有五成勝算,他也一定會做。事若成,東翁和少公子立時成了皇帝身邊的大功臣、大紅人。」

詹俊父子聽的眼睛發亮,詹杼更是興奮地坐立不安,站起身在屋子裡來回踱步。

景思齊也動心了,雖說蘇劍豪勢力大,但聽葉歆這麼一說,皇帝想對付蘇劍豪,只要壓倒他,富貴功勞自然也就到手了,心堣S開始倒向了葉歆。

官場不比河幫,河幫弟子都是直腸漢,很多都不識字,只靠著力氣吃飯,所以沒有甚麼勾心鬥角,爾虞我詐,最多不過是打一架。然而官場卻像是滿佈著迷霧的屋子,他剛剛走進門,只能看到眼前的東西,遠一點就看不見了,更別說辨別方向,所以看著蘇劍豪風光便動心,聽到要對付蘇劍豪立功也動心,根本沒有立場可言。

葉歆雖然不知道他在想甚麼,但看著他不斷收縮的瞳孔,便知道他心埵b盤算著甚麼,暗暗冷笑了一聲,又道:「東翁,我把事情說清楚一點,您見了皇帝就按我說的去做。」

「居士請講,我洗耳恭聽。」

「無論敵軍何時追擊,只要把蘇劍豪的大軍拖在眠月河北岸,他就不得不背水一戰。十數萬大軍要過河並不是容易的事,船是關鍵,即使分批南撤,所需要的船隻數量也十分驚人,所以河幫就起了極大的作用。」

景思齊若有所悟,出言問道:「莫非要河幫封河?」

「封河倒也不必,你也應該知道軍船並不多,而且都是小船,載不了大量的士兵,危險性也很大。如今是六月雨季,河水漲落極大,又可能有洪水湧來,蘇劍豪斷然不會用小船載送士兵渡河,河幫的大船就成了關鍵。」

「不錯,兵船的數目我很清楚,幾次大軍渡河北去都是向河幫徵借船隻,這次大概也一樣。」

「若是蘇劍豪借船,景兄大可以眠月河上中游的碼頭被人佔據,短時間無法南下為由,要蘇劍豪等十日,同時只能為他提供少量小船,蘇劍豪的南渡計劃必然拖延。只要拖上數日,敵軍必然殺到,試圖一舉擊破蘇劍豪的大軍,南渡眠月河,直取京城。此時蘇劍豪前有大江,後有追兵,只怕顧不得撤退了,只有奮力與敵軍交戰,一場惡戰恐怕就難以避免了。」

詹杼琢磨了一下,懷疑地問道:「蘇劍豪前有大河,後有追兵,豈不是要吃大虧?雖然削弱了他的實力,但還是丟了地盤呀!」

葉歆心中暗笑,若是真有一場大會戰,得利最多的一方莫過於他,無論誰勝誰敗,雙方軍力必然受損,肅州的壓力相對而言就會減少,甚至可以將軍力向東擴展,吸收銀州中部的勢力。

詹杼見他面帶笑容,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心中有些納悶,又問道:「居士為何發笑?難道我說錯了嗎?」

「少公子過慮了。大戰之際,將有一支奇兵由河幫的船運到眠月河口,悄悄登岸,待敵人追至端慶府對岸時,他們的左側會有一支奇兵由東南角向西北插去,直取敵軍的後方。」說著葉歆微微一笑,道:「只要運用得當,蘇劍豪和敵軍都不知道會有這路奇兵,敵軍必退。此時再把消息傳給蘇劍豪,就說沒有船渡河,所以消息送遲了,他得了皇命,又有了取勝之機,不會不加以追擊,如此一來,必能給敵軍重重一擊。而那支奇兵若能取天目城自然是好,若是不能,便取恭城。」

「果然是妙計,這樣豈不是逼蘇劍豪為皇上打退銀雪大軍?」

「正是,此時可以再施一計,命人四處宣揚肅州大軍正在集結,意圖東征龍溪城,銀雪軍隊本已慌亂,此時若是行軍得當,也許可以將銀雪帝國的勢力逐出東平州,到時候只要守住幾處要城,便可盡攬河北之地。」

在座三人不由地有些慨嘆,葉歆此計布局精妙,若是成功,的確能收奇效,只是三人都不識軍略之術,只有景思齊略知一二,所以只能領悟一半的精妙。葉歆不但利用了兵力,而且還利用了銀雪帝國和蘇劍豪的心理,一方想平安南撤,一方想趁大勝之後南侵。

「蘇劍豪知道我們擺了他一道,豈會善罷干休?」詹俊膽子不大,想到蘇劍豪秋後算帳,他們父子就會吃不了兜著走。

「事若成,皇上大可再加封他,反正不過是一個名銜,而他贏了一場大勝仗,軍民皆賀,這種環境之下總不能說皇帝不對,況且順州的事還等著他,他根本無暇計較。」

「先生說的極是。父親,就按先生說的去做,無論如何,只要銀雪大軍與蘇劍豪交戰,便是對皇上有利。」詹杼對自己的仕途滿懷希望,根本猜想不到葉歆一切安排的背後還有其他的意圖,只想著得此大功後再升幾級,成為與蘇劍豪和葉歆並駕齊驅的青年英傑。

「嗯,我現在就進宮面聖。」詹俊自然了解兒子的心態,對他而言,何嘗又不是如此!以前是不會做官,所以碌碌無為,如今有人指點明路,按圖索驥便可成事,怎能不奮身投入其中。他正想起身入宮,忽然想著一事,轉頭又問道:「居士只說了步驟,然而那支奇兵的事該如何處理?」

葉歆早知他必會問此事,故做猶豫狀,沉吟道:「這支奇兵是關鍵,因為作用是改變戰場形態,所以並不需要很多人,有一萬士兵就足夠了。然而領兵之人是重中之重,必須處事果決,領兵大方,而且行軍要快,否則走露了風聲,將會功虧一簣,最重要的一點,此人不能是蘇派之人,否則計劃不成反遭其害。」

詹俊點頭道:「不錯,眼下要找到有軍隊的將領,卻又不是蘇派的人,的確很不容易。居士,有甚麼好的人選嗎?」

景思齊心中一緊,轉眼盯著葉歆,覺得他一定會安插自己的親信,或是友好勢力,所以才會想出此計。

葉歆攤開兩手,微笑道:「我不在官場,怎會知道誰手上有兵,誰又不是蘇派的人?不過如今天龍的轄地已經不大,東平州的這些府縣的駐軍有一萬的地方不多,手中握有兵權而又不是蘇派的人更少,只要去兵部查一查,很快便會有結果。」

他心中早有人選,只是不想直接推出來,算計著蘇劍豪將要離京,這次去恭城必然要耽誤些時間,尤其是大軍散布在邊界線上,要召集並不容易,而且還要布置撤退的方案,以免受到追擊,所以仍有時間布置一切。

「你看我都糊塗了,這事只要找張公爺就知道了。」

「東翁快進宮吧,遲則生變,蘇劍豪大概這兩日就動身了,時間緊迫呀!」

「好,好,我立即進宮。杼兒留在府中招待景將軍和居士,不可怠慢。」詹俊急急忙忙離開了書房進宮去了。

詹杼追問道:「先生,您只說了兵壓,的確是妙不可言,不知借勢是甚麼?」

葉歆輕輕一笑道:「借勢顧名思義,便是借他人之勢壓敵方之勢。」

這次詹杼反應很快,想都不想便應道:「您是說肅州!」

「正是。」葉歆笑著點了點頭道:「正如我方才所說,肅州雖然不為皇帝控制,卻可以利用。所謂遠交近攻,肅州與京城相隔甚遠,互無利害關係,皇帝只要一紙詔書,再著意安撫,必能與肅州結盟。肅州在銀雪帝國的西側,無險可擋,是銀雪帝國心腹之患,若能用肅州牽制兵力,敵軍必然不敢輕舉妄動,甚至還會主動後撤,以避免分兵之弊。」

「可皇帝對葉歆恨之入骨,豈能招撫?」

「無非是一紙文書,不必糧草,不需士卒,便能生出奇效,何樂而不為呢?即使無效,也能向世人展示皇帝的胸襟。」

詹杼點頭道:「先生說的極是,只怕皇上不喜歡聽!」

葉歆輕笑道:「這個也不難,只要抓著皇帝的要害之處下手便能大功告成。」

「要害?」

「只要告訴皇帝,蘇劍豪隨時可以殺了他取而代之,而葉歆遠在肅州,就算造反,一時半刻也無法威脅他的皇位即可。」

詹俊嚇得連忙擺手道:「不行,不行,怎能如此威脅皇上?」

「若非如此,待蘇劍豪撤兵西去,皇帝那張龍椅只怕坐不穩了。」

葉歆不過是為了讓肅州有更多的籌碼,有了新皇帝的冊封,事情就更好辦了,甚至可以將責任推給新皇。

景思齊緊緊地盯著他,他雖然明白葉歆是在為自己做事,卻不明白其中的真意,畢竟他從未在官場打滾,更不懂政略之事,只是下意識地感覺到葉歆此舉別有用心。

第七章 加入書籤
葉歆站了起來,朝著景思齊微微一笑道:「景兄,我們出去走走如何?」

景思齊的心堨翱O七上八下,無法平靜,葉歆所說的計策使他無法不服。想到葉歆一路爬升到當朝一品,著實不易,官場之中的鬥爭遠非他以前所想,心中戰戰兢兢,坐立不安,對做官竟有些懼意,怕自己不知道甚麼時候就死了。

葉歆瞥了他一眼,含笑道:「景兄無需擔心,河幫只需合理動用船隻,毫無風險,事成之後,景兄你怕是又要升遷了。」

景思齊怎能聽出這話中的調侃之意,抬頭望了葉歆一眼,卻被他眼睛堸{爍的異色嚇了一跳,心中一陣慌亂,忖道:「難道他知道我的心思?很有可能是這樣,這個葉歆,太厲害了,好像甚麼都被他看穿了。」

「景兄!」葉歆見他發愣,又喚了一聲。

「嗯……好……」

「先生,不如我帶你們到處走走吧!」

葉歆搖頭道:「少公子還是在府上候著,東翁此去不知何時歸來,說不定還會召你入宮相問,萬一錯失了機會,豈不丟了大功?」

詹杼一聽這話連連點頭,道:「既然如此,有勞先生帶景將軍四處遊覽一番。」

「你放心,我和景兄是自己人,怎會怠慢他!哈哈!」

景思齊斜眼看了看他,心道:「這個葉歆,總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我還是小心一點,免得在他手堮滮F跟斗。」


葉歆與景思齊剛出詹府門口不久,便見峰穿戴整齊走了過來,葉歆假裝轉身不敢相見,小聲道:「景兄,這是蘇府總管,我不想見他,還是回詹府。」說罷滿臉急色地往回走。

景思齊一聽是蘇府之人,又見葉歆匆忙逃走,心堣ㄔ悁a樂了,暗暗笑道:「原來你也怕蘇劍豪,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這位可是新任的靖河將軍景大人?」峰走到他的面前熱情地問著。

「你是?」景思齊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了峰幾眼,見他長的頗為英氣,濃眉大眼,虎背熊腰,腰間掛長劍,腰帶上還掛著一塊刻著「蘇」字的金牌。

峰朝他拱了拱手,含笑道:「我是蘇府的總管,奉我家大人之命,特來請景將軍赴宴。」

「請我?」景思齊忽然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掩飾不住喜悅,不禁笑了起來。

峰看在眼中,不禁暗暗冷笑,臉上卻是堆滿了笑容,點頭道:「正是,我家大人聽聞將軍才華過人,絕非池中之物,日後必能名動一方,所以特命我相請。景將軍千萬不要推辭,否則我無法復命。」

景思齊心道:「蘇劍豪如今掌握權勢,必是知道我投了皇上,所以想拉攏我。嘿嘿!我的機會到了,只要把葉歆的計策告訴他,必然能得到他的重用,日後也有個實力派的靠山。」

想著,他回頭看了一眼,見葉歆已經沒有了蹤跡,心下大安,謙恭地道:「承蒙蘇大人不棄,我豈敢推辭,請總管帶路。」

峰見他忽然轉變了態度,眉宇間還有獻媚之色,又氣又怒,鄙視地瞥了他一眼,心道:「果然不是好東西!幸虧我在蘇府,不然葉大哥肯定讓你這小子給害了,今天就讓你見識一下我的厲害。」

下定主意之後,他含笑拱手道:「景將軍請。」

「蘇大人怎麼會知道我進京了?」景思齊邊走邊問道。

「我姐夫有甚麼不知道的?嘿嘿!京城的大小事情,都逃不過他的耳目,何況景大人昨日已經名動京城,我姐夫又怎能不知?」

「你姐夫?」景思齊赫然止步,驚愕地看著他,眼神中有懷疑之色。

峰傲然笑道:「我姐夫就是蘇劍豪,不然我怎麼會在蘇府做總管呢?」

景思齊恍然大悟,心想若非如此,憑峰年紀輕輕也不會擔任這種要職。不過蘇府總管身為蘇劍豪的親信,地位只怕比朝中大臣要高,想到此處,態度更是恭敬。

峰領著他轉過一條巷子,然後招來了兩頂小轎,一頂是藍色花頂小轎,另一頂是全綠色小轎,十分精緻。

「景將軍,我姐夫和皇帝之間的關係你應該清楚,你現在是皇帝的人,所以還是小心一點,免得為將軍帶來麻煩。」

「我明白,我明白,一切都按照總管的安排去做,總管處事小心,讓在下敬佩。」景思齊平生除了騎馬就是坐船,從未坐過轎,望著小轎,心中一片歡喜,又想到蘇劍豪拉攏他,更是得意揚揚。

「請上轎。」峰見他喜上眉梢,心中冷笑連連,將他送進綠色小轎,然後也坐入藍頂小轎,揚聲吩咐道:「去文城。」

「是,老爺。」轎夫抬起轎子,逕往文城去了。

景思齊坐在轎子裡搖搖擺擺,比起騎馬、坐船更加舒服,連連大讚,還不時掀開轎簾,張望街上景色,一副大官的架式。

走了一陣,他忽然見轎子穿過城門,不禁有些納悶,也有些懷疑,探頭高聲問道:「總管,我們這是去哪兒呀?」

「文城,你不會不知道吧?」

景思齊點點頭,又縮回轎內,心道:「看來蘇劍豪還真小心,不在家中見我,而去文城。若不是重視我,豈會安排秘密會面?嗯!我的機會到了。」

正當他思考之時,旁邊傳來了對話聲。

「呦,這不是蘇府大總管嗎?您怎麼有空到文城來?」

「原來是胡大人,我帶了一個朋友來逛逛,這文城、武城可是京城的兩大名景,怎能不來看。」

「您慢走,代我向蘇大人問好,就說胡塑向蘇公爺請安了。」

「胡大人放心吧!話一定帶到。」

聽了這一番對話,景思齊心中的懷疑一掃而空,自言自語道:「此人果然是蘇府的總管,看來我多疑了。」

兩頂小轎鑽入文城後又走了一陣,最後在葉歆的小院門口停了下來。

景思齊掀開轎簾走下轎子,抬頭望了一眼,見小轎停在一條小巷之內,巷外有一個小院,雖然不太氣派,但也是朱門綠瓦,古樹參天,十分雅緻幽靜,不禁暗暗點頭道:「在這種地方見面既安全又妥當,不愧是蘇劍豪,做事還真不一樣。」

「景將軍堶掃苤C」峰見他連連點頭,偷偷一樂,微笑著領他走入院中。

小院打掃的很乾淨,幾株槐樹已經成蔭,樹蔭罩著整座院子,更添清幽。

景思齊一邊打量著院子,一邊隨著峰走上二樓,問道:「總管,大人到了嗎?」

峰推開屋門,指著堶惕t笑應道:「將軍請坐下休息片刻,我姐夫公務繁忙,稍後便到,我先陪將軍喝兩杯。」

「哦!」景思齊也算小心,進屋前先向內張望了一眼,見廳中的桌已經擺上酒菜,珍饈美味應有盡有,一看便知是刻意安排,這才放心下來,便隨同峰坐了下來。

峰為他斟滿酒杯,然後舉起杯子敬道:「景將軍才華過人,我姐夫早聞大名,一直都想請你來敘一敘,只是事情太多,抽不開身。」

景思齊躬身而起,含笑道:「能得蘇大人記著,實在是景某的榮耀,日後定當為蘇大人效犬馬之勞。」

「景將軍,我姐夫的事也就是我的事,所以我就開門見山了,不知景將軍可願與我交個朋友?」

景思齊一聽便知是替蘇劍豪拉攏自己,心中狂喜,但臉上的表情還是撐著沒變,微笑道:「能與總管大人交個朋友,我豈有不願之理?」

「爽快,景將軍果然是個豪爽之人,難怪我姐夫推崇備至,千叮萬囑,要把將軍拉入蘇派。」

景思齊喜色滿面的道:「若有機會為蘇大人效犬馬之勞,景某自當萬死不辭。」

「我姐夫聽了一定高興。」嘴上這麼說著,峰心中卻是冷笑連連,暗罵道:「好個不要臉的東西。」

景思齊拿起酒壺為峰斟了一杯,陪笑道:「總管大人,日後你我便是自己人,千萬要關照卑職。」

「那是自然!不過……」峰頓了頓,沒有繼續往下說。

景思齊緊張地問道:「不過甚麼?」

「不過景將軍對蘇家總該有所表示,不然我也無法幫你說話,您說是不是?」

「當然,當然,我正有重要消息稟報蘇大人。」

「喝酒,別停呀!」峰顯的有些漠不關心,為他斟了一杯酒。

景思齊見了他的臉色,心媢罹B了一陣,想著對方身為蘇府總管,定然見過了大場面,聽慣了大消息,以為自己拿不出甚麼好消息,不禁微微一笑,小聲道:「總管大人,您可別小看我這個消息,說出來一定嚇你一跳,也許蘇大人會大為高興。」

「哦?」峰表現的略感興趣,瞥了他一眼,問道:「不知是何種消息?京城每日送來的消息成百上千,不知誰真誰假,聽多了實在很煩。」

「這消息確定是真,我告訴你,葉歆就在京城。」

「是嗎?」峰眼睛一亮,直盯盯地望著他,然而心埵迨w破口大罵:「該死的混蛋,賣主求榮,竟然出賣葉大哥,等會兒我一定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景思齊不知道自己正把頭伸進虎口堙A還揚揚得意地道:「他騙的了別人,騙不了我。他如今是詹俊的幕客,正策劃一個計謀,想對蘇大人不利。」

「是甚麼計謀?」

景思齊陰陰一笑,一字不漏的把葉歆的計劃說了一遍,最後得意地道:「我一直心敬蘇大人知人善任,早有心報效,只是未得其門,這才虛與委蛇與葉歆周旋。」

「果然是一條毒計,景將軍,你可立了大功了。」峰堆著滿臉的笑容,親切地在他肩上拍了拍。

景思齊立即表現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陪笑道:「我如今棄暗投明,這個消息就當是我孝敬大人的微薄之禮!希望蘇大人能滿意。」

正當他得意之際,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森然冷笑。

「當然,蘇劍豪怎麼會不滿意呢?」

「誰?」景思齊嚇了一跳,頓時如坐針氈,騰的站了起來,連忙轉頭望向門口,赫然發現葉歆笑瞇瞇地推開門走了進來,嚇出身子一哆嗦,汗流浹背,心慌神衰。

葉歆抬頭在他臉上掃視了片刻,淡淡一笑,冷嘲道:「景將軍好興致呀!美酒佳餚,只可惜沒有絲竹美人,我怠慢了。」

「你……你怎麼來了?」景思齊面如死灰,腦子堣@片混亂,愕然指著他問道。

葉歆沒有理他,朝著峰笑道:「峰小弟!你的演技越來越高明了。」

峰不屑地瞪了景思齊一眼,罵道:「嘿嘿,對付這種賣主求榮,不知廉恥的王八蛋,我最在行。」

「你……你們是一夥的!」景思齊這才全明白了,又悔又恨,怒氣衝衝地揮拳擊向峰。

「給我老實點。」峰的左手如閃電般擒住了他的左臂,右手順勢一帶,就把他的手臂拉脫臼了,然後將他按在地上。

「啊……」景思齊痛的渾身冒汗,身為河幫副幫主的他實力不弱,卻如何也沒想到一出手就輸的這麼慘,更覺得全身乏力,身子發軟,原以為是酒性太烈,如今想起才知是喝了藥酒,抬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酒菜,怒聲問道:「你們在酒堣U藥!」

葉歆拉出椅子坐在他的對面,冷笑道:「對付你這種人,甚麼手段都不過份。我這藥酒天下無雙,專門為你泡製,你就認命吧!」

景思齊被他眼中的寒光一懾,全身都哆嗦了起來,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給我趴下。」峰狠狠地一腳踏上了他的背部,將他踩在地上。

葉歆看著滿臉懼意的景思齊,微微一笑,道:「景兄,做官可不容易,就算像蘇劍豪這麼風光的人,說不定甚麼時候就變成刀下亡魂,還是河幫好啊!一方獨大,無拘無束,在這亂世之中也不用害怕,萬一陸地上待不住還能坐著大船順水漂流,進入大海,也許能找個平靜的小島安家立業,頤養天年。」

景思齊只顧著哆嗦,甚麼反應也沒有。

葉歆忽然臉色一沉,眼中寒光暴閃,森然喝道:「我是甚麼人,你應該知道,且不說白鵝峰的傳聞,當年的八皇子也只不過被我一場大哭就哭為庶民。官場中事我經歷的太多,你如想在官場生存,就不要把路走絕了,正如我一樣,去年我還只是個小小的縣令,今天就成了肅州侯、肅州總督,雖說有兵變,但我手上也有十數萬大軍,轄下還有千里草原,就算蘇劍豪也奈我不何。憑你想對付我?等你下輩子再來吧!」

景思齊已經汗流浹背。

葉歆瞥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你心媟Q甚麼我知道,無非看著做官威風八面,又是貴族,地位比一個副幫主要強萬倍,所以想走入仕途,出人頭地。」

「我……」

葉歆眼睛一瞪,斥喝道:「不要跟我說不是,你這點技倆只能在河幫內算計那些目不識丁的船夫,在我面前,還是老實一點。」

「是,是!」

「這官場是污濁的深潭,想進來之前要先想著怎麼出去,是想豎著走出來,還是想橫著抬出來,亦或是……」

景思齊聽他說了一半突然停下,戰戰兢兢地抬頭望著他。

「亦或是粉、身、碎、骨。」葉歆森然冷笑。

景思齊嚇得哆嗦了起來。

「原以為你是個精明能幹的人,沒想到你的眼光如此短淺,別以為靠上了蘇家好升官。」葉歆指著峰道:「你可知道他是誰?」

「知……知道!」

「他剛才演了一場戲,但所說的話全都是真的,的確是蘇劍豪讓他來請你去府上,他也是蘇劍豪的小舅,只有一樣他沒說,他是我的兄弟,是我安排在蘇劍豪身邊的。連蘇劍豪如此的人物,我都能在他身邊藏下一把刀,你想對付我?簡直是痴心妄想。」

景思齊徹底後悔了,如果早知道葉歆如此厲害,給他十個膽也不敢起歪念,然而剛才他說的那一番話就把最後的希望磨滅了,除了哀求,沒有任何機會。

「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一次。我可是魏幫主的人,您看在魏幫主的面子上,無論如何也要放過我這一次。」

峰怒喝道﹔「大哥,不能放他,他不是好東西。」

葉歆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多言,然後朝著景思齊笑了笑,溫言道:「你是魏劭提拔的人,也就是自己人,所以我就多說了幾句,你可別多心,若是有甚麼地方要我幫忙,但說無妨。」

「沒……沒有,我一定按照您的意思去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沒有就好,嘿嘿,沒有就好啊!」葉歆微微一笑,站了起來,轉身就往門口走去。

景思齊抬頭看了他一眼,長長地舒了口氣,心道好險。

「葉大哥,就這麼饒了他?」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高聲問道。

「廢了。」葉歆頭也不回,抬腿走出了大門。

「知道了!」峰笑嘻嘻地走向已被嚇昏的景思齊。

「啊……」景思齊只慘叫了一聲,嘴就被堵住了。

「還是沒有本事好啊!沒有本事就不用想太多東西了,常言說的好啊!能者勞而智者憂,無能者無所求。」葉歆走到院外,微微仰頭看了看燦爛的太陽,喃喃地嘀咕著。

半個時辰後,峰也離開了小院,以找不到景思齊為由,回到府中覆命。

蘇劍豪雖然有些惋惜,但也沒有太在意,如今他所想的只是儘快帶著大軍西征,打開與父親之間的通道,因而次日一早便帶著嵐姐弟,以及幾員大將,出發去恭城。

第八章 加入書籤
清早陽光燦爛,空氣清新,人們又開始一天的忙碌,葉歆悠閒地來到詹府,正巧在門外碰上了詹俊,笑著問道:「東翁,怎麼這麼晚才上朝?」

詹俊笑道:「上朝?嘿嘿,我才剛從宮埵^來。」

葉歆見他滿臉笑容,知道他必是又得了好處,含笑問道:「事情成了?」

詹俊親熱地拉著他向宅內走去,邊走邊笑道:「哪能不成?我剛說完,皇上就高興的從龍椅上跳了起來,那可真是龍顏大悅!皇上猛誇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後來又召來了張全、言德謙等重臣,圍著我問了一夜,做官做了二十年,沒想到還有機會威風一下,想到皇上和重臣們都圍著我轉,那感覺可真舒服。」

葉歆哈哈笑道:「東翁,以後這種場面還多著呢!下次只怕你會笑得合不攏嘴。」

「承你貴言,還望居士多多為我們父子出謀劃策。」

「這是自然。」葉歆提醒道:「不過東翁千萬記住了,所有的計策是您和少公子想的,我甚麼也沒說。」

詹俊笑道:「居士果然不喜歡露臉,要是旁人,這個時候早就四處嚷開了。」

「我看著東翁和少公子功成名就,已經是享受了,何必再想其他。」

「好,好,看來我們父子與居士有緣啊!居士若有任何需要,只管告訴老夫。」

「謝東翁。」葉歆微笑點了點頭,問道:「不知東翁在宮中是如何回答的?」

「我還能怎麼說?不過是把你說的話重新說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所有的人都聽明白為止。之後皇上留我們共進御膳,這可是天大的榮耀,我這一輩子經歷這一次,死也瞑目了。」說著詹俊又忍不住笑了,回味這份刺心的榮耀。

「這是東翁的福氣。」葉歆哈哈一笑。

「都是老弟的好主意,不然哪能有今天!其實那些重臣懷疑這計策不是我所想,我只好說是父子一起商量的,不知有沒有用,所以進宮去請示,他們這才放過我。」

「帶兵打仗的人選出來了嗎?」葉歆最關心的就是此事。

「挑了一個叫龍天行的武將,現任兵馬司,武舉出身,不是蘇派的人,手下有一萬人,完全符合要求,所以皇上昨夜已經下了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密旨,命他把手下一萬士兵移駐到海口的朝日城,又召他秘密進京。」

葉歆心中大喜,忖道:「果然挑了龍天行,再加上河幫相助,如此一來便有了七成勝算,之後便是要看天命了。」

「居士,你去找杼兒吧!我梳洗一下還要進宮,這回可忙死我了。」詹俊吐了一口氣,晃著腦袋走入了後院,滿臉都是笑容。他做了二十年的官,第一次這麼爽快,也是第一次覺得做官比畫畫舒服。

葉歆與詹杼聊了一陣,便離開了詹府向駙馬府走去,他知道此時自己已經不需要露面,而且詹家此時受人關注,進出多了難免會受人懷疑。


駙馬府媕R悄悄的,與以前沒有任何區別,然而在葉歆的眼中,這麼龐大的宅院卻籠罩著薄薄的哀愁。蘇劍豪走了,扔下了這位金枝玉葉,沒有留下一絲情意, 看著孤單的玉霞公主,他不由自主地想起紅緂,想起凝心,想起紫如,難免有些哀傷。

「你來啦!」玉霞公主靜靜地站在竹林之前,望著翠綠如一的竹子,不知在想甚麼。

「蘇劍豪今天早上走了。」

「嗯!先生是專程來告訴我這個消息嗎?」」玉霞公主只是幽幽地嘆了一聲,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落淚。看著面前的葉歆,她微微一笑,道:「其實不需要,他的腦子堥S有我的影子,他的影子在我的心堣]會漸漸消失吧!」

「公主,此番蘇劍豪離京,只怕會領著大軍直奔順州。」葉歆的語氣很平淡。

「是嗎?」玉霞公主的語氣也是淡淡的,抬起頭望著閃過葉間的金光發呆。

然而葉歆仍然聽出她語氣中的一絲無奈和傷感,他也抬起頭,靜靜地望著茵綠的竹葉。

「夏天到了。」

「是啊!這半年過的真快。」

葉歆微微一笑,第一次從她的嘴媗巨麭o樣的話,可見她活得並不傷感。

「公主,我也要告辭了。」

「先生要走?」玉霞公主微微一愣,轉頭盯著葉歆,臉上滿是驚訝。

「在京城待了半年,也該出去走走了。」

「嗯,也好,先生的談吐和學識都出類拔萃,是我佔用了先生的時間。」玉霞公主忽然笑道:「先生教了我修性練心的功夫,怎麼說也有半師之誼,不如先生收我為徒吧?」

葉歆微微一愣,看著那對誠摯的眼睛,忽然笑了,道:「下次吧!下次我回來時,如果公主還有這個想法……不過……」

「不過甚麼?」

「也許角色要換一換了。」

「角色?」玉霞公主茫然不解地望著他。

葉歆深深一揖,道:「公主保重。」說完轉身離去。

「秋劍,代我送先生一程。」

玉霞公主悵然若失地望著他的背影,難得有一個平等相交的朋友可以說說話、聊聊天,現在卻要走了,她喃喃地道:「這堣S要靜了!」


離京城很遠的懸河城前卻失去了往日的平靜,戰爭為它帶來了血與火的世界。

清晨的陽光很燦爛,金色的光芒浸透了茫茫的草原,如同絨氈一樣的綠色草原迎來了新的一天。

一支龐大的軍隊慢慢地移向了城池,盡是白盔白甲的鐵涼騎兵,隊列整齊,一桿玄黑大旗隨風飄揚,旗上畫有「鐵涼」兩個金色大字,威武不凡。大旗之前有一名男子黃袍金甲,安坐血斑馬之上,不是別人,正是雪狼關統帥紅烈。

他抽出佩劍,緩緩地舉向天空。

咚……咚……咚……

嗚……嗚……嗚……

一通亂鼓敲響,如震天之雷,響徹大地,緊接著,長角之號若破風之弩,衝向天際,數萬將士舉刃向天,金戈鐵馬,恍若大地披上的錦衣,熱烈奔放,吶喊聲、馬嘶聲隨之而起,便如天地戰歌,搖曳四野,遠及數十里。

「殺……」

隨著紅烈手上的長劍揮落,一陣殺聲如同驚天之箭,劃破了戰鼓與長號編織的天幕,直向雲霄。剎那間,馬嘶人吼,塵煙滾滾,如潮水般的大軍如同飛天之瀑布一墜而下,直衝得四野塵起,天地茫茫。

紅烈手握馬韁,凝望著遠處城池上的旌旗長槍,心中激盪萬分,凌厲的雙眼散發出傲視天下的野心與豪氣,完全不像一位五旬老人,此刻,似乎沒有任何事能阻擋他東征的決心。

一個個勇士手舞長刀,口喊殺字,從他的身邊飛箭般縱馬直馳,直向城池衝去,無限的勇氣如同有形之物,一次次衝擊著戰士們的心靈,激盪起視死如歸的意志。

「吾皇萬歲!」紅烈凌空狠劈一劍,指揮數萬雄兵,如同一條張牙舞爪的蛟龍,撲向那高高矗立的城池。

城牆上的肅州士兵卻如同鋼鐵鑄成的巨人,矗立在城牆之上,一切都很平靜,只有拉動弓弦的聲音迴蕩在城頭,和諧的奏出了一曲箭雨之歌。

「放!」

一聲令下,千萬羽箭劃出長長的天虹,排山倒海般向城池下方的白色大潮蓋去,黑色的萬千箭桿如同一柄黑色的長刀,割向白色的命脈。

濺血!斷肢!破腹!穿胸!

死!

一具具屍體倒在蒼茫的大地上,鮮血染紅城下的黃土地。生命的吶喊聲在這一刻顯的非常渺小,淹沒在那永不停歇的喊殺聲和鼓號聲之中。

然而沒有人退縮,士兵們扛起了盾牌,頂著鋪天蓋地的箭雨,向著高大的城牆衝過去,箭雨在這一輪人潮的巨浪中被淹滅了,但它並未停息,就像是一場天神與海神的戰爭,慘烈異常。

紅烈絲毫不為所動,默然坐在馬背上,緊緊地盯著城上,盯著飄揚著的那桿墨綠色大旗,盯著上面斗大的「葉」字,眼睛堨R滿了勝利的慾望,只要踏破懸河城,穿過懸河走廊,前面便再無阻擋,可以盡情地馳騁。

抽箭,拉弓,放箭,城牆上的士兵們一次又一次的重複著同樣的動作,汗水一滴滴地沿著下巴落在了灰色的磚石上。

他們似乎習慣了防禦戰,在這選擇生與死的地方,奮力撥動著弓弦。

一場普通而又慘烈的攻堅戰就在懸河城下展開了,戰況異常的激烈。

此時兩匹馬悄悄地出現在戰場一里外的山坡上,靜靜地看著戰爭的血與火。

「小姐,再不勸老爺退兵就麻煩了!」錦兒看著凝望城頭的紅緂,忍不住勸說著。

紅緂秀麗的彎眉緊緊地鎖著,看了看懷中抱著的兒子,幽幽地嘆道:「勸了,沒用。」

「可是葉大哥他……」

「我不能說!爹的脾氣我最清楚,如果說了出來,他只會更恨夫君,不殺了夫君,絕不罷休,萬一真是那樣,我這一輩子就沒有指望了。」

「這是從前,那時候各為其主,可如今天龍皇朝都快沒了,也許可以變成一家人,這樣不就萬事大吉了嗎?」

紅緂轉頭看了看她,低頭想了半天,搖頭道:「上次那封信夫君一定看到了,不知道會不會怪我?我也是鬼迷心竅,怎麼就聽了宋大哥的話了。聽說他被貶為知縣,不知會不會棄官而去?唉!」

錦兒見她滿臉憂愁,勸道:「小姐,那事以後再想吧!眼下老爺去攻葉大哥,說不定葉大哥現在就在城牆上,萬一被流矢傷著可怎麼辦?」

「他的實力妳也清楚,流矢是傷不了他的,我只怕他怨恨父親。」紅緂的心堨亂了,七上八下,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錦兒看著她愁成這樣,心堣]是難受,可事情偏偏就是這麼湊巧,恩怨情仇四個字都全了。眼下無論這場仗誰贏誰輸,恐怕都會結怨結仇,情況就更繁雜,結局如何,仍未可知。

「夫君,為甚麼不來看我和熾兒?」紅緂一邊呢喃著,一邊輕輕拍著兒子,眼睛凝視著烽煙四起的戰場。

戰火波及的不只是懸河城,順州的躍虎關前同樣進行著一場慘烈的戰爭,清月國的大軍在兵部尚書雲璧的帶領下,向蘇方志的大寨發起了猛攻。

清月國的唯一出路就是順州,如果要趁亂世之機擴大勢力,也只有順州一途,因此蘇方志的連營成為他們擴張的唯一障礙。

蘇方志也不是平庸之輩,大營在他的控制下如同銅鑄一般,阻擋了一波又一波的攻擊。


京城外的大道上,一輛小小的馬車正往北駛去,坐在車頭趕車的正是葉歆。

「大爺,您這是要把我帶哪兒去呀?」景思齊哼哼唧唧地躺在車內呻吟著。他的武功已經被廢,手足都有重傷,全身乏力,只能躺著。

葉歆淡淡地道:「把你的病養好了,還有用的著你的地方,我暫時還不想殺你,除非你自己找死。」

「是,是,我一定儘快養傷,聽候您的調遣。」景思齊的心媮a有千般恨他,然而此時也只能軟求,誰讓他的小命攥在別人手堙A想甚麼都沒用,能活下去就不錯了。

「別廢話,小心毒發作了。」葉歆冷冷一笑。

「毒……甚麼毒?」景思齊被他冷不防的一句嚇得臉色煞白。

「沒甚麼,只不過在傷藥堶悼[了點東西,免得你又生出甚麼壞主意。還有一樣,解毒之藥不在我身上,要等我回了京城才能拿到,所以你千萬別胡思亂想。」

「不敢,不敢。」一聽傷藥中有毒,景思齊更是不敢有半點異動,生怕惹怒了葉歆,丟了小命。

「其實這對你有好處,免得你胡思亂想,萬一我忍不住,只好對不起魏劭了。」

「是!是!」

葉歆不再多說,駕著馬車,帶著景思齊往端慶府趕去。

走了兩天,馬車繞過城池,直接來到端慶府碼頭。寬廣的眠月河依然滔滔不絕地向東流去,碼頭卻顯得冷冷清清。

「噫!」葉歆抬眼一望,頓時愣住了,因為碼頭邊泊著一艘大船,高大粗壯的桅桿掛著白色大帆,而頂上赫然掛著葉歆的飂翼旗,正是魏劭的座船。

「魏劭來了!真是太好了。」

葉歆又驚又喜,勉強把景思齊帶來就是為了安排河幫的船隻,沒想到魏劭竟然趕到了,如此一來,船隻的安排便可確定。

馬車內的景思齊一聽這話,嚇得面如土色,身子大顫,差一點昏死過去,落在魏劭手中有甚麼後果,他十分清楚。

葉歆正擔心河幫弟子會不會聽自己的調遣,這下魏劭到了,對計劃的成功更有信心,於是將馬車趕到碼頭上,然後跳下馬車,拉著一名路過的船夫,問道:「你是河幫弟子嗎?」

「你是……」船夫顯得很小心,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他,並沒有直接回答。

葉歆輕輕一笑,指著馬車道:「車內是你們的景副幫主,受了傷,煩您帶路。」

「您稍候,我現在就通知老大。」船夫一聽是副幫主驚著了,一溜煙地跑了。

葉歆撩開車簾看了景思齊一眼,淡淡地道:「景兄,你受苦了。」

景思齊根本不敢說話了,窩在車內不吭聲。

過了大約一頓飯的時間,碼頭西南方有一群人向碼頭走來,為首的兩個不是別人,正是魏劭和宋錢。

「人呢?」魏劭掃了一眼碼頭,喝問道。

「幫主,就是他,他說馬車內是景副幫主,受了傷。」引路的船夫用手指著葉歆。

魏劭打量了葉歆一眼,見他臉上蠟黃,還有層層疊疊的黃斑,不禁皺了皺眉,迎上去問都沒問,逕自走到馬車邊撩簾一看,果然發現了景思齊。

「景兄弟,你這是怎麼了?」魏劭見自己的副手軟軟地倒在馬車上,臉色煞白,眼藏懼意,不禁大為震驚。

景思齊見到他,心震膽裂,頭一歪,竟然暈了過去。

「景兄弟!你怎麼會變成這樣?」魏劭見狀大驚失色,急忙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指尖隱隱感覺到有脈搏跳動,一顆懸到嗓子口的心這才放下,臉色卻變得更為陰沉,冷冷掃了葉歆一眼,喝問道:「他究竟怎麼了?」

「廢了。」

「誰?」魏劭一聽自己的副手被別人廢了,頓時火冒三丈,咆哮著大聲喝問道。

看著自己的親信暴跳如雷,葉歆心中暗笑,表面上卻是泰然自若,淡淡地應道:「我!」

第九章 加入書籤
「你!」

魏劭猛的愣住了,目光茫然地掃視著他,如何也想不到兇手竟然自己把人送來。

宋錢卻覺得葉歆的聲音有些耳熟,不由地多打量了他幾眼,心想:打傷了河幫的副幫主居然還親自把人送來,一定是另有目的。

「好啊!你敢打傷我們的副幫主?老子宰了你。」幾名河幫弟子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憤然衝了上來,舉手就想打人。

「你們敢!」葉歆兩眼一翻,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

河幫弟子想不到他竟有如此氣勢,心中一緊,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呆呆地看著他。

宋錢見他氣度不凡,拱手問道:「閣下是……」

「看看這個。」葉歆微微一笑,從懷堭ルX了那枝雪竹簫,在兩人面前揚了揚。

「這……這不是……」宋錢和魏劭都驚呆了,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若不是雪竹簫,他們根本無法確認面前之人的身分。

「是我。」

「公子,是您?」宋錢反應最快,這種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氣勢,再加上他手上的雪竹簫,立即認出了葉歆的身分,喜上眉梢。

葉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找個地方說話,這堣ㄓ隢K。」

宋錢大喜過望,連忙扯了一下還在發愣的魏劭,笑道:「還愣著幹甚麼,還不快把公子請回去。」

魏劭這才反應過來,一拍前額,轉頭喝道:「還愣著幹甚麼?回去安排酒宴。」

其餘河幫弟子見幫主如此,又是一愣。

「幫主,副幫主他……」

魏劭想起馬車中被廢了的景思齊,臉色微變,轉頭望向葉歆,卻見他朝著自己微笑。他若有所悟,便不再追問,指著手下吩咐道:「把馬車也拉回去,安置在西廂。」

宋錢拉著葉歆邊走邊笑道:「您這模樣我實在認不出來。」

「京城堛漱j大小小官員都沒認出我。」

宋錢笑道:「嘿嘿!您這招可真夠高明,躲在人家眼皮子底下,逍遙快活。」

「逍遙?嘿嘿!差一點連命都沒了。」葉歆笑著搖了搖頭。

「您是天子的命,這點小事自然傷不了。」

葉歆瞥了他一眼,笑道:「你甚麼時候學會拍馬屁了?不知我最討厭這個嗎?」

宋錢哈哈笑道:「我可不是拍馬屁,如今天下大亂,正是英雄揚威之際,何況肅州的軍民還等著您呢!回去自然是真龍天子。」

葉歆輕輕一笑,搖頭道:「做皇帝若是容易,天下豈能如此紛亂不堪?我可不想為了一張龍椅壞了大事。」

「可是……」

葉歆瞪了他一眼,問道:「信送到了嗎?」

宋錢點頭道:「魏老大親自把信送到臥牛城,他們都看了信,也做了相應的布置。」

「我本想找你們,誰知都不在,只好把景思齊找來了。」

「魏劭送完信後就立即往回趕,我和他一起南下,到了陽谷縣碼頭就聽說您要找我們,所以立即就趕來了。」

「嗯,不說了,找個好地方再說,這埵捰h,不能多言。」

「嗯!」

在宋錢、魏劭的引領下,葉歆來到了城西一里外的草坡,坡上有一所宅院,被樹林環繞,正面面對滾滾大江,風景頗為不同。

進入宅院時,小廳中的酒宴已經布置好,魏劭讓葉歆坐了上位,他和宋錢在兩側相陪。

「公子,您既然到了此處,便隨我們上船回肅州吧!這是大好的良機,不可錯過。」宋錢到現在依然對於他留在京城的大膽舉動感到驚訝,力勸他回到草原。

葉歆搖頭,含笑道:「我還有大事要辦,現在絕不能走。此次讓你們來是有大事要辦,等辦完了再考慮何時回去。」

「您真要留在京城?」

「不錯!我要借這堛漣L馬壓制銀雪帝國。鐵涼國意欲東擴,唯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是南路的青狼關,二是懸河走廊。只怕現在懸河關下已經血流成河了,我若回去,最多只能助攻助守,效用不大,不如留在此地,借他人之刀,去我之敵,百利而無一害。何況蘇劍豪即將西征,京中空虛,若能趁此機會在京中重建實力,日後定有大用。」

葉歆忽然嘆了一口氣,想到攻打懸河城的一定是紅烈,不免有些焦心,然而他知道紅家世代皆忠臣,紅烈絕不會投過來,而他也不願意歸入鐵涼,對抗是不可避免的。

宋錢見他忽然皺起了眉頭,細心一想,若有所悟,小聲道:「公子,還是不要多想了,眼下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葉歆收回了心神,微微一笑道:「此次來端慶府是有大事需要河幫幫忙,如今你們來了,我就放心了。」

魏劭拍著胸口道:「不管是甚麼大事,只要是公子的吩咐,就算把河幫搭上也在所不惜。」

葉歆聽得有些慨然,當時在端慶府,景思齊聽完自己要用河幫之後,說的卻是截然不同的一番話,忠奸立辨。

魏劭見他坐著發愣,好奇地問道:「公子,難道我說的不對?」

「不是。」葉歆滿懷笑意地看著他:「不久之前有一個人也說過這些話,不過相比之下,還是你說的好聽。」

「哦!何人說的話?」

「先不說這個,肅州如今的情況如何?」

宋錢笑道:「一切都很好,我們離開之時,鐵涼依然按兵不動,黃延功守著懸河城,應該很安全。東面有狼牙將軍領著大軍守住嘎山城一帶,南面的岳風鎮守龍口關,好像還要把南面的一些縣納入轄區,而紫如姑娘正與樸哲一起收攏各地的部族,成果斐然。」

「樸哲!」葉歆猛的一驚,愕然望著他問道:「紫如說的?」

「是。」

葉歆微微點了點頭,咕噥道:「紫如不是好事之人,想必是別有用意吧!嗯,也許是想鼓舞士氣。」

「公子放心,除了那幾位,其他的人一概不知。」

「嗯,紫如做的不錯,把事情交給她和夜寒,我可以放心留在京城了。」頓了頓,葉歆又問道:「四位老人好嗎?」

宋錢知道他還想問妻兒,含笑應道:「公子,我親自送四位老人、夫人和姪兒去肅州,他們如今都被安置在臥牛城的總督府內,有紫如姑娘照料,一切安康。」

「紫如是個體貼的人,一定能安排妥當,我不用費神了。」葉歆想起親人,心中頗為掛念。

「公子在京城安全嗎?」魏劭關心地問道。

葉歆笑了笑道:「我在吏部侍郎詹俊府中做幕客,有他擋著,不會有危險。」

「幕客?」兩人對於葉歆的舉動既是驚訝又是感嘆,想到一個可以回肅州稱帝的人竟然選擇去做別人的幕客,雖說別有所圖,但這種選擇著實令人驚訝。

「我自有用意,你們不必擔心……魏劭!」

「是。」

「我把河幫送給了新皇。」

「甚麼?」魏劭驚得站了起來,呆呆地望著他不知所措。

葉歆嘿嘿笑道:「你如今是河道總督,三等長信侯,地位不在我之下。」

魏劭聽懵了,目光四轉,吶吶地道:「您別開玩笑了,這……這怎麼可能呢!」

「這不是很好嗎?以後你就可以名正言順的行走四方,還能隨時進京,不會有任何阻攔。」

「可是……」

宋錢笑道:「魏老大,你就別客氣了,有官你就做吧!只當是公子封的,將來公子登基做了皇帝,河道總督的位置也是非你莫屬。」

魏劭嘻嘻笑道:「既是公子封的,我就不客氣了!」

葉歆笑了笑,臉色突然一正,沉聲道:「魏劭,把景思齊抬進來,我有話說。」

魏劭見他這副表情,知道景思齊一定闖了大禍,不然不會被他廢了,雖然有些心疼,但還是高聲喚道:「把副幫主用軟床抬進來。」

「是。」

宋錢盯著葉歆的眼睛,卻發現了絲絲殺氣,心中明鏡似的,知道景思齊死定了,轉頭望向魏劭,朝著他努了努嘴。

魏劭猶豫了片刻,問道:「公子,景老二幹了甚麼大事,惹您這麼生氣?」

「嘿嘿,等他來了自己說吧!留著他這條小命給你發落,不然早就扔進護城河了。」

魏劭聽他語氣中殺氣極濃,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滿腹狐疑地望著他。

片刻之後,廳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接著兩名河幫弟子將景思齊用軟床抬了進來。

「放在地下,你們都出去。」魏劭看了葉歆一眼,朝屬下揮了揮手。

兩名河幫弟子微微一愣,見魏劭臉色不善,不敢怠慢,把軟床放在桌旁的地上後立即離開了。

景思齊軟軟地躺在軟床之上,看著臉顯殺氣的葉歆,渾身哆嗦,想求饒卻說不出話,看上去倒也可憐。

魏劭與他相處多年,見他如此慘狀,心中有些不忍,蹲在他身邊溫言問道:「景老二,到底發生甚麼事,惹得公子這麼生氣?」

「我該死!我該死!老大,看在我為河幫拼了幾年的份上饒我一命吧!」景思齊抱著魏劭的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苦苦哀求著。

魏劭見他不停地苦求,心中更是懷疑,抓著他的手臂搖了搖,追問道:「你到底是做了甚麼了?」

「我……我……」景思齊被葉歆冰冷的目光一懾,支支吾吾了半天,不敢說出口。

「你說呀!」魏劭急的滿頭大汗,一方是主公,一方是自己的手下,只盼著能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說不出口嗎?也對,我就替你說了。」葉歆瞥了景思齊一眼,指著他淡淡地道:「你這位景副幫主厲害,我請他進京幫忙,可他志不在此,想弄個大官做做,所以把我賣給蘇劍豪了。」

「甚麼!」魏劭原本同情的目光變了,虎眼圓睜,怒火在心中熊熊地燃燒了起來,狠狠地盯著地上的景思齊,騰的站了起來,指著他大聲罵道:「好你個景老二,我把你當兄弟,還一手提拔你做了副幫主,夠兄弟了吧?可你居然賣友求榮,連公子都敢賣,下一次還不輪到我?」

「幫……幫主……我……不是……」

宋錢譏諷道:「景老二,佩服啊!想不到你居然是這麼狠的角色,幸虧我和你還不算朋友,否則早就被你賣了。」

「我……」

「公子親口說了,你別想抵賴,哼!」魏劭回頭望著葉歆問道:「公子,你打算如何處置他?」

葉歆淡淡一笑道:「為了避免狗急跳牆,我已經廢了他,其他的事是河幫內部的事,不過他知道我的身分,還知道另一個人的身分,要是開口亂說話,我們都死無葬身之地,一切按幫規處理吧!」

「不……」景思齊身為副幫主,自然清楚幫規,嚇得渾身冰冷,四肢發麻,差一點昏死過去。

魏劭點了點頭,轉頭看著癱在軟床上的景思齊,冷冷地道:「你我兄弟一場,如果你想對付我,我不會殺你,不過你竟然想將公子賣給蘇劍豪,這種小人行徑,不能不辦你,否則我以後都沒臉再見公子……」

葉歆與宋錢沒有再看景思齊一眼,一起走出了宅院,站在草坡上望著滾滾大江。

「公子,這些日子很辛苦吧?」

「一直如常,沒甚麼不好。」

宋錢看了看四周,小聲道:「公子,我還是要勸您一句,無論如何也要回臥牛城一趟,如今夫人在臥牛城,而那位夫人離的也近,萬一要是……」

「我還有大事要辦,辦完了再說。」葉歆嘆了一聲,默然低下了頭。本想把父母妻兒安置在靈樞山上,既安靜又安全,然而發生了這麼多事,凝心又不辭而別,只覺得分身乏術,無所適從。

「姐姐,妳到底在哪兒?」想起凝心,他的心頭又壓上了一塊大石。

宋錢見他眼含迷茫,微微一笑,嘆道:「看你變成這樣,我也不敢納妾了。」

葉歆苦笑一聲,問道:「你的家小沒事吧?」

宋錢搖頭道:「不知道,還沒到雙龍城就聽到公子要找我們,所以立即坐船下來,經過時也沒有停留,因為岸上都是兵,怕上了岸就無法再登船了。」

葉歆拍了拍他的肩頭道:「雙龍城被曠國雄所佔,不知道怎麼樣了,你該回去看看,若有機會,把他們接到安全的地方去吧!」

「應該沒事,曠國雄我見過。」

兩人正說著,魏劭走了出來,朝著葉歆深深一揖道:「累公子受驚,魏劭用人不當,罪該萬死,請公子責罰。」

「不關你的事,我若是死在他的手上,只能算我無能。」葉歆搖了搖頭,正色道:「你立即招集所有船隻,停止運貨,我有大用。」

「為甚麼?」魏劭愕然望著他。

葉歆抬眼望向滔滔河水,問道:「現在能開船嗎?」

「去哪兒?」魏劭見他不回京城,不禁有些納悶。

「朝日城!」

魏劭好奇地問道:「那不是河口的城嗎?為甚麼要去那堙H」

「你先去安排大船悄悄駛往朝日城,行動務必隱密,不能走露半點風聲,其他的事上船再說。」

「嗯!我明白了,東主,你陪公子上船,我去安排船隻。」魏劭點點頭,轉身向院內走去。


一個時辰之後,魏劭的大船載著三人往河口的朝日城駛去。

葉歆站在甲板上,濕潤的風輕柔地拂面而過,十分舒服。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滾滾的大河使他忘卻了京華中的爾虞我詐,心境變得舒坦了許多。

「公子,為甚麼去朝日城?要出海嗎?」魏劭不解地問道

「天行接到皇帝的密旨,將領兵前去朝日城,我要去見他,然後有大事要做。」

「到底是甚麼事?」

「事情是這樣的……」葉歆便將計劃簡單地說了一次。

魏劭和宋錢面面相覷,不禁為他的計劃而咋舌,沒想到他竟然如此活用被困京城的時間。

「公子,您的計劃雖然很妙,但龍天行的兵馬能產生效用嗎?」

「天行帶兵也有四年了吧!能升至四品兵馬司除了我的暗中支持,還要他本身有這種實力,我對他期望甚高,這次趁此機會培植他成為承明皇帝的大將,日後會有大用,而且這次出征我也會跟去,相信可以幫幫他。」

宋錢和魏劭大吃一驚,直愣愣地盯著他問道:「您要隨軍出征?」

葉歆轉頭望著他們輕輕一笑,反問道:「難道我不夠資格嗎?」

「這倒不是,只是戰場太危險,您沒有必要去冒這個險,只要布置妥當,同樣能夠成功。」

葉歆搖頭道:「我雖不是將才,但也讀了一些兵書,而且策劃整個計劃的人是我,我怎能不去?何況局勢發展瞬息萬變,我若不在軍中,只恐發生突變,一著失誤滿盤輸。」

宋錢擔憂地道:「可這兵荒馬亂的,實在太危險了!」

「不必多言,我不是要逞甚麼英雄,而是龍天行這支奇兵太重要了。戰場上的事我會交給他,但戰場下的事還是需要我去處理。」

兩人對視一眼,面露苦笑,無奈地接受了葉歆的安排。

葉歆忽道:「魏劭,景思齊的事件你應該有所覺悟了。河幫內部需要整一整,亂世會激發人的野心,有些人自不量力,卻又好高騖遠,別讓這些人阻礙了我們的大事,我可不想見到河幫分裂或是倒戈。」

「公子放心,這次事完我就立即整頓河幫。」魏劭體會更深。一直以來都覺得河幫的大敵在外,經此一事,他開始意識到河幫的內部有不穩的現象,幸虧發現及時,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便是此次處置景思齊,也在幫內引起了軒然大波,使他下定決心,要整理河幫內務。

「這條河不但是眠月大陸的命脈,也是我們的命脈,萬萬不能有失,否則後果難料。」葉歆點點頭,目光凝望著滔滔河水,輕輕嘆了一聲。

順著水流和風勢,船很快就到了海口南岸的朝日城,由於海運業並不發達,朝日城雖在海口,卻遠遠不如端慶府繁華,只能算是一座中等城,算是眠月大陸東面界限上的城池,以海貨和壯觀的海潮出名。

三人下了船便找了一間客棧,等待龍天行的到來。其間魏劭又下了幾道命令,把大船悄悄地駛到朝日城碼頭,準備隨時接載大軍渡河。

第十章 加入書籤
天目城自落入銀雪帝國手中之後,交易銳減,草原的牛羊和其他貨物無法送入南方,而南方的貨商也因為道路不暢無法北上。原本熱鬧非凡的天目城變了,成千上萬的士兵代替了牛羊,刀槍代替了貨物,戰車代替了貨車。自從趙玄華在此稱帝之後,這堳K成了眠月大陸東北角的中心點。

一封密信送到了正在天目城過著皇帝癮的趙玄華手上,穿上繡著金絲滾龍的皇袍,坐上鎏金的龍椅,戴上了皇冠,趙玄華覺得一生都沒有如此高興過。只要坐在龍椅之上,他便覺得此生滿足了,即使軍師酒言重傷且臥床不起,也沒有減低一絲的喜氣。

兩次殺敗蘇劍豪之後,全軍士氣大盛,而他手下的四大王將也一戰成名,余熊光、孟海槊、張揚和武壁疆,個個武勇過人,再加上龍溪提督孫文昭、驍將郭蕭、蓋天雄等,威勢盛極一時,此外還有謀士張古、元亮、舒清河等銀州名士相佐。

重新建立的銀雪帝國版圖東至大海,西至遊子河,北至冰原,南達臨清河及恭城一線,方圓數千里,共有二十三府,面積與鐵涼、清月相若。然而這卻不是一個普通的國度,仙主堂依然存在,使得銀雪帝國政教合一,趙玄華既為皇帝,又是仙主,在信徒之中有絕對的聲望,這也使他從容地控制轄下每一寸土地,而軍隊的士氣也因此得以大幅度的提高。

酒言被凝心打成重傷之後憑著血遁才死堸k生,但這一次的傷勢遠遠重於從前,能夠回來已經是不幸之中的大幸,至今為止依然躺在床上養傷,甚至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趙玄華坐在龍椅上,拿著手中的信件看了兩次,越看越高興,眉飛色舞地指著信笑道:「諸位愛卿,我們的機會到了。」

一名文雅的中年文士走了出來,瘦長的身形面向趙玄華欠了欠身,恭敬地問道:「皇上,不知有何喜事?」

趙玄華含笑道:「張古,天龍那個無用的皇帝來信了,邀我共擊蘇劍豪,之後劃河而治,永結盟好,這豈不是天助我國,哈哈!」

一言既出,滿室嘩然,沒有人不對這封古怪的信感到驚訝,信的內容實在匪夷所思,任誰一時間都無法接受。

謀士元亮滿臉擔憂地走了出來,望著趙玄華手中的信紙沉聲道:「皇上,信中所言萬萬不可輕信。蘇劍豪把天龍新皇推上皇位,如今他卻來信邀我們共擊蘇劍豪,此等小人,絕不會有甚麼好事,依我所見,這恐怕是天龍的詭計。」

「朕豈是無能之輩?」趙玄華輕輕一笑,又揚了揚手中的信紙,道:「信上說了蘇劍豪意欲南撤,去救順州,天龍把他們攔在河北,我們順勢追擊,一舉蕩平蘇劍豪,更重要的一點在於信中還夾了一張行軍布陣圖,說明了蘇劍豪的兵力配置,以及南撤渡河的地點。」

「布陣圖!」殿中又是一片嘩然。

余熊光晃動著巨熊一樣的身子,咧開大嘴問道:「皇上,能不能讓我看看?」

「當然可以。」趙玄華把地圖交給了近侍。

余熊光從近侍手中接下布陣圖,低著頭細細掃了幾眼,臉色大變,又驚又喜,讚嘆道:「這圖果然是真的,與探子打聽的消息幾乎一樣。」

其餘諸將聽了都圍了上來,看過之後都點頭稱是。

趙玄華輕輕一笑,問道:「余愛卿,這圖沒錯吧?」

余熊光的大腦袋點了點,應道:「此圖描述得十分詳盡,比我們探查的要詳細百倍,其中還有很多探子無法打探的軍事機密。有了這幅圖,若想擊破蘇家大軍,必定易如反掌。」

趙玄華大喜,笑道:「如此看來,天龍狗皇帝沒有說謊!」

張古素來小心謹慎,雖然聽聞布陣圖是真的,卻依然顯得憂色忡忡,琢磨了片刻又進言道:「皇上,此事太過蹊蹺,還是小心為上。」他本是學堂的講師,後來入了仙主堂成為信徒,銀雪帝國建立之後,他受到酒言的提拔,進入了謀士的行列。

「張大人,你多慮了。」說話的是元亮,原任銀州彈山府知府,急功好利,屢屢與酒言爭功,但仍受趙玄華重視。

「元愛卿有何意見?」

元亮捻動短鬚,含笑道:「蘇劍豪雖然將天龍新皇推上皇位,然而他手握大軍,迫使天龍皇帝成了一個傀儡皇帝,試問天龍皇帝又如何能不恨蘇劍豪?此時必欲除之而後快,依臣所見,此舉合情合理,並無不妥,何況我軍早有南下之心,無論是真是假,都要進兵,何不趁此良機一舉南下。」

張古搖頭辯駁道:「就算有布陣圖,但蘇劍豪布置精妙,這半年我們絲毫沒有進展,單憑此圖,也未必能勝,若是其中有詐,我軍勢必遇險。」

「張古,這信上說蘇劍豪即將南撤,天龍狗皇帝說會將他阻在眠月河北岸,只要我們乘勝追擊,便可大勝。」

「追擊?莫非是引我們出去。」

「張古,你太多疑。如今局勢大變,我們早就應該打到眠月河邊,可這一年停在此處寸步難行,浪費了大好的時光,若不趁此機會南進,更待何時?」

「我不想中了敵軍的計。」

趙玄華看著喋喋不休爭吵的群臣,哈哈一笑,道:「別爭了,派人去看看不就行了,只要蘇劍豪真的南撤,我們便有可乘之機。」

張揚稟道:「皇上,據探子回報,對面的軍隊似乎調動頻繁,而且有集結之勢,也許真要南撤。」

張古沉聲道:「還是仔細地查探一下,免得中了敵軍的計策。」

「也好。張揚,查探的事交給你了,其他的將軍務必加緊操練,如果消息屬實,這一次便是我們南下的好機會,說不定可以一舉蕩平蘇劍豪,再乘勝南擊,佔了天龍國都。元亮,立即派人通知裘作人和孫文昭,準備隨時追擊敵軍。」

「是!」


三百里之外的蘇劍豪正在恭城忙著撤軍大計,十數萬大軍一起南渡十分繁雜,所以他正計劃將左中右三路大軍分批向南移動,猶如百千層的樹皮,一層一層地剝去。

計劃雖好,卻漏算了一個河幫。也許蘇劍豪是一直以來從未遇到此類問題,而且河幫又被皇帝納入麾下,即使不助他,也不會去助敵軍,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葉歆從中做了手腳。

「甚麼!沒船?」蘇劍豪滿臉驚愕地看著報信的行軍司馬馮羽。

馮羽苦笑道:「東面的水域一直太平,而我朝並無水軍,所以軍中向來缺船,這幾年都是借河幫的船運兵運糧。」

「河幫!」蘇劍豪面色一喜,道:「既然如此,立即徵調河幫的船隻,告訴他們,只要肯借船,我會有重賞。」

馮羽搖頭嘆道:「卑職早就與河幫談過了,他們如今歸附朝廷,也有合作的誠意,只是大船都在平安州和昌州,昌州的屈復清、雙龍城的曠國雄、明遠城的丘遠江和平樂城的單星文,他們把碼頭與河道都封鎖了,還沒收了很多船,所以河幫只能派出裝貨的小貨船,但容量太小,只怕速度會慢,而且很危險。」

蘇劍豪一切都已就緒,沒想到竟遇到這種問題,心中十分惱怒,喝道:「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拖出去打二十棍。」

峰見他氣得火冒三丈,心中一樂,插嘴道:「姐夫,是叛軍鬧的,關他甚麼事!軍中人才難得,還是饒了他吧!」

蘇劍豪掃了他一眼,揮了揮手道:「滾!滾!」

馮羽嚇得汗流浹背,感激地看了峰一眼,吶吶地退了出去。

副將周明義道:「爵爺何必動怒,只要布置得當,小船也一樣。」

蘇劍豪沉著臉道:「此次撤軍也有危險,雖說讓給敵軍,卻不能掉以輕心。萬一他們從後追擊,我軍必然會受損失。」

「只要設下疑兵之計,敵軍必然不敢輕舉妄動,我們也可以從容撤走。」

蘇劍豪緩緩地搖了搖頭,默然不語。


六月初十,龍天行的大軍才匆匆趕到朝日城,在城西五里外的河岸空地安營紮寨,等待龍天行的回歸。

得知大軍趕到,葉歆稍稍鬆了口氣。根據河幫弟子探查的消息,蘇劍豪剛到恭城沒幾天,絲毫不知皇宮內的決定,所以正在緊鑼密鼓地處理撤兵的布置,畢竟十數萬大軍不是想撤就能撤的,何況對面還有十數萬敵軍虎視眈眈,稍有不慎就會有被追擊的危險,所以葉歆仍有充足的時間布置一切。

龍天行因為要回京面聖,所以晚了一天才風塵僕僕地趕到軍營。還沒坐穩,但聽河幫的人到了,連忙迎了出來,一眼便見到大寨門外站著一行人。

「龍老弟,別來無恙?」魏劭搶先迎了上來。

龍天行笑著拱了拱手道:「原來是魏兄,想不到你親自來了,看來這次真是要大幹一場。」

魏劭笑了笑,朝後面指了一指,小聲道:「天行,那位面色蠟黃的男子就是公子。」

龍天行猛的一驚,抬眼望去,果然看到一名臉色蠟黃的男子站在不遠處,正朝他點頭微笑,不禁又驚又喜,匆忙迎了上去,拉著葉歆的手滿臉安慰地道:「大人,您果然沒事,實在太好了。」

葉歆微微一笑道:「想殺我可沒那麼容易。」

龍天行回頭看了一眼,道:「隨我到中軍大帳去,這婸☆雂ㄓ隢K。」

「皇帝這次應該升你的官了吧?」葉歆邊走邊問道。

龍天行苦笑著搖了搖頭道:「升了將軍,只是這官實在做不下去了。」

葉歆自然知道他在想甚麼,以他對國家的忠誠度,絕不願意在一個弒父殺弟,篡位稱帝的皇帝手下做官,他之所以留下來只怕是為了自己。

葉歆心中頗為感動,含笑拍了拍龍天行的肩頭,安撫道:「無論如何,先把眼下的事情解決了,其他的日後再說。」

「嗯!」龍天行點點頭,領著他們進了中軍大帳。

魏劭見帳內沒有外人,笑著道:「龍天行,你行啊!大人在京中險些喪命,可你這幾個月躲在家堙A外事卻不聞不問。」

龍天行自知理虧,雖然是因為消息不準確而無法做出反應,但這畢竟有失臣屬之禮,雙膝一彎,便向葉歆跪下,歉然道:「天行該死,實在是因為事出突然,消息又似假似真,我不敢輕舉妄動,怕壞了大人的事。之後我也曾派人入京打探,得知他們沒有抓住您,所以一直按兵不動。」

葉歆扶起他站起來,含笑道:「你做的很好,為帥者應當如此,要著眼大局,就算我真的出事,你也不能輕易舉兵。憑你這一萬人是無法對抗蘇劍豪和張全的,反而會招來大麻煩。」

「大人,這些日子您去哪兒了?怎麼會跑到朝日城來了?」

葉歆笑道:「我自己設置的計策,怎麼不親自前來?」

「您的計策?」

宋錢嘻嘻笑道:「這次你領軍出征是公子冒著生命之險安排的,不然你也升不了將軍。」

「大人,您……」龍天行愣了!

葉歆擺了擺手,笑道:「一切的安排你都應該知道了。那些都是我安排的計策,所以你大可放心去做,魏劭的船隊也準備好了,只等你到來,然後北渡眠月河,率兵直搗敵軍心臟。」

龍天行恍然大悟,笑道:「聽了皇帝的計策,我一直都在懷疑是誰獻了這條辛辣的主意,想不到竟是大人。」

葉歆微微嘆道:「天行,你可知我們最大的敵人是誰?」

「大概是蘇家吧!他們父子手中握有四十餘萬大軍,權傾朝野,連皇帝也幾乎成了傀儡。」

「非也!」葉歆搖了搖頭,指著北方道:「最大的敵人莫過於銀雪帝國,這股勢力以邪教為基礎,荼毒人心,去年在呼蘭府屠殺軍兵十萬餘人,令人髮指,而且與肅州接壤,時時刻刻會進犯我境,若不能先除此賊,我心難安。」

龍天行一聽屠城,勃然大怒,手捏劍柄,虎目圓睜,喝道:「想不到銀雪帝國竟是這等貨色,該殺!」

「不錯,他們的確該殺,我此次獻計就是為了打擊銀雪帝國,削弱其勢力。然而蘇劍豪愛惜羽毛,不願北擊銀雪大軍,以至於戰事拖了一年毫無進展,我這次便是要為他們擺下戰場,引兩軍廝殺。」

「大人妙計,定能破敵。」

「這場戰爭之中,你這一萬人極為重要,用意不在破敵,而是擾敵,趁機混水摸魚,助蘇劍豪殺敵。」

龍天行躬身道:「天行明白該怎麼做。」

「雖說不是十拿九穩,但我有七成的勝算,應該可以挫一挫銀雪大軍的銳氣。你休息吧!此舉不能讓蘇劍豪發現,所以必須要晚上渡河,早上便可到對岸。」

「士兵已經休養一天,今夜便可渡河。」

葉歆盤算了一下,蘇劍豪大概近日便會撤兵,沒有足夠的船隻,他也不敢冒然把大軍駐紮在河邊,否則便有危險。

「不能操之過急,明夜渡河。」


天黑了,入夜了,月色皎皎,撒下銀光點點,映在白色的浪頭之上。滔滔河水拍打著滿是雜草的河岸,濺起陣陣白花。

今夜的河岸分外熱鬧,長達一里的河岸上出現了一條用木頭搭起的臨時碼頭,四周點起了無數火把。

三十五艘大船正停泊在碼頭旁,一隊隊士兵井然有序地排著長長的隊伍等待登船,人雖多,但除了軍官們偶而的叫喚之外,再無雜音。

葉歆、龍天行、宋錢和魏劭四人站在河岸的坡地上,監視著大軍渡河的行動。

「天行,帶的好兵啊!」看著這支新兵老兵混雜的軍隊如此有條不紊,葉歆忍不住連聲讚嘆了起來。

龍天行滿意地笑道:「大人過獎,自從大人上次說禍亂不遠,我便加緊訓練,操演陣法。苦練了近一年,總算有點成績。」

魏劭笑道:「我那幫弟兄雖然多,可比起老弟的這支大軍,簡直不堪一擊。」

龍天行笑道:「各司其職,若在水中,我這一萬人一樣寸步難行!」

「說的也是,反正我們是自己人,相輔相成。」

葉歆仰天大笑,欣慰地道:「有如此多英雄豪傑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第十一章 加入書籤
正說著,龍天行的副將石開走了上來,看了宋錢和魏劭一眼,躬身稟道:「將軍,第一批要出發了,不知您是否登船?」

龍天行看了一眼葉歆,又回望石開,搖頭道:「不必了,我隨第二批渡河,第一批由你帶隊,去到河岸之後一切按預定的計劃行事,不能輕舉妄動。」

「卑職明白。」石開行了一禮,轉身走向碼頭。

龍天行看了葉歆一眼,面帶憂色地問道:「大人,您真要跟去?」

葉歆輕笑反問道:「難道我不配做你的軍師嗎?」

「當然不是,只不過前方太危險了,恐有閃失。」

「天行,你要記住,這次不是我們去打仗,而是挑撥蘇劍豪與銀雪帝國決戰,若非不得已,我不願直接硬拼。」

「我明白,只是打仗畢竟是打仗,萬一……」

葉歆微微一笑,搖頭道:「難道我回到肅州就不用打仗了嗎?這是亂世,如果想躲起來逍遙快活,我早就走了,何必等到今天。」

龍天行見他談笑自若,讚嘆道:「大人總是處變不驚,指揮若定,天行實在佩服。若是能學到大人的一二,平生足矣。」

葉歆哈哈一笑道:「過獎了。」

宋錢問道:「公子,您隨軍出征,萬一京城發生了事情怎麼辦?」

葉歆皺了皺眉,環視身邊三人,龍天行是將帥之才,魏劭忠心耿耿,統領河幫,宋錢的弄錢手腕天下一絕,然而這三人都不是政略之才,不由地嘆息人才不夠。若是夜寒和寇子誠其中一人在此,便可託付大事。

他思考了一陣,沉聲道:「這樣吧,魏劭,你幫我帶封信給禁軍副統領扎猛,他會處理一切。」

「扎猛?」龍天行愣了一下,詫異地問道:「他不是蘇劍豪的人嗎?」

葉歆含笑道:「他是我的大哥,親如兄弟。若不是他,我早成了刀下之鬼,哪媮晹鳥鷛|辦大事。」

魏劭恍然大悟,哈哈笑道:「大人安插伏線的手腕實在高明,想不到禁軍之中早就藏著一把好刀。」

龍天行長嘆了一聲,感慨道:「外人常說大人的運氣好,每次都逢凶化吉,步步高升,但我卻不以為然。若大人沒有長遠的目光和周密的安排,遇到兇險又怎能轉危為安?常言說事在人為,果然不錯,若想功成名就,少不了要先努力一番,像那些只顧著作夢而不付諸行動之人,絕對不可能成功。」

一席話說得葉歆很舒服,伸手拍著他的肩頭笑道:「天下沒有不勞而獲,欲取之必先予之。」

三人深以為然,連連點頭,在場的四人誰不是經過一番努力才有今天的地位。

丑時剛過,船隊緩緩駛回碼頭,葉歆寫好信交給魏劭,與魏宋兩人揮手道別,然後與龍天行一起登上了第二批渡河船隊。

夜已深,星光依然明亮,河面上的風勢很猛,由海上刮來的大風吹得帆嘩嘩亂響,滿帆的船隊借著強大的風力高速向對岸駛去。

葉歆和龍天行站在船頭,藉著月光望著遠處,河水混雜著海水,浩浩蕩蕩,奔騰咆哮,震耳欲聾的濤聲使本該寧靜的夜晚變得蒼茫高昂。

「真是壯觀,沒想到河口竟如此寬廣,一眼望去竟看不到對岸。」龍天行看著入海口,覺得胸中也寬廣了起來,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葉歆含笑道:「此處入海口有數十里寬,一眼望去當然看不到對岸,所以我才選擇了此處渡河。天下能有實力在此處渡河者,再無他人,就算是蘇劍豪坐擁十數萬大軍,面對如此浪濤也無能為力。若沒有河幫,憑誰也無法在此渡河。河對面是朔陽城,與朝日城差不多,上岸地點就在城西十五里的河岸,不會驚動任何人。」

龍天行讚道:「大人想的實在太周到了。」

「此計我盤算了兩個月,該算的事情我都算過了,事若不成,也只能說是天不祐我。」

「大人放心,此計必成。」

葉歆搖頭嘆道:「天下局勢動蕩,非我一人之力所能控制,只盼著這些日子別生出甚麼意外。事敗是小,若是陷入戰區,我們就會有大麻煩。」

「嗯!」龍天行點了點頭,沉默了一陣,又問道:「大人,您當日說過不會造反,可如今逆皇稱帝,天下割據,不知您日後有何打算?」

葉歆張開雙臂,深深地吸了口氣,微微笑道:「我本該歸隱山林,可惜還有未了之事,這條天路只能走下去了。」

「天路?」

「奪取天下之權猶如登天,一不小心,便會粉身碎骨。」

「是啊!」龍天行抬頭眺望北方,喃喃地道:「聽說肅州還是打著天龍皇朝肅州總督的旗幟。」

「嗯!我現在還是天龍守疆之臣。」葉歆自嘲地笑了。

「只可惜沒有傳位詔書,不然便可擁立明主,推翻逆皇。」龍天行回頭望南方,微微地嘆息著。

「你大可不必在意,承明皇帝的龍椅坐不了幾天,只怕不用多久,就會被踢下皇位。」

「您是說蘇家?」

「除了他們還會有誰,就算別人想,我也不會讓他們得逞。」

「這是為何?」

葉歆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冷冷笑道:「我要讓蘇家捧新皇上去,再親手拉下來。」

龍天行倒吸了口涼氣,若是蘇家再廢新皇,一定會被罵成了反覆小人,受天下人唾棄,幾十年的臉面和威望就全沒了。

「此次計劃無論成與不成,蘇劍豪與皇帝之間的裂縫便再也補不回來了。我會為他們之間的火併掃清障礙,好戲還在後面,慢慢看吧!」葉歆笑了笑:「不說了,還是顧著眼前的事吧!仙主堂、鐵涼、蘇家和承明皇帝,不除了這四方勢力,我絕不罷休。」

「嗯!」龍天行跟隨他已久,對於他的手段素來又敬又服,聽了這番話,心中的敬服感更加重了許多。

寅時三刻,天色依然昏黑,第二批船隊藉著夜色悄悄地到達了眠月河北岸,船一靠岸,龍天行迅速指揮大軍登岸,此時先到的第一批軍隊早已整裝待發。

整編之後,大軍開始向北方挺進。葉歆利用手上的眠月遊記,領著他們來到了河岸以北二十里外一個無人的山谷,一方面安營紮寨,另一方面派人出去打探銀雪大軍和蘇劍豪的動靜。

著名的上穎戰役從此展開了它的序章,蘇劍豪、趙玄華、葉歆,三個名動一方的人物將要在此展開登天之路的爭奪。然而誰也無法料到局勢發展,即使是布局的葉歆也無法確定最後的結果。


天目城,趙玄華終於得到探子確切的回應,蘇劍豪真要南撤,這個消息無疑確認了那封密信所提及的事情。

「太好了,遇上這麼一個狗皇帝,活該蘇劍豪倒霉,哈哈!」趙玄華欣喜若狂,從龍椅上跳了起來。

元亮頗為得意,掃了張古一眼,含笑道:「若真是如此,天命我銀雪帝國成就大業。皇上,不要再猶豫了,是我們一展雄風的時候了。」

在場的武將都深以為然,連聲附和。

張揚又稟道:「皇上,據探子來報,東面武化城的蘇劍龍已經讓出城池,向南撤往百里外的上穎城,而西側臨清河上游射谷的敵軍也南撤至夜鳳山麓,還有人說河幫的船隻已經到了岸邊,正準備接送大軍南渡。」

「好!」趙玄華昂首挺胸,傲然看了看在場眾臣,大聲道:「諸位,如今是我們大展鴻圖的時機了,趁此機會一舉蕩平蘇劍豪,振我銀雪天威。」

「是!」

激昂聲音迴蕩在空中,氣氛提升到頂點,濃濃的戰意展現在武將的臉上眉間。

張古沉吟片刻奏道:「皇上,此事還要從長計議,雖說蘇劍豪來撤,但他必有斷後之計,冒然追趕恐會中計。」

舒清河附和道:「張古此言極是,蘇劍豪既然讓出城池,我們大可不動刀兵,輕取眠月河北岸的十數府縣,然後固守眠月河岸,局勢便可大定。」

「不可!」余熊光大喝一聲,駁斥道:「此乃書生之見,天龍皇帝是個傀儡,真正的敵人是蘇家。若是蘇劍豪領軍南下,匯合其父大軍,很快便可收復眠月河以南大片土地,到時候必然還會對我銀雪大軍造成不利。皇上要的是一統天下,而不是偏安一隅,若能在河北大敗蘇劍豪,不但振我軍心,揚我國威,還能震懾天下各方勢力。」

張揚附和道:「余將軍說的對,撿人家不要的骨頭算甚麼本事!一年來我們寸土未得,軍心已有所動搖,正可趁此機會大戰一場,以振士氣。」

張古攤開雙手,問道:「莫非四位將軍已有滅敵之策?」

元亮向來自負,但因為酒言之故,所以一直屈居人下,此時為了表現自己的才智,輕輕一笑,搶著道:「我有一計,可以破敵。」

趙玄華大喜,急忙問道:「卿有何計?」

「敵軍分三路向中心集結,西路是丘陵地帶,東路是平原,我們無需全面阻擊,只需佯攻中路的恭城,敵人若有伏兵,便可撤回。並將主力大軍東移武化,全力圍剿蘇劍龍,力圖一舉消滅這路敵軍,蘇劍豪在南撤途中知其兄受困必然發兵解救,此時我軍留守的中路軍向南挺進,而東路的主力則迎擊蘇劍豪的援軍,以鉗形夾擊敵軍,我軍必勝無疑。」

舒清河微微點頭,嘆道:「計雖不錯,但蘇劍豪畢竟不是等閒之輩,只怕會有一場惡戰。」

趙玄華哈哈一笑道:「我軍兩次大敗蘇劍豪,士氣正盛,何況我還有四大王將,個個驍勇善戰,只要先削弱蘇劍龍的東翼大軍,便可用壓倒性的軍力撲擊蘇劍豪,大事何愁不成?卿等不必再言,我決心已下,明日發兵武化。」

「皇上英明!」


時間過的似乎很快,又似乎很慢,兩明一暗的三方勢力都在積極地運作著,在這廣闊的平原之上,醞釀著一場龍爭虎鬥。

葉歆沿用辛野身分,出沒在軍中,成為龍天行的參軍。龍天行的部下對於他的出現都有些好奇,但見他從不插手軍中事務,只是跟隨在龍天行身邊說話,也就不再懷疑了。

雖然只有一萬人,但由於葉歆注入大量資金,所以裝備頗為精良,盔甲兵器皆是精心打造,其中更有馬軍五千,若論裝備可以與天龍最精銳的禁軍相比,遠勝於銀雪大軍。

營內的士兵並不清楚渡河北上的真正目的,所以營地的氣氛很平和,然而葉歆和龍天行卻緊鑼密鼓地安排行軍事宜。

「報!」一個士兵急步跑進中軍大帳,跪倒在龍天行的面前。

龍天行正站在行軍地圖之前,回頭掃了一眼,道:「說吧!」

「稟將軍,蘇大將軍正引兵南撤,各路兵馬已分批緩緩南撤,由於船隻不足,所以只有少數軍隊渡了河,如今大批軍隊聚集在岸旁等待渡河。」

「去吧!」龍天行揚了揚手,轉頭望著葉歆,問道:「此時可以進兵嗎?」

「不可!」葉歆搖了搖頭,含笑道:「蘇劍豪一日不離開恭城,我軍一日不可妄動。他若不動,敵軍斷然不會妄動,如今即使是讓一座城給我們也沒有甚麼意思,還是再等等吧!」

「也罷,就再等幾日。」龍天行第一次領兵出征,心中難免有些緊張,但見葉歆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因而輕鬆了許多。

「我們無需緊張,事若成則成,若不成,還可重新定計,只要不陷入銀雪大軍的包圍,一切都還有機會。」

「大人說的不錯,就算銀雪大軍不追擊,我們也可以從容退回南岸。」

忽然,又一名探子走了進來,躬身稟道:「稟將軍,右路大軍退至夜鳳山麓,等待撤兵。」

「知道了,下去吧!」龍天行揚了揚手。

「慢著!」葉歆喚住了探子,問道:「蘇劍龍的大軍還在上穎?」

「是,蘇將軍的大軍退到上穎已經三天,正在休養。」

「下去吧!」葉歆臉色微變,擺了擺手,沉思不語。

龍天行見他臉有憂色,待探子離帳之後,轉身問道:「莫非是有甚麼不妥之處?」

葉歆面色凝重地沉吟道:「蘇劍龍率全軍退走本可非議,然而他如今卻又守在上穎小城不動,實在有些莫名其妙。上穎在武化城西南六十里外,與其守在上穎,還不如不退,畢竟武化是大城。」

龍天行皺了皺眉,嘀咕道:「也許他在等蘇劍豪的主力南撤,然後一同渡河。」

「蘇劍龍不是將才,留在上穎定然有特別的因素,好好的一盤棋,千萬別讓他攪亂了。」葉歆走到帳外望著碧藍的天空,不知為何,心媮`是有些擔心。


正如葉歆所擔心的,局勢向著相反的方向發展。六月十五日的傍晚時分,徐任俠行色匆匆地闖入了蘇劍豪設在恭城的中軍行轅。

偌大的廳中坐滿了各級將領,正準備斷後的事宜,蘇劍豪雖然知道敵軍也許會大舉行動,但他對自己的布置很有信心,所以並不擔心。

「徐將軍,你不是在河邊調度大軍過河嗎?怎麼跑到這堥茪F?」蘇劍豪見他深覺很詫異。

徐任俠先看了看四周,然後走到他身側,低下身子伏在他耳邊小聲稟道:「爵爺,大事不妙!據探子來報,屈復清和鐵涼已經訂下盟約,結為戰略同盟。」

「甚麼!」蘇劍豪聽到這個消息大吃一驚,騰的站了起來,緊緊地盯著他問道:「消息可靠嗎?」

「千真萬確。」

蘇劍豪在廳中來回踱步,思量著這個消息背後所隱藏的含意。

「還有一個消息不知真假。」

「還有甚麼消息?」蘇劍豪赫然止步,緊盯著他。

徐任俠有些猶豫,支吾了半天才道:「這個消息只是傳聞,爵爺最好不要輕信。」

「快說!」

「屈復清讓出了青狼關往順州的西部通道,請鐵涼領兵進駐青松嶺,而他親領二十萬大軍東進岷山,從順州的東北角進攻,而清月軍則由躍虎關東進,三方一共五、六十萬大軍形成三面合擊之勢,夾攻順州。若不立即發兵去救,恐怕老將軍危矣!」

「天哪!」蘇劍豪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臉色蒼白,身子微微顫抖了起來。

「夫君,你沒事吧!」坐在蘇劍豪身邊的嵐擔心地扶住了他。

偏將陳瞭不識趣地拍著桌子叫道:「該死的屈復清,竟然打開家門將鐵涼瘋狗放進來,真是糊塗透頂了。大將軍,我們殺回順州吧!留在這堣@點用也沒有。」

蘇劍豪本就心煩,被他一鬧更是煩躁不安,瞪了他一眼,憤怒地道:「該死的屈復清,竟然開門迎盜,連自己的老巢也可以不要,我真是小看他了。如今他聯合鐵涼一起南攻順州,再加上西側的清月國,四面楚歌,父親危矣!」

徐任俠道:「大將軍,情勢發展刻不容緩,請立即引兵南撤,打開往順州的通道。待南面平定,便可與西部聯軍抗衡,日後局勢穩定,再引兵回來。」

蘇劍豪站了起來,厲色道:「我明日立即前往恭城引軍南撤,順州是我蘇家的根基,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順州淪陷,反正皇帝已經招攬了河幫,相信他能守的住這條眠月河。」

謀士魚陽道:「爵爺何不將皇帝一同帶往順州,挾天子以令諸侯?」

「糊塗!」蘇劍豪心情不好,也不給他面子,怒目斥道:「現在各地民變四起,無非都是為了皇帝,若帶著他去,豈不是自找麻煩?」

「屬下愚昧,大人。」魚陽沒想到馬屁拍到馬腿上,惶恐萬分,連連道歉。

峰坐在一旁看著情況發生突變,心中有些不安,嘀咕道:「葉大哥的計策只怕行不通了,這可如何是好?」

「慢著!」

第十二章 加入書籤
蘇劍豪神色一凝,忽然點了點頭,沉吟道:「不必南撤。」

「不必南撤?」眾將都愣住了,滿臉愕然地看著他。

蘇劍豪冷笑道:「南撤要花費太多時間,與其南撤不如西進,一舉殺入昌州,直逼屈復清的心臟。」

謀士魚陽撫掌讚道:「妙計呀!若能拿下雙龍城,再無大河之憂,而且對昌州造成極大的威脅,迫使屈復清撤兵。」

蘇劍豪點點頭,問道:「徐將軍,已經渡河的士兵有多少?」

「大約一萬五千人。」

「嗯,齊槐手媮晹酗G萬五千人,加起來一共有四萬人。」蘇劍豪略加思索,神色突然一正,吩咐道:「你立即回去,將這一萬五千人撥給齊槐,命齊槐為主帥,你和扎猛為副帥,領四萬人西進平安州,攻打雙龍南城。我親自率領大軍沿北岸進兵,直指雙龍城的北城,然後會師雙龍城中。」

「是!」徐任俠領命而去。

蘇劍豪掃了眾將一眼,厲色喝道:「程威、張遠。」

「在。」兩員大將一起站了起來,躬身相候。

「你們領本部兵馬匯合西路五萬大軍,兵發刺桐城。」

「遵命。」

「魚陽。」

「屬下在。」

「你立即動身前往我兄長軍中,叫他立即棄守城池,領兵西進,與我匯合。」

「是!」

為了拯救將要受到六十萬大軍狂攻的順州,為了保護蘇家的根基,蘇劍豪變得果斷堅決,此時的他方顯出大將之風,有條不紊的下達每一道命令。

峰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看著蘇劍豪神色凜然,氣度不凡,下令時毫無半點猶豫,這時才領略他並不是浪得虛名,行軍布陣的確有些真本事,不愧是天下矚目的奇才。

正想著,他忽然插嘴問道:「姐夫,我們既然兵力不足,為何不去借兵?」

蘇劍豪愣了一下,轉頭凝望著他,臉上漸漸染上了喜色,點頭讚道:「說的不錯,我手中缺兵,但別人有兵。」

嵐更是笑靨如花,欣喜萬分地望著弟弟,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兄弟真正出力幫助丈夫,怎能不心花怒放!

「如今能牽制昌州兵力的人只有葉歆,他若是能引兵殺出龍口關,屈復清必然要撤兵去迎,只是……」想到自己正在通緝葉歆,蘇劍豪不由地苦笑了起來。

謀士羅迢道:「不如撤了通緝文書,並加封葉歆,如此一來,即使葉歆不發兵,屈復清也不能不分出一半兵力去防葉歆。」

蘇劍豪點頭道:「也罷!反正如今我們與肅州沒有利益上的衝突,兵法有云:『遠交而近攻』,一個爵位若能換走十萬大軍,值得!羅迢,你立即回京,保奏葉歆官復原職,晉升一等公。」

「是。」羅迢躬身行禮,然後退了出去。

嵐見眾將都散去,拉著弟弟的手笑道:「這樣不是很好嗎?如今正是危難之時,多幫幫你姐夫吧!」

「姐姐,只要蘇劍豪不與葉大哥對抗,我不會為難他。」峰此時心堨u惦記著葉歆的計劃失敗之後會有甚麼後果。

翌日,程威、張遠的兩萬人離開駐地,向西挺進,匯合夜鳳山的西路四萬大軍,向平安州與東平州交界的刺桐城進發。


龍天行大軍所駐紮的山谷像往日一樣寧靜,渡河後已過數日,士兵們每日只是像往常一樣操練,並沒有特別的行動。

「報!」一名探子衝進中軍大帳,跪倒在地,喘著粗氣稟道:「據可靠消息,鐵涼和屈復清結盟,聯手攻打順州。三日前,蘇劍豪已經派西路大軍主帥會同程威、張遠的兩萬人,共六萬大軍,西征攻打刺桐城,又命齊槐、扎猛領四萬大軍從京城出發,沿著眠月河南岸,直取雙龍城。」

「甚麼!」葉歆聽罷臉色大變,騰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呆站片刻後忽然仰天長嘆一聲,苦笑道:「天不祐我!」

龍天行也著實吃了一驚,先朝探子擺了擺手,示意他出去,然後走到葉歆身邊小聲勸道:「大人不必焦慮,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誰也想不到鐵涼、清月和屈復清會聯手夾攻順州,蘇劍豪此舉也在情理之中。」

葉歆搖頭嘆道:「蘇劍豪大軍西去,此地便成了無主之地,趙玄華勢大,而我們只有一萬人,無法與之抗衡,看著這十數府縣輕易地落入趙玄華的手中,實在可惜。」

「大人,事已至此,多想無益,還是想想我們的去路吧!」

葉歆點了點頭,問道:「你有何想法?」

「無非是戰、退兩策,敵軍勢大,依我看還是先退至河邊,若情勢有變,進可回攻,退可回撤河南。」

「此計穩健,不過退至河邊定然走露消息,還不如守在此處,若蘇劍豪真的全軍撤走,我們也只有渡河南下。」葉歆又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龍天行見他滿臉失望之色,心想自己身為屬下,不能為主公分憂,不禁感到慚愧,抱拳道:「不如我帶五千騎兵星夜北上,攻擊敵軍後方,即使不能大獲全勝,也要挫敵銳氣,以振軍威。」

葉歆笑了笑道:「不必了,你這一萬人得來不易,沒必要白白消耗戰力,何況殺一兩個敵軍並不能動搖敵軍根本,還是靜觀其變吧!」

「大人為何還是愁眉不展?」

「我並非擔心自己,而是在擔心扎猛大哥,他雖然帶兵有方,但從未上過戰場,如今卻出任南路大軍的副帥,所面對的危險極大,何況只有區區四萬人。亂世出英雄,奇才能士紛紛而出,各地的叛軍雖然名不見經傳,但其中藏龍臥虎也未可知,扎猛大哥與我親如兄弟,又是我在京中的依靠,若他有任何閃失,實在是天大的損失。」

「原來大人擔心的是此事!」

「我自己又有何可慮!」葉歆輕輕一笑,嘆道:「人力果然有限,千算萬算,卻如何也算不到屈復清肯放鐵涼入關,屈復清此舉影響深遠啊!」

「大人,鐵涼若引兵去攻順州,肅州的壓力豈不是削弱了?」

「只盼如此。」葉歆想起懸河城外的紅烈大軍,還有雪狼關中的紅緂母子,不禁有些悵然。


眼看醞釀之中的大戰將要胎死腹中之時,一場變故在上穎城發生了,從而改變了整個局勢,影響極為深遠。

上穎城位於富雲山東面,依山而建。城池並不大,居民也只有萬餘,擠進了五萬大軍之後便顯得十分狹小。上穎城西的山區有銀礦,產量頗豐,遠近馳名,因此城池雖小卻頗為富庶,這也是蘇劍龍領兵到此的原因,他想在西征之前搜刮更多錢財,沒想到這一番舉動引發了著名的上穎戰役。

六月二十日的清晨,天色剛亮,趙玄華的銀雪大軍突然出現在蘇劍龍的上穎城外,將城池團團圍住。

城中的五萬大軍剛剛起床,誰也沒想到銀雪大軍突然出現在城下,被殺得措手不及,幸虧及時關閉城門,否則便有城破之虞。即便如此,大軍也只能困守小城,坐等援軍。

趙玄華的十萬大軍如潮水般匯集於坡,浩瀚如海的敵軍把小城四周擠得水泄不通,旗海飄揚,人聲鼎沸,氣勢咄咄逼人,使上穎城頭的守軍都被震撼了。

蘇劍龍站在城頭上,抬眼望去竟看不到邊際,臉上刷的變了。他出身名門,一生順利,何曾遇到過這等情況。竟嚇得滿身大汗,臉色煞白,驚恐不已。

參軍司馬丞見他如此,好言勸道:「將軍放心,蘇大將軍必然會領兵來救。」

蘇劍龍甩了甩頭,憤憤地道:「等他殺到,說不定我早就死了。」

「我們有五萬人,城池也不大,可以密集防守,短期之內不會讓敵軍輕易攻破,將軍不可灰心。」

將軍李夢田提議道:「不如趁敵軍陣腳未穩,我們一舉殺出重圍,與大將軍匯合一處,日後再返身殺回。」

「出擊?敵軍這麼多,只怕衝不出去吧?還是守城為上。」蘇劍豪被氣勢磅礡的敵軍陣容嚇的心驚肉跳,只盼著敵軍不要攻擊,其他甚麼也不想了。

司馬丞見他灰溜溜地下了城,不由地連連搖頭。同樣是兄弟,一個聰明過人,而這一個卻是個蠢貨。

「膽小鬼、窩囊廢。」李夢田脾氣火爆,見蘇劍龍怯弱不堪,忍不住破口大罵。

司馬丞雖然沒有開罵,但心中也極為不滿,無奈地道:「算我們運氣不好,遇到這麼一位上司,說不定要把命丟在這堣F。」

「如果不是他貪財,一定要派人上山運送銀礦,我們早就渡河了,又怎會有今天之難!」李夢田氣得臉色鐵青,差一點破口大罵。

「唉!還是想想如何守城吧!看敵軍這個陣勢,很快就會有一陣狂攻,能活著出去再說吧!」司馬丞苦笑著搖了搖頭。

城外忽然傳來一陣鼓聲,緊接著殺聲大作,如同巨浪般向城頭襲來。

「殺!」

蘇劍龍正沿著樓梯往下走,一聽殺聲,嚇得一腳踏空,整個人像滾地葫蘆似的摔了個嘴啃泥,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周圍站崗的士兵沒有被外人的殺聲嚇著,倒被他這副模樣給逗樂了,一個個捂著嘴笑了起來。

「笑甚麼笑,再笑老子把他的頭擰下來。」蘇劍龍爬起來先瞪了一眼,拍拍身上的灰土,抬頭望了望城頭,不斷傳來的殺聲嚇得他直哆嗦,忙不迭的向城內跑去。

「沒用的傢伙。」司馬丞站在城上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也罵了一聲。

李夢田冷笑道:「若是為了他,老子早就撒手不幹,可這埵酗飛U弟兄,不能看著他們送死。」

司馬丞拍了拍他的肩頭,微笑道:「就當是為了我們自己,活著離開才有意思。」

「說的對。」李夢田見他也提著長槍,道:「你是文官,還是回去想主意吧!這埵釦畯抴N行了。」

「別小看我,正所謂多一個人便多一份力量,我雖是文士,卻也有殺敵之心。」司馬丞放聲大笑,然後提著長槍跳上城垛,揮槍嚷道:「想活命的狠狠地射,別讓這群瘋子踏上城頭。」

「殺!」城頭上的士兵見他一介書生尚且如此豪情,心中一熱,士氣大盛,都舉著兵刃大聲附和。

「司馬老弟,我幫你。」李夢田回頭看了看中軍行轅,又看了看豪情萬丈的司馬丞,長笑一聲,也提著劍衝了過去……

十萬大軍圍攻五萬人的城池並不算佔優勢,雖然城池不大,城牆也不高,但由於防禦點密集,沒有可以取巧的地方,只能強攻。

雖說銀雪大軍之中勇猛之將不少,但仙主堂的士兵一半來自原來銀州駐軍,一半是後來召募的新兵,實力參差不齊,就連盔甲和兵器都有不足,弓箭等攻城器械更是缺乏。

而且攻城不比野戰,雖說士兵不怕死,但看著一陣箭雨飛來便倒下一大片同袍,心中都不舒服,有的憤怒,有的擔心,有的懷疑,所以狂攻了一天,死傷數千多人,卻連城頭都沒有登上。小小的上穎在司馬丞和李夢田等人的拼殺守護下穩若磐石,氣得趙玄華哇哇大叫,卻也沒辦法,只能收兵回營次日再戰。

上穎被圍的消息很快就傳出去了,當然,這也是趙玄華故意安排,使蘇劍豪的西征大計被迫中斷。

「混帳!」接獲消息的蘇劍豪氣得肺部彷彿要炸開似的,劍眉倒豎,俊秀的面孔擠得有些猙獰,順州的處境一直都令他坐立不安,焦憂萬分,沒想到兄長又被大軍所困,他頓感身心皆疲,怒氣再也按捺不住了,隨手拿起杯子砸的粉碎。

嵐走上去扶著他的手臂柔聲勸道:「夫君,別氣壞了身子。」

蘇劍豪瞥了她一眼,神色稍定,厲色問道:「嵐妹,我讓他立即起兵,但他充耳不聞,如今被人圍住了,妳說該救不該救?」

嵐柔聲道:「也許蘇將軍被甚麼事給絆住了,一時脫不開身,所以才會被敵軍追上。」

蘇劍豪哼了一聲,責罵道:「他有五萬兵馬,既不守在武化,又不退至河邊,卻跑到上穎小城,根本就是莫名其妙的舉動。如今我欲起大軍西征雙龍城,正等他的五萬大軍,如今他卻被困在上穎,若去救他,損失時間,若不去救他,損失兵力。」

魚陽建議道:「不如我們進兵天目城,那堿O敵軍的巢穴,他們若知天目城有失,必然引兵回攻。」

蘇劍豪搖頭道:「計雖不錯,卻不合時宜。天目城離我們有雖只是百里之遙,卻是大城,易守難攻。如今我們已分兵六萬去攻刺桐城,五萬被困於上穎,又撥了一萬五千人給齊槐,餘下的士兵大約只有五萬,其中還有許多是輜重部隊,戰力不算太強,而敵軍雖然圍住了上穎,但天目城必然留有守軍,半個月內只怕攻不下天目城,如此一來,不但上穎有失,而且西進的南北兩路大軍都會受到拖延。」

「可是總不能看著蘇將軍困死上穎吧?」

「我又怎能見死不救,他畢竟是我一母同胞的兄弟。」蘇劍豪滿臉無奈地長嘆一聲,自己的親兄弟破壞大事,除了嘆息也無可奈何。他轉頭對峰道:「出去告訴將領們,立即點兵,隨時聽候調遣。」

「是!」峰深深地掃了他一眼,抬腿向門外走去。


消息同樣傳入了葉歆的耳中,正為計劃破滅而煩惱的他不禁大喜過望,胸中的悶氣也隨之一掃而空。

「這個蘇劍龍,自找死路,好好的待在武化城必然不會有此一勢。」葉歆心中狂喜,笑容滿面地對龍天行道:「蘇劍龍此舉雖然愚蠢之極,卻與我們所想的不謀而合。蘇劍豪一直都想保存實力引兵西征,如今他兄長被困,他不能不救,而且必引大軍相救,如此一來,大戰在所難免。」

「恭喜大人,此次終於如願以償了。」

「戰場瞬息萬變,局勢雖然朝著我們想要的方向發展,但一切還要小心應對,不然還會生變。」

「嗯!」

葉歆忽然搖頭嘆道:「雖然說蘇劍豪提兵來救,然而他的六萬大軍已去刺桐,又分了一萬餘人南渡京城,手上大概也只有四、五萬人,相比趙玄華的十餘萬人,兵力總數雖然不處於劣勢,但問題在於上穎被困,若無法與援兵取得聯繫,他的日子不好過呀!我料定趙玄華在三羊渡留守的大軍會從後掩殺,若形成兩面夾擊之勢,蘇劍豪的麻煩就大了。若是不能先退三羊渡的大軍,他便會有腹背受敵之險。」

龍天行的臉色也變得十分凝重,嘆道:「蘇劍豪一世英名毀在他兄長手上了。」

葉歆沉聲道:「這就要看他的本事,若能先設一計,殺敗三羊渡的追兵,大概還有機會,否則便有生死之憂,不過我不會讓趙玄華大獲全勝。」

「大人,我們屯兵多日,是時候出動了吧?」

葉歆揚了揚眉毛,微笑道:「這場戲的主角不是我們,所以不必太急,只要有戲可演,便是我們的大幸。」

龍天行哈哈一笑,道:「如何安排全憑大人吩咐。」

葉歆踱了幾步,咕噥道:「我雖然討厭蘇家,但我與銀雪帝國有切齒之恨,又有利害關係,兩者相權取其輕,何況蘇劍豪若敗,順州難保,肅州便會是屈復清和鐵涼的下一個目標,此非我所願,因此我們的目標便是助蘇劍豪大勝。然而我們不能出動太早,一旦蘇劍龍大軍脫困,蘇劍豪必然無心戀戰,到時候我們就會成為銀雪軍的打擊目標。」

「大人說的對,我們要等到大戰開始之後再行動,如此才可坐收漁翁之利。」

「不過我們也不能坐著不動,你立即多派探子,務必打聽到敵軍存糧之地。」

龍天行心領神會,笑道:「大人放心,我會處理妥當。」

「希望一切順利。」葉歆走到帳門口望著天邊漸漸滾動的彤雲,眼中滿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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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4.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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