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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月魔情錄
作 者
時之舞者(confusa)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7.02.05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2003年08月20日
預定價格
新台幣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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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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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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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加入書籤
臥牛城又下雪了,漫天飛舞著潔白的雪花,飄飄蕩蕩地撒遍每一個角落,天氣異常的寒冷,烈風如同無數把尖刀,撲到臉上分外疼痛。

雪地上,凌亂的腳印一直伸向青龍山的寒松嶺孤掌峰,那是一片少有人煙的天然野林,林深山高,山勢陡峭,此刻又是大雪紛飛,山路異常難行,別說人,就連動物也不會在這個時候上山。

然而,葉歆卻帶冰柔冒著大雪向上攀爬,沒有道術的支撐,他的身軀顯得格外削瘦,狂猛的山風一吹,幾乎可以將他吹上半空,若不是身邊有赤溫和冰柔兩人攙扶,根本走不了幾步。

「大人!開春再去不行嗎?何必現在來受這份苦!」赤溫極力勸說著。

「東方兄為我葬身異鄉,我若不來祭拜,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見他?何況事情緣自夫人。」

葉歆氣喘吁吁地奮力攀爬,手腳早已凍僵,嘴巴一張,暴風雪一個勁地往嘴媊憿A使他舉步維艱。

冰柔被他的執著和堅毅感染,心中羞愧難當,想到因為她的衝動造就了無數亡靈,不禁默默地低下了頭。

赤溫聽得熱淚盈眶,心媕q默地感嘆著,有這麼好的主公,實在是一生中最大的幸運,想起朵兒寨初次結交的一幕,不禁感謝上蒼的眷顧。抬眼望去,常綠的松樹林被大雪壓得幾乎透不過氣,但還是毅然挺立於山巔幽谷,忽然,他覺得葉歆就像是這片樹林,無論壓力如何,都無法讓他退敗。

東方不平的墓建在山巔平台,墓邊搭建了一間石屋,是守靈之用,東方不平的結髮妻子劉氏正住在屋中,為丈夫守靈,雖然氣溫寒冷,她卻沒有下山,還是靜靜守著。

聽了赤溫的述說,冰柔幽幽地嘆了一聲,心中更感愧疚,與劉氏相比,自己彷彿總是給丈夫帶來麻煩,但她知道自己還是會堅持,母親的大仇絕不會就此了斷,那是心頭的刺,不拔不可。

葉歆感覺到妻子在顫抖,相知二十幾年,怎能不明白她的想法,輕輕地環在纖腰上的手緊了緊,伏在她耳邊悄聲道:「柔兒,別太在意,我不會這麼快死!以後妳甚麼都用不著想,讓我保護妳就行了。」

冰柔凝望丈夫,含淚無語,只把頭依在葉歆肩頭。

赤溫見狀知趣地停下腳步,默默望著這對相偎的夫妻,他與其他人一樣,都不太喜歡這位葉夫人,其中最大的原因自然是懸河之戰的潰敗,雖然不能把失敗的罪責完全歸在她身上,但事情由她挑起,終至損兵折將、丟城失地,幾乎斷送了葉歆辛辛苦苦建立的事業。

但此刻,他的感受變了,這對夫妻間的感情親密的幾乎讓人妒忌,那是一種永遠無法分割的情感,就像是生長在一起的經絡。


墓不算宏偉,只是一個小石包,前方插著一塊石碑,由夜寒親題,碑後還有一篇墓誌銘,訴說東方不平的一生功績。

葉歆神色哀痛地站在墓前,凝視了半晌,走上前輕輕為墓碑撣走積雪,然後又退回冰柔身邊,端正臉色,撩袍跪倒在墓前。

「柔兒!」

冰柔微微退後了半步,也跪倒在地,隨同葉歆一起恭敬地拜了三拜,正當她要起身,葉歆又道:「柔兒,他因妳而死,妳該多拜三下。」

冰柔看了他一眼,默默地又拜了三拜。

石屋前,赤溫扶著劉氏站在一旁,一個淚流滿面,另一個沉痛不已。

「葉大人果然有情有義,相公沒有投錯人,只可惜死得太冤了。」劉氏抹了抹眼淚,感慨地凝望葉歆。

「是啊!」赤溫深以為然,嘆道:「可惜大人回來晚了,早些日子回來,也許一切都不一樣了。」

葉歆拜祭完畢,領著冰柔走到劉氏面前,一揖到底,沉痛地道:「東方夫人,我來晚了,我對不起妳,也對不起東方先生。」

「大人別拜。」劉氏連忙扶住他,欣慰地道:「相公千里來投,就是認定大人乃一代名士,投在大人麾下才能一展抱負,這幾年他過得很高興,總是說得遇明主,一生無憾,我想他在九泉之下也應該無憾。」

葉歆深受感動,眼圈不禁有些酸,親切扶著劉氏往石屋內走去,邊走邊轉頭道:「柔兒,妳留下來陪東方夫人住三天,替我為東方先生守靈。」

冰柔微微一愣,詫異地看著丈夫,但他的眼神帶著命令的含意,使她無法拒絕,只能默默點了點頭。

劉氏也嚇了一跳,連忙擺手道:「這怎麼行!山上太冷了。」

葉歆扶著她坐下,正色道:「東方兄為我們夫妻而死,本該由我守靈,只是山下有個重傷的人等著我去救,因此我才讓夫人替我,您千萬不要推辭,否則我只好親自留下。」

劉氏不知道說甚麼才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含笑道:「大人待人真好。」

赤溫忽然催道:「大人,雪太大,晚了就無法下山了。」

「知道了。」葉歆走到冰柔身邊,輕輕撫弄著她的青絲,呢聲道:「柔兒!雖然苦了點,但這是應該的,三天後赤溫會帶人來接妳。」

冰柔緊握著葉歆的手,滿眼哀求之色,希望他能一起留下,但葉歆十分執著,半點也不肯妥協,無奈之下,她只好鬆開手。

葉歆又寒暄了幾句,與赤溫兩個人一起下山。


臥牛城的西北方有一處宅院,名叫安園,原是一名富商的居所,後來家道中落,宅子也輾轉流到宋錢的手中,由郭子林代管。郭子林三十七歲,順州曉日城人,是宋錢推薦給葉歆的理財能手,現任肅州商使,負責商隊的對外貿易,雖然不是葉歆的心腹,但也算是近臣,又是同鄉,因此在商務事宜上權力頗重。

玉霞公主和她的侍女隊被郭子林安排在安園,葉歆下山後就直奔此地。

郭子林並不知道玉霞公主的身分,只覺得這名美貌少女氣質高貴,不是普通人物,以為是葉歆新納的姬妾,不敢公諸於世,找了個秘密宅園收藏,因此倍加小心,把宅子悹堨~外打掃得一塵不染。

此時郭子林正領著十幾名僕人檢查宅院,見葉歆帶著赤溫披雪趕來,含笑相迎。

看著這張圓鼓鼓的臉,葉歆立即想起了宋錢,似乎宋錢和手下都是這副模樣,不禁笑了起來。

郭子林見他笑得古怪,心埵n奇,卻不敢多問,躬身稟道:「大人,那個小姐已經安置妥當,您盡可放心!」

葉歆點點頭,臉色微沉,冷聲道:「吩咐外面的人,一個字也不許打聽,若是宅子堛漱H出了半點差錯,我唯你是問。」

郭子林拍著胸脯笑道:「我都交代過了,不許亂打聽,聽到甚麼也當沒聽到,漏了一個字就要他們的腦袋。」

「嗯!」葉歆滿意地點點頭,揮揮手道:「你下去吧!」

郭子林笑了笑,曖昧地朝園子中望了一眼,隨後領著手下退出園子。

「你在前院等我。」葉歆回頭朝赤溫吩咐了一聲,然後披著蓑衣走進偌大的宅院。

宅院分前後院,還有個不小的花園,假山流水,春梅秋菊,別有一番風味。葉歆雖然對手下要求極嚴,卻沒有限制玉霞公主的行動,畢竟兩人亦師亦友,已經沒有了公主與大臣之間的臣屬關係。

侍女們都是南方人,沒見過大雪紛飛的景象,更沒在北國冰雪中待過,因此十分好奇,既怕冷又想玩的少女們都披著厚厚的被子,一張張俏臉凍的發紅,像熟透的蘋果,臉上卻充滿了笑容和興奮,有的還抓起地上的雪向同伴潑灑,氣氛十分輕鬆。

玉霞公主裹著錦被坐在廊檐下的軟椅上,笑吟吟地看著侍女們玩耍,心情極好,離開了京城那塊是非之地後,過往的一切都成了過眼雲煙,煩惱也隨之一掃而空。

「噫!葉大人來了。」秋劍眼尖,一眼瞥見披雪而來的葉歆,笑著叫喚玉霞公主。

「師父來了!」玉霞公主笑著站起來,寒風一吹,頓時打了個噴嚏,連忙又縮回被子,望著走近的葉歆扮了個鬼臉,俏聲笑道:「師父,你可別怪我無禮,這天氣實在太冷了。」

葉歆呵呵笑道:「公主不必多禮,就坐著吧!」說著朝十幾名侍女喚道:「妳們初來北國,還是小心點,受了風寒可別嫌藥苦。」

「謝謝大人提醒!」侍女們朝他福了一福,接著便衝入雪地堛戚A去了。

玉霞公主蜷縮在被子堙A笑著問道:「師父,今天是不是又來給我講道?」

「我來看看妳們安頓得如何,順便吩咐一些事情。」

「哦!」玉霞公主見他眉宇間似有憂色,好奇地問道:「師父,你怎麼了?有事嗎?」

「沒甚麼,不過我要閉關修煉,所以來告訴妳們一聲。」葉歆搖了搖頭,轉頭對秋劍道:「姑娘,這個園子我交給妳了。」

「我?」秋劍有些愕然。

葉歆點頭道:「公主的身分保密為上,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以後這埵閉し簳ぅp拿主意,實在不行再去找我,錢銀物品我已讓郭子林安排,就是那個胖子,有任何需求也只須向他詢問,若是公主想出城逛逛,妳去找親兵統領赤溫,他可以安排侍從保護,不過一切以低調為主。」

「好多事啊!」秋劍嬌笑著吐了吐舌頭,道:「大人放心,這堿O我們的新家,我一定辦好。」

葉歆望著一群妙齡少女,含笑道:「來的時候有些勿忙,妳們幾個侍女辛苦了,妳們把父母親人的名單交給郭子林,若是可以,我會派人把他們接來,免得妳們牽掛。」

「大人……」秋劍一聽眼圈就紅了,哽咽著說不出話來,雙腿一軟就要跪倒。

葉歆一把扶住她,含笑道:「不必多謝,只要把公主侍候好,就算還我的人情。」

玉霞公主拉著秋劍的手笑著問道:「這下妳們都安心了吧?」

「有大人在,沒甚麼不安心的。」秋劍感激地瞥了一眼葉歆。

這一眼看得葉歆渾身打顫,再往旁邊望去,十幾名侍女都是這種眼神,讓他頓覺渾身不適,寒暄了幾句,推說還要議事,急忙抽身離開。

玉霞公主噗哧一笑,拉著秋劍的手打趣道:「想做我師母的人還真多啊!」

秋劍大羞,啐了一口,嬌嗔道:「我不過是感謝大人而已,公主再胡說,我不侍候公主了。」

園子媢y時響起了一陣哄笑之聲,安園彷彿成了女兒國,是這群遠別家鄉之人的安樂之土。


回到府中,大家都已在議事廳內等待,葉歆的回歸無疑讓眾人長舒一口氣,葉歆的沉穩和無比的智慧是他們的依靠。

踏入議事廳,所有的人列在兩側相迎,臉上都有興奮的神色。

「大家辛苦了!」葉歆含笑而入,一句話就振奮了眾人的情緒,這些日子的辛勞都沒有白費。

葉歆率先走到了樸哲的面前,握著他的手感激地道:「肅州之事多虧樸兄相助,否則臥牛城不再歸我所有,這份恩情,葉某永世不忘。」

樸哲滿臉含笑地道:「我既答應跟從大人,自當忠誠一世,大人的麻煩也就是我的麻煩,自己的麻煩怎能不來解決?」

「好!」葉歆欣慰地拍了拍樸哲的手背,接著又走向夜寒,道:「夜兄的努力我都知道了,可惜夫人不聽你的話,還把你逐回臥牛城,實在令我汗顏。」

夜寒躬身道:「大人知遇之恩,卑職只能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不過最值得褒獎的人應該是紫如姑娘和樸兄,卑職只是略盡綿薄之力而已。」

「夜兄過謙了。」葉歆笑了笑,轉身走回,卻沒有坐下,眼睛掃了一眼在座的人,沉聲道:「此事兵敗,責任全在我的身上,夫人不明形勢冒然出兵,結果招致大敗,損兵折將。但夫妻一體,夫人的罪責也就是我的罪責,剛才我在東方兄的靈位前叩了三個頭,並把夫人留在山上守靈三日,現在我替夫人向各位謝罪。」說罷撩袍便拜。

眾將正等著葉歆的責罵,沒想到葉歆竟把一切責任歸到自己身上,還要向大家謝罪,心中極為不安,只覺得汗顏,因而一起伏倒在地,齊聲道:「是我等之過,請大人恕罪。」

樸哲搶步上前扶住葉歆,極力勸道:「大人是君,我們是臣,哪有君拜臣的道理?」

夜寒正色道:「偌大人一定要謝罪,我等也只好以死贖罪。」

樸哲含笑道:「事情已經過去了,還是想想將來的事為妙。」

「大家坐吧!」葉歆不再勉強,走到主位坐下,沉聲道:「懸河城失守,紅烈必然興兵來犯,幸虧樸哲的奇兵出現,把敵人逼回了懸河城,而且諸位已設下軍寨,短期內應該沒有問題。」

夜寒稟道:「大人,我覺得應該繼續修建青龍城,此城已建了一半,因為戰事停工,但懸河走廊的東面出口仍需大城鎮守,若能建好此城,西面便再也無後顧之憂。」

葉歆頷首道:「此言極是,這事是丁旭經手,他如今在龍天行那堙A此事我就交給你了,當年的設計圖樣和材料應該都在。」

「龍天行!」

在座諸人都知道龍天行以巧計擊敗銀雪帝國和蘇劍豪,奪下了東平州的河北十數個府,名聲早已傳遍整個大陸,宛若皓月當空,托起了整個天龍朝,但龍天行其實是葉歆舊臣,是最早安插出去的棋子,因此沒有人知道他是葉歆的手下。

寇子誠好奇地問道:「難道大人想在天龍朝堶惘w插伏兵?」

葉歆微微一笑,道:「龍天行和你們一樣,也是我的部下,當年我入仕之前便讓他投入軍中,五、六年過去了,總算沒有讓我失望。」

「甚麼!」所有的人都跳了起來,目瞪口呆地望著葉歆,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您是說上穎的戰事……」

看著一張張驚愕的臉,葉歆含笑道:「我之所以遲遲不歸,正是為了上穎的戰事,只不過我在暗處,龍天行在明處,這是為了方便他日後的管理,也減少蘇劍豪、屈復清對那一塊地的關注度。」

夜寒滿臉信服,心中更是激盪不已,情不自禁地說道:「好大的一場騙局啊!上穎一戰,龍天行從銀雪帝國和蘇劍豪手中取得了大片土地,龍天行也因而成為耀目的新星,任誰都不會想到竟是大人在幕後操縱,如果不是大人親口說出,實在讓人難以相信。」

黃延功的讚美更真率,他慨嘆道:「又是大人的奇思妙想,大人的伏招可真多,樸哲老弟、河幫,現在又加上龍天行,幸虧我不是大人的敵人,否則天天都睡不著覺了!」

寇子誠笑道:「大人的袖子媮棯繭蛦\多法寶沒有施展,大家拭目以待吧!」


第二章 加入書籤
葉歆見眾人吹捧,謙虛地笑道:「事情的發展順利到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不過無論如何,龍天行已站穩腳步,我們有了另一塊地盤,因此有更多手段可用。」

「大人深謀遠慮,每每搶先一步布局,這種宏觀實在讓人佩服。」

葉歆輕輕嘆道:「我原本打算回來之後就開始準備軍力,與龍天行的兵馬合擊銀雪帝國,眼下軍力受損,還要防備鐵涼進攻,短時間內恐怕不能實現這個計劃,也許要先休養生息一兩年,待青龍城建好,後方穩固,我們才能有東征之機。」

黃延功慚愧地道:「是我們讓大人失望了。」

「雖然不能東征,但我們也不能讓別人限制了我們的腳步,而且內部的事情也不能不解決!」葉歆眼中閃出陣陣寒光,冷笑道:「南面的那些部族竟然敢與鐵涼勾結,暗助刺客,此乃心腹之患,必須儘早除去。」

樸哲起身道:「大人放心,這事就交給我去辦吧!南面部族中最大的勢力是尤海,他的地盤又與沙漠相連,一定與刺客有關係。」

「你的北方也不能有半點疏忽,聽說莫鷹逃入了沙漠,他一定在伺機反攻,所以你的主要兵力還是要放在北邊。」

樸哲不以為然,輕輕笑道:「莫鷹只怕沒這個膽量吧!何況他的地盤已經穩定了,不必太擔心。」

葉歆神色凝重地道:「如今的局勢表面安穩,但實際上藏著無數暗礁,不容許我們有半步走錯,我們必須防患於未然,何況尤海的兵力也只不過一兩萬,用不著遠調大軍,我自有辦法控制。」

「大人有何妙計?」

「樸兄,你立即傳信給各部族首領,召開一次草原大會,地點……就定在納顏鎮。」

樸哲若有所悟,含笑道:「這個主意好,不出席就說明心中有鬼,出席的人又無法控制部族,可以趁機征討。」

「不,這種手段費勁!」葉歆一口否定了樸哲的猜測。

在座的人忽然感覺到葉歆的變化,以往的他喜歡在暗中施展手段,將勝機一點點拿到手,最後一鼓作氣。現在的他似乎更加強硬,要用強烈手段正面解決麻煩。望向葉歆,所有的人都感覺到有一股豪氣從頭頂直至腰間,熱血開始沸騰,不但腰板直了,神色也莊重許多,不敢露出半點不敬之色。

「大人想如何處置草原?」樸哲心憂草原的未來,害怕葉歆的強硬手段會影響部族的生存環境,硬著頭皮躬身相問。

葉歆的神色很溫和,淡淡一笑,道:「草原素來以遊牧為主,這一點我不打算改變,但部族的軍力太重,必須加以控制和削弱。」

樸哲大驚失色,急聲問道:「大人要控制各部族的兵力?」

「不錯,我要控制各部族的私兵。」葉歆站了起來,正色道:「肅州的部族要由在座諸位將軍來保護,現在不是那個沒有王法的年代,部族的兵力必須受到限制,否則我們每天都要提心吊膽,也還會有下一次的行刺。」

葉歆語氣極重,在座諸人都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垂首傾聽葉歆的訓話,整個大廳猶如一個小朝廷,而葉歆雖然沒有披上龍袍,但他無論氣勢或神采,都與皇帝一般。

「樸哲,從今天起,你不必再隱瞞身分了,暫代紫如出任天馬巡檢司,但在草原大會之前不要公布身分,免得那些部族首領不敢出席草原大會。」

「是!」命令如泰山壓頂,樸哲根本無法抗拒,只是點頭領命。

葉歆傲然道:「這次草原大會我也出席,讓那些部族們知道無論是官家,還是你這位草原霸主,都有絕對的實力保護他們的人馬牛羊,用不著他們設立私兵,相互挑釁,從現在起,我不想看到任何部族間的內鬥,我要的是安全繁榮的草原,商旅可以隨意行動,軍隊可以從容調動,不必擔心安全問題。」

樸哲倒吸了口涼氣,心堬蚸顝白了,草原的制度要進行大改革。

葉歆轉頭望向夜寒,吩咐道:「傳令給岳風,升他為靖安將軍,即日駐守汗爾軍塞,南部沙漠邊界所有的軍塞都歸他一人節制,要他嚴密盤查任何出入沙漠的行人商賈,特別是監視尤海的動靜。」

「是!」夜寒垂首相應,又問道:「大人,岳風移駐汗爾軍塞,不知龍口關一帶的守衛之責交給何人?那堣]需要一員大將鎮守,監視南面的動靜。」

葉歆原想讓赤溫暫代,但想南面的屈復清未必安分,而赤溫不是帥才,上陣拼殺是個好手,但統率大軍稍嫌不足,不禁皺了皺眉,沉吟了半天,望著眾人問道:「諸位有何人選?」

在座的人都面面相覷,這個職位關係到肅州的南面大門,守將必須有才有德,否則一旦叛變,南面門戶將會大開。

「主公,我想保舉一人。」

葉歆一聽主公兩字,便知是寇子誠,轉頭望向他含笑道:「寇兄請說。」

「嘎山城副將馬恢!他有十幾年的統兵經驗,才幹優長,昔日正是此人把嘎山城由小城變成如今繁華的大城,龍口關若有他在,應可無憂,而且此人極為尊敬大人,忠誠可嘉。」

葉歆想起那位親兵百夫長,後來派在嘎山城,功績斐然,對寇子誠的提議深以為然,點頭道:「就按你的意思,升他為龍口關總兵,鎮守南面大門。」

「是。」

「狼牙,周大牛,你們立刻趕回去,趁著天寒地凍,部族停止遷移的機會,在夜明城一帶全力搜捕仙主堂的成員。狼牙在明,周大牛在暗,你們相互合作,開春之前,務必清除高虎的殘黨和仙主堂勢力。」

「遵命!」

「寇子誠,你督管嘎山城一帶,做他們的後應,你的手段我清楚,對付仙主堂不要手軟,該殺的一個也不能放過。」

葉歆眼綻寒光,看得寇子誠心媯o悚,躬身應道:「我看可以下一紙禁黃令,禁止草原上出現黃色物件,尤其是衣著服飾,仙主堂的信徒以臂上的黃帶為標誌,此舉一可辨其形,二可斷其心,三可阻其勢。」

「可以嗎?樸兄。」葉歆詢問的目光移向樸哲。

樸哲略加思索後點頭道:「可以,草原以藍白綠紅為主,黃色不是主色,下禁令影響不大,寇先生所言應該可以杜絕真正的仙主堂信徒。」

「好!就這麼辦。」葉歆沉吟了一下,又道:「雖然可以杜絕仙主堂信徒,但那是邪教,他們若是操縱信徒的家屬,後果也極其嚴重,因此嘎山城一線的盤查不可鬆懈,而且此令一下,銀雪帝國必有騷動,你們幾個正面面對銀雪帝國,務必小心防範,絕不能讓行刺事件再次發生。」

「大人放心。」寇子誠等三人一起躬身相應。

葉歆正色道:「諸位,現在是關鍵的時刻,內部平定之後,所有的力量都要投入建設肅州,我們手中的兵力,遠不及鐵涼等國,你們要多發掘人才,人才才是治國的根本。」

眾人聽他說了治國兩個字,都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驚喜之色。

狼牙搶著問道:「大人,我們要立國嗎?」

葉歆怎能不知他們的意思,淡淡地笑道:「如今的局勢,還用得著分嗎?」

寇子誠極力勸道:「國不可一日無主,主公何不早登皇位?也好讓大家安心。」

葉歆顯得滿不在乎,輕笑道:「皇位不過是張破椅子,坐上去也不見得如何,你們不必勸了,辦好各自的事情,開春之後,我等著你們的好消息。」

夜寒聽他的口氣古怪,似有離意,好奇地問道:「大人莫非又要離開?」

葉歆皺起了眉頭,沉聲道:「紫如傷重,這段時間我要專心為她製藥,除非大事,否則不要驚動我。」

「製藥?」

眾人雖然知道葉歆的醫術不錯,卻不知道他還有煉藥的手段,紫如的傷連城中的名醫都束手無策,葉歆要煉的藥自然異常名貴。

「請問要多少時間?」

葉歆沉吟道:「少則數日,多則三個月,無論成與不成,開春後我都會去參加草原大會。」

「卑職明白了。」

葉歆抬腿想走,忽然又想起一事,駐足不前,正色道:「諸位對夫人的敬意,我很滿意,但有一點千萬記住,以後夫人的命令只是她自己的意見,無論公事私事,你們可聽則聽,不可聽就不要聽,不必礙於我的情面,尤其是出兵這等大事。調動千人以上的軍隊,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輕動,違令者以軍法從事。」

眾人都面面相覷,上次吃了大虧記憶猶深,怎敢不從,齊聲道:「大人放心,吃了一次大虧,相信大家都會記取教訓。」

「我怕她不會記取教訓。」葉歆搖頭嘆息著向圓舒軒走去。


安頓好三老後,葉歆與凝心一起進入了早已準備好的密室,所需要的藥材已經安置在密室的牆邊,有的用筐裝著,有的疊著高高的盒子,有的種在花盆或是大缸堙A應用之物,一應俱全。屋子正中臨時搭建了一個石台,大約兩丈見方,上面鋪著厚厚的羊絨。

葉歆知道這一次修煉極為重要,不但關係到紫如的性命,還關係自己的修道生涯,心情多少有些緊張。

凝心見他眉頭微皺,神色凝重,知道他心中不安,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發現他的掌心已經出汗了,柔聲安撫道:「生死自有天命,我們修道者也無法逆天,一切盡心而為吧!」

「姐姐,這一次無論如何都要成功,這是紫如活下去的唯一機會。」葉歆收斂心神,擺出一副不成功便成仁的架式,瘦削的身形透著堅毅兩個字。

「我會全力相助!」凝心十分擔心,怕他逞強修煉,招來不可估算的後果,但她知道無法動搖葉歆的決心。

「開始吧!」葉歆在藥材之中翻了一陣,找到一株人蔘,連泥盆也一起搬上台,放在身邊。

凝心早已盤膝坐好,關懷的目光凝視著他問道:「我能幫你甚麼嗎?」

葉歆指著人蔘道:「姐姐有兩樣事要做,一是用水元素支持我,一是用水行道術助長人蔘,增強蔘中的藥性,與當年在靈樞山上一樣。」

「好!」

凝心的水行道術幾乎已近化境,隨手一招,便有無數水元素向她聚去,水藍色的光點如星星般在空中閃動,片刻之後,細小如蟲的藍色光點漸漸凝聚在她的面前。隨著時間的流逝,藍光越來越大,也越來越亮。

半個時辰後,一顆斗大的藍色圓形晶體出現了,彷彿一盞水藍色的寶燈懸在半空,照耀密室,四面的牆壁在光芒映照下也變成水藍色,水色還不時晃動,身處其中,彷彿沉浮於海洋之中。

葉歆靜靜地望著凝心,她美麗的容顏在水藍色晶體的照耀下分外迷人,那一條條如絲的光芒如天地之光,望著這一幕,葉歆的心跳都幾乎停止。

他甩了甩頭,把昔日的回憶暫時甩去,現在需要的是極度的專注力,再次閉上眼睛,葉歆首先運行內息。

修煉以武為先,細細的經絡中,體內淺淺的內息不斷地遊走,皮膚也隨之紅潤了,這兩年勞累奔波,但他內息的修煉一直沒有間斷,因為過多的藥力若積存體內,會產生負面的影響,健身是最好的抵禦方法,雖然經絡細小,成就有限,但作用是顯而易見的。

調整了內息,葉歆開始進入另一種境界,藥力也有五行,在水元素的刺激下,五行出現失調的情況,劇烈刺激了道力,產生一種似是而非的新力量。

力量以藥物的五行修煉,反映在身體後,臉色也因此改變,葉歆白皙的臉色突然時綠時紅、時黑時白,變化無常。

這一種沒有人嘗試過的力量已經生成了很久,但問題在於無法辨知如何使用此力量。

過了不知多久,他睜開了眼睛,伸手從蔘苗上摘下一片綠葉,希望能感應草木的生命力,數年前,這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但如今的力量不足以產生五行,又不屬於五行,再想汲取植物的生命力實在是天大的難事。

凝心感覺到他動了,抬眼看了看,這個時候已不需要任何語氣,見他一切如初,她的心也安了,而她面前的水元素晶體包裹著人蔘枝葉,刺激它的藥性和生命力。


人蔘的葉子帶著葉歆走入了一個異樣的空間。他眼前出現了一座山,人蔘就是生長在這堙A從人蔘的發芽、成長,每一幕都很清楚地展現在他的面前,甚至可以看到人蔘的體內閃著青色光芒的生命力。

他想伸手去與人蔘交流,就像以前一樣,然而當他將要觸摸到青色光芒時,光芒突然躲開了,彷彿不願意接受他的觸摸。

是因為我沒有道力嗎?不對吧!明明有力量存在,而且也是由五行生成,為甚麼不能觸及人蔘的生命力呢?

葉歆迷惘了,初學道學之時,也是一樣沒有道力,但植物的生命力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排斥他,相反,每株植物的生命力都會主動親近他,使他可以隨意地觸碰,道力也因此不斷增加。

是不是欠缺了甚麼?他吃了無數的藥,利用藥中的五行去感應體內的五行,一直都很成功,而且也有道力的反應,為甚麼不能單獨融合藥材的生命力?

想了很久,他都找不到頭緒,只好從最原始修煉道術開始。

道力是心之力,所以能感應到木之心和草之心,因此能感應到生命力,從而借助植物的生命力,如此說來,現在的力量又是甚麼力量呢?似乎不是心之力,也不是內息之類的力量,就像是身體自己產生的虛幻力量,但虛幻力量需要甚麼才能變為真實呢?

「噫!既然我能看見生命力的成長,也就是說我能與生命力接觸,難道我使用的力量也是生命力?」葉歆腦海中突然閃動著新思維。

難道……


「原來如此!」他終於睜開了眼睛,無法掩飾心中的興奮,雀躍地叫了起來。

凝心急忙睜開眼睛,見他滿臉春風,像是得了寶貝似的,好奇地問道:「成功了嗎?」

「現在才正要開始呢!」葉歆微笑著搖了搖頭。

「正要開始?」凝心好奇地問道:「我們不是已經開始了嗎?」

「我是說煉藥。」

凝心驚喜地問道:「到底是甚麼方法?」

葉歆點點頭,笑道:「我終於知道為甚麼不能使用力量了,那是因為道力需要利用生命力去引出,只有附上生命力,道力才能產生強大的作用。」

「生命力?」凝心臉色驟變,柳眉微蹙,心中更是忐忑。

葉歆含笑道:「準確的說,生命力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力量,而且它還會誘發道力,它能和草木通靈,能和金石交流,能與烈火談心,當然,我現在還沒有達到那種階段。」

凝心驚得花容失色,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慌張地問道:「難道你要將自己的生命力抽出來煉藥?」

「嗯!」葉歆點點頭,道:「因為我還沒有達到誘發道力的境界,所以只能將生命力注入道力,使之產生力量,這樣才能感應到植物的生命力,從而加以吸收,剛才我試過了,人蔘葉的確有反應。」

凝心沒想到他竟然要將自身的生命注入藥中,既是感嘆,又是欽佩,她雖然不清楚生命力到底是甚麼,但覺得抽取生命力就等於是用生命來換取力量。

「這會損耗你的生命!」

葉歆卻不以為然,含笑道:「人的生命力十分強大,抽取一點應該不會有大礙,現在利用一點點生命力去換紫如的性命,難道不值得嗎?她為我做了那麼多事,我若見死不救,實在沒有顏面活下去了。」

凝心眼圈紅了,淚花在眼眶堿y淌了半天後滾滾而下,嗓子哽咽著說不出話。

葉歆伸手在她眼角處拭了拭淚花,安慰道:「其實吃一點苦也值得,只要我修煉成功,就可以吸收植物的生命力,也許可以長生不老。」

「長生不老!」凝心大吃一驚,這是修道者的夢想,但自古以來,似乎沒有人達成。

「等我把一切都完成後,再教姐姐。」

凝心想到能與葉歆永遠住在靈樞山雙修,不禁痴了。


第三章 加入書籤
煉這顆天心丹花了整整一個月時間,葉歆瘦了一圈,原本就削瘦的他現在更顯得骨瘦如柴,抽取自身生命力非但不如想像中那麼容易,而且兇險無比,就像是要在河堤上開溝引水,一不小心就有崩堤的危險。

凝心心痛如絞,坐立不安,根本無法集中精神修煉,她每日都呆呆地望著葉歆,每次看到葉歆臉部的抽搐,心頭就是一陣劇痛。好不容易忍耐了一個月,幸好葉歆終於煉好了天心丹,凝心壓在心頭的大石才放了下來。

葉歆雖然精神頹靡,體弱氣虛,但心情卻極為興奮,看著手中晶亮的小紅丸,紫如的性命應該可以得到保障。

這一次修煉為他打開了新道術的大門,展現在面前的是前所未有的美妙境界,吸引著他向堭敞薄A如果不是身體受不了,他還想再更深入的探究。

他想站起來,卻發現身子太弱,竟連站起來的力量都沒有了,只能望向凝心。

「我扶你出去!」凝心幾乎是抱著他。葉歆輕飄飄的身子就像一把刀,割得她心頭好痛,淚水忍不住滾滾落下。

葉歆休息一陣,勉強站直了身子,苦笑道:「希望一個月內能復原。」

「你要好好休養才行,不然……」凝心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放心吧!我沒事。」葉歆拍了拍她的手背。


圓舒軒外正值午時,冰柔陪著兒子在花園堛掖楚A三老坐在屋檐下的太師椅上,看著小孫子玩耍。

「爹!」也許是父子天性,葉歆雖然幾乎變了模樣,但小夢山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父親,興奮地衝了過去,抱著葉歆的大腿又跳又叫。

兒子的一聲叫喚彷彿仙音似的,頃刻間使葉歆疲勞全消,一把抱住已經懂事的兒子,想抱他起身,卻發現力不從心,只能親暱地摸了摸兒子的小腦袋。

「相公!」看到這一幕,冰柔才意識到眼前這個眼窩深陷,骨瘦如柴的人竟是丈夫,嚇得心顫神搖,面無血色,一屁股坐倒在雪地上。

葉君行和陶晶更是嚇得手腳發軟,無法移動。

冰離一眼就看出葉歆精力損傷太重,如同一顆珍珠被削掉了光潤的外表。他神色凝重地迎了上去,扶著葉歆的身子長嘆道:「歆兒,你怎麼突然變成這樣?好像瞬間老了許多似的。」

「岳父不必太擔心,休養一段時間應該就可以復原了。」

冰離搖頭道:「我從來都沒有看過人能衰老的如此之快,若不能復原,你的性命恐怕也會受到影響。」

冰柔一聽這話,忽然跳了起來,撲到葉歆身邊嚎啕大哭,顫抖的雙手輕輕地在他削瘦的面頰上撫摸著,心中又憐又愛又痛又怨。

「怎麼會這樣?才過了一個月!」冰離問出了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

葉歆心堳黹矽部A因為他完全打開了新的大門,雖然煉藥比較痛苦,但新道術總算是步入了軌道,含笑道:「別擔心,我現在很高興。」

冰柔白了他一眼,幽怨地嗔道:「瘦得像乾柴一樣,如果不是凝姐姐在旁邊,我還以為是哪堥茠瑭V老頭呢!」

葉歆笑著捏了捏她的嫩手,然後對凝心道:「先把天心丹送去給紫如,然後我們再慢慢聊。」

望著那用葉歆生命換來的紅色小藥丸,凝心顫抖著手接了下來,心中激盪不已。

冰柔好奇地道:「這不是天心丹嗎?」

凝心見她一臉輕鬆,心中微微一嘆,暗暗感慨,要是冰柔知道這是如何做的,恐怕早就驚慌失措了。

冰離也認出紅丸的來歷,但見葉歆如此頹靡,知道必然是煉藥的結果,只是不明白為何以前那麼輕鬆,如今卻像是抽空了半個人似的。

凝心輕嘆道:「這藥實在太貴重了,希望一顆就夠,千萬別讓他再製第二顆。」

「是啊!」冰柔深情地看著葉歆,喃喃地道:「一個多月就瘦成這樣,我可不會讓他再去煉藥。」

凝心滿臉苦澀,喃喃地道:「拿生命去煉製的藥,越少越好啊!」

冰柔呆了呆,詫異地問道:「姐姐,妳說甚麼生命?」

凝心發現說漏了嘴,連忙辯解道:「我說紫如姑娘的生命很脆弱,沒有天心丹活不下去。」

「是啊!」冰柔拉著兒子笑道:「夢山天天跑去看紫如,說是姨姨救了他,要照顧姨姨。」

葉歆親暱地摸著兒子的小臉蛋,感到十分欣慰。

冰離道:「凝姑娘,妳和柔兒把歆兒送回去休息吧!藥交給我。」

凝心點點頭,把藥塞在冰離的手堙A與冰柔一起把葉歆扶回臥房。

葉歆實在太累,身子剛沾床邊,人已睡著了。


吃了葉歆用生命力煉製的天心丹,紫如傷勢明顯有了起色,神智也清醒了許多。

葉歆卻病倒了,雖然只是小小的感冒,但凝心心堬M楚,這一定是抽取生命力的後遺症,心中既是感動,又是擔憂,深怕葉歆發現這個方法之後會經常使用。

冰柔並不知道其中的奧妙,每日溫柔地坐在床邊照料葉歆,性情因此溫順了許多,與普通的妻子沒甚麼不同。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已是三月初,圓舒軒中的春梅全開了,白色、紅色的梅花開滿枝頭,飄出陣陣清香,為小院更添優雅。

葉歆大病初癒,又知道紫如傷勢大有起色,心中甚是高興,帶著妻兒一起來到走廊上賞梅花為樂。

「總算是渡過了一個難關。」葉歆望著盛放的紅梅,臉上笑容不斷。

冰柔低著頭道:「可惜娘不在!」

葉歆知道她對此事耿耿於懷,一心盼著報仇,暗暗苦笑。

凝心忽道:「歆弟,你的白髮好像又多了。」

葉歆和冰柔微微一愣。

冰柔踮起腳尖仔細地看了看,皺著眉頭道:「是啊!原來只有兩鬢是白色,挺好看的,現在連上面也多了幾根,幸好臉沒變,不然真像個花甲老人。」

葉歆看了凝心一眼,見她滿眼憂色,含笑安撫道:「沒甚麼,就當是點綴吧!妳們不會嫌我老吧?」

「當然不會……」凝心話剛說完,身子突然消失了。

葉歆微微一愣,抬眼望去,只見紫如在丫鬟的攙扶下走進院子,含笑問道:「紫如,傷勢如何?」

紫如抬頭望去,被葉歆模樣嚇得目瞪口呆,驚問:「大人,你怎麼瘦成這樣?」

「病了,不過再休養幾天應該可以復原。」葉歆見她臉色紅潤,神采奕奕,知道是天心丹的作用。自己雖然生了場大病,但看著她健康,一切都值得,笑道:「好得真快呀!」

紫如感激地道:「冰伯伯都說了,若非大人為我煉製神藥,只怕我已經死了。」

葉歆笑道:「妳救了夢山,我怎能不救妳呢?」

冰柔含笑勸道:「紫如,妳的傷剛好,還是小心點,不然我和相公又要為妳擔心了。」

「謝夫人關心!」丫鬟在欄杆上放了一個軟墊,紫如靠著柱子坐下,含笑問道:「外面的情況如何?」

「樸哲已在安排草原大會,將在五月中旬舉行,相信很快就可以消除內部的隱患。而岳風則在加緊控制沙漠邊緣,尤海已被他壓得喘不過氣,成果斐然。東面的狼牙和周大牛肅清了夜明城四周,又把夜明城至嘎山城的道路打通,我部勢力已經進入銀州的草原區,如果不出意外,夏秋之際應該可以全面進入銀州草原。」

「太好了。」紫如笑得很開懷,雖然懸河城失守,但她相信一切都會隨著葉歆的回歸而改變。

冰柔忽然有些羡慕,葉歆的和氣體貼與紫如的善解人意,給人一種強烈的和諧感,就像是左右手握在一起。

葉歆忽道:「對了,有件事我沒有告訴妳們,我把玉霞公主請了回來,就安置在城北的安園。」

「玉霞公主!她不是蘇劍豪的妻子嗎?」冰柔和紫如都愣住了。

「嗯!」葉歆簡略地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冰柔立時皺起了眉頭,不悅地道:「你把人家的妻子帶回來,即使問心無愧,但外面遲早會傳出流言,這對你不利。」

紫如的反應卻截然不同,只見她沉吟了半晌,若有所悟地問道:「大人難道想立她為帝?」

看著兩種不同的反應,葉歆不禁有些感慨,位置的差異,想法也隨之改變,冰柔是以妻子的身分思考,紫如卻是以臣下的身分思考。

「夫人的顧慮有道理,也許會引來一些流言。」紫如聽了冰柔的話,立時察覺自己的話有些冒犯,連忙改口。

葉歆朝她笑了笑以示感謝,道:「我已收她為徒,教授道術,有了師徒之名,應該不會有甚麼流言蜚語。」

「師徒!」冰柔和紫如都笑了,葉歆和玉霞公主的年齡相若,想不到竟然成了師徒關係,情況的確有些匪夷所思。

「皇位之事我暫時還沒想清楚,等我完全復原再為日後的發展方向擬定計劃。」

冰柔忽然問道:「相公,我娘的事,你到底想怎麼處理?」

小院中的氣氛突然變得凝重,葉歆和紫如臉上的笑容頓時僵硬了,兩人心堻ㄚ亄M楚,這個問題絕對無法迴避。

「我有點累了,回去休息一陣,大人、夫人,你們繼續賞花吧!」紫如嫣然一笑,站起來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我們回去說吧!」葉歆擁著冰柔緩緩地走回房中。

凝心感受到沉重的氣氛,也沒有現出身影。

「相公,我的心意你應該明白,我不管他是誰的父親,這仇我一定要報!我這樣難道有錯嗎?」冰柔的神態堅定而執著。

葉歆知道沒有任何理由可以讓冰柔不為母親報仇,只是還沒有想好如何處理這尷尬的場面,現在面對冰柔的一再催逼,他的思緒實在無法平靜,沉吟了半晌,葉歆輕嘆一聲,問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不是要阻止妳報仇,只是希望妳考慮周全一點。」

冰柔眼含幽怨,鮮紅的玉唇高高噘起,不悅地問道:「你的道術不是恢復了嗎?只要殺了紅烈,其他的事我就不管了。」

「道術?」葉歆的臉上只剩下苦笑,現在他的道術建立在自己的生命力之上,若隨意施展就等於在消耗生命力,遲早就會像蠟燭一樣熄滅。

凝心終於忍不住了,在冰柔身邊現出身影,拉著她的手勸說道:「冰妹妹,他現在不能施展道術,絕對不能!」

「為甚麼?不是連天心丹也煉製出來了嗎?」

「那是因為……」凝心欲言又止,轉頭看了葉歆一眼,默然低下了頭。

冰柔見她目光閃爍,狐疑漸生,搖著她的手臂催問道:「難道有甚麼事不能對我說嗎?」

凝心又望向葉歆,見他點點頭,這才幽幽嘆道:「那顆天心丹是用生命換來的,否則歆弟也不會大病一場,現在如果隨意施展道術,隨時會斷送他的生命,因此就算千難萬難,也絕不能讓他在這個階段施展道力。」

「啊!」冰柔嚇得臉色煞白,尖銳的叫聲幾乎衝破屋頂,她的手抓著葉歆的臂膀緊緊地搖動著,驚問道:「怎麼會這樣?」

葉歆滿不在乎地笑道:「凝心說的有些誇張,其實我沒那麼嬌貴,只不過新道術還沒有完成,有些缺陷,一旦完全成功,就不會有事了。」

漫不經心的語氣著實刺耳,凝心和冰柔幽怨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在責備他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凝心幽幽嘆道:「因為紫如性命垂危,不得已才煉藥,但下一次的結果會不會只是大病一場,誰也不知道!歆弟,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輕試。」

「原來是這樣,難怪那天你消瘦那麼多,我還以為是修煉太累的緣故。」冰柔憐惜地輕撫著丈夫下凹的面頰,心婺U分刺痛。

「別擔心,只要修煉成功就不會有任何問題,如今已大有進展,相信很快就可以恢復道術。」葉歆還以撫慰的微笑。

「別再練了,萬一出事怎麼辦?」冰柔拉著他的手臂,極力哀求。

葉歆滿不在乎地笑了笑,自信地道:「別小看妳的夫君,紛亂的天下我尚且不懼,此等小事又有何可怕?妳就放心吧!有凝姐姐相助,天下沒有不成功的事情。」

凝心冰雪聰明,見他望向自己,知道他把難題交到自己手上。做為一個修道者,她當然期盼葉歆能在道術上有嶄新的突破,於是點頭應道:「冰妹妹放心,我會全力幫他修煉。」

「嗯!」冰柔一直把凝心當成世外仙人,純潔美麗,只有凝心陪在葉歆身邊,她的心堣~不會有絲毫的妒意,反而很高興,這也是她促合兩人的主要原因,現在見凝心點頭應允,心中稍安。


又休養了幾天,葉歆與凝心一起來到玉霞公主所住的宅院中。

小院沒有駙馬府的富麗堂皇,結構很簡單,院子堣]沒有假山翠竹,只有幾株春梅開得正盛。玉霞公主並沒有因為居所的變化而不滿,反而覺得簡樸靜雅的生活更加舒服。

葉歆走到院子,發現玉霞公主的侍女們正在賞梅,眾人嘻嘻哈哈,氣氛輕鬆而歡快。

秋劍首先發現他,笑著迎了上來,問道:「大人,您終於出來了?」

「公主在嗎?」

秋劍抿嘴一笑,指著左側的偏廂道:「正在房堶袚狻O!坐著一動也不動,都一整天了,我真是越來越佩服公主。」

葉歆含笑走向廂房門口,躬身道:「公主,葉歆來訪。」

屋子媔ヮ蚥眲X的聲音,「師父請進。」

葉歆推門而入,見玉霞公主正坐在一張特製的木台上,身子下方放著一張羊毛軟墊,不禁笑道:「公主真是勤快。」

「師父請坐。」玉霞公主起身嫣然一笑,問道:「今天來有甚麼事嗎?」

葉歆微微一笑道:「我介紹一位仙子給妳認識!」

「仙子!」玉霞公主微微一愣,接著噗哧笑了起來,「師父不會在打趣我吧?」

「她就在妳身邊,用道力感應一下吧!」

玉霞公主將信將疑,默默地試了一下,果然發現有人隱身在側,她臉色微變,好奇地問道:「真有仙人來訪?」

凝心現出身影,含笑道:「別聽他胡說。」

玉霞公主定睛一看,立時被凝心的美色震懾住了,不由自主地搖頭嘆道:「想不到天下竟然有這種美人,實在是人間仙子!」

葉歆撫掌笑道:「我說的沒錯吧?這位凝仙子能騰雲駕霧、招雲揮雨,本事遠在我之上。」

玉霞公主羨慕地道:「這位姐姐真是人嗎?我還以為是仙子下凡呢!」

凝心見玉霞公主嬌俏可人,心生憐意,親切地坐在她身側,嫣然笑道:「別聽他胡說,我只不過是個修道者而已。」

見凝心笑靨迷人,卻媚而不俗,如海棠綻放,清雅悅目,玉霞公主從未看過這麼迷人的笑容,一見之下,竟然忘卻了塵囂。


第四章 加入書籤
凝心見玉霞公主直盯著自己,不禁一愣,轉頭去看葉歆,卻見他朝自己笑,心念一動,知道他在調侃自己的美貌太迷人,臉微微一紅,嬌嗔似的白了他一眼。

葉歆雖然見慣凝心的美貌,卻極少見她做此媚態,忽覺周圍的景物在這一刻失去了色彩,心中怦然一跳,腦中又浮現出初見凝心時的驚艷,如果不是一心守著妻子,想必早已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玉霞公主回過神來,卻見葉歆站著發呆,調侃似的朝他擠了擠眼睛,嘻笑道:「實在沒有想到師父暗中藏了這麼一位紅顏知己。」

葉歆含笑道:「凝姐姐不但道術高明,道學知識更是豐富,我想把她留在這堙A傳授妳一些道學知識!」

「好啊!」玉霞公主高興地挽著凝心的玉臂,笑道:「有仙子姐姐相伴,實在太好了。」

凝心原打算來到肅州後就回山,但接連遇上許多事情,因而耽誤了下來,雖然打算回山繼續修煉,然而她心堬M楚,那座遙遠的靈樞山實在太冷清了,而她的內心深處已不再像從前那樣平靜。牽動心靈的雖然只有一個人,但這個人卻像一根繩子,時刻牽動著心靈乃至魂魄,何況現在新道術正值重要階段,稍有差錯便有性命危險,因此她不願走。

葉歆與她心有靈犀,怎能不知其中變化?自從上次那一抱,他就知道凝心的心態起了變化,心中萬分愧疚,但他清楚凝心不像紅緂和冰柔,要的只不過是偶爾相視一笑的機會,所以把她留在玉霞公主這堙A一方面讓她有個好環境繼續修煉,另一方面也使她不至於孤零零一個人回到山中。


冬季雖然給肅州帶來幾個月的和平,卻無法阻止烽火蔓延,西征的蘇劍豪圍攻雙龍城,五個月仍無法攻破,兵力消耗嚴重,七成士兵都受了傷,無奈之下,只好與曠國雄達成了停戰協議,然後兵渡眠月河,前往順州增援。

順州的戰事因為蘇劍豪大軍的出現而有所改變。首當其衝的是屈復清,面對蘇劍豪十萬大軍,他被迫將攻勢改為守勢,並把目標移向平安州,同時也開始注意葉歆所在的肅州。

清月、鐵涼的攻勢卻沒有減緩,依然向蘇方志大力施壓。

東面的張全卻是意氣風發,一連兼併了數個小勢力,勢力擴大到了二十個府,兵力也增加到十幾萬,地盤延伸到海州和寧州部分府縣。

龍天行的兵力增至十二萬,其中的十萬陳兵北面,而西面只留兩萬人駐守在刺桐城,南面則有河幫管理,張全無法渡河,形成不了威脅,因此整片地局十分穩固。

龍天行和司馬丞各自控制桐梧山脈東西兩側,丁旭和宋錢一個打理政務,一個處理財務,同時又吸納了不少人才,文有章文景、仁善傑、黃施;武有廖羽、鞏子河、杜豪,制度健全。

與此同時,大批不堪戰火洗禮的難民在河幫的組織下進行了大規模的遷移,其中最多的就屬平安州和昌州,龍天行的聲望與日俱增,已與張全等人齊名,成為名副其實的諸侯國。


春草發芽了,借著融雪的滋潤破土而出,舊的霉氣似乎都被新春的到來一掃而空,四月的天馬草原又是一片生機盎然的景象。

懸河城的紅烈開始蠢蠢欲動,冬季攻下懸河城使他聲名大噪,紅氏一門在鐵涼國內可算是人盡皆知,聲名更勝從前,鐵涼國主趙和特旨褒獎了紅烈父子。

然而紅烈並不滿足於懸河城,葉歆的天馬草原是他下一個攻擊目標。經過一個冬天的修整,軍馬齊備,糧草充足,正是開始攻勢的好時機,唯一令他不安的是那隊在風雪中神出鬼沒的騎兵,還有對地形的陌生。

黃延功很快就察覺到敵人的動靜,立即飛馬奔至臥牛城,向葉歆稟報懸河城的動靜。

葉歆在外書房接見了黃延功,聽完軍務報告,他陷入了沉思,天下他最不想對敵的人莫過於紅烈,礙於紅緂的緣故,他心中一直有所歉疚,但紅烈殺了冰柔之母,這種錯綜複雜的關係常常使他夜不能寐,煩憂難忍。

紫如隨坐在側,她是最了解葉歆的人之一,見他眼中閃著迷惘,心有所悟,將身體湊到他身邊,小聲問道:「大人,在擔心那位夫人和小公子嗎?」

葉歆看了她一眼,不想相瞞,苦笑著點了點頭。

黃延功拱手道:「大人,此事還是早做定奪,青龍城尚在修建,暫時沒有防禦力,軍寨雖然牢固,但面對鐵涼騎兵,不知道能否抵禦,依我看一是添兵,二是加快修築青龍城。」

葉歆皺了皺眉頭道:「士兵已經很分散,十幾萬士兵要守住東西南三面,還有漫長的沙漠線,根本不夠用,若不是有樸哲幫忙,鎮住了北部和東北,絕不會有如今平靜的局面。短期之內怕無力添兵,只能想辦法以現有的兵力支撐。」

「唉!若上次不掉那幾萬士兵,如今也夠了。」黃延功自責地捶打手心,滿臉愧色。

「事情過去了,不必再提。」紫如怕引起葉歆的心事,連忙出言打岔。

葉歆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心堶惜Q分清楚,如果不能取得一場大勝,懸河城失守對軍心士氣的打擊將難以磨滅,然而眼下的兵力匱乏,若想以少勝多,著實有些困難。

他沉吟了半晌,臉上露出一種古怪的表情,喃喃地自言自語道:「也許我該去一趟。」

紫如聽得清楚,好奇地問道:「大人有何妙計?」

「紫如,隨我到懸河城走一趟,有些事情該挑明了。」

「你是說……」紫如意識他指的是甚麼,心中猛跳,愕然地望著他,這麼做無疑是把他自己送入火坑。

黃延功見兩人的表情古怪,有些茫然,但這是葉歆的「家」事,不敢多問,含笑道:「大人親自前去督陣,相信對軍心士氣大有好處。」

「你下去休息吧!明早起程,我要去會一會紅烈。」葉歆眼光閃動著旁人無法閱讀的深意。


由於冬季的關係,紅烈懾於那支神出鬼沒的奇兵,又不敢冒然將士兵分散,還怕把大軍置於風雪之中,因此放棄了懸河走廊的五府之地,這些城池都不大,不利士兵過冬,也不利防守。

黃延功卻趁機把東面出口的軍寨移到了懸河城三十里外,與城池相連,形成一個防禦體系,但比起懸河城仍相差甚遠。

四月初六,葉歆與紫如和黃延功一起來到懸城河外。

「大人,你考慮好了嗎?萬一……」紫如憂心忡忡地望著葉歆,紅烈既然派人刺殺了葉歆的岳母,與這種人相處,若不小心恐怕會發生異變。

「這懸河走廊絕不能丟,紅烈殺我岳母,無論如何我都要與他談一談,如果他執意要攻,我自有打算。」葉歆已沒有選擇,此番來見紅烈就是為了確定日後道路。

黃延功點頭道:「若是能收復懸河城,只需固守西線,鐵涼大軍便寸步難行。」

葉歆指著身邊早已吩咐好的小卒,道:「去叩關吧!」

小卒騎馬來到懸河城的護城河外側,仰頭朝著城上高聲叫喚道:「我家主公請紅大將軍下城說話。」

城上的士兵早就察覺到肅州軍的異動,氣氛越來越緊張,準備隨時應戰,一聽此言,立即稟報紅烈。

紅烈正與手下商議進兵之事,聽聞葉歆來了,頓時心頭火起,氣沖沖地登上城頭,站在城邊向外眺望,果然看到肅州軍軍中豎著一桿銀邊綠色的大旗,上面寫著一個「葉」字,想到女兒之事,恥辱感油然而生,臉色鐵青地喝問道:「叫奸賊葉歆過來說話。」

「我家主公吩咐,今日只敘舊誼,不談軍事,若是紅大將軍覺得當眾談及私事也無所謂,我家主公自然前來相見。」

「我就會一會那個無恥小人。」紅烈對女兒的事引以為恥,怎肯捨下這張老臉當眾言及家庭醜事,冷哼了一聲,甩袍走下城牆。

片刻之後,城門被打開了,一彪騎兵從婼艦X,在護城河邊擺開一字長陣,正中豎著火色大旗,上面用白布繡了一個「紅」字,迎風招展,氣勢不凡。

紅烈身披銀色軟甲,外罩紅色戰袍,腰間懸著一只寶劍,胯下是一匹白馬,通體雪白,沒有一根雜毛,好似一團雪。

葉歆一出場就受到萬人矚目,他沒有騎馬,而是坐著一輛特製的四轅戰車,由兩匹黑馬牽引。車身乃木製,大約一丈見方,三面有護欄,正前方是一個高欄,做扶手之用,中央放著一張虎皮大椅,椅後豎著一把銀色羅傘。

葉歆手持韁繩站在戰車上,身上穿的卻不是戰甲,而是一襲錦袍,手上也沒有任何兵器,與一般的書生並無異樣,只是服飾上較為華美而已。姿態輕鬆,神色泰然,遠遠望去就能感覺到懾人的氣勢。

看著文士般的葉歆以奇特的方式出場,鐵涼的士兵們忍不住議論紛紛。

紅烈雖然仇視憎恨葉歆,卻不得不承認葉歆的確出眾,但越是如此,他就越恨葉歆,心婸{為正是這些出眾之處騙取了女兒的清白,毀掉紅氏一門的聲譽。

他的手忍不住摸了一下劍柄,但終究還是放開了。紅烈輕哼一聲,縱馬來到葉歆的面前。

望著這位原該稱為岳父的男子,葉歆突然有一種無言的感覺,是他刺殺了田氏,使冰柔的情緒發生了極大的變化,而戾氣如果無法得到安撫,將會吞噬她自己,想到這一後果,葉歆心中就不寒而慄。

「葉歆,你這奸賊,我此時恨不得一劍宰了你!」紅烈怒瞪葉歆,表情與他的話一模一樣,都充滿了殺氣。

葉歆不清楚他是否知道女兒之事,望著他片刻,淡淡地道:「你一個堂堂大將軍,卻做如此卑劣之事,居然派人殺我岳母。」

紅烈怒哼了一聲,用馬鞭指著他憤怒斥道:「你這個淫邪的小人,壞人清白,有甚麼資格來說我?我一定要教訓你。」胸中怒火越來越旺,若不是兩軍陣前,怕失了威儀,他一定拔劍相向。

葉歆頓時愣住了,心堜白,紅烈一定知道了女兒的事情,雖然這是遲早的事,但乍聽之下心媮椄O猛然跳了起來,他這一次來就是想尋找答案,紅烈那張憤怒的臉無疑是最好的回答。

沉默了一陣,葉歆忽然朝紅烈欠了欠身,正色道:「論理我該叫你一聲岳父。」

「當不起!」紅烈撇撇嘴,露出一副不屑同流合污的表情,斜眼瞟著他,射出漠視的目光。

葉歆見慣多少冷眼,這種表情對他而言早已沒有任何殺傷力,只是從紅烈的臉上表現出,令他多少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就恢復了平靜,路已經踏上去了,無法回頭。

「熾兒還好嗎?」作為父親,葉歆內心對兒子的疼愛遠比表面上要多,他的眼眸中流露出濃濃的思念之情。

「看在你讓那孩子姓紅的份上,我才給你一點面子出來跟你說話,否則說話的是我的劍。」提起外孫,紅烈的情緒稍稍平定一些,但語氣還是硬的像石頭。

葉歆感覺自己就是一個被岳父掃地出門的女婿,除了苦笑,甚麼也說不出來。

紅烈不肯罷休,手指著葉歆怒目喝道:「我女兒瞎了眼,跟了你這麼一個有婦之夫,還有了苟合之事,丟盡了紅家的臉面,每次想起我都覺得無地自容、愧對祖宗,甚麼天下第一情痴,我呸!外表道貌岸然,其實內心淫邪,這就是你的嘴臉。」

葉歆不願出言相駁,直言應道:「道貌岸然也罷,淫邪奸險也罷,我早已將名聲置之度外,緂妹的事我也不想解釋,此次前來,除了問一問他們母子的情況外,還要問您一件大事。」

「大事?」紅烈譏諷道:「莫非你想投靠我鐵涼?若是如此,我還可以考慮一二。」

葉歆見他出言譏笑,知道紅緂沒有把事情告訴他,淡淡一笑道:「緂妹沒告訴你嗎?我不是要天下姓葉,而是要天下姓紅。」

「甚麼!」一句話彷彿驚雷乍起,紅烈大驚失色,幾乎嚇得從馬上摔下來,身子搖搖晃晃半天才坐穩,目瞪口呆地盯著葉歆。

「不必多疑,緂妹問我要天下,我已經答允她。」

紅烈臉色驟沉,厲色喝道:「大膽狂徒,居然在我面前耍這種小技倆,我做官數十年,這種雕蟲小技怎能騙得了我?」

「去問緂妹,一問便知。」

紅烈見他神色凝重,不像是說謊,心中更是懷疑,上下打量他片刻,冷冷地道:「難怪緂兒被你騙了,這種彌天大謊你也能說得出口,果然是巧言令色之徒。」

葉歆見他成見極深,也不禁動了氣,淡淡地道:「紅大將軍若是不信,我也不想多做解釋,日後便見分曉。」

「日後?」紅烈傲然一笑,指著他身後道:「你的天馬草原以後也會是我鐵涼騎兵的牧場,你若不早降,遲早成為階下之囚,到時候我親自斬你,為我紅家洗去恥辱。」

葉歆漆黑的瞳孔微微一縮,沒想到紅烈恨自己入骨,竟要殺之而後快,不禁冷笑一聲,傲然道:「紅大將軍,我看在緂妹的面子上敬你為長輩……」

紅烈搶下話題叫道:「我們之間除了是敵人,沒有任何關係,你也別再提起小女的名字。」

葉歆點點頭,森然冷笑道:「也罷,我現在就回去詔告天下,開朝立宗,立緂妹為皇帝,熾兒為太子,我看你這位鐵涼的忠臣如何再立足?」說罷抽動馬韁,作欲走狀。

「站住!」紅烈一聽這話,驚得汗如泉湧,背上涼颼颼的,為計策之銳心顫神搖。如果葉歆真的按他所說去做,紅氏一門將百口莫辯,數十年的忠名絕對擋不住這番謠言,到時候必然受盡鐵涼軍民痛罵。想到此處,他兩眼一翻,血絲暴長,大聲斥道:「好個奸賊,竟……竟然想出此等奸計,挑撥我君臣的關係,我主睿智英武,絕不會上你的當。」

葉歆淡淡一笑道:「上不上當不是你說了算,趙和的陰毒我早已領教過了,這種卑鄙小人疑心最重,何況你又是手握重兵的大將軍,他此時率兵攻取順州,最怕的莫過於雪狼關失守,我肅州大軍殺入空虛的都城,您說在這種情況下,他會冒險相信你嗎?」

「這……」紅烈額上的汗越流越多,胸前的戰袍已被浸濕。

「您要小心啊!依我看最少也會撤了你大將軍之職。」

「你好陰毒啊!連妻兒都可以不要。」

葉歆神色一正,冷冷地道:「你現在才想起她嗎?你有為他們想過嗎?」

紅烈剛才還不認葉歆是外孫的父親,現在又怨他不顧妻兒的死活,被葉歆一陣搶白,頓時啞了,漲紅著臉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


第五章 加入書籤
「我葉歆言而有信,若您助我先取涼州,然後立緂妹或是熾兒為帝,紅家便可一躍成為皇族,日後再興兵掃平四方,天下可定。」

紅烈呆了呆,忽然臉色一沉,不屑地道:「即使你說的是真的,我也絕不動心,天下應該姓趙,我紅烈無論如何都是鐵涼國的忠臣,死後也不想留下污名,就算紅家滿門皆亡,也絕不會造反。」

葉歆終於見識到紅烈的頑固,為了名聲,連皇位都不要,使他原本的打算無法實現,不禁暗暗苦笑。但紅烈的拒絕使事情明朗化,既然這條路走不成,只有選擇另一條路了。

「既然你不願,我自然也不勉強,請替我轉告緂妹,如果孩子想見我,就帶他到臥牛城來。」

紅烈駁斥道:「你作夢,我絕不會讓他們母子見你,還有,我警告你,你若是施甚麼詭計挑撥,我……我把緂兒母子送交皇上,以明心志。」

葉歆知道他對自己成見太深,若把他逼急了,也許真會對紅緂母子不利。

「紅大將軍,要說的我都說了,這場仗我本不想打,但您老有興致,我也絕不矯情,告辭了。」事情既已挑明,他也無所記掛,朝紅烈抱了抱拳,撥轉馬車往回走。

黃延功領著大軍壓陣,一直擔心紅烈會衝動,直到葉歆平安回陣,心頭的大石才放下,迎上去問道:「大人,怎麼說這麼久?」

葉歆淡淡地道:「沒事,收兵吧!」

紫如問道:「大人是回軍寨還是直接回臥牛城?」

葉歆回頭望了一眼高大的城牆,沉吟道:「鐵涼若是強攻,短時間內未必能占甚麼便宜,因為鐵涼素來以騎兵見長,而黃將軍手下大都為步兵,草原野戰雖占下風,但守營守城卻有贏面。依我所見,只要固守,半年之內當可無礙,屆時尤海已滅,草原已平,可以向這堬K兵。」

黃延功跪倒在地行了大禮,正色道:「大人放心,上次大敗,大人寬仁不降罪,此次我一定帶罪立功,絕不讓紅烈有可乘之機。」

「這幾個月岳風幹的不錯,在南部草原建立官軍的威信,我希望這堣]能有好消息,這堣韖籉韝@方更重要,鐵涼的壓力全在你的身上,切記不可冒然行兵。好在此地離臥牛城近,若有任何異動,星夜來報,不要遲疑。」

「遵命。」

葉歆瞭望東方,含笑道:「草原大會不日舉行,我也該起程了,內部安定後,我就可以騰出手來擴張領土。」


登上車帳,葉歆的神色又沉了下來,紅烈的固執實在很麻煩,但懸河城不可不收,只是他不願意強攻懸河城,一則擔心傷亡太重,他們耗不起兵力的損失;二則怕紅緂母子在城堙A萬馬軍中,若是傷了他們,葉歆這一輩子都無法心安。既然不能力攻,就只有巧取,但紅烈不是普通將帥,想騙他幾乎不可能。

紫如像侍女一樣陪坐在側,見他悶悶不樂,柔聲問道:「大人,紅烈給您難堪了吧?」

葉歆苦笑道:「難堪沒甚麼大不了,只是與他交戰,實非我所願,心中猶豫不決。」

紫如道:「不如想辦法把他調離,這樣可以減少大人的壓力。」

葉歆愣了愣,望著她含笑問道:「妳有何妙計?」

紫如忽然露出羞澀之態,嗔道:「我不說了,在大人面前實在有些班門弄斧。」

「自己人,但說無妨。」葉歆用鼓勵的目光看著她。

「紅烈守了雪狼關許多年,這些士兵都可以算是他的親兵,因此軍心士氣都無懈可擊,若是想辦法讓鐵涼國主把他調走,軍心必然大受影響。」

「果然是妙計。」葉歆朝她笑了笑,讚道:「妳越來越聰明了,也許我該退位讓賢了。」

紫如俏臉一紅,羞澀地道:「大人取笑了。」

葉歆搖頭苦笑道:「說實話,我還真有退位讓賢之心。」

紫如知道他不但身體疲倦,連心都累了,心念一轉,柔聲道:「大人休息吧!我為大人捶捶腿。」話剛說完,紫如的小拳有節奏地敲打在他的腿上。

葉歆爽快的閉上眼睛,享受著腿部肌肉的鬆弛感,耳邊還飄來悅耳的小曲聲,不到片刻已進入了夢鄉。

紫如一邊輕輕地捶捏,一邊哼著小曲,眼睛凝視著葉歆,心中不禁感嘆,如果這個出色的男子是個野心勃勃的人,也許一切都會好辦了,只要立國稱皇,無論是冰柔、紅緂亦或是那位絕世仙子,所有事都不成問題。可葉歆偏偏不是那樣的人,他顧忌太多,反而招來許多麻煩,雖然在旁人眼中,這或許是自討沒趣,然而她卻因此而更加欽佩和愛慕。


回到府中,冰柔聽說葉歆去懸河城的結果後,突然說了一番葉歆從未聽過的想法。

「甚麼!妳也……要天下!」葉歆驚得一屁股坐倒在床上,瞠目結舌地望著妻子。

「不,我不要天下,但我們的兒子要。」為了兒子,冰柔表現的比平日更加執著,堅定的目光迎著葉歆,振振有辭地道:「你修煉的那些日子,我已經仔細思考過了,要為夢山留一條好路,我不想看著他在山上過著清苦的日子。」

直到此時,葉歆才發現兒子在妻子心目中的地位已經高過自己,這本無不妥,但冰柔把對兒子的寄望與天下相連,這就不是普通的小事,雖然他可以理解,但想到自己做的一切,身心都有說不出的疲倦。

冰柔挽著他的手臂坐下,柔聲道:「奪取天下本就是你的想法,為甚麼不能讓夢山即位呢?」

「夢山登上帝位?妳我夫妻呢?還要留下來嗎?」葉歆語氣中充滿了苦澀。

「我知道相公你不喜歡,只要夢山有能力打理一切,我就陪你上山去住,這樣不好嗎?」

葉歆幾乎想抽自己幾個耳光,當初如果不走這一步,冰柔絕不會有這個念頭,愛子情深,望子成龍,這本是人之常情,但若真如冰柔所說,回山歸隱將會成為空談,他離一生最大的期盼也似乎越來越遠。

冰柔偎入他的懷中,嬌笑道:「夢山那孩子很乖,學識又好,活脫脫你小時候的模樣,日後一定是個有勇有智的英雄,難道你不想看著我們的小乖乖坐上龍椅嗎?」

葉歆甚麼也不想說,腦子媔簽o像一團漿糊,軟倒在床上,呆滯的目光直盯盯著望著屋頂。

冰柔見他臉色不好,心堛器D這個要求對他打擊太大,心中不安,為了撫慰他的心靈,冰柔嬌吟一聲,將火燙的身軀貼入葉歆懷中,在他耳邊呢聲細語,眼角春色漸露,玉手在他的心口上輕輕撫弄,極盡溫柔。

葉歆何等聰明,怎會不知這是妻子的懷柔之術,但他對妻子的鍾愛已盡極致,即使明知這是妻子的權術,卻也無法拒絕,他輕舒猿臂,攬著熱情如火的嬌妻滾入床中。

芙蓉帳暖,卻暗藏一絲嘆息……


溫存過後,冰柔睡得很香,像隻小貓般貼臥在葉歆身側,玉臂搭在他的胸口,烏亮的長髮披在祼露的玉背上。

葉歆卻無法入睡,仰望屋頂,心堶W苦地琢磨著,妻子的改變必然會導致後續手段的改變,而他自己也要面臨選擇,妻室之爭無疑是最頭痛的事情,但這也怨不得別人,若不是當年棋差一著,也不會有今日的局面,如今只有想辦法化解,才是有效的出路。

煩悶難解,他把冰柔的手臂輕輕移開,然後坐了起來,穿好衣服,披上一件藍色披風,緩緩地踏出了正房,走到院子媞岳B。

紫如因為處理事務,在外書房待到夜深才回屋,剛走入圓舒軒,發現葉歆背著雙手,站在樹下望著天空發呆,不禁有些好奇,迎上去問道:「大人?怎麼這麼有雅興?」

葉歆心中煩憂,見了紫如,略略將愁思壓住,輕嘆道:「心煩意亂,不知如何化解,無法入睡,想站在樹下賞月。」

紫如機敏,轉頭瞥了一眼正房,若有所悟,小聲問道:「是因為夫人嗎?」

葉歆在她面前坦言無忌,因而苦笑一聲,嘆道:「一著錯,滿盤皆輸,世事發展,非人力所能控制啊!」

紫如見他突然感慨世事常變,知道他心中的確煩憂苦悶,不禁有些擔憂,思索片刻,輕聲道:「不如到我屋塈之丑A我陪大人說話解悶。」

葉歆與她相交極深,沒有任何避忌,直爽地笑道:「也罷,好久沒聽妳彈琴了。」

紫如想起昔日伴隨葉歆坐著車帳從京城一直至龍溪城,再到臥牛城,經常琴歌相伴,其樂融融,不禁抿嘴一笑,伸手扶著葉歆手臂,嫣然道:「走吧!」


紫如原住在廂房,葉歆嫌她的屋子小,又打通了一片房屋,另設了一個別院,直通圖舒軒。院子不大,只有兩間屋子,都是青石所建,高雅別緻,一對小巧的紅燈籠掛在拱形的院門前,院門後有一塊花地,種著幾株青竹,一條石子小路通往被青竹擋住的屋子。

談笑間,兩人進入了主屋,屋內分為外廳和內室,外廳布置的素淨雅緻,沒有太多的飾物,中央放著一張木桌,上面鋪著一塊綠底雲錦,錦面有銀絲繡花落鳳,桌邊有四張褐色櫸木凳。正面牆上掛著一幅仕女圖,一張文雕香案擺在畫下,案上放了一個紫金檀香爐。廳的左側是一扇雕花拱門,通往內室,右側放著一張竹製琴台,上面擺著一張鳳尾古琴。

葉歆第一次踏入這堙A打量了四周幾眼,發現琴邊放著一張軟椅,似乎有些多餘,不禁甩頭望向紫如。

「不知大人何時會來聽琴,所以就擺下了。」紫如嫣然一笑,伸手扶著葉歆左臂往軟椅走去。

葉歆在軟椅上躺下,突然覺得身心都輕鬆了許多,不禁有些感慨,若不是一番比較,也不知道妻子的壓力竟是如此之大。

紫如取下幾塊香扔進香爐堙A不多時便飄飄起了淡淡輕煙,室內瀰漫著清雅的香氣,十分怡人。

「紫如,妳這堣荅徽b了。」

「大人喝茶。」紫如倒了一杯香茗放在他身邊,舉目看著屋內擺設,嫣然道:「反正我立誓不嫁,素淨一點好。」

葉歆看著依然體貼的紫如,不禁感慨每個人都在變。冰柔變了,兒子在她心目中的地位越來越高,她的脾氣、性格與處事的手腕,一切都在改變,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面前的紫如也變了,她雍容華貴,美態更勝從前,地位所應有的氣質在她身上表露無遺,如今的紫如走在任何地方都能讓路人垂首相迎,不敢有絲毫褻瀆之色,即使告訴人們她曾在青樓,只怕也有大半的人不肯相信,但只有在他面前,紫如還是以侍女自居,這一點讓葉歆十分感動。

眾人中,大概只有凝心變化最小。雖然一時動情而深陷情網,但平靜下來後,她又恢復了靈樞山世外仙子般清雅絕倫的氣質,使人見之忘俗,然而當她望著葉歆,眉宇間還是隱隱藏著一絲扯不斷的情意。

紫如見葉歆迷惘的眼神盯著自己,好奇地問道:「大人,我有甚麼好看的?」

葉歆忽然嘆道:「如果大家都不變該多好啊!」

沒來由的一句話說得紫如愣住了,抿嘴笑道:「我不會變,無論我有甚麼地位,仍是大人的侍女,只要大人願意,紫如隨時為大人撫琴唱歌,隨大人遊覽山川。」

看著溫柔體貼的紫如,葉歆忍不住嘆了一聲,妻子原本也是如此,可惜世事多變,一切都無法復原了。

正當他沉思之際,紫如已悄然坐在琴台之後,纖纖玉指在琴弦上輕輕一撥,屋內隨即響起悅耳怡情的琴曲。

樂音注入了葉歆耳中,隨後化於無形,滲入血脈之中,他只覺得全身都被紫如玉手輕輕地按摩著,有種說不出的輕鬆舒服,心頭的不安困惑也在片刻間淡忘了,腦子逐漸恢復了平靜。

「咳,咳。」

突然的兩聲清咳打斷了舒心的琴聲,葉歆睜眼望去,見紫如捂著胸口,臉咳得通紅,想起她的傷病初癒,心有不忍,勸道:「說會兒話吧!別彈了,日後還有機會。」

「對不起!」紫如面有慚色地望著他。

「過來坐坐,我正好有事想問問妳。」葉歆朝她招了招手。

紫如搬了張小椅放在葉歆身旁,貼著他身邊坐下,問道:「大人有甚麼想說嗎?」

葉歆把雙手墊在腦後,眼睛望著房樑,喃喃地道:「我的事妳也清楚,柔兒和緂妹勢成水火,其中又夾著冰柔的殺母之仇與紅烈的敵國之怨,我也不知道怎麼辦了,唉!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當初若不答應緂妹取天下,也不會發生這麼多的事情。」

「世事難料,豈是人力所能及,大人不必過於自責。」紫如幽幽嘆道:「幾年前,我作夢也不會想過有今天的風光,大人為我們帶來了機會,改變了我們的一生,這份恩情,我永遠也不會忘記。」

「我想的太簡單了,事情因人而變,人也會因事而變,我只計算了事情的變化,卻沒有計算到人的變化。」

紫如問道:「是說夫人嗎?」

葉歆長嘆一聲道:「我原答應幫緂妹取天下,可柔兒突然改變主意了,她要把天下留給自己的孩子,說是要為夢山留下更好的一生,做為母親,這很正常,只是她突然提出要求,把我弄得不知所措,直到現在思緒還是一團亂麻。」

紫如沉默了,這種家室之爭的確令人心煩。

「柔兒原本不是這種人,想不到也變成這樣。」

葉歆實在有些懷念童年時那個冰柔,現在的冰柔似乎變得聰明了,若是以前,她會坦言說出心中所想,現在卻知道利用懷柔之術安定自己的心,雖然只是小事,但展現的權謀手段,與她爽朗直率的性格大相逕庭,使葉歆不禁慨嘆世事變幻。

紫如嫣然一笑,道:「這是因為大人不懂女人,女人爭寵的時候是天下最聰明的人,也是天下最笨的人。」

「爭寵!」葉歆細細地品味著話中之意,心堬`以為然,眼角瞟向紫如,發現她的神色間也有些異樣,忽然握住她的手,感激地道:「我該謝謝妳。」

紫如知道他在說甚麼,輕輕地搖了搖頭。

葉歆心惱氣悶,淤積在胸,無法吐出,突然想一醉解千愁,於是喚道:「紫如,去弄點酒菜來,陪我小酌兩杯。」

紫如知道他從不主動喝酒,現在居然要自己陪他小酌,可見胸中之煩悶,她不忍拒絕,體貼應道:「難得大人有興致,紫如怎敢不陪?大人先休息一會兒,我去安排。」

「嗯!」葉歆端起茶碗呷了一口,然後閉上眼睛,陣陣的清香飄入鼻中,紛亂的思緒似乎漸漸淡化了。


第六章 加入書籤
葉歆迷迷糊糊小睡片刻,直到紫如的腳步聲傳入廳中,他才睜開眼睛,見紫如托著一個方盤進來,不多時,圓桌上已經放著四樣冒著熱氣的精緻小菜,還燙了一壺酒,邊上放著兩個小巧玲瓏的玉色酒杯。

紫如見他醒了,扶著他坐在桌邊,提起羊脂瓶狀的酒壺為他斟了滿滿一杯,柔聲勸道:「酒還是少喝為妙。」

葉歆端起酒杯,苦笑道:「想不到我也有借酒澆愁的一天,雖然明知無用,今天卻忍不住要大醉一場。」

「我陪大人。」紫如自斟一杯,放在唇邊輕呷一口,臉上頓時染上一抹桃紅,越發美艷動人。

葉歆也一仰而盡,一條熱線從嗓子一直延伸至小腹。

連飲幾口,紫如只覺得雙頰滾燙,心跳如擊鼓咚咚亂響,玉色的肌膚染成了脂紅色,身子歪在桌邊,忽然攤開手心,俏聲嬌笑道:「昔日有人願出千金,只為在我房中喝一口酒,我從不答應,今天我已陪大人喝了幾杯,不知道大人賞賜多少?」

幾杯烈酒下肚,葉歆也有些放浪形骸,哈哈一笑,瞇著眼睛打趣道:「如此說來,我豈不是成了尋芳客?」

紫如面色潮紅,白了他一眼,嬌嗔道:「甚麼尋芳客?難聽死了,我又不是……」說到一半,她突然住口不說,幽怨地嘆了一聲,忽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向內屋走去。

葉歆發現自己說錯了話,相當後悔,想要陪罪,卻又不知說甚麼,正當他猶豫之際,紫如又再出來了。

紫如換了條淡綠色粉紗裙,裙上繡著三朵俏梅,雙臂裹著薄紗長袖,搖曳垂地,透著玉色般的肌膚,裙口至胸上,上方露出皓白如雪的頸項,纖纖細腰束在窄裙中分外婀娜,腳步因為微醉有些虛浮,她細腰輕擺,在扭捏之間又添了一絲迷人美態。

葉歆已是醉眼矇矓,抬頭一看,突然呆了呆,平日清雅高貴的紫如突然變得風情萬種,媚眼含春,如尤物般艷麗,心中疑惑,不知道她要做甚麼。

紫如迷濛的眸子左顧右盼,流眄含情,忽然朝著葉歆嫵媚一笑,翩然起舞,蓮步輕舉,展現如蜂細腰,燕體翻飛,絲羅長袖舞出陣陣香風,玉脂般的手臂時而翻舞於上,時而盤旋於下,婀娜多姿,身影像飛起來似的,如同一隻飛舞的花蝶。

葉歆知她擅長歌舞,但一直都只聽琴聽曲,平生第一次見她起舞,終於見識到這位名滿京華的第一名妓真正吸引人之處,身子、玉臂、秀腿,每一處的移動都能顫動人心,讓人心馳神往。

紫如跳得很投入,因為她正為葉歆而跳,與一般的青樓曼舞有天淵之別,為了讓葉歆盡興,她使出渾身解數,舞至極致,眼神、步法、身段,每一處都將舞蹈的妙處發揮到淋漓盡致,無以復加。

「妙啊!」

葉歆一邊拿著酒杯,一邊欣賞美妙的舞蹈,不禁大為欽服,紫如果然是樣樣皆能,傾倒天下也不為過。忽然,他覺得自己像那些聲色犬馬的紈褲子弟,不禁搖頭笑了起來。

在高速旋轉中,紫如步步生蓮,緩緩地移到桌邊,纖纖細腰環繞著葉歆繼續舞動,輕衣紗袖在他臉上來回撫動,白雪的玉頸沾著珍珠般的汗水,鬢角眉心更是香汗淋漓,臉上卻越來越紅,如凝脂般鮮艷迷人。

「大人怎不賞妾一口酒?」紫如邊舞邊嗔道。

葉歆笑著搖了搖頭,捧起一杯酒送到她的唇邊。

「謝大人。」紫如彎腰叼起酒杯,然後身子一軟,倒在葉歆的懷中,酒順勢流入嘴堙A她發出銀鈴般的嬌笑聲。

葉歆左臂托著她的纖腰,右手捧著酒杯,也笑了起來。

「大人為何發笑?莫非是在笑我?」紫如迷濛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葉歆的側臉。

「我在笑自己!現在這種樣子若是讓人發現,一定把我罵成貪淫好色之徒。」葉歆的眼光已有些散亂,但吐字還算清晰。

紫如索性半躺半靠在葉歆懷中,頭枕在他的肩上,聽了葉歆的自嘲,吃吃笑道:「如果大人叫好色之徒,外面那些男人豈不是成了色鬼!」

葉歆放聲大笑。

紫如拿起葉歆的酒杯呷了一口,卻沒有嚥下去,而是把香唇送向葉歆,眼中又露出調笑之色。

葉歆呆了呆,想起當日為了戲弄黃延功,兩人在人前做了一場戲,而當時紫如也是以唇渡酒來調侃自己。

這一次紫如的反應卻不一樣,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她竟然伸出玉臂環抱葉歆的脖子,主動把唇印在他的嘴上,使濃烈的美酒沿著舌尖一滴滴落入葉歆的嘴堙C

「妳……」葉歆也喝多了,神智有些迷亂,沒想到紫如如此熱情,軟玉溫香,就似擁著一團火,燒得他呆了,待反應過後,紫如香唇已離開了,口中還剩留一絲酒香。

紫如勾著葉歆的脖子軟倒在他懷中,眼角還有一絲春意,想著方才一吻,興奮地兩頰赤紅,吃吃笑了起來,又把火燙的面頰貼向他的臉,呢聲道:「大人剛才說自己是尋芳客,其實說得不錯。」

葉歆像是被冷風一激,整個人乍然清醒,望著迷醉的紫如,不禁大為後悔,知道再下去會出大事,連忙拿起茶碗一口喝光,解釋道:「紫如,是我一時失言,妳千萬別在意。」

紫如把頭挨向他的心口處,喃喃地道:「我這園子只容大人一個,大人若想尋芳,我又怎會拒絕呢!」

「紫如,妳醉了。」

「我沒醉!」紫如突然翻身抱著他,失聲痛哭。

葉歆被鬧的手足無措,只能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安撫情緒。

紫如仍是泣聲不斷,半晌後才嗚咽著道:「我此生已立誓不嫁人,只是我今年已二十五了,花信不長,青春漸去,日後大人再來尋芳,只怕花已落去。」

一席話說得葉歆無地自容,自己心思煩悶,卻把紫如的情愁也勾了起來,大為後悔,歉然道:「對不起,我失儀了,我不該。」

紫如深情地凝視著他道:「大人怕的是爭寵,我甚麼也不爭,也不會為大人留下任何麻煩,只求大人此後都把我當侍女對待,紫如此心足矣!不過我絕不是勉強大人,也不會影響您與夫人之間的感情。」

葉歆知她體貼,但越是如此越覺應該尊重她,他慨嘆一聲,正色道:「像夫人說的一樣,妳我就像左右手,處事上總是很合拍,我該尊重妳。」

紫如彷彿被冷水一激,滿腹熱火消退,神智清醒了許多,想到自己的舉止如此放蕩,俏臉刷的又紅了,幾乎能擰出汁,她羞澀地從葉歆懷中跳出。

剛才的旖旎風光早已蕩然無存,紫如又恢復了清雅溫柔的神態。葉歆暗暗抹了一把冷汗,心想紫如若真是變成第二個紅緂,實在是件頭疼的事,但萬幸紫如不是那樣的人,心中更是又敬又憐。

為了緩解氣氛,他壓住了酒氣,開玩笑道:「有這種優秀的侍女,樸哲恐怕會恨死我了。」

紫如在青樓練就了敏捷的反應,尤其是對外人的洞察力極強,知道甚麼時候該做甚麼,此刻見葉歆一臉輕鬆,心中大安,親切地蹲在他身邊,嬌笑道:「我是大人買來的,這塊熱山芋送不出手,只好燙在大人手堙A現在想扔已扔不走了。」

葉歆微微笑道:「夜深了,妳也該休息了,傷雖然好了,但身體還是要保養。」

「我再敬大人一杯,大人回去睡一覺,也許煩惱就去了。」紫如知道不可能留住他,也不強留,斟了杯酒端到他面前。

「也罷,也罷,讓她們去爭吧!我只取天下,誰想要,自己來拿,最多劃開一半,一人一邊。」葉歆神色一黯,接著酒杯一仰而盡,然後騰身而起。

紫如知他說的是氣話,但話已出口,說明他腦中也曾有過這種念頭,勸道:「大人,不如立玉霞公主為主吧!一則刺激民心士氣,二則可以暫時斷了夫人的念想,將來還有選擇的餘地。」

「嗯!早點休息吧!」葉歆含笑拍了拍她的香肩,轉身踏出房門。


翌日,葉歆果然來到了安園,如果同意冰柔的意思,無異於把自己推上皇帝之位,這是他絕不會做的,即使要把皇位交到兒子手上,也要等天下大定之後,因此讓玉霞公主登基可收一舉數得之效。

玉霞公主與凝心興趣一致,終日沉溺於修煉,幾乎不出房門半步,凝心又教了她吸納水元素的方法,使她道力急速上升。

打開房門,葉歆一眼就看著二女面對面正坐在木床上,雙目緊閉,全神貫注地修煉。

凝心察覺到動靜,睜眼一看,臉上立時現出迷人的微笑,嫣然道:「你怎麼來了?」

「這些日子忙,今個特來看看姐姐和公主。」

「師父!」玉霞公主此時才睜開眼睛,見是葉歆,嬌笑著跳下木床,興奮地道:「您來的正好,仙子姐姐教我學會了使用水元素,真好玩。」

「是嘛!」葉歆著實替她高興,有了水元素刺激,道力的提升將會加快許多。

凝心問道:「你的新道術練得如何?」

玉霞公主呆了呆,好奇地問道:「甚麼新道術?師父還有秘技傳授嗎?」

葉歆搖頭笑道:「那不是傳統的道術,道力的施展也有區別,因此我隨口叫它新道術,日後若是成功,再改個好名字。」

「我能學嗎?」玉霞公主眼中盡是期盼和興奮。

葉歆含笑點頭道:「若是試驗成功,當然能學。」

凝心嫣然笑道:「到時候他就是新的道派始祖了。」

玉霞公主吐了吐舌頭,拍著手嬌笑道:「我是開山第二代弟子,也不錯。」嬌俏之態,逗得葉歆和凝心都笑了。

寒暄了一陣,葉歆臉色一正,望著玉霞公主道:「有件事想請公主幫忙,只是有些冒昧,若不同意也不要緊。」

玉霞公主嫣然笑道:「師父有事吩咐,徒兒怎能不答應,有話您就吩咐吧!在師父面前,我不是公主,只是你的徒兒。」

「登基。」葉歆輕輕吐出兩個字,嚇得二女目瞪口呆。

呆站半晌,玉霞公主漸漸回過神來,驚愕地問道:「登基?要我做皇帝?」

「請公主即位。」葉歆一本正經,不由得她不信。

玉霞公主對皇位沒有興趣,因而很快就恢復正常,問道:「師父怎麼突然改變主意了?」

主要的原因自然是冰柔,但葉歆不想把家中的糾纏告訴外人,苦笑一聲,輕嘆道:「一言難盡,實在無計可施,才來請公主登基。」

「我無所謂,只是我沒做過皇帝,不知能不能幫上忙。」玉霞公主早已沒有了公主的嬌氣,爽快地答應下來。

「公主一心求道,我不會讓公主打理朝政,我只想借用公主的威望和影響力,登基之後,公主依然可以回來修煉道術。」

「師父你自己為甚麼不做?」玉霞公主對於皇位早就沒有任何留戀,做與不做都沒有問題,只是不明白葉歆為甚麼選擇她。

葉歆搖頭道:「我本就無意宦海,一直支撐到現在都非我所願,而且我若稱帝就是篡逆,不但無益,反而有害。而公主有遺詔支持,名正言順,天下共推。」

玉霞公主半懂半懵,但見他語氣誠懇,定是真有難處,含笑道:「只要師父覺得有用,一切都聽師父的安排。」

「好,我儘快安排登基大典,待草原大會之後,就請公主即位。」

玉霞公主嘻嘻笑道:「待我登基之後,立即封師父為宰相大學士,掌握一切權力。」

葉歆搖頭道:「不,我不會出任任何職位。」

「哦!」玉霞公主大為詫異。

葉歆微微一笑道:「我只做皇師!無品無銜。」

凝心知道他一心歸隱,這個決定也許正是為將來的脫身預埋伏筆,心中暗暗高興,這個男子本就屬於山林,他已在人世間待得太久了。

「皇師,皇帝的老師,沒有比這個更高的輩份了。」玉霞公主對權力沒有絲毫興趣,葉歆說甚麼,她就應甚麼。

「這埵鳥悟j姐在,安全方面應該萬無一失,過些日子我讓凝姐姐傳授妳遁術,以後妳就可以遁行了。」

「真的嗎?」玉霞公主像小女孩似的跳了起來,滿臉興奮之色。

「當然是真的,學會遁術,妳就可以自保,凝姐姐的擔子也會減輕。」葉歆轉頭望向凝心,道:「我有事先走了,姐姐就在這堻迨膝D,雖然外人不知道公主在我這堙A但安全為上,在公主沒有學會遁術之前,還望姐姐小心保護她。」

凝心含笑道:「你放心,我和她很投緣,只要我在,一定保她無事。」

「我不日東行,這段時間姐姐不必去圓舒軒找我,留下來守著公主吧!我若回來,自會前來會面。」葉歆擔心行刺事件再度發生,因而千叮萬囑。

凝心忽然皺了皺眉,擔心地問道:「你的道術雖有進展,但未能使用,若我不在,會不會有甚麼危險?」

「姐姐放心,我有一千親兵保護,萬無一失。」葉歆表現得極有自信,讓凝心安心。

玉霞公主發現凝心的眼神中藏著淡淡戀意,不禁偷偷一笑,想不到這個出塵脫俗的仙子也會動情,也只有葉歆這樣的人物,才能吸引仙人下凡。

她竊笑著把葉歆拉到一邊,小聲道:「師父,仙子姐姐這麼擔心,不如把她帶走,路上也好有個伴,免得仙子姐姐掛心。」

葉歆微笑著搖了搖頭,他與凝心之間的感情,不是世俗之人所能理解的。


草原大會定於五月十五日舉行,葉歆於四月十八日起程,赤溫領著一千親兵隨行保護,冰柔雖然想去,但兒子突染風寒,不能遠行,只好放棄了隨行的打算。

紫如又一次出現在葉歆的車帳之中,做為天馬巡檢司,這種盛會她不能不去,當然,她的內心也渴望再次與葉歆結伴遠行,緬懷昔日風光。雖然那一夜有些尷尬,但葉歆和紫如都沒有放在心上,依然親密無間,坐在車帳中說說笑笑。

「紫如,這次草原大會妳出面吧!」

「我?」紫如有些詫異,不解地問道:「大人有其他的打算嗎?」

葉歆倒臥在軟床之上,搖頭笑道:「妳是正牌的天馬巡檢司,這本就妳的分內之事,何況這些年都是妳在處理草原事務。」

紫如抿嘴笑道:「大人不會是想偷懶吧?」

「唉!還是被妳識破了。」葉歆假裝一臉懊悔,片刻後,兩人都笑了。

「大人,公主登基的事你怎麼沒有告訴夜寒?」

「我打算等所有人到齊再說,此時說出,我怕有人謀害公主。」

紫如不禁為這份信任感動不已。

葉歆忽然調侃道:「樸哲見到妳,心堨u怕會樂得開花。」

紫如調皮地朝他擠了擠眼睛,伏下身子在他耳邊輕輕吐出了三個字──「尋芳客」。

葉歆哈哈大笑,以笑容來掩飾尷尬之情。

紫如噗哧一聲笑了起來,調皮地擠了擠眼睛,俏聲調笑道:「我終於抓住大人的把柄了。」

看著紫如的嬌憨美態,輕鬆神情,葉歆確認她沒有把那夜的事放在心堙A擔心隨之消散,車帳堣S響起開懷的笑聲。


第七章 加入書籤
納顏鎮。

這是葉歆第二次來此地參加草原大會,但情況卻與上回截然不同,昔日草原群雄並起的局面已蕩然無存,如今天馬草原北方盡在樸哲掌握之中,雖然許多部族依然存在,但樸哲的霸主身分無可動搖。

南面的情況也有所改變,原本叫囂最響的尤海被岳風壓得喘不過氣來,他的地盤與南部沙漠相連,原本借助進入沙漠的商隊謀得龐大的利益,自從岳風到來,立即派遣重兵嚴密控制進入沙漠的商隊。由於天下大亂,商隊的規模和人數大為減少,其中主要部分又是宋錢的商隊,不會向尤海從賄,因此尤海的財源日漸枯竭,幾個月來,他沒有從商貿中取得一兩銀子,財力的短缺嚴重削弱部族的士氣和尤海的控制力。

他也知道自己被葉歆盯上了,只要有絲毫異動,大軍將席捲而至,因此根本不敢踏出領地一步,這次草原大會也沒有來,只是派了幾名親信代表出席。

樸哲早已將整個納顏鎮布置的妥妥當當,參加大會的部族首領都住進了整齊的帳篷區。與以往不同,這次誰也沒帶馬隊前來,最多也不過帶三、五十名隨從,這是因為樸哲的邀請令上指明了隨從人數,那些部族首領懼怕樸哲的威名,不敢不從。

樸哲也沒有虧待他們,終日以好酒好肉相待,部族首領住了一天就都適應了。他的一萬騎兵在納顏鎮外十里處紮營,構成一道環形的障礙物,只留正南和正北兩個入口,防止閒雜人等進出。

事實上,除了樸哲之外,沒有一個部族首領知道葉歆也會來參與,因為上次樸哲出兵救援臥牛城的消息被他封鎖了,而傳聞中葉歆與樸哲不和,二人一直在爭奪草原的主導權,都以為樸哲召開這次草原大會是為了共同抗擊葉歆的統治。

葉歆走的不快,到納顏鎮已是五月初九。來到鎮外三十里時,樸哲已領著人在此等候。望著英姿勃發的樸哲,葉歆慶幸自己能及時收服此人,否則草原不會如此安定,但其中的關鍵還要算紫如,若不是樸哲傾心於她,也不會伏首歸降。

正想著,他不禁回頭看了看紫如,當年五十萬兩銀子為她贖身之時,如何也想不到會有今日。

「樸哲率領北方部族聯盟,參見大人。」樸哲跳下馬背,帶領數十名手下向葉歆行單膝跪倒。

葉歆從思緒中抽回,親切地扶他起身,含笑道:「辛苦你了。」

「大人……」樸哲說到一半,眼睛就定住了,紫如那美麗的身影無時無刻不牽引著他的心。

葉歆洞若觀火,卻也只能暗暗嘆息。

紫如迎著樸哲深情而又熾熱的目光,滿懷歉意,但不想造成更深的誤會,朝他微微一笑,禮貌性地問候道:「樸哲大哥別來無恙?」

「謝謝姑娘關心,樸哲一切安好。」樸哲意識自己的失態,感覺有些尷尬,臉上的笑容顯得很僵硬。

葉歆見氣氛怪異,笑著道:「走吧!我們都累了,想早點休息。」

看著紫如的笑容,樸哲知道自己一輩子都沒有機會了,搖了搖頭,回頭喚道:「上馬。」

不多時,他們來到了樸哲設置的包圍圈,葉歆踏出車帳觀察了幾眼,立刻喚來了赤溫,吩咐道:「把士兵留在外面,你帶五十名親隨跟我進去就行了。」

「可是──」

「堶惘鳥諨鶞漱H保護我,不會有事,你若是領兵進去,恐怕那些部族首領們又要多疑了,同時也是對樸哲的不信任。」

赤溫恍然大悟,不禁對葉歆的細心感到佩服,立即前去安排駐紮事宜。

樸哲很快就察覺到赤溫的舉動。

巴岩松望著停下安營的士兵,讚嘆道:「大哥,葉大人實在是了不起的人物,單是這份信任,就足以讓人為他效死命。」

樸哲點頭道:「我從不後悔自己的舉動,但大人做的比我想像中還要好,我唯有盡力效忠,才能報答大人的知遇之恩。」

巴岩松微笑道:「日後葉大人一統天下,大哥也會裂土封王,永鎮草原。」

「如果能在草原上馳騁一世,一生足矣。」


納顏鎮的人們都得到有貴客到來的消息,所有的部族首領都被請到鎮口,列隊相迎。那些首領對於樸哲以外的人物都沒有放在眼堙A心堣Q分不情願,但情勢比人強,在樸哲手下的邀請下,他們不得已來到鎮口,整整齊齊地排成左右兩列。

「喂!你們知道是甚麼人要來嗎?」

「不知道?」

「反正不會是葉歆,他們兩個是對頭。」

議論聲中,巨大的車帳出現在眾人的面前,當部族首領們望著墨綠色大旗上寫著一個「葉」字,心頭撲通一聲顫抖了起來,幾乎沒有人想到樸哲會邀請葉歆前來,更沒有料到接待的禮儀竟是如此隆重,可見兩人之間的關係不像傳聞中的那樣惡劣。

萬千目光剎那間聚焦在車帳之前,更令人驚愕的是,樸哲竟然親自騎馬領兵護送,儼然以下屬身分在護衛上司,這幅景象就像是驚雷炸響,引起了極大的轟動。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樸哲跳下馬背,走到車帳側面,恭敬地道:「大人,請下車。」

葉歆撩起窗簾,緩緩步出車前的短木台,今日他穿著一身繡著錦獅圖案的淡綠色錦袍,頭上束著髮冠,髮上插著一支玉白色的髮簪,文雅中給人一種不怒而威的氣勢。

葉歆抬眼掃視前方黑壓壓的人群,從目光中,他找到了無數的驚愕和困惑,他微微一笑走下車帳,紫如亦步亦趨隨在他身後。

對於部族首領們來說,這兩個人都不陌生,上次草原大會就是這兩人攪得大亂,最後成就了樸哲統一北方的霸業。

葉歆找到了幾個熟人,戈武便是其中之一,他也是親官府的族長之一,礙於樸哲在場,不便顯得過分親密,只是領著幾個相好的族長,一起向他躬身行禮。

樸哲走到兩個隊列中央,傲然掃視了一眼,揚聲道:「草原大會非我主持,而是葉大人所安排。」

尤海的親信忍不住踏出一步,高聲問道:「樸哲,你究竟是甚麼立場?不是與官府誓不兩立嗎?怎麼又把葉歆請來了?」

樸哲微微一笑,揚聲應道:「我樸哲一直都在葉大人麾下效力,從前如此,以後也會是如此。」說罷,向葉歆行了單膝跪禮。

這一幕讓所有族長都呆若木雞,想不到堂堂一位氣勢凌雲的草原霸主,竟是葉歆的部下。換言之,是葉歆一步步把天馬草原的北部送入了樸哲的懷中,眾人皆像預先布好的棋子,任由葉歆擺布。

突然,每個人都感覺到一股寒意從心底冒起,葉歆權謀之思、布局之巧,讓這些只知馬上揚刀的草原漢子不寒而慄,抗拒感也驟然消失,誰也不想與這麼厲害的角色對抗。

葉歆依然保持著友善的笑容,朝著在場眾人拱了拱手,道:「草原的安定全賴眾位族長,此番草原大會也正是為了草原的將來而舉行,難得眾位都肯賞光,葉某感激不盡。」

戈武早就心向他,見樸哲也是他的部下,心中大樂,笑著迎了上來,恭敬地道:「有大人守護,實在是草原部族的大幸。」

「我還年輕,有何不足之處,還望族長指教。」

「豈敢,豈敢。」

這一番對話,立即把迷夢之人驚醒,他們都意識到一個事實,天馬草原的主宰將會是葉歆,無人能夠動搖,將來要在草原上平安的生活,只有投靠他,除此之外,別無生路。頃刻間,人心都活躍了起來,族長們更是爭先恐後地向葉歆行禮問安,生怕晚了一步就會被列入打擊對象。

只有尤海派來的人例外,他們作夢也沒想到會出現這種結果。單以樸哲的力量就足以蕩平草原部族,如今又加上葉歆的龐大勢力,尤海如果不投葉歆,在天馬草原很難立足。

一撮人開始向四方散去,這些都是懷有異心之人,其實這正中了葉歆和樸哲的下懷,草原的部族太多,要一個個盤查很費事,現在這種情況忠奸立辨,省去了不少時間。

一批由余樹青帶領的暗探隊早已在納顏鎮等待,此時悄悄地盯上撤離之人,並尾隨在後。樸哲與余樹青早有默契,且對這些草原人的習性了解極深,合作之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嫌疑人全數抓獲。

葉歆早就知道他們的安排,也做出相應的配合,在鎮門前與眾族長寒暄談笑,吸引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處理完畢,樸哲又回到人群聚集的鎮門口,此時他已成配角,雖然少了許多注視的目光,卻也少了許多麻煩,心情格外輕鬆。

他的眼角瞥見紫如俏生生地站在車帳旁,翠裙迎風輕擺,笑若百花盛綻,迷人至極,看得他心動神搖,情不自禁地向她走去,含笑道:「紫如姑娘,大人現在才真正是草原之主。」

紫如正凝視著被包圍的葉歆,忽聽耳邊有人說話,轉頭一看,正迎上樸哲那張石刀削刻般的面頰,他的眸子深處透出濃濃情火,灼得她心媟L微發麻。

她怎能不知樸哲的心意,只是心有所屬,又立誓不嫁,因此不想招惹情事,卻也不想傷害樸哲,猶豫片刻,露出親切的笑容,讚道:「樸大哥,你的功勞最大,這些日子多虧你相助,草原才得以平靜,若不是你一統北部,大人也不會如此順利地控制這些族長。」

「這是為臣子應該做的。」聽到美人稱讚,樸哲的心媢雀謅W蜜糖似的,甜美的滋味久久迴蕩在心中。

紫如不再看他,幽淡的目光移向人群,道:「大人真是很辛苦啊!剛剛病癒,又要長途跋涉,還得應付這麼多人,樸大哥,以後還望你能多幫幫大人。」

樸哲神色一黯,美人的情絲早就纏在別人身上,多想無益,沉默片刻,忽然問道:「雖然那位夫人仍在,但名位已失,大人似乎也沒有復娶的打算,只是正室之位懸空太久,對大人的事業似乎沒有好處。」

紫如怎會不明白話中之意,心中感激,誠懇地道:「樸哲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早已立誓終生不嫁,何況大人的家事他自有主張,外人不應插手,在大人面前千萬別提。」

「嗯!」樸哲雖然點頭應允,心堳o不以為然,相比之下,紫如更適合作一國之母,無論是氣度、品性、樣貌、才幹,都遠勝冰柔,唯一的劣勢就是出身。

「大人好像累了!」紫如瞥見葉歆的臉色有些蒼白,心中憐惜,撥開人群走到葉歆身前,揚聲道:「諸位族長,大人旅途勞頓,該休息了,草原大會不日舉行,大家不要著急,有甚麼話會上再說。」

一言既出,場面頓時平靜下來,紫如高貴的氣質和絕世的美貌都是一種無形的壓力,迫使人們不敢褻瀆。

「大人,我們走。」紫如說完扶著葉歆的手臂向鎮中走去。

葉歆笑道:「好氣度,好威勢,早知如此,我就不必來了。」

紫如白了他一眼,嬌嗔道:「我為大人著想,大人卻來打趣我,再說我就回臥牛城了。」

葉歆呵呵一笑。


中軍行轅是一個白底藍花的巨大帳篷,四周還圍著八個白色帳篷,是親兵的居所,把中軍帳團團圍住,不讓外人有可乘之機。

進入中軍帳篷,堶悸甄\設十分華美,用的是草原最高領袖的規格,地上鋪著潔白的羊絨墊子,上面有幾張手織的錦繡氈子,最堶惟騊菑@張大床,鋪著巨大的羊絨毯,一張短腿小桌放在中央。

葉歆倒在羊絨毯上,笑道:「看來事情很順利,計劃大概可以成功了。」

「大人又在賣關子。」紫如嫣然一笑,像侍女般坐在他身邊為他敲腿。

「我不是賣關子,只是事情要一步步走,走急了會摔跤。」葉歆坐了起來,端起小桌上的茶碗呷了一口,輕嘆道:「這次草原大會至關重要,不但關係到草原內部的安定,還牽引著更多問題,若是這一步走錯,後面的道路又是荊棘小路了。」

「我對大人有信心。」紫如接下茶碗放回桌上,含笑道:「那些族長聽說樸哲是大人的部下都嚇呆了,如果不與大人合作就沒有出路,除非他們別有用心,否則不會不投入大人麾下。」

葉歆微微笑道:「這些部族雖然不算太大,但每一族至少有兩三千騎兵以上,若是算起總數,不下三十萬,這還只是壯丁而已。與其讓他們自相殘殺,不如納入我的帳下,共同抵禦敵人。」

「莫非大人想徵兵?」

「軍力不足,何以東征西討?除了邊關守軍之外,手中至少還要有數萬強兵,才有能力向外擴張,而這些騎術精湛的草原牧民將是最優秀的騎兵,只要有良好的軍事訓練,這支鐵騎可以馳騁天下。」

紫如擔心地問道:「他們會答應嗎?」

葉歆露出自信的笑容,點頭道:「這些族長都不是蠢人,利害關係看得很清楚,只要處理的手腕靈活,一定會成功,不過這支新軍的首領還要仔細斟酌,草原內部的將領更知道士兵的情況,但他們大都沒有接受過正式的軍事訓練,出了草原未必是良將;若是任用外來將領,雖然擁有更多的軍略知識,也熟悉軍事管理,但短期內難以與這些草原牧民有良好的溝通。」

「這支新軍是大人手上的利器,應該交給親信管理,我覺得可以從現在的將軍中挑選一位做主將,選擇一名外人做副帥,還可以配置幾名謀士參軍相助。」

葉歆所想與她完全吻合,只是麾下的親信大將都在邊關領軍,脫不開身,他沉吟了片刻,喃喃地道:「狼牙文武雙全,是個帥才,又與我共同患難過,把新軍交給他應該沒有問題,只是這名副帥可不容易找!」

紫如拿起一床羊毛被蓋在他身上,柔聲道:「大人還是休息一下吧!等新軍成立,再挑人不遲。」

葉歆搖了搖頭,癱倒在床上,目光呆呆地望著帳頂,不知道在想些甚麼,其實他心堻抪衁漱ㄛO攻城掠地,也不是奪取天下,而是妻子突然表露的野心。

紫如冰雪聰明,怎能不知其中奧妙,她能做的只有盡心撫慰葉歆的心靈,伸出玉手在他的胸口輕輕地揉著。

漸漸地,葉歆進入了夢鄉。


第八章 加入書籤
日漸西沉,葉歆才睡醒,抬眼一看,紫如挨著身子坐在身側,右臂放在矮桌上,掌心撐著下巴,俏目緊閉,似乎也睡著了。

葉歆心中憐惜,拿起羊毛被輕輕蓋在她身上,紫如睜開眼睛,嫣然笑道:「謝謝大人,我沒睡。」

「怎麼不睡一會兒?」

紫如看了一眼床鋪,俏臉暈紅,低頭不語。

葉歆見她突現羞澀,有些驚愕,轉頭看了看,發現屋內只有一張大床,沒有安排紫如的臥榻,心念一動,意識到這是樸哲有意安排,不禁搖頭笑了笑,勸道:「沒甚麼好避忌,妳睡一會兒,我去見余樹青,他也該查出東西了。」

紫如嫣然笑道:「大人,余將軍早已等候多時。」

「哦!不愧是余樹青,辦事好快呀!」葉歆有些意外,笑道:「原來妳是在等我睡醒。」

紫如倒了一碗熱茶遞給他,含笑道:「大人喝口茶,我叫喚他進來。」

「去吧!」

不多時,余樹青被紫如領了進來,站在帳口躬身行禮道:「參見主公。」

「紫如,搬把椅子給余將軍。」

「不勞姑娘。」余樹青知道紫如的身分,哪敢讓她搬椅子,搶著搬了把椅子坐下。

紫如嫣然一笑,又坐回葉歆身邊,兩隻嫩手在葉歆肩頭輕輕地捏著。

葉歆朝她笑了笑,轉頭問道:「查清了嗎?」

余樹青起身稟道:「皆已查明,逃離者共四十二人,包括了五個部族,尤海部有九人,其餘分別是章古部、賀蘭部、納牙部、木延部,這四部都在尤海部旁邊,四部串通一氣,聽命於尤海。」

「五部……不算多,我原以為會有十幾個部族,現在看來,情勢進展頗為順利。」

「恭喜主公。」余樹青久在軍中,奉迎之道瞭若指掌。

葉歆看得比他還透,怎能不知道這些拍馬屁的本事,淡淡一笑,道:「說詳細一點。」

「是。」余樹青整理了一下得到的消息,娓娓說道:「據臣下拷問得知,尤海確實與鐵涼勾結,接受了天馬將軍的職位,上次行刺的殺手就是尤海派人送入臥牛城。」

「該死!」葉歆憤怒地一拳擊在桌面上,濺得茶水四溢,紫如嚇了一跳,連忙拿起手巾抹乾桌面。

余樹青戰戰兢兢地道:「這次草原大會,尤海等部原打算挑撥樸哲與大人正面開戰,他們好從中取利,可惜樸哲早就是大人的屬下,計謀自然無法得逞。」

葉歆冷冷地問道:「他們還有沒有其他的計劃?」

「聽說東面曾經來人,說要與他結盟。」

葉歆倒吸了一口涼氣,若是讓仙主堂滲入草原,後果不堪設想,他臉色驟然一沉,冷哼道:「看來他是想逼我下狠手了。」

余樹青冷笑道:「主公聖明,此人若不殺,無異埋蛇於腹。」

葉歆沉吟了許久,道:「你去把那其餘四個族長帶來。」

「是。」余樹青轉身出帳,不多時帶來了四名男子,年紀都在三十五歲以上,身穿羊皮襖,足蹬馬靴,十足的草原漢子。

四人因為事情敗露,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葉歆會如何處理他們,臉色十分蒼白,腿肚子也有些抽筋,不停地哆嗦著。

「賜坐。」葉歆微微一笑,用溫和的語氣道:「四位族長甚麼時候回去呀?」

四人身子一彎剛想坐下,聽到這一句,身子突然一僵,驚愕地望著葉歆:「您要放我們回去?」

「現在我事情很忙,將來若有空閒,一定請四位到府上喝酒。」

四人本以為死期將至,沒料到葉歆如此和善,以誠相待,心中大感慚愧,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首,道:「小的們瞎了眼睛,跟了尤海,請大人重懲。」

「那是尤海的錯,不關你們的事,紫如,扶四位族長起身。」葉歆向身邊的紫如使了個眼色。

紫如心領神會,走下床榻來到四人面前,嫣然道:「諸位族長都是長輩,不必多禮,坐吧!」說著上前去扶。

「不勞夫人!」四人怎敢讓她扶,都爬了起來,戰戰兢兢地坐下。

紫如聽了夫人兩字,俏臉一紅,礙於葉歆的臉面,沒有反駁,垂首回到葉歆身後。

葉歆假裝不知,笑著又道:「尤海是甚麼貨色,相信你們比我更清楚,跟著他就算成了事,也得不到甚麼好處,跟隨我卻不一樣,只要盡力辦事,金錢土地,我絕不吝嗇。」

「葉大人英明,我等佩服。」

「現在我有一件事請四位幫忙,此事若成,每個人都會得到一塊豐美的水草地,比你們現在的領土大一倍,不知四位意下如何?」

四人對視了一眼,再次拜倒在地,恭敬地道:「大人天恩,我們願意效勞。」

「好!」葉歆滿意地點點頭,臉色一正,命令道:「你們四個立即趕回去報信,就說他的手下已經被我抓住了,正打算與樸哲同時發兵剿滅他。」

余樹青忍不住插嘴問道:「主公,這不是打草驚蛇嗎?」

葉歆冷冷地道:「我就是要驚一驚這條毒蛇,我可不想把毒蛇揣在懷堨插A放出去也許還能咬別人。」

余樹青雖然不明白,但不敢再問,退到帳門等著。

木延部的族長納根顫聲問道:「大人,這事只要派個小卒去就行了,為甚麼要我們去?」

「你們都是他的同盟兄弟,說話有份量,因此要你們親自去,一定要勸他往西逃。」

「我……我們!」四人都嚇得一哆嗦,滿臉驚慌之色。

葉歆森然冷笑道:「你們應該知道,岳風的大軍正在沙漠邊緣待命,只要我的軍令一到,尤海部就會灰飛煙滅,之前沒有動他是因為沒有證據,不願讓外人說我濫殺異己,但現在他的手下已經招供,罪證確鑿,他已是窮途末路。」

「可是──」

葉歆眼睛一瞪,喝道:「如果他不逃入沙漠,我的大軍會先踏平你們的寨子,然後再去找尤海,他有一兩萬人尚且不是我的對手,你們這四個小族,難道還想與大軍對抗嗎?」

「不敢,不敢。」

葉歆見威嚇夠了,臉色緩和,道:「你們不必動他,只要勸他出逃即可。」

四人鬆了口氣。

納根問道:「只要趕入沙漠就行了嗎?」

「不錯,而且要把他趕進沙漠,去投神武將軍劉翎。」

「啊!」紫如突然驚呼了一聲,發現自己失儀後立即捂住嘴巴。

葉歆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移回四人身上道:「尤海知道力量不足,不由他不跑,只要他一跑,你們就算立了大功。」

四名族長聚在一起小聲嘀咕了兩句,然後齊聲稟道:「我們願去。」

「好!功成之日,我自會厚謝。余樹青,替我送送四位。」

「是!」余樹青望著四人含笑道:「四位族長,請吧!」

四人戰戰兢兢朝葉歆行了大禮,隨著余樹青退出大帳。

見五人都走了,紫如小聲問道:「大人在打劉翎的主意嗎?」

葉歆點頭道:「棋盤太大,要處理的地方太多,不能不為將來布好局,劉翎和姚跋這兩個沙漠霸王才是真正的猛虎,若不收服,難以安心東征銀州。」

紫如滿心敬佩,凝視著他讚嘆道:「大人總是喜歡預埋伏筆,不像其他人,遇事處事,即使手段再高,也有力不能及的時候。不像大人這樣先擺好布局,以後遇到事情的時候自然隨心所欲。」

「讚得太過了吧!我可沒那麼高明,不過是把毒蛇趕入虎穴而已。」葉歆哈哈一笑。

紫如見他只說一半,撒嬌似的拉著他的手臂嗔道:「大人,到底是甚麼計策?」

葉歆笑而不答,話題突然一轉:「紫如,新皇即位後,我想安排妳出任左丞之位。」

「左丞!」紫如驚呆了。

「我不會擔任任何職位,只以皇師的身分出現,因此妳就是我的代言人,有事我會讓妳宣布。」

紫如的臉色變了,心情沉重許多,葉歆此舉無疑說明他對權位沒有一絲留戀,遲早有一天會功成身退,她幽幽地嘆道:「大人的難處我最清楚,只是大家期望極深,大人想從容抽身,只怕不容易。」

「現在柔兒也要天下,我不知何時才能真正退隱山林。」葉歆長嘆一聲,臉上盡是苦笑。

「大人,要得到天下至少也得十年,何必多想,想想眼下的生活豈不更好?」

「不錯,蘇劍豪、趙玄華、鐵涼不滅,我難以安心離去,眼下只等玉霞公主登基完畢,我就著手向外發展。」葉歆傲然一笑,豪情壯志看得紫如又敬又愛,正是這種凌雲的氣勢深深地吸引著她。


由於葉歆提前到達,草原大會也提前召開,地點就在鎮西的草地。正當開春之際,草地上長滿了各色小花,一副欣欣向榮的景象。

會場布置成環形,中央是葉歆的座位,用木材和石塊搭了一個三尺高的台子,台上鋪著雪白的羊氈,正中放著一張方桌,上面擺放了草原特色的食品,例如羊肉、奶豆腐、奶茶之類。

台子的周圍是環形空地,空地之外是一圈坐位區,鋪著厚厚的羊毛墊子,形成了一個白色圓環,墊子上同樣有小桌和食物,是招待各族族長之用。

最外層是赤溫的一千親兵,結成馬隊方陣,整齊地列在會場南面,雖不影響會場,卻可以起到監視的作用。

時至正午,參加草原大會的族長們都到齊了,草地上人頭湧動,氣氛非常熱烈,自從樸哲身分明朗化,他們的選擇只剩下一個,根本不用多想,因此心情愉快許多,而葉歆的親切也使他們對於草原日後的發展信心十足。

在歡快的氣氛中,葉歆帶著紫如和樸哲來到會場,身後再無一兵一卒,他的身影一出現,整個會場立刻變得鴉雀無聲,彷彿某種神奇的力量抽空了所有聲音。

人們緩緩轉身,又緩緩地垂下頭,朝著步入中央的王者躬身行禮。

紫如被突然的寧靜嚇了一跳,目光掃向身前的葉歆。領袖的風采若無形的氣流環繞在他身上,紫如再望向兩側,看見一張張敬畏的臉與一副副崇敬的表情,都在向草原的王者表達最高的敬意。

葉歆表現得很平和,不時微笑著朝人們揮手示意,強大的親和力正是其魅力所在,顫動著每一個人的心。

望著葉歆踏上高台那一剎那,紫如陶醉了。

「諸位請坐。」葉歆製造了寧靜,也是他打破了寧靜,似乎象徵著主宰者的地位。

場中的人忽然鬆了口氣,臉上又露出燦爛的笑容。

紫如從隨從手堭竣U一個長方形的托盤,走上高台,立在葉歆左側。

托盤用綠色絨布覆蓋,上面放著一把金光燦燦的寶劍,劍鞘上鑲著九顆寶石,名貴之極。劍的旁邊放置著一顆血紅色的玉印,上面雕著一隻獅子。這兩樣正是代表葉歆的器物,劍是明宗賜給玉霞公主的九華天泉劍;印是葉歆的肅州總督大印。

大印邊還有一方小印,用白銀製成,上面雕著一隻狼。

「奉旗!」隨著樸哲一聲斷喝,一名小卒跑到台前,手媮棡R著一桿墨綠色的大旗,上面書著一個斗大的「葉」字,迎風招展,氣勢逼人。

樸哲默然接下大旗,然後步上高台,站著葉歆的右後方。

一名叱吒草原的霸主為葉歆掌旗,這是何等的尊榮,族長們都被震撼了,望著大旗默然垂首,以示敬意。

葉歆滿意地看著四周,經過兩天,這些族長已經完全接受了草原的新秩序,而新秩序的維護者正是他。

「大人!」紫如踏前一步,將托盤抬齊胸口。

葉歆拿起寶劍,向天高舉,壯聲喝道:「我──葉歆!是天馬草原的守護者,從今日起,你們不再是各自為政的部族,而是我葉歆麾下的臣民,所有部族所轄領地的人口、軍器、車馬,都會登記在冊。」

族長們一聽這話,都明白掠奪維生的年代已經過去了,以後所有一切都在葉歆的控制之下。

「我不要你們交納一粒糧食,也不要你們上貢牛羊,我只要一個和平安定的草原!從此以後,禁止部族間的私鬥,任何糾紛皆交由天馬巡檢司處理。」說罷,葉歆指著樸哲道:「現在正式任命樸哲為天馬巡檢司,總理天馬草原事宜,列在諸衙門之外,直接受我節制,諸位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請樸哲幫忙。」

樸哲把大旗交給剛到的赤溫,向葉歆躬身行禮。

葉歆把劍放回原處,拿起那方銀狼印,交到樸哲手堙A拍著他的手誠懇地道:「以後你是天馬草原之主,我暫時借此地一用,日後若得天下,再將草原奉還,讓你永世鎮守此地。」

「謝大人。」樸哲捧著銀狼印望向周圍的族長,揚聲叫道:「我樸哲以上天之命起誓,永遠效忠大人,天地共鑑!」說完跪倒在地,朝葉歆又拜了三拜,行的卻是君臣之禮。

葉歆沒有阻止他,只有讓樸哲率先表態,才能讓別人效法。

果不其然,在場的人見葉歆用樸哲管理草原,心中都十分高興,樸哲是出了名的公正嚴明,又是生長在草原的本地人,最知地情,由他打理對各族都是好事。

樸哲從桌上端起馬奶酒,揚聲道:「眾位族長遠道而來,為的是甚麼?無非是讓所有的族人有更美好安定的生活,現在天馬草原在葉大人的治理之下,經濟已大有起色,來往的商人多了,各族也從中取得了更多的好處,這是有目共睹的。」

戈武站起來叫道:「說的對,我們要的就是和平的生活,族民安樂比甚麼都重要。」

氣氛被搧動了起來,人群皆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葉歆來了之後,除了樸哲在北方的戰事,一切都十分平靜。比起葉歆統治之前的歲月,實在是太平許多,這一點沒有人敢否認。

葉歆正色道:「諸位族長,為了表達誠意,今日願與大家立下血盟,承諾有生之日,永不相侵,我以上天之名,誓保天馬草原太平。」

嘩,地上黑壓壓地跪滿一地,異口同聲道:「我等願歃血立誓,永世效忠。」

「好!」葉歆放聲一笑,轉頭喚道:「樸哲,上酒,盟誓。」

樸哲早有準備,起身朝著西方拍了拍掌,十幾名漢子抬著一口大缸走了過來,缸內是草原最香醇的馬奶酒,酒香四溢,讓在場的草原漢子都垂涎三尺。

葉歆走下高台來到酒缸邊,從隨行而來的紫如處取了一把金柄匕首,輕輕地在掌心劃了一刀,他垂下手臂,血珠沿著掌心一直滴入乳白色的馬奶酒中,然後把匕首交給後面的樸哲。

樸哲誓血完畢,高舉匕首,揚聲道:「諸位族長不要急,我的手下會把缸抬到諸位面前。」

族長們早已沒有抗拒心理,無不點頭應允,一個個排著隊等待滴血。


第九章 加入書籤
樸哲回到高台上,望著葉歆問道:「大人,還滿意嗎?」

「現在你是天馬巡檢司,按你的想法去辦吧!我也可以輕鬆一下。」

樸哲望向紫如小聲問:「既然我出任天馬巡檢司,不知紫如姑娘將任何職?」

「左相。」葉歆爽快地回應。

樸哲呆了呆,表情變得有些怪異,原以為葉歆讓紫如離職是為了收入房中,沒想到又安排了更高的職位,換句話說,紫如不會成為葉歆的正室。他一方面為她升遷高興,另一方面又為她的婚姻感到惋惜。

葉歆見他欲言又休,眼角瞟向紫如,心中洞若觀火,卻不點破,妻室之爭已鬧得不可開交,若再加上紫如,情況將更為複雜,弄不好會造成內部分裂,難以收拾。幸好紫如與自己相知極深,也從不要求甚麼。

「左相……」樸哲突然反應過來,驚問道:「難道大人要稱帝?」

葉歆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含笑道:「大會完畢,你隨我回臥牛城,到時自會有答案。」

樸哲還想再問,葉歆卻問起了草原的事情,顯然有意迴避問題,樸哲沒有辦法,只好放棄追問。

一個時辰後,所有的人都完成了滴血盟誓的步驟。染成紅色的馬奶酒被倒入碗中,再由侍女送到每個人的手堙C

「喝!」葉歆捧著腥氣與香氣撲鼻的馬奶酒,敬天般高舉過頭,然後一仰而盡,把碗遞給身邊的紫如。待族長們喝完,葉歆開始展現統治者的氣勢,高聲道:「現在由天馬巡檢司宣布草原的治理法規,希望諸位勞記在心,切勿違反,否則我即使有原諒之心,也不能違法容情,還望諸位見諒。」

族長發現葉歆的語氣沉重了許多,心堜B咚一沉,立即收斂歡快的笑容,垂首等待,心堻ㄚ瘚蛪Q知道葉歆葫蘆婼瑼漪O甚麼藥。

葉歆淡淡一笑道:「百姓為擁護官府的責任,如今天下大亂,若想讓草原平定,邊關就必須有強大的軍隊阻擊一切侵略者,各族從此以後雖然沒有了爭鬥,但我們有共同的敵人,因此各族也該盡點義務。」

此言一出,眾人都明白了,葉歆不讓他們私鬥,正是為了吸納原本用作私鬥的兵力,以擴充其軍力。

「從今日開始,除了樸哲之外,所有草原部族,最多只有擁有一千族兵做為防犯盜賊之用,族兵的姓名相貌只需向天馬巡檢司登記便可。」

這一句如同火上澆油,大火頓時在族長之間燒了起來。

「安靜!」樸哲大聲喝斷眾人的私談。

葉歆又道:「我也不想各族受苦,但既是我的子民,自然有為國盡力之責,因此各族都應該派出壯丁加入軍隊,這不但是為了我,也是為了你們的安全,日後任何戰事都由他們承擔,你們大可安享平安日子。」

戈武硬著頭皮走出隊列,問道:「大人的意思我們明白,只是各族都是兵農一體,若是抽走了壯丁,會影響牧業的收益,還望大人三思。」

葉歆早知會有人問,微微一笑,答道:「這一點大家不必擔心,我和樸哲商議過,只有一名或是兩名男丁的家庭不需要派人入伍,擁有三名男丁的家庭讓其中一子入伍,這樣一來不損各族力量,同時又可以集中軍力,共禦外敵。」

樸哲附和道:「我計算過了,擁有過萬族民的大部族所交納的壯丁最多不過數百人,最小的部族約只有數十名,絕不會影響各族的生活,但對官府來說,積少成多,總共算起來會有五、六萬人。」

聽說只出數十至數百名,族長們的心又都活絡了,犯不著為了這麼點人與葉歆對抗,何況葉歆所說在理,只要不把戰亂捲入天馬草原,這些被抽調的族民很快就可以被新生代所填補。

見眾人都答應,葉歆心中的大石也落了下來,這一點頭,數萬大軍就到手了,而且還帶來了數萬匹戰馬,吞併銀州西部草原後,也會增加四、五萬騎兵,如此一來就有十萬騎兵,有了如此龐大的騎兵軍團,東征的勝機將會大增。

紫如抿嘴笑道:「恭喜大人,一杯酒就得到了數萬虎狼之師。」

葉歆搖頭道:「人雖眾,但要編組成軍,再加以訓練,最少還要一年,時局天天在變,不知道這支大軍還有沒有用武之地。」

紫如朝他擠了擠眼睛,嬌笑道:「大人又騙我!我知道大人在打銀州西部草原的主意,那堣]是部族林立,可以把士兵送到那堸V練,順便收服銀州的草原。」

「又讓妳猜到了。」葉歆哈哈一笑,道:「我們走吧!草原的事從此交給樸哲打理,妳我都不必心煩了。」

「嗯!」紫如嫣然一笑,隨同他離開了會場。


草原大會並沒有結束,因為整個草原都要納入正統管制,所要商議的事情極多,但葉歆再也沒有出現在會場,把所有事情都交給樸哲這個天馬巡檢司處理,他自己則經常邀請族長們赴宴,讓他們安心。

樸哲得到葉歆的應允,將來要當天馬草原之主,因此做事更加賣力,族長們在他的催促下也都簽字畫押。


五月十七日,改變天馬草原的大會終於落下帷幕,葉歆大功告成,不但收納五萬餘騎兵,還完全控制了草原的部族,安定了內部,使他可以把目光伸向肅州之外。

族長們得到了葉歆的承諾,又立了血盟,再也沒有疑慮,一一告辭離去。

就在此時,周大牛、狼牙和寇子誠恰好也在這日趕到了納顏鎮,他們是因為葉歆的召見而前往臥牛城。

見到三名親信,葉歆十分高興,在中軍帳中召見了三人。三人聽了草原大會的事情都很興奮,沒有後顧之憂,往後做事就更加順暢了。

寇子誠笑道:「恭喜主公,賀喜主公,如今內部平定,又得五、六萬生力軍,形勢可謂一片大好。」

「是啊!草原上騎兵為貴,這些牧民都是最優秀的騎手,日後在戰場上一定大有作為。」狼牙轉頭望著周大牛,笑道:「周兄,若是將數萬騎兵帶去夜明城一帶,那些部族一定望風而逃。」

「不知道大人要把這五萬騎兵用於何處?」

葉歆望著狼牙含笑道:「狼牙兄弟,讓你出任騎兵軍團主帥,不知意下如何?」

「我!」狼牙又驚又喜,連忙跪倒在地,恭敬地道:「狼牙定不負大人厚望。」

葉歆扶他起身,正色道:「這支騎兵將是最鋒利的尖刀,你要小心打理,但戰爭不比部族間的私鬥,不能以散兵遊勇的形勢作戰,否則會浪費軍力。管理這隊騎兵需要用常規的統軍之法,日後我還會為你安排一名通曉軍略的副帥。」

「但憑大人吩咐。」

「好!」葉歆關懷地拍了拍他的肩頭,轉頭望向寇子誠,問道:「你聽到了,我需要一名通曉軍略的副帥,還有謀士參軍,這事交給你去辦,越快越好,多給我推薦幾個人。」

「屬下一定盡力尋找。」寇子誠遲疑了一下,又道:「大人,東面的銀雪帝國好像有動靜。」

葉歆臉色一變,問道:「他們又不安分了嗎?」

寇子誠點點頭,神色凝重地道:「據探子回報,高虎東逃至趙玄華麾下,並提起夜明城的事,我們起程之前,遊子河東岸突然出現了大軍,雖然沒有西進,但對草原區虎視眈眈,也許正安排甚麼計劃,不可不防呀!」

提起趙玄華葉歆的心奡N不痛快,冷笑一聲,森然道:「上穎之戰他沒占甚麼便宜,如今龍天行的勢力穩固,他不敢冒然南下,竟想向西擴展,我們占領夜明城,遊子河西岸的眾多草原已在我軍的威懾之下,指日可得,斷不容他們插上一手。」

狼牙依然記著涼州城的事件,趙玄華和仙主堂是頭號敵人,此時也是滿腹怒火,如果不是重負在肩,真想領一軍直搗旁溪城。

周大牛道:「我手下的五千遊騎兵在遊子河西岸徘徊,名為放牧,實為監視,應該可以起到嚇阻的作用。」

葉歆一心消滅仙主堂,如今南面有龍天行封住,絕不容忍他們西擴,但眼前要商議有關玉霞公主登基之事,這是肅州向外擴展極重要的一步棋,不能有半點差錯。

寇子誠躬身問道:「不知道大人傳喚我們有何要事?若是能就地解決,我們便可早些回去,防備銀雪軍進攻。」

「是該回去一個,免得軍中群龍無首。」葉歆看了看面前三人,狼牙是帥才,但已打算讓他領新軍;寇子誠雖然多智,卻是文人,沒有統兵手腕;唯有周大牛可用,他這個童年的伙伴雖然智謀和馭兵術都遠不及其他手下,但為人憨厚忠誠,作戰勇猛,只要為他安排好計策,應該可以順利完成任務。

想到此他已有決定,沉聲道:「大牛你辛苦一下,休息一夜,明早立即趕回去,把麾下的所有騎兵分成十股,輪番出現在遊子河西岸,日夜不停,直到後軍增援。」

「哦!」周大牛並不細問,直爽地答應下來,因為他知道自己無論說甚麼也不及葉歆說的一句話。

寇子誠若有所悟,問道:「大人布此疑兵,莫非是在向銀雪示警?」

葉歆知道他心細,微微笑道:「趙玄華雖然有心西進,但他有十萬大軍被龍天行牽制在東平州北面天目城一帶,除非放棄已得之地,否則西征之念只是空談。我料他必然不會放棄南下之心,因為他的西面是草原區,地廣人稀,攻易守難,最多只是根骨頭。相比之下,南面卻是塊肥肉,那婺西面繁華百倍,且人口眾多,糧草兵器兵源充足,各項條件無一不是志在天下者之所圖,換成任何一人都會向南發展,而不是帶著大軍在茫茫草原媢C蕩,更何況他的兵力有限,只能顧及一方。」

一席話若醍醐灌頂,說得帳中諸人心悅誠服。

葉歆指著東南方道:「我立即派快馬送信給龍天行,令他派兵干擾邊界,阻撓趙玄華的西進,趙玄華若知,定然不敢冒然行動。」

周大牛憨然問道:「如果他們真的渡河攻擊呢?」

葉歆握住拳頭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拳,笑道:「若是敵軍西渡,立即引軍側擊,龍溪城一帶都是步軍,即使有騎兵,也遠不如我們,因此草原做戰對我們有利。茫茫草原,一旦開戰,難分東西,十萬步兵未必能強過一萬騎兵,只要不中埋伏,應可無恙。你只要記住左進右出,右進左出,不要死戰,只要騷擾,就算他得了夜明城,也要讓銀雪大軍餓死在城中。」

紫如忽然打了一個寒噤,葉歆每次針對銀雪帝國都會顯露出噬血般的煞氣,與平常的他截然不同。

「是!」周大牛不願多想,只把幾句話牢記在心。

狼牙握著他的手,囑咐道:「周兄,東面就靠你了,只要頂住三個月,我們一定儘快趕回。」

葉歆沉吟片刻,忽然又道:「大牛,我會讓樸哲派五千騎兵駐紮在這堙A若是東面無事,就不必求救,若是敵軍渡河,你立即派人到嘎山城,這支騎兵雖然不多,但一定能收奇兵之效。」

「是。」

寇子誠讚嘆道:「主公安排穩妥,屬下佩服,只是屬下不明白為何不直接請樸哲派兵前去。」

葉歆搖頭道:「雖然剛剛盟誓,但一切還要小心為上,目前需要樸哲的大軍鎮住各個部族,免得他們心生悔意。再者,樸哲還要收編各族送來的士兵,責任重大,因此把大軍放在納顏鎮,名義上是準備迎接新兵,不會惹人懷疑。」

「主公考慮周到,屬下佩服。」

周大牛憨笑道:「大人,我想請岳父助守夜明城,他比我老練,應該更合適。」

葉歆笑道:「這個提議不錯,你替我請合蘇老人暫時坐鎮夜明城。」

說著,樸哲走了進來。

「你們一路辛苦,下去休息吧!紫如,妳帶他們去。」

「是。」紫如盈盈一福,領著三人步出大帳。

樸哲先與三人打了聲招呼,然後走到葉歆面前,稟道:「大人,族長們都走了,我讓他們三個月內把新兵送到納顏鎮,兵器馬匹自備,如此一來,只要稍加訓練,就可以成為一支強大的騎兵軍團。」

「辛苦了,坐吧!」葉歆微微一笑,又問道:「你看他們不會有變吧?」

樸哲直接坐在羊毛墊上,含笑道:「這些族長立了血盟,不會食言,而且這麼點人,算不了甚麼,他們也犯不著為此得罪大人,都答應得很爽快。」

葉歆點頭道:「你的部族也需出兵,以示公平,相信不會削弱你的實力。」

樸哲道:「我明白,大約也就是五千人,除此之外,我還有許多族民,三、五萬遊騎兵不算甚麼。」

「好!你的軍隊我日後還有妙用,等新軍建好,你就讓部眾回去休養生息。」

樸哲猶豫片刻,小聲問道:「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請說。」

「聽說您的正室之位依然懸空,何不早做打算,不能讓紫如姑娘白等吧?」

葉歆一聽語氣就知道自己的麻煩來了,紫如的事原本最容易解決,因為兩人之間早已心有默契,用不著多言,但若是樸哲橫加干涉,事情憑空添了許多事端,必然變得複雜,然而直言又會引來樸哲不滿,現在正是借用樸哲的時機,若是天馬草原出了亂子,立足的根本就會動搖,後果不堪設想。

樸哲心細,見他眼光閃爍,再次逼問道:「紫如姑娘年紀不小了,若在平常人家已身為人母,此時卻還是孤零零一人,她雖然立誓不嫁,可她的心意大人自然明白,那是因為她不想給大人添亂,得此佳人垂青,實在是萬幸啊!大人為何不體諒她,請大人早做打算。」說罷,竟伏倒在地,叩頭哀求。

葉歆動容了,樸哲說出這番話的意義與別人迥然不同,因他對紫如用情至深,如今卻為她乞嫁,這是何等心胸,何等豪情,有如此良才相助,實在是一生之幸。

葉歆走上去扶他起來,感慨道:「樸兄之言動人肺腑,葉歆只能自嘆慚愧,無法辯駁。」

「大人決定了嗎?」樸哲緊盯著他。

「樸大哥,夠了!」紫如突然撩帳而入,眼圈有些紅,朝著樸哲盈盈一福,感激地道:「樸大哥的心意,紫如只有感激,大人如今正是心煩意亂,請你不要再給大人添亂,即使出任左相,紫如永遠都是大人的侍女,此外再無所求。」

「紫如!」葉歆看著她如花嬌靨,心中愧然。

樸哲看了看葉歆,又看了看紫如,實在看不明白兩人之間到底是甚麼關係,但事情已說開,就沒有他說話的位置,於是悄然退了出去。

紫如溫柔地笑了笑道:「給大人添亂了。」

葉歆搖頭苦笑道:「這事是我理虧,怨不得他。」

紫如扶著他坐在床邊,為他倒了杯熱茶,勸道:「這事大人不必放在心上,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其實他說的沒錯,平心而論,妳比柔兒更適合做國母,無論是察言觀色,還是判斷決策,妳都遠勝於她,就算做皇帝也沒有甚麼不妥當。」

「啊!」紫如沒想到竟從葉歆口媗巨麭o麼一番話,驚得呆若木雞。

葉歆仰天一嘆,大字型倒臥在床榻之上。

紫如忽然發現葉歆眼中滿是失望,心裡驚顫,因為那是對結髮妻子的失望。她聽過葉歆的故事,他為了救妻子才踏入官場,幾經生死,才使妻子脫出牢籠,卻也付出了斑白兩鬢的代價,每次望著那雪白的鬢絲,她就不忍再為葉歆增添任何煩惱。

此時聽到他說這番話,又看了他這種眼神,紫如沒來由的一陣心酸,替葉歆感到委屈。

葉歆搖了搖頭,喃喃地自言自語道:「不能怪她呀!籠中之苦就算神仙也難以忍受,她卻忍了這麼多年,難為她了。」

紫如不禁聽得痴了。


第十章 加入書籤
葉歆一行人趕回臥牛城已是六月初,各方文臣武將都已趕到,彼此相見,都知道葉歆有大事宣布。

葉歆本想回圓舒軒見了父母妻兒,剛剛踏入前院,就發現院子後熱鬧著,所有的重臣都已經到了,其中有一個藍色俏影,不是別人正是冰柔,她正抱著兒子與夜寒等人說話,葉歆一見不禁愣住了。

「大人,夫人她……」紫如也是大吃一驚,冰柔既是元配,自然有資格外出見客,但這種事情一直都不曾發生,她突然見到,霎時間無法適應。

「相公!」冰柔看見葉歆頓時滿面春風,抱著兒子迎了上去。

「參見大人!」夜寒領著眾人大禮叩拜。

「讓諸位久等了。」葉歆笑了笑,望著冰柔小聲問:「柔兒,妳怎麼出來了?」

冰柔嫣然笑道:「夢兒也該入學了,我想為他找位好老師。」

葉歆凝視著她片刻,相處二十多年,怎能不明白她的想法,知道她是要為兒子的王位鋪路。

夜寒讚道:「小公子聰明好學,我們都願意做他的老師,我與寇兄教文,黃將軍他們教他習武,日後必能成大器。」

寇子誠打量了小夢山一眼,含笑道:「我看小公子長相清奇,日後定是一代明君。」

「謝謝諸位,還望諸位大人日後多多提點。」冰柔坦然應受,絲毫沒有推托。

葉歆雖然不太高興,但其他臣子卻極為興奮,他們都希望葉歆登基稱帝,冰柔這一番表態,等於是在向他們暗示。

紫如見冰柔竟然主動拉攏葉歆的親信,心中暗驚,這些人無不希望葉歆再進一步,就算他們明白冰柔的企圖,只怕也會順水推舟,不禁憂色滿懷,不安地看著葉歆。

冰柔牽著丈夫的手嬌笑道:「相公,進去吧!」

葉歆見她還是參與議事,心中又是一陣感慨,但所有的親信都在場,他不能拒絕,否則會傷了冰柔,無奈地道:「紫如,妳陪著夫人進去吧!」

紫如溫順地點點頭,扶著滿心歡喜的冰柔踏入廳中。

葉歆輕輕地搖了搖頭,又望向略顯憔悴的黃延功,問道:「西面的紅烈攻勢如何?」

黃延功忍不住罵道:「開戰了,這個老傢伙韌性真強,圍攻十天十夜,士兵們累得吐血,好不容易才擋住狂攻,再這麼下去……」

「果然開戰了。」葉歆有些無奈,這場翁婿之戰已經脫離了親人的層次,成為國與國之爭,日後的激戰還會更多。

「大人,廳中說話吧!」

「嗯!」葉歆低著頭邊走邊思考下一步。懸河走廊的戰事短期內不會停歇,走廊只是一條直道,謀略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只能靠真刀真槍的拼殺作戰,有黃延功在,只要添些兵力,可以暫時放開;而東面的銀雪帝國卻不能不理,有必要殺一殺趙玄華的銳氣,使他不敢窺視西方。

紫如和冰柔已在廳中就坐,見葉歆領著文武官員走來,連忙起身相迎。

冰柔拍了拍兒子的頭,柔聲道:「去叫你爹抱。」

小夢山聽話的很,笑嘻嘻地撲了上去,抱著葉歆的腿吵著要抱。

葉歆慈愛地抱起兒子,斜眼瞥了冰柔一下,心中微微感嘆,現在的冰柔越來越會耍手段,當著眾人的面讓兒子來找自己,分明是要確立長子的地位,為皇位打算。他總覺得這似乎不像是冰柔的處理手法,但眼見為實,不由他不信。

狼牙笑道:「小公子真是聰明伶俐,日後一定是個大才。」

「是啊!是啊!」夜寒連連點頭。

「大家坐吧!」葉歆抱著兒子走到正中的主座,把兒子放在身邊,小聲問道:「你娘都對你說了甚麼?」

小夢山見父親和自己說悄悄話,覺得好玩,也伏在葉歆的耳邊小聲道:「娘要我從現在開始學做皇帝。」

葉歆抬眼瞥了冰柔一下,見她熾熱的目光正盯著自己父子倆,眼神中盡是興奮和期待,又是一嘆,拉著兒子的手慈聲道:「你喜歡嗎?」

小夢山呆呆地望著父親,不知道怎麼回答,腦子堨u浮現出母親每日的教誨,要他好好學習,將來做個好皇帝。

「喜歡做就做吧!」葉歆親暱地摸了摸兒子的頭,目光掃視著在座的臣子,正色道:「諸位,草原大會之後,天馬草原已完全落入我們的控制。岳風,尤海的情況如何?」

岳風躬身稟道:「屬下已將大人急令送到汗爾軍塞,絕不會誤事。」

「嗯!」葉歆點點頭,「尤海若進入沙漠,你立即調撥一萬人給黃將軍。」

「是!」

葉歆又道:「如今西有紅烈強攻,東面的銀雪帝國已在遊子河東岸虎視眈眈,銀州草原之爭很快就要展開了,這是東征重要的一個步驟,我們奪了夜明城,已占了先機,雖是如此,但趙玄華定然不願看著我們平平穩穩把遊子河西面的廣大地盤放入口袋。」

「打吧!」狼牙急不可待地揮舞著拳頭,眼中寒光閃爍。

赤溫和馬恢也站了起來,異口同聲請戰。

「不急!」葉歆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先坐下,「我已令周大牛用疑兵之計阻撓銀雪軍的前進步伐,相信短期內應可無恙,何況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辦。」

「更重要?」在座諸人露出好奇的神情。

葉歆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轉頭望向夜寒,問道:「青龍城進度如何?」

「已近九成。」

「嗯,青龍城務必在九月初九前完工。」

「是。」

「去年我從南邊歸來時,帶了一個人回來……」葉歆道。

眾人見他話鋒一轉,神色隨之轉為嚴正,知道他說到主題,心堻ㄕ釣в婽蛂C

「她就是玉霞公主。」

「甚麼?」夜寒等人聽傻了,葉歆居然把蘇劍豪的老婆帶了回來,這種情況,誰也不曾想過。

寇子誠想起蘇劍豪已經休妻,心念一轉,忽然拍著手笑道:「妙啊!主公此舉一舉數得,實在是妙不可言。」

黃延功哈哈笑道:「既然玉霞公主來了肅州,我看還不如娶了她,玉霞公主的美貌想必不差,有資格坐這個位置,大人以皇婿的身分登基,名正言順。」說著忽然發現冰柔臉色陰沉,眉尖藏有怒氣,這才發現自己忽視了她的存在,嚇得連忙閉嘴。

氣氛突然尷尬了起來,眾人的目光從冰柔的身上移到紫如身上,這位隨同葉歆已久的美麗女子早已是他們心目中的葉夫人,若是讓玉霞公主坐了正室之位,只怕也是對紫如不敬。

冰柔輕輕地哼了一聲,生氣地扭頭不看。

葉歆瞪了黃延功一眼,卻不便在這種場合安撫妻子,只好給紫如使了個眼色,請她協助。紫如心領神會,在她的勸說下,冰柔方才離開議事廳。

夜寒指著黃延功斥道:「你也不看看環境,張口就說,現在可好,把夫人得罪了,看你怎麼辦?」

黃延功嘟囔著道:「我又沒說錯,娶了玉霞公主,大人就是皇親,登上皇位名正言順。」

夜寒搖頭道:「不可,不可!玉霞公主是個被休棄的女人,殘花敗柳怎配做大人的妻室?傳出去會讓人笑話,影響大人的聲望。何況以大人如今的地位,就算自己稱帝,也不會惹來非議,何必去娶一個棄婦。」

樸哲叫道:「我認為還是紫如姑娘最好,她溫柔賢慧、才幹優長,又隨從大人多年,知心知意,除了她,誰配做國母?」

眾人一聽此言,都點頭稱是,紫如給他們的印象極好,在他們心中其地位也遠在冰柔之上,更重要的是紫如有才華,能從旁輔佐葉歆。

寇子誠卻道:「樸大人此言不錯,只是紫如出身青樓,傳出去也會對大人的聲譽有影響。」

「你說甚麼!」樸哲怒不可抑,衝上去一把揪住寇子誠的衣領,大聲吼道:「你敢再說一句,我把你的頭擰下來。」

「你……你……好無禮!」寇子誠沒料到他的反應如此激烈,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夜寒斥道:「住手!大人在此,不得無禮!這是議事廳,不是你們鬥毆的場地。」

葉歆看著不禁苦笑,沒想到這群屬下竟然為自己的妻室安排而爭吵,甚至還因此動手打人,好像娶妻的不是自己,而是他們。

「算了!」他不能不說話了,「諸位,我的家事就不勞費神了,還是商議正事吧!」

樸哲這才怏怏地放開寇子誠,氣鼓鼓地坐回原位。

寇子誠揉了揉被捏紅的脖子,心埵頂﹞ㄔX的委屈。

夜寒順著葉歆的話題問道:「大人把玉霞公主帶回來,必是要下一招妙棋,不知大人有何妙招?」

葉歆臉色一正,騰的站了起來,莊重地道:「我要立她為帝,繼承天龍皇位,九月初九舉行登基大典。」

「她?」幾乎所有的人都跳了起來,因為事情的發展遠遠超乎了眾人的意料,對他們而言,立玉霞公主為帝簡直匪夷所思。

夜寒神色凝重地問道:「大人,玉霞公主雖是皇室,但立一個女子為帝,恐怕不妥吧?」

「是啊!」黃延功附和道:「擁立一個棄婦,我們會被天下恥笑。」

寇子誠極力懇求道:「主公自己稱帝遠比立她為帝要好上百倍,還望主公三思而行!依我看就依黃延功之言,收她為妾,從而與舊皇室結親,以示主公不忘舊主之恩。」

葉歆知道此舉阻力極大,但他對那張龍椅絲毫不感興趣,而且立玉霞公主可以暫時抑止冰柔的慾望,有時間慢慢疏導她的情緒。

「諸位請看這個。」他從袖子堥出早已準備好的遺詔,高舉向天。

頃刻間,眾人目光都聚焦在遺詔之上,藏著迷惑與不解。

葉歆正色道:「此乃先皇傳位詔書,立玉霞公主為繼承人。」

「甚麼?遺詔!」

從玉霞公主的出現,到立她為帝,再到遺詔的出現,一個又一個驚奇的消息如同驚雷,炸得文武官員們不知所措,呆站在當場。

「我有遺詔作為憑證,若立玉霞公主為帝,天下百姓、朝中舊臣、各方勢力都會受此影響,此舉利大於弊。」

夜寒深深地吸了口氣,消化這些突如其來的消息,躬身問道:「大人真的一心要立她為帝?」

「皇位不過是張空椅,誰坐上去並無分別,我身為皇師,照樣握有權力,但玉霞公主身上流著皇室血統,對百姓仍有影響力,而那些獨立的小勢力也會有心依附,可以化解許多麻煩。更重要的是,以後我們出師有名,更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

眾人面面相覷,葉歆的話句句在理,令人心悅誠服,只是他們都已把天龍朝當成歷史,要再次為天龍朝效忠,感覺有些奇怪。

「我支持大人。」紫如從外面走了進來,朝著眾人微微一笑。

見她主動表態,樸哲立即有所反應,正色道:「我們是臣,大人是主,一切請大人決定,屬下一定遵從。」

葉歆朝紫如點頭示意,含笑又道:「各方勢力都有意稱帝,只是礙於民心和軍心,所以猶豫不決,因此遺詔這張重要的王牌一定要趕在他們的前面打出,否則再也無用武之地。」

眾人連連點頭,就事實而言,玉霞公主的確是一招妙棋,雖然對天下局勢沒有任何改變,卻可以影響民心向背。

葉歆微笑道:「大家放心,我是玉霞公主的師父,皇師的身分對統治更為有利。」

「師父?」緊張的氣氛被這句話打散了,在座的人無不驚得目瞪口呆。

黃延功忽然哈哈大笑,調侃道:「蘇劍豪豈不是大人的徒婿?」此言一出,連葉歆也不禁莞爾。

紫如笑著解釋道:「玉霞公主本人對皇位沒有任何留戀,只因大人是她的師父,對師命不敢不從,因此才會答應登基。未來一切如舊,她不會參與任何朝政和決策,政務軍務還是以大人之命是從,與現在沒有兩樣,只是名位上有點變化。」

在座的人擔心皇族勢力侵入肅州,因此提出異議,聽了此言都鬆了口氣,只要皇族不插手,立玉霞公主的確能收實效,尤其能對蘇家和張全的聲譽造成沉重打擊,也能吸納更多的小勢力向肅州稱臣,天馬草原將立刻成為天下矚目的地區。

葉歆正色道:「是啊!有了這一位名正言順的皇帝支持,天龍朝舊領地之內的百姓都會對我們有好感,而那些以天龍朝舊臣民為榮的官員也會支持我們,多了一個皇帝,我們就可名正言順地討伐那些叛逆者了,對軍心士氣有極大的好處,因此勢在必行。」當然還有一點他沒有言明,立玉霞公主也是為了阻止妻子對皇位的渴求。

夜寒的地位在眾人之上,知道是表態的時候了,微笑道:「既然玉霞公主只是個傀儡,屬下再無異議,大家只需在儀禮上小心一點即可。」

見他發話,其他人也紛紛表態,只有寇子誠最不情願,但也不敢阻撓,期待的目光開始移向坐在葉歆身邊玩耍的小夢山。

「寇子誠,登基大典交給你去辦,日子定於九月九日。」

「是。」

葉歆沉吟片刻又道:「要搶在別的勢力崛起之前發布消息,我已經寫好一篇文章,又將遺詔抄錄了數十份,將兩者一併送往各方勢力,讓全天下知道遺詔之事。」

紫如微笑道:「看來天下又要熱鬧了。」

「還有近三個月時間,登基之事十分繁雜,希望你們通力合作,絕不容許出半點差錯。狼牙往南走,以最快的速度繞一圈,主動收攏各族的壯丁。樸哲,你去北部,大典之後,我要在嘎山城看到大軍。」

「遵命。」

葉歆望著岳風微微一笑,道:「岳風,一個月內,尤海必往西逃入沙漠,你立即引兵前往接收尤海的部族,你在沙漠挑一個族女為妻,日後你就是族長。」

岳風雖然年長,還是第一次遇上這種事,顯得有些靦腆。

黃延功哈哈一笑羨慕道:「岳老弟,恭喜啊!尤海的族民有十萬,是西南第一大族,聽說還是出美人的地方,你真是艷福不淺。」

「去你的!」岳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黃延功卻還是笑不停口,把他笑得縮回座位。

葉歆笑了一陣後,正色道:「族民的關係你要小心處理,明年開春,全族東遷,我已為你選了一處水草豐美的地區,在依蘭河谷的東北偏南一百三十里,你要做好準備,到時候別誤了大事。」

「屬下明白。」岳風躬身一禮。

在天馬草原內部穩定的前提下,葉歆的力量開始向銀州的草原區移動,夜寒等人都很清楚,如果滅了銀雪帝國,將來可以使其和東平州的地盤連接成勢,單以面積而論將是天下第一大勢力,再無後顧之憂。


第十一章 加入書籤
一群人興高采烈地商議到夜晚,酒飯過後,葉歆才回到圓舒軒,想到妻子一怒而走,心中有些不安。然而剛踏入院中,就聽到一陣利器破空之聲,抬眼望去,妻子正在院中舞劍,小兒子也拿著一柄小木劍跟著指手劃腳,滿臉興奮。葉君行夫妻和冰離都坐在一旁,看著孫兒越來越大,笑得合不攏嘴。

「歆兒,你回來啦!」陶晶慈愛地看著兒子。

「爹,娘,岳父。」葉歆朝三老行了大禮,甩頭去看冰柔,見她已收劍,正拿著汗巾為兒子抹汗,神色間也沒有了怒氣,心中大安。

冰離拉著他坐在身邊,問道:「歆兒,聽柔兒說,你要讓夢山做皇帝?」

葉君行笑道:「他現在與皇帝沒甚麼分別,夢山是他的兒子,自然要子承父業。」

見三老異口同聲指明兒子要做皇帝,葉歆不禁一愣,抬眼望向冰柔,見她也是瞟著自己,目光相觸,隨即有意避開似的把頭轉向一邊。葉歆意識到是她鼓動三老,影響自己的決心,心中又是一陣驚嘆:柔兒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工於心計?難道真像紫如所說,爭寵的女人是最聰明的,也是最笨的?

「怎麼?難道不是嗎?」冰離中年喪妻,對女兒和外孫分外疼愛,恨不得把心掏出來,冰柔又一直在他耳邊鼓動,說甚麼外孫將要坐上龍椅,心塈颽O樂開了花。

「岳父,這是國家大事,需要從長計議,不能太急。」葉歆說得很婉轉,但還是引來了冰柔的不滿,丟了一個幽怨的眼色給他,提著寶劍轉身就往臥室走去。

葉歆苦笑一聲,連忙追了進去,見冰柔坐在床邊生著悶氣,便坐在她身邊溫柔地問道:「妳怎麼突然變得如此堅定?難道皇位真的如此吸引妳嗎?」

冰柔哼了一聲道:「你能為外人著想,為甚麼就不能為我們母子著想?難道我們沒有資格嗎?」

葉歆心堨s起了撞天屈,但口頭上卻不想再刺激情緒激動的冰柔,柔聲勸慰道:「天下大亂,能不能成事還是後話,現在急急忙忙地坐上那張無用的龍椅,沒有任何好處。」

「我不信,龍椅如果不好坐,為甚麼天下的人都想坐?難道他們都是瘋子?」冰柔說話越來越不客氣,語氣也越來越重,一臉質問的表情。

葉歆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現在的冰柔與被困籠中時幾乎沒有任何分別,不但直言衝撞,甚至有些蠻橫不講理。

「怎麼了?我說的不好聽嗎?」冰柔也被自己的話帶動了情緒,在她看來,丈夫為妻兒做事是天經地義的事,葉歆不應該像這樣百般推托,因此她才會越說越生氣。

葉歆不願意與相伴二十幾年的妻子吵架,因而甚麼也沒有說,但心媯蛫磥ㄓ茧h快。

「我可沒說錯,與其讓給那個女人的兒子,還不如讓夢山做皇帝,別忘了,我才是你的結髮妻子,難道不值得為我們的兒子妥善安排?」

葉歆淡淡地道:「玉霞公主有遺詔支持,立她為帝,可以引起極大的效果。」

冰柔愣住了,與葉歆相處這些年,從來沒有聽他用這麼冷淡的語氣對自己說話,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態度似乎太強硬了,銘刻的愛情湧上心頭,將玉手按在葉歆的肩頭上,柔聲道:「相公,是我不好,我不該逼你,不過還是希望你能考慮一下。」

葉歆拍了拍她的手,心中的不悅在纖語柔情中淡化了。

冰柔問道:「他們是不是要你娶那個玉霞公主?讓你成為皇族一門?」

葉歆搖頭嘆道:「公主是我的徒弟,這事妳早就知道了,何必為此生氣,不值得。」

「我當然知道,相公連凝姐姐都不娶,自然不可能看上一名棄婦,她也配不上你。」冰柔為擁有這樣的丈夫自豪。

「車馬勞頓,休息吧!這三個月要安排登基大典,要忙的事太多了。」

「別睡。」冰柔把正欲躺下的他拉了起來。

「怎麼了?」

冰柔嫣然道:「從你去參加草原大會開始,每天晚上我都安排夢山讀書,習慣要到二更才睡,你睡在這房媟|受影響。」

葉歆笑道:「妳要我到哪堨h睡?」

「不如去找凝姐姐吧!」

「妳說甚麼?」葉歆嚇得跳下了床,萬分驚愕地望著她。

冰柔突然變得溫柔百倍,親暱地挽著他的手臂,含笑道:「我在學當一國國母,怎麼也要有些氣度,凝姐姐就不必多說了,她是世外仙子,配得上你。」

葉歆彷彿被一桶冰水從頭淋到腳,渾身上下竟打起了寒噤,這分明是藉機攏絡自己,若他真與凝心發生了甚麼,冰柔一定會趁機迫使自己答應,這手段簡直可以用陰險來形容。

冰柔見他面色慘白,笑著問道:「有甚麼可怕的?我不是早就讓你這麼做了嗎?」

葉歆的心堨u希望冰柔說的是實話,但他隱隱覺得冰柔有不妥之處,自從他閉關出來之後,她就一直在變,儘管大部分時候還是溫順體貼,但偶爾展現出來的手段每每令他不寒而慄。

難道有甚麼事發生嗎?他的心中開始有所懷疑。

冰柔含笑道:「相公身繫天下,總該有人照顧,我現在全副精神都在夢山身上,要培養他做最好的皇帝。」

「嗯!我去修煉,妳睡吧!」葉歆默默地站了起來,朝門外走去。


安園。

看著葉歆神情頹喪的踏入修煉室,凝心嚇了一大跳,急忙從修煉的軟台上飄了過來,寶石般的眸子流露出不安之色。

「我沒事。」迎著凝心的滿眼關懷,葉歆笑了笑。

凝心牽著他的手,緊張地問道:「別騙我了,你的眼神我最清楚。」

「其實也沒有甚麼,只不過有些心煩而已,本不該來打擾姐姐,卻發現沒甚麼地方可以去。」

「你我之間還用這麼分嗎?既然心煩,不如一起修煉吧!道術最能化解煩憂。」凝心沒有問他為何煩惱,只為他尋找解除煩惱的方法。

葉歆望著凝心仙子般的嬌容,心媟P嘆。

坐上軟台,凝心問道:「這些日子還在修煉嗎?」

葉歆點點頭道:「總感覺到離成功只差一線,但這薄薄的一層卻一直沒有突破,也許還差點甚麼。」

「既然如此,我陪你試試。」凝心閉上雙眼,掌心開始凝聚水元素。

葉歆不再多言,收斂心神,全神貫注進入修煉狀態。


清晨,當雞啼破曉之時,凝心突然感覺到一股奇特的力量,她睜眼一看,發現葉歆渾身上下竟然呈現半透明狀,只有中央閃著一顆珠子大小的白色光芒。

「歆弟!」她知道葉歆成功了,心婺U分興奮,知道從此開始,葉歆將開創新的道學門派,千古流芳。

葉歆心有靈犀般在輕柔的呼喚聲中醒來,一眼就迎上了明亮的大眼睛,面對凝心的興奮之色,他微微一笑道:「姐姐,那層薄紙終於被突破了。」

「快說說!到底怎樣?為甚麼一夜就成功了?」提到新道術,凝心就像是個天真爛漫的少女,一下子撲到他的身邊,焦急地詢問著。

「東行的日子塈琱@直在修煉,距離成功只差一線,昨夜心煩意亂,沒想到心境卻極度空明,我把生命力引向道力,卻不把道力釋放出,結果道力就像雪球一樣,在生命力的牽引下緩緩壯大,之後又將加注的生命力提取出,歸還原位。」

凝心彷彿感受到了,衷心地讚嘆道:「太神妙了!」

「道力漸漸融合,似乎有擺脫五行束縛的跡象,也許會歸入太極。」

「太極!」沉穩如凝心也忍不住驚呼起來。

「我還沒到那個階段,還需要更長久的修煉。」葉歆並沒有說完,生命力有限,而道力卻能無限擴大,若想化有限為無限,還有漫漫長路要走。

凝心芙蓉俏面綻出朵朵紅暈,既興奮又高興。

葉歆原本也應該大喜,新道術的成功對他隱世修道的心態有更大的刺激,但冰柔的態度卻與他相反,而且意志很堅定,似乎已無法挽回,因此兩人之間必然有一個人要放棄心中之念。

為了妻兒,他本該義無反顧,但修道者追求的是隨心,投身宦海本已是違心之舉,此時又經歷百年來最動盪的亂世,他的身心早已疲憊,只想停下來休息,他很清楚,留在權力場中就永無寧日。

「回去吧!你一夜不歸,冰妹妹只怕會擔心。」

「是她讓我來的。」

「啊!」凝心愣住了。

「謝謝姐姐的體諒,柔兒變了,變得連我都無法看透她,也許是我陪伴她的時間太少了,以致於現在突然有了陌生的感覺,而且我懷疑……」葉歆沒有再往下說,內心萬般不願意懷疑妻子,只是她變得實在太快了,無法讓人接受,似乎是有人在暗中指點。

凝心見他吞吞吐吐,沉吟了片刻,問道:「我能做甚麼嗎?」

葉歆閉上眼睛靜默了一陣,輕輕地道:「姐姐盡快教會公主遁術,即使只能隱身也好,我要忙的事情太多,而柔兒身邊需要有人保護,相信以後還會有刺客出現,有姐姐在,我也安心了。」

「嗯!我明白了。」凝心溫順地點點頭,只要是葉歆所請,她絕不推托。

「我走了,姐姐休息吧!」

葉歆踏出修煉室,正巧遇上玉霞公主和一群侍女,昨夜葉歆深夜來訪,只有看門的丫鬟知道,因此引來了園中的一陣哄鬧聲。

玉霞公主用曖昧的目光瞥了一眼修煉室,俏聲笑道:「師父竟然在仙子處留宿,真是想不到呀!看來師父也是風流之人。」

「公主,登基大典定在九月初九,妳也要做好準備。」葉歆呵呵一笑,並不加以解釋。

玉霞公主嫣然笑道:「一切但憑師父吩咐。」

「對了,遁術練得如何?」

玉霞公主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輕聲道:「只能隱至小腿。」

葉歆點點頭道:「好好修煉吧!外面的事務我替妳打點。」


曉日城。

蘇劍豪因為戰況穩定,首次回到曉日城面見父親,提起蘇劍龍的死,全家都很憤怒。

「大哥是被龍天行所殺,可惜我心憂順州,所以未能及時為大哥報仇。」蘇劍豪想起上穎之戰的慘敗,心頭就像火燒似的。

顏氏早已哭得滿臉淚痕,她像潑婦般大罵龍天行,更催促丈夫為長子報仇。

「夫人,妳回去休息吧!」蘇方志中年喪子,心中怎能不痛,他臉色十分陰沉,就像暴風雨之前的天空,黑壓壓一片,讓人一見膽寒,待丫鬟扶走妻子後,他冷冷地道:「想不到平白無故竟然跳出一個龍天行,一個跳樑小丑殺了劍龍,這人好大的膽子啊!」

蘇劍豪冷冷地道:「此人詭計多端,趁我和銀雪軍對戰之時搶得機會,攻占城池,收編殘軍,藉勢壯大自己,實在是可惡。」

「劍豪,這一切都好像是事先預備好的,一環扣著一環,聽著就讓人心寒。」蘇方志憤恨地又道:「劍龍這個小畜牲居然不戰而降,消息若是傳到軍中,軍心定然不穩,後果不堪設想。」

蘇劍豪見父親罵起兄長,不便多言,轉而問道:「父親,聽說您有稱帝的打算,是真的嗎?」

一句話竟將蘇方志的喪子之痛化於無形,他是一個家族至上的人,一心全在蘇家,雖然也心疼兒子,但兒子投敵叛父,這種事情無疑會對家族造成沉重的打擊,現在雖然死了,卻可以藉此用忠臣名義奠祭兒子,化解一切謠言。

他傲然一笑,道:「如今張全控制了京城,兵權政權全在他的手上,天龍朝已經名存實亡了,沒必要再扮甚麼忠臣良將,我打算儘快建國,然後攻下海州,建立我蘇家的國度,日後一統山河,成就不朽之功。」

蘇劍豪點頭道:「既然父親有意,孩兒一定全力支持。」

蘇方志忽然臉色一沉,喝問道:「為甚麼急急忙忙地把你妻子休了?」

蘇劍豪顯得滿不在乎,輕笑道:「天龍朝已經結束了,沒有必要再留下她,那個女人不過是先皇放在我身邊的棋子,看著我就心煩,反正我也沒碰過她,算是給她一個機會吧!也許她能找到普通的男人過一輩子。」

「糊塗!」蘇方志斥道:「張全為甚麼能明正言順地掌權?還不是因為他手中有皇子,我原本打算擁立一名皇子,可手中沒有一個皇族成員,如今你卻大方地把公主休棄。」

蘇劍豪愣了愣,吶吶地道:「我覺得蘇家自行建國便可,何必去擺個傀儡在皇位上?」

蘇方志哼了一聲道:「天下大亂,民心不穩,大部分百姓還是心向天龍,軍中也有不少人留戀過去,我雖然可以隨時稱帝,但在對後果沒有充分計算之前,還是小心為上,我原打算借公主之名誘使更多皇族投到我這堙A現在只好作罷。」

「原來如此。」蘇劍豪恍然大悟。

正說著,滿頭大汗的蘇劍虎突然衝入了書房,氣急敗壞地道:「葉歆要在肅州立玉霞公主為帝!」

「甚麼!」蘇氏父子都嚇呆了,縱使蘇方志如何精明,也想不到會出現這種情況。

「葉歆這是有意羞辱我們蘇家!」蘇劍豪只覺得怒火中燒,無法抑制,一拳打碎了整張桌子,茶水濺滿地面。

蘇方志較為沉穩,吸了口氣,思緒漸漸平復。葉歆的這步棋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雖然兵變過後皇族被殺者極多,但要找個皇族登上皇位也不是不可能,葉歆卻推了一名棄婦登上皇位,其中所暗藏的用意讓人煞費思量。

「劍虎,到底是怎麼回事?」

然而,答案更讓這對父子目瞪口呆,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聽蘇劍虎苦笑著道:「葉歆手上有真正的先皇遺詔,現已傳閱各方,龍天行等勢力都認為是真的。」


第十二章 加入書籤
「遺詔!」沉穩的蘇方志聽到此二字也禁不住跳了起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那張牽動萬人心扉的遺詔居然落在葉歆手中,心道:如今天下已經大亂,葉歆此舉定是要亂中取利。

蘇劍豪更是一把抓住兄長的手臂,怒目問道:「這不可能!一定是假遺詔,一定是葉歆那奸賊想羞辱我,所以想出這麼陰毒的妙計,這個可惡的賊子,我非要滅了他不可。」

蘇劍虎苦笑道:「是真的,消息得到很多地方的確認,我想不會有錯。」

「我想是真的。」蘇方志臉色鐵青地坐回椅子上,語氣沉重地道:「好一個葉歆,居然在這種時候出此妙招,不愧是名動四海的人物。」

蘇劍豪無法接受這件事實,事情若傳出去,他將成為天下的笑柄,像他這種愛面子的人絕對無法容忍這一點,焦躁不安的他衝到父親的身邊坐下,力辯道:「父親,這其中一定有詐,我們要想辦法反駁他們。」

「我也曾猜疑遺詔在葉歆手中,只是他中途遭貶,權勢盡失,因此就沒再留意他,想不到遺詔竟然真的在他手堙A現在想起,我才恍然大悟,一切分明都是先皇的計謀,利用貶官之事使葉歆脫離其他人的視線,從而減輕他的負擔。」蘇方志臉色更沉了。

「那我……」蘇劍豪不敢想像,以後出去會有多少人對著他指指點點。

蘇方志憐愛地看了一眼自己最心疼的小兒子,嘆道:「劍豪,你的一招敗筆,把一個名正言順的皇位拱手讓給了別人,也把我們蘇家的大好前途斷送了。」

蘇劍豪揪著頭髮叫道:「我怎麼知道她會是繼位人?天龍朝也沒有女人做皇帝的規矩。」

「天龍朝是沒有,但以前有,所以想想也不足為奇,只是大家都把目光放在諸皇子的身上,根本沒有留意玉霞公主。先皇把她嫁給你也是為了日後得到我們的支持,看來兵變這招棋的確是敗招,還是那個不成氣候的三皇子。」蘇方志不愧是一代豪士,絕不吝嗇對自己的批評。

蘇劍虎詫異地問道:「這個葉歆,明明有遺詔在手,為甚麼不早點拿出來,現在拿出來有甚麼用嗎?」

蘇方志看了一眼小兒子,卻沒有解釋。

蘇劍豪見了父親眼光,心中一動,很快就察覺到父親的想法,憤恨地道:「葉歆真卑鄙,原來他一直在等我休了公主,否則我們蘇家將會成為遺詔最大的獲益者。」

蘇方志滿意地點點頭道:「說的不錯,還算你沒有失去理智,不過現在既成事實,後悔是沒有用的,只有從事件本身尋找出應對方法才是。」

「只是我不明白他憑甚麼認為我會休了公主!」

蘇劍虎瞥了他一眼,陰陰笑道:「也許其中有甚麼不可告人之事,一個喪妻,一個是棄婦,中間的瓜葛就不是能對外人道的。」

蘇劍豪的臉色一下子白了,這種恥辱感比失去皇位還要讓他難受,既然兄長能有這種想法,天下有類似想法的人只會更多,嘲笑聲恐怕永遠要跟著他,素來心高氣傲的他如何也無法忍受這種境況。

「劍豪,別想太多,等我們取得天下,就不會有人敢恥笑。」

蘇劍豪憤恨地道:「就算葉歆有遺詔,其他人也不會奉詔。」

蘇方志冷笑道:「這可未必,至少屈復清、曠國雄等人會奉詔,因為這樣可以避免與葉歆開戰,其他的地方也有不少天龍朝的死硬派,若是聲勢一起,對民心的影響可不小啊!同時,其他人若再想稱帝,就不得不面對眾多的敵人了。」

「葉歆這招棋實在高明之極,而且拿捏得很準,他的政治手腕比你高明,玉霞公主這個棋子捏在你的手堻o麼多年,你卻把她扔在角落堿摀ㄓㄛ搳A如今她在葉歆手媯o揮出萬倍的效用,這種手段連我都有點自嘆弗如,所以你要多學學,不要以為領兵打仗才是真本事。」

「哼!」蘇劍豪對葉歆只有怒火和仇恨,聽了自然不高興。

蘇方志怎會不知道兒子的心思,他淡淡地道:「不好聽你也給我聽著,你可以想想,葉歆從一個白丁布衣,成為現在的輔國重臣,所有的一切都不是靠領兵打仗得的,這種捏沙成團的手段,你遠不如他。」

蘇劍豪這半年沒遇到一件好事,先是上穎失利,接著在雙龍城之戰敗北,現在又遇到舊妻的麻煩,昔日那個天下第一的英傑不僅已沒有了渺視眾人的傲氣,心頭的怒火更燒得他精神有些不太穩定。

蘇劍豪不願再聽父親的指責,顧左右而言他道:「父親,如今我們該怎麼辦?是奉詔還是不奉詔?」

「當然要奉詔,反正葉歆要的只是口頭上稱臣,對我們不會造成實際的威脅。」

「要我向葉歆稱臣?」蘇劍豪憤憤不平。

「大丈夫能屈能伸,你現在怎麼驕傲起來了?是不是在京城過慣了威風八面的生活,所以如今目中無人了?」

「我只是氣憤不過,葉歆當年還投到我的帳下,靠我來保護他,如今卻騎在我頭上,這口氣我嚥不下去。」

「嚥不下去也要嚥,我就很欣賞他的手段,當年他沒有背景、沒有勢力,自然要借助勢力向上爬,換成我也是一樣,你還要慶幸他暗中沒給你一刀,否則你能不能活到今天還很難說。」

「我不管了,反正我看不慣他。」

蘇方志氣得想罵,門外忽然走來一人,白髮飄然,滿面紅光,是蘇方志新收納的智囊河凌叟。

河凌叟見氣氛古怪,一對賊眼圓溜溜地瞥向三人,咯咯笑道:「主公!二公子!三公子!怎麼都板著臉?莫非不喜歡老夫到來?」

蘇方志含笑問道:「河翁,怎麼有空到這堙H」

「我是主公的智囊,既然有大事發生,我怎能不出現呢?」

「河翁請坐。」蘇方志笑了笑,指著他對小兒子道:「這位是我請來的智囊,我能以十萬人抵擋雲璧的二十幾萬大軍,河翁居功厥偉。劍豪,日後要向河翁多多請益,不要以為自己才高八斗就目中無人。」

蘇劍豪細細打量了河凌叟幾眼,見他長相奇特,倒真有幾分世外高人的氣質,只是一對賊眼讓人很不舒服,站在他面前,彷彿連心都會被看穿。

河凌叟也在打量他,點頭讚道:「少公子真是人中之龍,無論是相貌還是氣質都與眾不同,非人下之臣,日後必然龍騰萬里。」

「河翁過獎。」蘇劍豪知道連父親也尊重的人必然有過人的才華,恭敬地行了一禮。

河凌叟呵呵一笑,大搖大擺地坐在蘇方志身側,道:「主公,剛剛得到消息,自號中州皇帝的曠國雄已廢除了帝號,向肅州稱臣,那個一戰成名的龍天行也已向葉歆稱臣,其餘還有些小勢力願意奉詔。一卷黃綾竟然起了這麼大的作用,實在有些令人始料不及。」

「反應好快呀!」蘇方志道:「替我寫封信給葉歆,就說我願意擁護新皇,並盡一切力量鏟除叛逆,請皇上降詔,准我出征。」

蘇劍豪冷哼一聲,氣得甩開腦袋。

河凌叟瞥了他一眼,又咯咯笑道:「主公何必去拾人牙慧,少公子棄了那位女皇帝,就表明了與天龍朝劃清界線,現在再去稱臣,無疑自取其辱。」

蘇方志點頭道:「此言極是,我原想表個態,緩一緩局勢,如此聽來,我倒是該稱帝才是。」

蘇氏兄弟連連點頭,起身齊聲稟道:「請父親即位登基。」

「不忙!」河凌叟剛挑起父子三人的興致,突然又潑了一盆冷水,道:「三面大軍的攻勢依然沒有停歇,其中以鐵涼之勢尤為惡劣,若不是我軍憑藉有利地形死守,只怕敵軍早已攻至曉日城,若要立國,先要穩定疆土為是。」

蘇方志老謀深算,一點即透,贊同道:「河翁此言極是,若無後持之力,稱帝只是虛名而已。」

「父親,依我看先占領海州做為大本營,然後再圖擴張。」

「少公子此言極是,順州雖然經營多年,但三面受敵,不可久守,尤其是西面清月國,他們只有東進一途,因此壓力最大,若大人有魄力,將曉日城連帶順州西部和西北部的八府二十七縣送給清月,讓他們擋住鐵涼,我軍只受一面之敵,壓力驟減,才能騰出手向東南和正東擴展。」

蘇方志聽罷,心中已經勾劃出一幅天下大勢的藍圖,而南面的土地將是蘇家的立身之本。

天下各地反應大不相同,龍天行本就是葉歆麾下,自然不用多言。

曠國雄之所以去了帝號,轉而向玉霞公主稱臣,大部分原因還是迫於無奈,雖然他抵擋住蘇劍豪的圍攻,但轄區也因此被攻占不少,蘇劍豪引兵南渡之後,這些地區已經不太聽話了,有的向東依附了龍天行,有的向西依附了屈復清,使曠國雄勢力驟減。

不但如此,還因為戰亂之禍,大批難民逃出平安州,其中有七成被河幫送往龍天行的轄地,這些人帶走了勞力和財力,大大削弱了平安州的力量,曠國雄連自保也成了問題,不得已才以稱臣為藉口,化解北面的危機。

雙龍城乃天下第一大城,蘇劍豪攻了三個月也寸土未得,曠國雄稱臣葉歆自然不會拒絕,雖然不能支持掌控,但曠國雄依附自己總比投靠屈復清要強上百倍。

京都的張全最為尷尬,他兩次兵變,兩次廢立皇帝,如今卻成了叛國賊。而東平州一帶是天龍朝的發源地,百姓對於舊朝的感情極深,更有無數死忠之士,聽聞先皇有遺詔在,無不心嚮往之,弄得京都人心浮動,張全的管制也受到了挑戰。

更令他頭痛的是朝臣,以柳成風為首的舊臣無不心向肅州的新皇,即使是個女皇帝,也比替叛逆為臣要好上千百倍,因此京都竟然出現了官員舉族叛逃的情況,由於河幫暗中幫助,這批官員都平安渡過了眠月河,其中一部分是舊葉派成員,另一部分原來是言德謙手下的清流人物,因言德謙勢敗,無力生存,於是投向葉歆。

張全領兵在外,得到消息已無法追捕,只能班師回京,派重兵嚴密控制眠月河南岸。

七月底,張全鑑於新立的十皇子已沒有任何作用,又廢了十皇子,改國號為「武」,改京都為「天武城」,自號天武皇帝。

鐵涼和清月沒有太大的反應,他們已經發兵,沒有再稱臣的道理,何況兩國都占了優勢,鐵涼自奪下懸河城以後,士氣大盛,而南面的大軍也節節逼近曉日城。

清月國力不足,若不能擴張,日後會更弱,因此攻占順州勢在必行,但比起鐵涼,清月與葉歆從無瓜葛,也沒有利益的衝突,與葉歆交往有利無弊,因此清月暗中派出了一支使者團前往臥牛城,希望與肅州的天龍國平等交往。

另一方面,尤海懼怕葉歆的報復,帶著財產和親隨逃入了沙漠。岳風按照葉歆的囑咐,娶了一位牧羊女為妻,成為新的族長,雖然有些勉強,但岳風麾下的大軍以及葉歆的絕對權勢,都令這些普通牧民不敢有任何異動,而那些不安分子早已隨著尤海而去,從此,天馬草原終於穩定了。

懸河走廊的戰事依然持續著,紅烈雖然在兵勢上占了優勢,但黃延功死守不出,讓他寸步難進,一籌莫展,只恨當日沒有一舉攻下臥牛城,給了葉歆喘息之機。

七月底,東面的周大牛傳來了消息,銀雪帝國的西征軍在武壁疆的率領下西渡遊子河,進入廣闊的草原區,其麾下有五萬大軍。只因周大牛用了葉歆的疑兵之術,面對茫茫草原以及隨時從不同方向攻來的遊騎兵,武壁疆也是一籌莫展,只占領一個沙古小城做為據點。

葉歆知道周大牛牽制住武壁疆,急令樸哲手下大將巴岩松率領五千精銳鐵騎切斷銀雪軍的糧道。


大典在即,朝廷的分工也需明細,內閣學士、六部九卿,都需要安排,而葉歆的親信們自然出任要職。

如同事前安排一樣,紫如出任左丞兼吏部尚書,夜寒則是右丞兼戶部尚書,兩人都是大學士,總領政務。

岳風領平南將軍一職,狼牙為鎮東將軍,黃延功任安西將軍,赤溫受九門提督,馬恢受任靖安將軍,余樹青則領了平廣將軍銜。樸哲身分特殊,因而封了天馬侯、鎮北大將軍、天馬巡檢司。寇子誠任刑部尚書兼大理寺卿,管理刑名事宜。

龍天行雖然不在肅州,但也受封了一等靖南侯、武英殿大學士、征南大將軍。宋錢封了商使總監﹔司馬丞封為平南將軍﹔丁才受了東平州總督之職。

葉歆向夜寒宣布各人的封賞後,正色道:「朝廷建制不全,大家辛苦一些,兼領諸部,有些衙門暫不設立,待取下銀州再說。」

夜寒拿著百官名錄細細看了一遍,卻見不到葉歆的名字,大為驚訝,愕然問道:「大人,為何沒有您的職位?」

葉歆微微一笑道:「我是皇師,這個身分已經足夠,難道你們會因為一個名銜而棄我於不顧嗎?」

「屬下不敢!」夜寒嚇了一跳,連忙跪倒行伏拜大禮。

「起來吧!」葉歆含笑道:「把消息傳給各地的將領,鼓舞一下士氣,離登基大典還有一個月,一切小心。」

「是!」夜寒低著頭退出書房。

葉歆望著門口發呆,這些日子冰柔較先前溫柔體貼,沒有再為皇位的事無理取鬧,雖然這是好事,但他總覺得妻子的變化起伏太大,讓他心中有些疑惑。

思緒中,他的眉尖忽然一動,含笑道:「姐姐,是妳嗎?」

「反應好快呀!」凝心俏影出現在他身側,朝他嫣然一笑。

「柔兒也回來了嗎?」這些日子冰柔經常與夜寒等人的家眷在一起,由於玉霞公主剛剛學會隱身,因此葉歆託請凝心照顧妻子,以防不測。

「歆弟,你如果有空隨我去看看,塵世間的事情我不太明白,只是覺得有些不妥。」凝心黛眉輕蹙,眼中露出憂色。

「不妥,她不是和那些官員的家眷在一起嗎?」葉歆知道冰柔有意拉攏手下官員的家眷,從而得到她們的支持,雖是如此,但他並沒有阻止,更不想把妻子關在府埵菑v胡思亂想。

「是有一群女子,但氣氛很古怪,我也說不清楚,你隨我去吧!」

「難道柔兒的變化與她們有關?」葉歆不願意跟蹤妻子,叫凝心陪著冰柔也是保護她,並沒有監視的意思,然而凝心的問題讓葉歆很不放心,沉吟了片刻,他扔下手中公務,匆匆走出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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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0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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