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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月魔情錄
作 者
時之舞者(confusa)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7.02.05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2003年08月20日
預定價格
新台幣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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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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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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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加入書籤
葉歆把宋錢留下打點買鋪開店的事,自己一個人在城中轉,走了沒有多遠,小湖出現在前方。由於接近冰原,又是冬天,湖面早已結成了厚厚的冰,溫柔的陽光照在冰面上,反射出陣陣迷離的光芒。

湖邊很靜,幾乎看不到行人,偶而飄過幾個身影,但也只是匆匆而過。葉歆不敢停留片刻,湖邊太冷了,即使有城牆親切的擁抱,但寒風還是不斷地從冰面上掠過,刺痛著行人的肌膚。

踏上湖岸的青石路,葉歆也經不住冷風的侵襲,微微地顫了一下。

「好冷啊!」他搓了搓凍得發僵的面頰,嘴裡吐著濛濛白氣。

葉歆抬起頭,目光沿著光滑的冰面伸向湖的另一方,高大的灰色城牆首先映入眼簾,它把整個芒野城攬入懷中,抗拒寒冷的侵擾。城牆下是一群建築,但布局稀稀落落,與另一側繁華的街道大為不同,那裡充滿了寧靜,沒有一絲喧囂。

「小伙子,不冷嗎?」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拄著枴杖,慢步走到河邊。

葉歆隨意打量了一眼,經過歲月的洗禮,老人的臉上布滿了皺紋,皮膚又乾又澀,還有些灰斑,瘦削的身子裹在一件厚厚的灰袍裡,行動也很緩慢,他露出謙和優雅的笑容,道:「老人家,您都不冷,我怎麼會冷呢?」

「是啊!年輕人就是好。」老人和藹地笑了笑,在他身邊停下腳步,目光伸向湖的另一方,「你是第一次來芒野城吧?」

葉歆呆了呆,好奇地問道:「老人家,您怎麼知道?」

「只有第一次來的人才會在這個時候站在湖邊。」

「哦!」葉歆更是好奇,恭敬地道:「難道這裡是禁區嗎?」

「這倒不是,只不過一般人不會離湖這麼近。」老人像看著孩子一樣地望著冰面,慈祥地道:「這個湖是生命之湖,這城裡所有的人都要靠這個湖生存,因此官府立下了重法,弄髒湖水是死罪,不但本人要殺頭,家屬也要被趕出城,永遠不許進來。」

「原來如此。」葉歆倒吸了一口涼氣。

老人微笑道:「我見你一個人站在湖邊,怕你不知道,因此才來提醒。」

「謝謝老人家特來相告。」葉歆誠懇地朝老人一揖到地。

老人搖了搖頭,笑道:「人老了,沒甚麼事幹,所以愛管閒事。」

葉歆含笑道:「若是我日後能過這種悠閒的生活,這一生也值了。」

「公子的穿著打扮雖然像商人,但氣質談吐溫雅有致,倒像個文士。」

「老人家的眼光真準,在下算起來的確是個文人。」

「我姓赫,你就叫我赫老吧,不知公子貴姓?」

葉歆含笑道:「在下姓辛,辛苦的辛。」

「呵呵,與公子見面即是有緣,公子願否隨小老兒去品茗一番?」

「恭敬不如從命。」

「走吧!那邊有間茶館。」赫老用枴杖指了指右側。

葉歆瞥見樺林之間有間小樓,布簾木飾,十分雅緻,於是欣然扶著赫老緩緩走去。


「赫老,您來啦!」茶舍掌櫃帶著幾名伙計熱情地迎了上來,滿臉笑容,如眾星捧月般把赫老接入大門。

葉歆大感驚訝,這些年幾乎天天都在察言觀色,可偏偏看不出這老頭的。他剛才的一席話雖然表現出高雅的氣度,但雅中透俗,有一份厚重感,這種氣息經常在純樸的農民身上感覺到。

「您是和赫老一起來的嗎?」一名伙計熱情地走到他身邊。

「嗯!」葉歆含笑著點點頭。

「您快請吧!別讓老爺子等久了,我還是頭一回見老爺帶人來喝茶。」

「哦!」葉歆雖然對赫老的身分懷疑,卻沒有出言詢問,多年來的經歷使他懂得甚麼時候說甚麼話,這種時候問赫老的身分無疑是自打嘴巴。

茶舍建得極為雅緻,有南面青山竹苑的風格,陣陣茶香撲鼻,即使不喝也有三分茶醉。

「怎麼樣?這裡不錯吧?」赫老挨在一張太師椅上,滿面含笑,旁邊還有個小丫頭在為他捶腿。

看到這一幕,葉歆笑了,撩袍坐在一旁的藤椅上,道:「比起京城的茶舍也毫不遜色。」

「你去過京城?看來見識不淺。」

「無非到處走走,沒甚麼大不了,怎比得上老人家深藏不露?」

赫老笑道:「我沒甚麼本事,只是靠兒子吃飯,他們是怕我兒子,不是我。」

掌櫃尷尬地笑了笑道:「您說笑了,我們是衷心敬佩您老。」

「你們出去吧,我和小哥說說話。」

「是!」掌櫃朝丫鬟和僕人擺了擺手,垂手退出了雅間。

「沒嚇著你吧?」

葉歆若無其事地搖了搖頭,環視室內,所有器物都是特意選配的,而且都是古董,價值連城。一間茶舍居然有能力購置這種東西,可見店東身家富足。

「想必你也見過大世面,這裡的東西聽說都是甚麼古董,要好幾十萬兩銀子,我就不明白,這麼多銀子還不換點糧食,怎麼買這麼不實用的東西!」

葉歆啞然失笑,沒想到赫老竟然說出這麼一句話,卻又與他身上那股沉重的氣質極為合襯。

「聽說外面動蕩的很,又是打仗,又是天災。唉,還是這裡好啊!雖然冷了些,但一切平靜。」

「嗯!」

兩人正寒暄著,一名錦衣打扮的男子走了進來,躬身道:「老太爺,少夫人要來喝茶。」

赫老立即露出一臉的不情願,不耐煩地道:「來就來吧!」

「少夫人派小的前來布置這裡,不曾想老太爺來了,不知老太爺肯不肯讓一讓?」

葉歆頓起反感,媳婦居然要公公讓出茶舍,態度極其無禮,別說是對親人,即使對一個平民出身的老人,也沒有必要用這種手段。他腹中怒火漸生,眼神漸寒,臉色也冷漠了下來。

赫老的反應卻令他大為意外,謙厚樸實的老人再也沒有說甚麼,拄著枴杖站起來,歉然道:「小弟,真是對不起,本想和你喝茶聊天,沒想到遇上這種事。」

葉歆含笑起身,謙恭地應道:「老人家何必在意,若不嫌棄,讓在下請您去其他地方喝兩杯。」

「好啊!難得你肯陪我這個老頭。」赫老笑著點點頭。

茶舍的掌櫃雖然心裡不滿,卻沒有一人敢說話,只能默默地看著老人緩步走出茶舍。

又是陣陣冷風襲來,葉歆忽然覺得氣溫比剛才更低了,並不是因為剛從溫暖的屋子裡出來,而是冰冷的親情讓他感到寒冷,尤其是看著赫老瘦削的背影。

此時,一頂華麗的小轎停在茶舍門口,前面有八名壯漢,後面也有八名壯漢,轎子兩側還有四名錦衣粉妝的丫鬟,一個捧手爐,一個捧衣服,一個扶轎,還有一個托著一個盤子,上面放著許多物品,似乎都是打扮用的脂粉。

葉歆忽然一愣,因為這頂小轎他剛才見過,正是那位刁蠻無禮,害得顏洛關店的城守夫人。

「老爺子,您怎麼也在呀?」丫鬟一邊打著簾,一邊望向赫老,眼裡並沒有半點恭敬。

「他竟然是城守的父親!」葉歆大吃一驚,這個純樸和藹的老人怎麼看也不像出自官宦之家,他又轉頭望向茶舍,頓時明白掌櫃和伙計們為甚麼那麼客氣。但看著風中顫慄的削瘦身影,他心裡忽然感到淒涼,儘管終日錦衣玉食,住的是花池月台,但卻連媳婦的尊重都得不到。

赫老像是習以為常了,連眼角都沒抬,越過轎子,徑直往商業街的方向走去,神態平和,眉宇間也沒有一絲怒色。

葉歆深深地打量著轎中走出來的少婦,只見她打扮得花枝招展,滿頭珠釵,穿著一件極其名貴的雪貂大衣,上面用寶石鑲成胸花,雖然一身貴氣,但在葉歆眼裡不過一個俗字,俗不可耐。

「看甚麼看!小心挖下你的狗眼!」少婦傲氣十足,狠狠地瞪了葉歆一眼,又不屑地朝他撇了撇嘴,之後在丫鬟的攙扶下傲慢地踏入茶舍。

「這城治理得有聲有色,想必城守是位能人,想不到竟娶了位惡妻。」葉歆搖了搖頭,快步追上赫老。

赫老微笑著問道:「小哥,我的身分你該明白了吧?」

葉歆攙著他的手臂,邊走邊問道:「我實在替您叫屈,堂堂城守的父親,竟然被自己家的丫鬟喝斥,老爺子,您的日子……」

赫老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嘆道:「我一個農民,好不容易看孩子有今天的成就,實在不容易,只要他功成名就,我算不了甚麼,何況現在的生活比以前做農夫好多了,也怨不了甚麼。」

老人豁達的思想、廣闊的心胸、慈愛的心懷,都讓葉歆心顫不已,「能有您這麼一位父親,城守大人實在是大幸啊!可他也不能不管您吧?」

「我那兒子最是孝順,要是知道了,一定會氣得把妻子休了,可這位少奶奶是聖武將軍姚跋的女兒,如何也休不得,否則我們一家的性命就會斷送,因此我不想讓他知道。至於她怎麼對我,我並不在意,反正眼不見,心不煩,聽到甚麼就當是耳邊風吧!」

葉歆恍然大悟,心裡嘀咕,「原來這位赫城守是因為妻子的關係才爬到這位置,若是與妻子發生口角,只怕這芒野城也待不下去了,老人的苦心實在可嘆。」

「讓你看笑話了。」老人笑了笑。

「老人家,不如到我那裡去喝茶吧,雖然沒有這裡金碧輝煌,但很舒適。」

老人慈祥地看著他,微笑道:「從第一眼見你,我就覺得你與眾不同,現在看你,就更不一樣了。」

「我不過是個普通人而已,沒甚麼特別。」

正走著,宋錢領著幾個人迎了上來,見葉歆和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談笑正歡,心裡詫異,但他知道葉歆的處事手腕,不敢打攪,於是命令手下退回旅舍,他則一個人迎了上去。

「宋錢,你來的正好,我要請赫老回客棧喝茶,你帶路吧!」

「喝茶?」宋錢愣了愣,不過圓滑的他很快就醒悟,滿臉堆笑地道:「住的不遠,走幾步就到。老人家,要不要叫輛車來?」

「這位是你的朋友?」赫老見宋錢身圓體胖,一臉富態,身上又是錦衣玉帶,與葉歆的氣質大不一樣,不禁有些納悶這兩個人怎麼會是朋友。

「我們從小認識,他現在是商人,我和他的商隊一起來芒野。」

「商人!」赫老點點頭道:「這裡來的最多的就是商人。」

宋錢輕輕扯動葉歆的衣袖小聲問道:「這位是?」

「城守的父親。」

宋錢眼睛發直,幾乎要跳起來,沒想到葉歆剛到城中,便與城守的父親結識,而且看兩人的關係,似乎已是忘年交,內心既是驚訝又是讚嘆。

赫老雖然不說話,但甚麼都看在眼裡,商人和文人之別一目了然。

走了大約百丈,三人來到一座小客棧前面。客棧的門面很小,門前還堆放著許多雜物,乍看上去像是一件舊貨店,只有看門上高掛的招幌才能認出是間客棧。

赫老微微一笑,轉頭對葉歆道:「你們的眼光不錯,選了這間客棧。」

葉歆詫異地打量了幾眼,問道:「這裡有甚麼特別嗎?」

赫老指著黑灰色的大門道:「別看這客棧小,門面又髒又破,但裡面卻截然不同,所有房間都是最好的設置,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來,只有住過的人才知道這裡的好處,更重要的是,這是城中商會會主開的客棧,要想在城裡做生意,這裡是最好的落腳點。」

葉歆恍然大悟,用讚賞的目光看了看宋錢。

宋錢正是打聽清楚才選了這一間,聽了赫老的讚美,大為得意,瞇著小眼睛笑呵呵地道:「老人家過獎了,這只不過是商人的嗅覺而已。」

葉歆笑道:「他滿身銅臭,只顧著賺錢,我們不必理他,進去喝茶吧!」

「小哥,看來你的家境不錯嘛!這裡的一杯茶可不便宜,小老兒占大便宜了。」赫老呵呵一笑,慢步走入大門。


客棧的掌櫃自然認識這位看似普通的老人,這位芒野城商會會主的助手原本不把宋錢這支商隊看在眼裡,因為來往的商人實在太多了,比這規模更大的商隊也經常出現,但看著宋錢身邊的普通老人,他的臉色和態度都變了。

掌櫃滿臉堆笑地衝了過來,殷勤地道:「宋東主,原來您和赫老是舊相識,怎麼不早說呢?」

沒等宋錢回應,葉歆坦然應道:「掌櫃,你說錯了,我們和赫老剛剛認識,不過一見如故而已,你也不必太大驚小怪。」

宋錢正想靠赫老的身分拉關係,為日後的生意做好安排,沒想到素來機敏練達的葉歆竟然說了實話,不禁大為詫異。

掌櫃被這話堵了口,頓時說不出話,愣愣地看著葉歆,笑容也顯得有些生硬。

葉歆卻是有意為之,赫老在這城裡已不是一年兩年,即便原本只是個農夫,現在也應該見多識廣,而且為人直爽,在他面前沒有必要故作姿態,用誠懇和坦然的態度才是最好的表達方式,最重要的一點,他不喜歡對一個誠實純樸的老人耍手段。

赫老果然滿意地點點頭,打心眼裡喜歡葉歆表現出的誠實率真,含笑道:「掌櫃,我們是一見如故的朋友,不過你也不必多想,就當是一個普通老頭和一個朋友來喝茶,其餘的事不必在意。」

掌櫃身為商會會長的親信,見過的世面很多,很快就領悟了赫老的意思,隨即露出更真誠的笑容,一句話也不多問,恭敬地把他們請到最好的雅間,並奉上香茶。

穿過長廊,葉歆終於見到了客棧真實的一面,果然是金碧輝煌,舉世少見。偌大的廳中竟沒有一件鐵器和銅器,全部用金銀器代替,而木製的物品也是用上好的香木製成,其他的飾物更是名貴,單是牆上的幾幅畫就價值連城。

客棧裡的客人也與眾不同,因為只有商人和商隊的領隊才能入住,而隨員和苦力連大門都不許進,只能遷往側院居住,反倒是馬和車得到了貴賓式的招呼,備有上好的草料以及專人洗刷。

葉歆打量客棧的同時,赫老也在打量他,見他的眼神由始至終一直保持慣有的清澈,沒有一絲貪婪和羨慕,既是感慨又是高興,在這種環境都不動心,可見此人的心性,比起旁邊一臉羨慕的宋錢不知要好多少倍。

宋錢不清楚葉歆又有甚麼新計劃,怕自己說話不當會壞了事,便不敢夾在兩人之間,隨便尋了個理由率先離開了。

葉歆沒有理他,恭敬地陪著赫老在雅間裡品茗,神色和善,意態輕舒,既沒有因為對方的身分而過分吹捧,也沒有吹噓自己,甚至連身分也沒有輕露,只以一個晚輩的身分應對。

赫老原本是個莊稼漢,平日無事喜歡閒扯,因此十分開心,口若懸河地說起弄兒之樂,家室之樂,每每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葉歆由此知道他是個絕對注重家庭的人,兒子是比生命還重要的東西,唯一可惜的就是媳婦。



第二章 加入書籤
轉眼已是黃昏時分,日暮西沉,一名齒白唇紅的錦衣小僕恭敬地走了進來,欠身稟道:「老太爺,天色已晚,大人請您回去歇息。」

「知道了。」赫老推開茶杯站了起來,拉著葉歆的手含笑道:「小哥,今天聊得真高興,有空我再來找你。」

「好啊!」葉歆倒也沒說假話,與官場上的爾虞我詐相比,樸實無華的對話更令人舒適。

「你甚麼時候走?」

葉歆尋思片刻,搖頭道:「我那朋友打算在這裡開店,只怕一時半刻走不了。」

「開店!」錦衣小僕忍不住插嘴說道:「那要等到新年之後了。」

「新年!?」葉歆愣住了。

「你不知道?」

「是我那朋友去辦的,我不清楚。」

「小哥,要不要我去說說?」赫老好意地問道。

「謝謝赫老。」葉歆還以感激的目光,隨後搖了搖頭道:「不勞煩您了,事情不大,等幾天也沒甚麼大不了,何況六十幾個荒漠都市,並不一定要在這裡開店,也許他會去其他荒漠城市試試。」

「呵呵,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赫老慈祥地笑了笑,在小僕的攙扶下緩步走出了客棧。

葉歆一直送到大門,直到兩人的背影消失才轉身回去,卻見宋錢不知何時已站在大門口。

「公子,談了一個下午,是不是又有甚麼計劃?」

葉歆淡淡地道:「我與赫老只不過是閒聊幾句,沒說其他事,剛才他說要去和赫洋說說開店的事,也被我回絕了。」

宋錢大驚失色,疑惑地問道:「這麼好的機會,可以省去不少時間,怎麼放棄了?」

葉歆臉色一沉,不悅地道:「我還沒淪落到要利用一個老人的時候。」

「是,是。」宋錢雖不以為然,卻不敢有任何異議,葉歆就像鎮魂的天魔,時時刻刻壓著他的神經。

葉歆見他臉有懼意,神態稍稍緩和,淡然道:「回房說吧!」

「是。」


回到房間,葉歆細細問了一番城中的事情,宋錢便把打聽到的消息一一道出,其中大半是有關商業的消息。

「事情怎麼了?是不是要等到新年?」葉歆問道。

宋錢緊緊皺起眉頭,輕聲罵道:「沒想到在這裡開店這麼麻煩,說是要先找官府申請商權,才能去商會館登記。」

「哦!」葉歆對經商並不熟悉,聽了並不覺得有甚麼問題。

「最麻煩的是商權有定量,每年重新評定一次,不能隨意開設店鋪,要想取得商權就必須在除夕之日競價購入,每天一次,還要交競價的訂金,就算得到了也不會退回,光是這筆,官府每天就是十萬兩以上的收益。」

葉歆這才明白其中的麻煩,也感到有些頭痛。他的目標是從現在到開春三月,在這幾個月內儘量掌握丹絡地域的主控權,至少要打開一條通道,讓大軍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雪狼關前,而如今第一步就受阻,似乎不是好兆頭。

宋錢輕嘆道:「城守赫洋還真是個人才,居然想到這種方法控制商業,手腕的確高明,如此一來每間店鋪的利潤和收益都被他掌握,想必其他地方的控制也很嚴密,有些水潑不進的感覺,而且還能憑空坐收一大筆錢。」

葉歆喃喃地嘀咕道:「赫洋!到底是個甚麼人物?」

「剛才談了這麼久,你居然沒問?」

葉歆搖頭道:「我不是要問他個人的資料,而是想知道他在這六十幾個荒漠都市中的份量,如果是個人物,我要想辦法把他爭取到手上。」

「俄巴老人也許更清楚一些,有空找他來問問,不過眼下計劃無法施行,似乎要另想出路了,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等。」

葉歆沉吟道:「既然連人多口雜的商場都被控制,其他行業只怕更難插手,為今之計只有尋找這座城的破綻。」

「破綻?」

「手段再高明的人也會有盲點,這座城治理得井井有條,商業雖然受到控制,但繁華度卻沒有受到影響,可見在剛性的手段外,還有溫和的措施彌補,否則不可能有這種局面。」

宋錢茅塞頓開,含笑道:「公子說得太對了。」

葉歆微微一笑,盯著冰面意味深長地道:「整個丹絡荒漠就像冰面,這芒野城不過是一個點,要在冰面上開口,就要先打開其中一個點,而我們現在要想的不是如何破冰,而是找到最有效的銳器,用拳頭砸不但費力,而且效率太低。」

「銳器可不好找啊!」宋錢喃喃地道。

「關鍵是人,我們雖然有些資料,但都是道聽塗說,其中有多少是真消息還是個疑問。」

「人……」宋錢不經意地望向大門。

葉歆知道他在想甚麼,淡淡笑道:「不必打他的主意,他雖然是赫洋的父親,卻沒有一點權力,因為赫洋的前程操控在他妻子的手裡。」

「嗯,我知道,城守夫人是姚跋的女兒。」宋錢挺著肚子坐了下來,沉吟道:「還有五十幾天,不能白白浪費了,現在是冬天,大雪紛飛,水倒是不缺,只是路不好走,不然可以換個城市試試。」

葉歆雖然對商業不熟悉,但買低賣高的商業基本規則還是明白的,沉吟了片刻道:「雖然此處離古馬城不遠,但一路走來皆是荒漠,寸草不生,水、草、糧,這三者應該是關鍵,水和草我們無法控制,不知道這糧食……」

宋錢眼睛突然放光,不等他把話說完,猛的一拍大腿,接口道:「還是公子想到要點上了!糧食的確是關鍵,要是能控制荒漠城鎮的糧食供給,就等於掐住了姚跋的咽喉。」

葉歆沉吟道:「早在我出使鐵涼之前,就已經打算利用控制糧食來控制這兩片荒漠地,只是後來發生了許多事情,沒有機會收復這兩片富土。」

「哦!既然公子早有定計,我們只要依計而行即可。」

葉歆搖頭苦笑道:「計雖不錯,現在卻不能用,而且當時做事不顧一切,不擇手段,腦子裡只想著救柔兒,所以計策比較狠毒。」

宋錢越來越感興趣,催問道:「不如說來聽聽,即使不能直接使用,也許可以從中想到新的計策。」

「當時雪狼關外三城未失,懸河城也在我手中,我利用部族之間的鬥爭把莫鷹趕入荒漠,打算用圍剿亂黨的藉口把荒漠的兩側出口封死,只許出,不許進,不讓一顆糧食流入荒漠,斷絕這六十餘座荒漠都市的糧道。」

雖然還沒聽完,宋錢已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這條計策果然辛辣,如果真的施行,只怕荒漠都市會出現逃荒潮,幾十年建立的經濟系統將會崩潰。宋錢以顫慄的目光偷偷看葉歆一眼,心裡著實有些慶幸冰柔脫困了,否則這個人物還不知會把天下變成甚麼樣子。

葉歆並未停頓,繼續說道:「這些荒漠都市產糧極少,一旦控制糧道,姚跋大軍的軍糧也會受到影響,一旦軍心動搖,士兵受損,我就可以軟硬兼施,一方面派人遊說他歸順,保他性命富貴,但要收回領土;一方面趁他軍心不穩,偷襲東西兩側的邊境大城,做為進入丹絡的跳板,然後把口袋一點點縮小,那時他的士兵只有三個選擇,一是餓死,二是戰死,三是投降。」

聽完整個計劃,宋錢忽然覺得雙腿發軟,四肢無力,連站都站不起來。

葉歆苦笑道:「可惜啊!現在只能派兵從東面入口偷襲,沒有辦法兩面合擊,只好另想辦法。」

呆了半晌,宋錢略感輕鬆,應道:「既然公子有心在糧食上做文章,我立即派人去查糧食市場的情況,最好再派個人去古馬城,讓樸大將軍幫著查一查以糧食為主的商隊情況。」

「對,是該派個人回去。」葉歆的思緒突然活躍起來,在屋內踱了幾步,沉吟道:「雖然西面出口被鐵涼軍控制,但這些年西面受到雪狼關的阻擋,糧道應該在東面,由古馬城往南可以直出龍口關,進入眠月大陸的中腹地區,糧食的運送也較為方便,因此一定要控制從東面進入古馬城的糧隊,讓他們協助我們的計劃,當然,商人以利為主,我們也要讓他們看到合理的回報。」

「公子說的太對了。」

「再者,雖然荒漠蒼涼,但不會沒有糧食生產,因此我們還需要控制幾大糧食產地,如此一來,內外供給都掌控在我們手上,只有這種籌碼才有力量擊倒姚跋。」

宋錢原本只想著控制糧食市場,葉歆卻想到控制糧食產地,以圖連根拔起,下手更狠,不禁又是一嘆,發誓這輩子與誰做敵人都行,就是不能與葉歆為敵,否則會死得很慘。

葉歆道:「這樣吧,我連夜趕回古馬城,你留下打聽消息,我回來後要立即見到資料。」

宋錢勸說道:「資料沒有問題,只是這種天氣怎能讓公子跑回去,還是找個人回去吧?」

「不行,樸哲現在是大將軍,派個下人去通知他固然可以,但不夠尊重,而且情況有變,也許需要更多的時間,所以我想安排一些事情。再者,想控制糧食產地不是易事,我們手中無人可用,需要一小支精銳士兵協助,以備不時之需。」

一番理由讓宋錢無話可說,只能點頭答應。

俄巴老人知道葉歆要立即起身也很意外,勸阻無效的情況下,只能安排好馬車,又找來一名最誠實可靠的車伕駕車。


深夜。

空曠蒼涼的荒漠大地上響起了急促的馬蹄聲,與之相應的是不斷呼嘯掠過的狂風。車裡掛著一盞精緻的油燈,在黑暗中分外顯眼,如一顆緩慢掠過的流星。

「公子,甚麼事這麼急,為甚麼要連夜動身,難道不能等明天天亮嗎?」冷風颼颼,四周昏暗,即使是經驗豐富的車伕也不免感到不安,只好用說話來打發時間。

「有急事。」葉歆並沒有說出真正的理由,荒漠天氣異常,尤其是冬天,暴風雪往往把道路封鎖,積雪也會改變原有的道路標誌,面對這樣的環境,只有及早上路,趕在暴風雪來臨之前趕到有人的地方,否則會凍死在荒漠中。且他自幼愛讀書,對於天氣也有研究,覺得將會有一場大型暴風雪降臨,如果不能如期趕回古馬城,整個計劃將會被推遲至少十天。

「哦!」車伕不知道他的身分,見他語氣平淡,似乎不願多說,也就不再相問,打了幾個哈欠,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個酒壺,猛的往嘴裡倒了幾口烈酒。

突然,一絲奇光射入車伕眼角,他愣了愣,驚訝地朝光芒的方向望去。

「甚麼事?」葉歆從車裡探出頭。

車伕勒住馬車,朝光芒的方向指道:「公子,您快看呀!那是甚麼光?好奇怪呀!」

葉歆順著他的手望去,極遠處的黑暗中閃爍著一顆比星星還要明亮的光點,晶瑩的光芒雖遠,看在眼中卻像是近在咫尺,彷彿極天之光。

「好美的光芒,想不到天下竟然有此等景象,夜行雖苦,但有此光相伴,值得、值得啊!」

車伕正感到害怕,沒料到葉歆卻高興起來,大感詫異,問道:「公子,這種邪象有違常道,一定是妖孽作祟,您怎麼還這麼高興?」

「妖孽!」葉歆哈哈一笑,指著光芒處揚聲道:「天下最大的妖孽就是我們這些人,劈山開河,掘礦伐木,甚至自相殘殺,哪一樣不是在毀天滅地?」

「我們是妖孽?」車伕聽得一臉茫然。

葉歆知道他不明白,不再多說甚麼,盯著光芒看了半天,竟然不捨得離開。

車伕在寒氣中哆哆嗦嗦地顫動著身子,想辦法讓自己熱起來,邊動邊問道:「公子,能不能換個時間再看?小人快冷死了。」

「換個時間?莫非你還想在這裡住一夜?」葉歆笑著調侃道。

「不、不!我是說下次。」車伕心裡嘟囔著道:「別開玩笑了,在這種鬼地方住一晚,不凍死也會被嚇死。」

「進車裡坐吧,裡面暖和。」葉歆彷彿著了迷似的,捨不得離開。

「真是瘋子,這光有甚麼好看?」車伕晃著腦袋鑽入馬車裡。

葉歆當然不只是為了美麗的光芒,當第一眼看到它,他就意識到這不是天象,而是人為。普通人認為那是妖光倒也沒錯,但他是修道者,想像的空間遠比普通人要廣,凝心能呼風喚雨,他自己能取木之精華入藥,自然也有人能放出這種光芒。

天下大亂之後,修煉之人似乎並未因此出山,由此可見數百年的禁令影響深遠。葉歆雖然一心開禁,只是局勢混亂,民心不穩,任何異變都可能會被敵人利用,成為打擊民心的器具。

「此光遠至數十里,施術者一定不是等閒之輩,可惜我有事在身,耽誤不得,否則一定要去看看是何種奇術。」

車伕把頭探出車簾問道:「公子,您看夠了吧?」

「走吧!」葉歆深深地看了一眼極北方的強光,然後登上馬車。


匆匆三天,葉歆終於又趕回古馬城。

樸哲正忙著安排陸續到達的軍隊,突然聽聞他回來,以為發生了甚麼意外,連忙趕到西門,見葉歆只帶著一個車伕回來,不禁大為詫異。

葉歆見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滿臉驚愕之色,微微一笑,安撫道:「樸兄,上來吧,我們邊走邊談。」

樸哲微微鬆了口氣,笑著擠入馬車,屁股剛沾墊子就迫不及待地問道:「大人,您怎麼又回來了?是不是遇到甚麼麻煩?」

葉歆含笑道:「沒甚麼,只是計劃有變,需要有些安排,所以回來做準備。」

「哦!」樸哲聞言才放心,臉上的緊張神情也隨之消失了,恭敬地道:「大人儘管吩咐。」

談及正事,葉歆臉色一正,沉吟道:「近來天氣不佳,似有大型暴風雪將至,因此我必須連夜往回趕,以免耽誤那裡的事情。你現在就去挑選五百名精銳士兵,換上草原牧民的裝束,只帶些馬匹和糧食,嗯……不要帶任何兵器。」

樸哲不明所以,卻沒有多問,欠身應道:「屬下立即去辦,大人一路勞頓,請到府中休息。」

葉歆點頭道:「你去辦吧,我先去看看玉霞她們。」

提起兩位少女,樸哲忽然笑了起來,道:「這位女皇帝的確與眾不同,整日四處遊逛,一點也不像皇帝。」

葉歆笑道:「她這皇帝是我硬推上去的,我也答應過不讓她處理政務,因此才把她帶出來,你可別小看她,說不定將來她還能幫上小忙。」

「哦!」樸哲沒想到過那嬌滴滴的小姑娘能幹甚麼,聽了倒是有些好奇,「皇上在觀雪台賞景,我讓僕人引您去。」

「不必了,我自己去。」



第三章 加入書籤
觀雪台建在城外一座小山坡上,本是眺望荒漠道路的哨站,因為風景美麗,又沒有戰事,所以被以前的城守改名觀雪台,專用來賞景。

「師父!」見到葉歆突然出現,玉霞高興地衝了過去,滿臉好奇地問道:「你不是去了荒漠嗎?怎麼又回來了?」

「有點事要辦。」葉歆抬眼眺望遠方,只見天晴地闊,視野極遠,可以望見皚皚白雪鋪成的大地。

「這裡的風景好美啊!」玉霞嫣然笑道。

「喜歡就好,我還怕妳嫌悶呢!」

「樸哲將軍招待得很好,日子過得自由自在,城裡沒有人管我是皇帝還是公主,最多說幾句粗俗的笑話,一點壓力也沒有,這種感覺真好。」

葉歆默默地點了點頭,眼睛又向北望,再往北走百里就是茫茫冰原,是個冰雪構成的世界,傳說中的人間絕境,沒有任何生機。他指著北方道:「有一位火行道士曾經告訴我,他曾踏上冰原,但感覺到不祥之氣,而且火由木生,那裡是死寂的冰雪世界,無木可取,對火行道士極為不利,所以沒敢再往前。」

「是嗎?」玉霞十分好奇,踮起腳眺望北方,腦海裡幻想著冰原的風光,「真想去看看。」

突然,樸哲的一名親衛突然衝到觀雪台上,急聲道:「啟稟公子,樸將軍請您務必立即回去,有重要事情相商。」

「重要事情!?」葉歆微感詫異,但沒有細問,帶著玉霞和秋劍一起回到樸哲臨時的大將軍府。


樸哲正與巴巖松在廳中說話,見葉歆出現,立即站了起來。

葉歆見兩人神色凝重,沉聲問道:「發生了甚麼事?」

「大人,夫人從朝中送來消息,說是懸河城突然添兵十萬,黃延功受到的壓力驟增,請大人定奪。」樸哲皺著眉頭稟道。

「添兵!?」葉歆的神色放鬆了許多,苦笑著搖了搖頭,嘆道:「這個柔兒,她現在才是大臣,我不過是個閒客而已,居然這麼遠都來請示意見,豈不是把朝中的那些大臣都當兒戲?何況那些謀士文臣也會有意見。」

樸哲沒想到葉歆不但不關心,反而發起了牢騷,一時間不知如何應對。

巴巖松反應快些,含笑應道:「這也是尊敬您的表現。」

「荒唐!這是軍務,變化只在朝夕之間,要是事事都派人來請示,這一來一往要花費多少時間,結果只會貽誤軍機。」

樸哲見葉歆似是真的不高興,吶吶地問道:「您的意思是?」

「這是軍務,兩位丞相和兵部尚書難道都是擺設嗎?我一會兒寫封信給她,軍國大事讓有司衙門處理,她這個內大臣只管宮中事宜,其他的事不要隨便插手,這事我絕不會回信,免得壞了規矩。」

樸哲沒想到葉歆竟然直言斥責,心中駭然,卻又極為佩服,若是換成自己,只怕會委婉一些,甚至按照要求回應。

葉歆並不想斥責妻子,但事關朝廷,她既然身為朝廷官員,就要按照朝廷的制度辦事,現在她居然透過一位將軍把消息遞出,不但有違官制,對她也不利,更重要的是妻子不懂兵略,如果自己真的把意見給她,也許她會借用自己的影響力趁機干涉軍務,雖然是出自好意,但若其中有任何變化,就會誤人誤己。

「大人,您多少也該表個態,懸河城畢竟是要地,再有任何閃失,天馬草原可就危險了。」

葉歆淡淡地道:「不必擔心,這不過是鐵涼的虛張聲勢而已,鐵涼國兵力大約在二十五萬左右,聽聞其國主趙和領大軍南攻順州,已是節節勝利,斷不會棄之北進,而鐵涼國中十分空虛,還要固守青狼關,以免屈復清突然變卦,因此不可能添兵。」

「哦!」樸哲和巴巖松聽得連連點頭。

葉歆忽然皺了皺眉頭,沉吟道:「不過此事倒非不可慮,紅烈常用詭詐之術,此次突然發放消息也許別有所圖。」

「您是說他們已經開始移兵鬼方?」

「我看大有可能,懸河城大約也只有十萬人,若是引兵從鬼方偷襲我地,至少要四五萬人,因此懸河城最多只剩五萬餘人。我軍軍力相若,但鐵涼多是騎兵,不善守城,而我軍主要是步兵,最擅長攻城戰,紅烈身為名帥,不會不知。此舉是紅烈的虛張聲勢之計,用意十分明顯,無非是逼肅州軍調往懸河城外,他們便可輕鬆通過鬼方,然後殺入毫無防備的區域,這種詭計並不高明,夜寒等人並非察覺不到。」

樸哲眼光大亮,興奮地道:「我軍若是趁此攻擊懸河,豈不是一戰可定?」

「我不在前線,不知動靜,一切都只是猜測,也許這是敵人的計中計,因此我不想隨便做出判斷。」

「計中計?」

「紅烈一直想突破懸河走廊,但我軍防守極嚴,黃延功治軍有方,非輕易可取,因此想以計誘我出戰。」

「大人說的對,很有可能是這樣,紅烈知道大人思考敏捷,普通計策騙不過您,因此故意讓大人識破計策,利用將計就計的心理誘我們上當。」

巴巖松嘆道:「若真是如此,這個紅烈實在太厲害了。」

「鐵涼一代名將,豈容小覷?」葉歆心裡頗為煩惱,紅緂的事像魔咒一樣鎖著腦子,對小兒子的歉疚感也在與日俱增。

「大人,五百名士兵已經點撥好了,不過這樣走在沙漠有點太明顯了,我看可以扮成商隊。」

「嗯……他們是牧民出身,不像商人。這樣吧,你讓每個人背上一些乳酪和羊皮,我先行一步,讓宋錢出來迎接,這樣也許好些。」

「好!」樸哲轉頭道:「巴巖松,你現在就去辦,我陪大人坐坐。」

「是。」


天武城,天龍朝舊皇都,依然殘留著往昔的繁華,只是黯淡了許多。

在向外擴張的道路上,張全幾乎沒有遇上任何有力的敵人,大軍所至之處,那些自立的小勢力,或是自己瓦解,或是逃逸,無法產生阻力,因此他輕鬆地囊括十幾個府,地盤已是不小,十幾萬大軍足以牢牢控制這片區域。

雖然地盤日漸穩固,但張全的心裡並不安穩,一則他個人的聲望依然是毀譽參半,兩次廢帝嚴重地打擊他的威信,短期內難以挽回,以至於官員對他的信任度也受到影響,民心和士兵的士氣都有下跌的趨勢,他不能不防。

另一方面,周圍強敵環立,對他的地盤造成潛在的威脅。北面的龍天行自從以薄弱兵力擊破蘇劍豪和銀雪帝國兩大勢力後,聲望與日俱增,在民間更是聲名遠播,成為自蘇劍豪、葉歆之後出色的英傑。

龍天行勢力以北是銀雪帝國,雖然兩者相互箝制,但難保不會有合作的一天,而張全對眠月河沒有任何控制力,只能固守綿長的河岸以防不測,但這樣的安排牽制了大量兵力,以至於削弱了其他方面的防禦能力。

同時,西面的蘇家正在向東及向南擴張,暫時還沒有任何接觸,但這種情況不會維持太久,當蘇家把寧州和海州剩下的小勢力吞併之後,與張全的疆土就會相鄰,直接的衝突也會隨之產生。即使蘇劍豪六元及第時聲譽蒙上厚厚的灰塵,畢竟也是一代名士,張全不敢太小看他。

依然金碧輝煌的皇宮中,張全和所有的親信緊張地商議著下一步的舉動。

「我們現在已有十數個府,地盤不算小了,我看應該先休養生息、固培國本,然後再圖擴張。」

「不,天下大亂,正是擴大地盤的好機會,我們不能坐在一旁看著外人撿東西,一定要比他們更快。」

支持這兩種意見的人各占一半,形成了對峙的兩派,然而兩種意見都有道理,使張全猶豫不決。

「皇上,出兵吧!」

「皇上,不能出兵,還是派使者結交清月、鐵涼等國,這叫遠交近攻。」

張全沉吟了很久,抬眼看了看站在百官群中的凌玄鶴,問道:「凌愛卿,你素來足智多謀,為何一言不發?」

凌玄鶴年紀輕輕,卻已是張全的親信,被任命為文淵閣學士兼御書房大臣,位極人臣,見皇帝指名相問,他微微一笑,出班稟道:「皇上,此兩言皆是善言,均可納之。」

「哦!」模稜兩可的回答讓張全哭笑不得。

凌玄鶴傲然掃了一眼在場同僚,微笑道:「遠交近攻是立國之本,自當施行,亂世中出兵擴張也是求存之道,而且四周還有一些小勢力,皇上大可派人去遊說他們歸來,此乃上策。」

「有理。」

「憑我朝如今實力,暫時不懼外敵。蘇家西有強敵,沒有實力來攻我朝,現在可以不慮,北面只要固守河岸,也沒有太大的問題。」

「哦!難道凌愛卿也傾向固守?」

「寧州還有幾座小城可以派兵占領,不過不要太快擴張,以免刺激蘇家,把矛頭指向我們。臣覺得最大的威脅不是龍天行,也不是蘇家,而是葉歆和他擁立的天龍新皇。臣這幾日在街上巡視,聽到不少閒言碎語,都在指責皇上您,原因只有一個,天龍朝雖然混亂,但百姓的忠心不減,長此下去,士兵和官員都會受到打擊,後果非同小可。」

張全重重地一拳捶在御案上,「愛卿之言極是,只是葉歆與我國並未接壤,不可能領兵去攻。」

「臣有一計,可不費一兵一卒,鬧得他人仰馬翻。」

「愛卿快說。」

凌玄鶴自信地笑了笑,侃侃說道:「如今天武城中有許多天龍朝的宗室,這些人原本被承明皇帝擠壓,後來又被赦回京城,但一直未被重用,都閒在家中。這些人平日無所事事,經常到酒館茶舍胡說八道,污辱我朝,但殺不勝殺,因此未加理會。臣的意思是把他們連同家小親屬一起趕出城,送往天龍新皇的都城。」

「此計是可以減少麻煩,但對葉歆似乎沒有任何壞處,還增長他的氣勢。」

「非也。」凌玄鶴微微一笑,道:「葉歆擁立新皇無非是做個傀儡,並非真心要立,皇權必然被架空,日後也一定會篡位自立。新皇帝是個女人,又聽說與他交往甚密,其中有甚麼曖昧之情也未可知,因此動搖不了他的根基。但這些江氏宗族則不同,他們若去到肅州,一定會以皇室自居,一些親近皇室的將領官員也會傾向他們,自然會形成新的力量與葉歆抗衡,甚至引發內部分裂。如此一來,必然大大削弱葉歆的兵力和氣勢,周圍那些虎狼之師絕不會坐失良機。」

「好個借刀殺人之計,凌大學士不愧是朕的左膀右臂。」張全聽了龍顏大悅。

凌玄鶴傲然道:「天下都道蘇劍豪與葉歆兩人為天下奇才,舉世無雙。蘇劍豪兵敗河北,雙龍城前也久攻不下,休了妻子卻成全了別人,此人絕非良才。因此唯有葉歆一人可謂良才,此人白手興家,經歷無數波浪還能屹立至今,的確有些才華,只有這種人才配做我的對手。」

在場諸人都能感覺一股沖天的傲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無不竊竊,看不慣的大有人在,當然也有欣賞他的人。

「這個凌玄鶴,實在太囂張了。」張全雖不是妒賢之人,但也忍不住有反感。


成功脫離官場,聲譽地位對葉歆而言無異於荒草碎石,毫無用處,他此時想的就是吞下兩塊富甲天下的寶地,為兒子把肅州的根基打穩。

荒漠的天候異變太多,葉歆雖然料到有大型風雪,但沒有想到來得這麼快,走到離芒野城還半天的路程時,天色驟變,大雪伴著狂風呼嘯吹來,轉眼間把平和的荒野變成風雪的煉獄。

「公子,這麼大的風雪,我們躲一躲?」

葉歆摘下頭上風笠朝四周看了看,只見滿眼雪花,能見度不到十丈,無法辨明方向,點頭道:「好吧!」

雖說要找地方躲避,但這一段荒漠十分平坦,連山都沒有,再加上能見度極低,要找一個可以藏得五百人的地方十分艱難,而且方向不明,一旦走錯會有迷路之險。然而風雪實在太大了,葉歆領著五百人艱難地找到一處可以藏身的窪地。慌忙紮好營寨後,士兵們迫不及待地鑽入帳篷,甚至連馬和車都一起藏入帳篷。

「有馬被吹走了!」風暴中突然傳來驚叫聲。

「甚麼!」葉歆所在帳篷內的人都跳了起來。

「別擔心,這次帶的是乳酪,四周即使刮上十天十夜的暴風也死不了人。」領兵的千總克渾笑著安慰道。

士兵們哈哈一笑,神色都變得輕鬆了。

葉歆很高興,面對如此惡劣的環境,眾人還能保持這份輕鬆,說明這群草原牧民出身的士兵的確很出色。

克渾遞了塊乳酪給葉歆,笑道:「公子,您住在城市,不明白草原的冬天,那裡與這裡沒甚麼區別,漫天的風雪,最好就是躲在帳篷裡喝酒吃烤羊。」

葉歆接下乳酪細細地咀嚼著,眼睛不斷地在士兵的面上掃過。這些純樸的平民本應留在自己的家中與妻兒父母相聚,現在卻陪著自己在這天寒地凍的荒野中避寒,心裡不禁感慨,天下大亂中受苦最多的莫過於這些平民。

風暴沒有片刻停歇,呼嘯之聲讓葉歆無法入眠,躺在地上發呆。身邊的士兵對於這種天氣習以為常,都睡得很沉,就算天塌下來也毫不在意。

因為無所事事,葉歆的腦子裡想到了許多事情,往事一一回味,倒也可以打發時間,忽然,他想起來時遇上的奇光,似乎也是在這附近出現,心中不由地一動,忖道:「是誰在這種地方釋放力量呢?難道冰原有人?還是有甚麼人特意在這種地方修煉呢?」

冰原,到底是甚麼樣的世界呢?朱雀上師說過那裡有不祥的感覺,既有這種感覺,也許冰原沒有人跡,但在冰原的某一處住著不為外人熟悉的生命也未可知。

冰原之後又是甚麼世界呢?對了,好像在遙遠的地方還有一個西方大陸,那會是甚麼樣的地方呢?那裡有神秘的魔族與魔法嗎?

他忽然苦笑了一聲,搖頭道:「這塊大陸的事情都沒解決,哪還有時間去想別的世界?看來我真是閒極無聊。」

突然,一絲奇光像閃電般在帳篷外穿過,瞬間又消失了。

「是人!」葉歆猛的跳了起來。

光芒沒有再出現,帳篷內又恢復了黑暗,耳邊隆隆的風暴聲依舊。

葉歆走出帳篷,被冷風一激,神智更加清醒,回想剛才一剎那的感覺,那道光不只是光,而是人。

「甚麼人竟有這種力量?那不是五行道術,難道是八卦道派?還是……」葉歆迎著風雪矗立在帳篷前方,風暴太大了,即使遠處有光也看不見,但他卻彷彿能看到那不可觸摸的光芒在空間裡滑動,不受任何束縛。

「公子,您怎麼出去了?外面太冷,還是進來吧!」克渾探頭喚道。

「不必擔心我,我沒事,你去睡吧!雪停後還要騎馬趕路,我坐馬車,隨時都可以睡,而且……」葉歆轉頭望著風雪深處,光芒的出現並非偶然,上次也是在這一帶附近,說明北方有著神秘的力量或是人物。

克渾不明所以,又不敢多問,只好懷著滿腹好奇退回帳篷。

「光芒!」葉歆突然跳了起來,因為那束謎一樣的奇光再次閃爍,他不加思索地施展出遁術,憑著記憶中的方位向前方而去。



第四章 加入書籤
漫天的風雪中,一個看不見的身影追隨著一縷時隱時現的光芒狂奔著。葉歆雖然還年輕,但這次並非一時衝動,一個人竟能化身入光,這是他從未見過的能力,身為修道者,不能不為之動心,更重要的是他正在研究靈術,一切都在摸索之中,任何形式和種類的力量都可能會對靈術有所幫助。

光芒似乎也感覺到他的存在,時快時慢,像是在引領他朝著某個方向奔走。

葉歆也意識到光芒的反應,心裡多少有些顧忌,但沒有放棄,依然緊緊跟隨在後,因為他相信一個能在這種環境生存的人,一定有奇特的能力,而這種人對於外界的權力和利益都不會有太大興趣,自己與他自然也就沒有任何衝突的地方。


奔走了不知多久,天空漸漸有些微光,似是天亮了,但漫天風雪依舊張揚,狂風用咆哮展示力量,環境並沒有改變,荒漠冬天的真正威力在此刻表現無遺。

「噫!」狂奔中的葉歆突然止住腳步。

暴風雪彷彿遇到了天然的阻礙,失去了霸王的神采,被迫停了腳步。只見風雪中一座高大的黑影矗立在大地上,像是鎮守天界的諸神,不容外力踏入半步。

「這是甚麼地方?難道是天邊?」雖然有些荒謬,但葉歆無法不這麼想,因為一切太奇怪了。

光芒在黑影前方停了下來,像是在觀望葉歆的舉動,一閃一閃,彷彿指引天路的星星。

「既然來了就沒有退縮的必要。」葉歆有的時候也會放棄冷靜沉著的文士形象,化身為一名勇士,面對奇異的天象,他沒有退縮。

黑影越來越高大,如同水墨畫中的高山,然而走到近處,黑影反而不見了,只有濛濛的白霧,視線比剛才還要模糊,只是風雪聲小了許多。

「好像進了一個峽谷,不知前方會是甚麼樣的世界呢?嗯,我似乎一直在往北走,也許已經進入了冰原。」

冰原,一個被世人漠視了數百年以上的名字,只因它的冰冷。對於葉歆來說,冰原卻是一個神秘的世界,因為在《眠月遊記》中,藏著一段簡短而有趣的文字:「冰的世界,謎的世界,也許是生,也許是死,也許是回歸之路,也許是不歸路。」

在峽谷中穿行了大約兩個時辰,前方霧氣漸散,一陣莫名的清香隨著白霧飄入葉歆的鼻子裡,清神怡心,狂奔的勞苦頓時消失了許多。

「好香啊!」

感嘆聲未落,眼前的一切卻讓這個見多識廣的青年目瞪口呆,久久不能作聲。

展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山谷,四周的高山脫除神秘的面紗,顯得巍峨高聳,直接長空,將外部的風雪全部擋住。與外面的寒冬相比,谷裡正值春暖花開,山間坡地上群花盛放,白的芍藥,紅的牡丹,粉的海棠,林林總總,美不勝收。坡上綠樹成蔭,鳥鳴悅耳,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猶如仙境一般。

「這……這裡是甚麼地方?難道我在做夢嗎?」

葉歆知道自己不是個愛作夢的人,眼前的一切絕非虛幻,正是這種真實感才令他驚愕,冰天雪地中出現這個美麗的地方,若非天意,就是人力所為。

「人力?」他喃喃地念叨著,世上若有人能營造出此仙境,那一定是仙人。

「你是甚麼人?」

沉穩的聲線令葉歆顫了顫,轉眼望去,一名男子正站在樹邊凝視著自己,眼神中雖然沒有敵意,卻有戒備之意。

「原來這裡真的有人居住!」

葉歆按捺住心頭驚訝,細細地打量起男子。男子大約三十歲,長得眉清目秀,也許是長年生長在這種世外仙境,皮膚光澤紅潤。他身上穿著一件長袍,樣式與普通人的長袍有些區別,似是用絲綢織成,皓白如雪,胸前有一個金色的圓形圖案,似是太陽,襯托著他更加玉樹臨風。

男子也在打量他,眼中滿是好奇。

「居然能跟到這裡,你的速度好快啊!」

「你也不慢!」男子語氣溫和,因此葉歆也還以和善的微笑。

男子英俊的臉上展現出優雅坦誠的笑容,道:「曾經有人嘗試追趕我,但大多數追到中途就放棄,有的跟得久一些,最後似是因為力量不濟,也沒有成功,你是第一個進入這歸谷的人。」

「歸谷,好傷感的名字啊!」葉歆疑心盡去,展現更加自如。

「我沒有絲毫惡意,既然來到這裡就是我的客人,歡迎你。」男子伸出右手。

「擅闖貴地,請多見諒。」葉歆與他握了握手,轉眼望向生機盎然的歸谷,心裡又是一陣慨然,若能和妻兒父母一起在這種地方生活,實在是人生一大樂趣,然而一個人卻顯得太孤單了。

男子洞穿他的心思,微微一笑,指著山谷介紹道:「這谷裡有許多溫泉,周圍高山環立,風雪吹不進來,所以四季如春,樹木常綠,可以說是個世外桃源。」

葉歆讚嘆道:「這裡真美,環境清幽,我從未想過冰雪之地會有這種美景,實在令人驚訝啊!」

「是嗎?」男子住慣了,眼前的一切都是那麼熟悉,因此顯得不太在意。

「你一直都住在這裡?」

「嗯!」男子忽然緊盯著葉歆,道:「你剛才來的時候我根本感覺不到。」

「你感覺不到?」葉歆吃了一驚,若男子是修道者,應該能感應到遁術,雖然自己靠的是新的力量,但原理沒有區別,男子既然感覺不到,說明他不是道士。

「你停頓的時候我才見到,其他的時候我甚麼也感覺不到,只是心裡有所懷疑,因此不時地停下來回頭觀望。」

「原來他不是察覺到我的動靜,只是因為心裡的陰影。」

「我聽說外面有一種奇妙的力量叫道術,還分甚麼五行、八卦、陰陽、四象等等,你練的是不是道術?」

「道術!你不會?」葉歆緊盯著他,知道五行道術並不奇怪,然而八卦、陰陽等道派早已消失,大部分修道者都不知道這一點,如果不是親眼見過八卦道派的修道者,他也會有所懷疑。

「當然不會,我不是道士。」男子搖了搖頭。

「哦!」葉歆大感驚訝,世上除了武和道之外,似乎沒有其他的力量,而這個人顯然不是學武之人,現在又自稱不是道士,那他所施展的力量就更加神秘了。

忽然,一絲靈光閃入葉歆腦海,「難道是那個?」

他猛的望向男子,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驚愕。自從在靈樞山解開《天嵐真經》之後,魔法變成一個大謎團,一直藏在他腦海深處,後來學會了吸取魔法元素,使道力得以暴漲,對魔法的好奇心更重,心裡經常想起那塊神秘的西方大陸,單憑魔法元素就可以激化道力,可見魔法的力量絕非等閒。

男子從葉歆深邃的目光找到各種不同的意思,詫異地問道:「你怎麼了?」

「難道是魔法……」

葉歆自言自語的呢喃聲傳到男子的耳中,令他神色驟然大變,兩眼直愣愣地盯著葉歆,迷惘的目光中藏著驚愕和不解,世上知道魔法的絕無僅有,這也是他不願意出現在世間的原因。

「你……你竟然知道魔法,你到底是甚麼人?」

葉歆沒有直接回答,眼睛緊盯著男子喃喃地道:「果然是魔法,我以為魔法已經隨著魔族滅亡了,沒想到眠月大陸上居然還有人學會。」

「你是從甚麼地方知道魔法的?為甚麼?快說!」驚愕、緊張,男子被話語一再刺激,整個人失去了理性,不斷用手指著葉歆大聲斥問。

葉歆見他如此緊張,微微一笑,從懷中掏出那本從不離身的《眠月遊記》。

「這是……」看到書面上符號式的魔族語言,男子不由自主地顫抖著,無力的手臂一寸寸伸向書本,直到指尖觸至書皮。

葉歆不願隱瞞,坦然解釋道:「我曾讀過一本魔語寶典,因此學過一些魔族的語言,這是偶然得來,描述眠月大陸的地圖。」

「原來是眠月遊記!」男子眼中精光大放,迫不及待地把書打開,嘴裡不停地念叨道:「聽說這是魔皇親筆留下的寶物啊!」

葉歆觀察著他,從他見到書開始,就像是注入了一種奇妙的動力,整個人由冰一樣的冷靜變成火一般的躁動。

「這個人到底是甚麼人?難道是當年魔族的後裔?無論如何,他對魔族語言如此熟悉,一定和魔族有關。」

「魔族,到底是甚麼樣的一個種族呢?居然要把魔族的歷史從世界上抹去,看來當年的那場變故一定很壯觀。」

男子漸漸從激動中回復,再次盯著葉歆打量片刻,問道:「你剛才說甚麼?魔語寶典?你見過魔語寶典?」

「不錯,是魔語寶典,難得的好東西,沒有它實在看不懂這麼高深的文字。」葉歆還是一副輕鬆之態。

男子仰頭望著天空,嘴裡喃喃地嘀咕道:「想不到世間還有這麼多魔族資料,看來還有人沒有忘記當年的事。」

「當年?」

男子沒有回答,依依不捨地低頭看著《眠月遊記》,半晌後才交還給葉歆,沉聲道:「那是幾百年前的一段往事,世上知道的人恐怕已經沒有幾個了。」

「哦!」葉歆對歷史很有興趣,尤其是那一段被刻意抹殺的歷史──魔族的出現、天崩地裂的大戰、魔族悲慘的結局──所有的一切都吸引他。

男子指著歸谷深處道:「一起到小舍去坐坐吧!那裡說話會舒服一點。」

「嗯!」葉歆突然發現男子的神色變了,眉宇間染上了淡淡的哀思,似是因當年的那場歷史而易。


沿著滿是野草的小路走了約一炷香的時間,一間雅緻的小屋出現在葉歆面前。小屋用木頭搭成,但形式及外觀與眠月大陸的截然不同,看上去別有一番風味。

「請進!」男子站在木屋前朝葉歆招了招手。

「謝謝!」葉歆站在門口朝四周看了看,讚道:「這裡實在很不錯,感覺身心都很舒服。」

「是嗎?」男子抬眼掃視了一圈,神色間有些無奈。

葉歆明白他的無奈在於孤獨,一個人困守在這種地方,除非是天生喜歡孤獨的人,否則即使再美的地方也會變成地獄。忽然,他意識自己有生以來從未孤獨過,陪伴自己最久的除了父母外,就要算冰柔了,以後還有凝心、紫如、紅緂,雖然其中經歷了許多事,但有她們的存在,讓寂寞和孤獨遠離自己。

「進去坐!」男子對他越來越客氣,長久的孤獨是重要的一個原因,再加上葉歆手中的那本《眠月遊記》,親切感就更濃了。

屋內很簡樸,沒有甚麼用具,只有些魚乾和水,還有些植物,似乎也是食物,其餘只有一張木板床,一張木樁製成的桌子,還有一個架子,架上放著幾本書,都很破舊,像是被經常翻閱,因此書上一點塵也沒有,反倒是書架空處沾滿灰塵。

「屋子簡陋,請別見怪。」

「這裡很好。」葉歆掃見書架上的書籍,心裡很是好奇,問道:「對不起,我能看看你的書嗎?」

「當然可以,這幾本陪伴了我很久,已經很破了,我正想找些紙筆來重抄一遍,但又不想與城鎮打交道。」

「有空我送些紙來。」葉歆善意地笑了笑,隨手抽出一本黃皮書。

書又厚又重,表面上沒有任何修飾,只有幾行魔族文字,大部分的字他不認識,只認出「魔法」兩個字。

「那是光明系魔法。」

「哦!光明系魔法!」葉歆聽過魔法中的光暗水火風土六系,但對其中光明和黑暗兩系十分不解。按道術來分,天下萬物都可化入五行,即使是八卦也可以用五行來表示,但光明和黑暗在五行之外,形象虛幻,無法想像是甚麼樣的力量。

對於他的反應,男子已習以為常,這個青年並不像外形那樣瘦弱,深沉的目光讓人有一種莫名的壓力,彷彿自己會被隨時看穿似的。

葉歆沉浸在對魔法的好奇中,急不可待地打開書頁,密密麻麻的魔族文字像細細的螞蟻般排列著,讓看慣眠月文字的葉歆感到頗為頭疼,雖說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但這些年很少再看魔語書,就連《眠月遊記》也很少看,因此對魔語有些生疏,讀起來有些困難。

男子笑道:「那不是任何人都能看懂的東西,別看得頭疼。」

「這種文字的確很難記。」

男子讚嘆道:「單憑魔語寶典就能學會魔族文字,你已經算是天才了。」

看了一陣,葉歆抬頭說道:「對了,我叫葉歆,還沒請教您貴姓呢!」

「應斯。」

葉歆沉默了一陣,道:「聽說所有有關魔族的資料都被禁了,學會魔法的人更是聞所未聞,如果不是這次的巧遇,我還以為魔法和魔族已經絕跡了,有個問題不知當不當問?」

「你是要問我的身分和來歷吧?」

「嗯!」

應斯含笑道:「我不能告訴你我的來歷,但你可放心,我不是魔族。當年那種情況,整個大陸的人類像是被刷子刷過似的,沒有一個魔族成員能夠存活。」

「嗯!」葉歆微微有些失望,他一直想了解魔族從出現到滅亡之間的歷史真相,但現實中資料太少了,根本無法讓他了解那段神秘的歷史。

「雖然我不是魔族,卻和魔族有些關係,我的祖先曾與魔皇有著親密的關係,至於是何等關係,父親和母親一直保守秘密,說那是往事,沒有必要把祖先的舊事再翻出來。」應斯也有些悵惘。

葉歆淡淡一笑,指著書本問道:「這麼說你修煉的就是這種光明魔法?」

「嗯!算是吧!」

「算是?」

應斯不好意思地道:「我自己研究的成果,不知道對不對,也沒有任何人可以指教。」

「你一個人住在這裡不覺得孤單嗎?為甚麼不到南方,去有人的地方生活?」

應斯露出了無奈的笑容,搖頭道:「自從懂事以來,父母就要我永世守護在這個谷裡。」

「哦!這是為何?做為父母,應該不會希望看著兒女孤獨終老,此舉一定有甚麼用意吧?」

「用意倒是有,不過我不能告訴你,因為我已經向過世的父母發過誓。」

葉歆歉然道:「對不起,我不該問。」

「沒甚麼,你不必在意。」

「如果沒有人來,難道你真的就這樣老死嗎?」

「當然不會,到了四十歲我就可以出去娶個妻子回來,然後讓下一代替我繼續守下去。」

「守下去?」葉歆好奇地望向大門,嘟囔著道:「居然要世世代代地守衛下去,看來這個谷裡一定有天大的秘密。」

應斯笑而不答,問道:「你剛才說道士,難道你是道士?」

「算是吧,不過現在有些區別。」葉歆笑著攤開右手。

應斯不明所以,驚訝地看著葉歆,半晌之後,他的表情變了,從詫異變成驚愕,全因葉歆手上漸漸凝聚的藍色晶體。

「水系魔法元素,難道你……」應斯蹬蹬倒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床邊。



第五章 加入書籤
「我只能召喚水元素,但不會魔法,也不知道如何使用,不過對於水元素倒是有些研究。」葉歆笑了笑,手指一撣,將水元素散去。

應斯驚嘆道:「想不到啊!世上還有人在鑽研魔法,我算是遇上同道了。」

葉歆惋惜地道:「可惜我只會這一點,記載魔法的書裡沒有任何魔法施展的方法,因此沒有辦法學習,這是我一直以來引以為憾的事情。」

「水系魔法?」應斯走到書架旁看了一陣,搖頭道:「對不起,我這裡只有光明系魔法,還有些無用的小型火系魔法,至於水系嘛……對了,好像有幾個小魔法,不過作用不大,威力也有限。」

「能給我看看嗎?」葉歆興奮地道:「我很想感受一下施展魔法與施展道術之間的差異,即使只是小魔法。請應兄傳授。」

「我不會,不過是書裡有介紹而已。」應斯笑著從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看樣子是手抄的。

葉歆接下冊子看了一眼,只見上面寫著《兒童魔法初識》,忍不住笑了起來,自我調侃道:「想不到我居然要從兒童書籍開始。」

「都是些簡單的東西,也許你很快就能上手,不過這本書是祖先留下,所以不能送給你。」

「嗯,我現在就想辦法記在腦子裡。」葉歆忽然想起針對姚跋的計劃,不由地暗暗嘆了一聲,苦笑道:「可惜我還有事,不然在這裡小住幾天倒是不錯。」

應斯張口欲言,但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暗暗苦笑一聲。

葉歆不再浪費時間,快速翻動手中的小冊子。裡面所寫的是六系魔法中最簡單的東西,而且文字簡明,讓人一看就明白,不愧是專給兒童學的魔法書。

「是這裡了!」翻到第二十五頁,葉歆終於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水系魔法……」

應斯不想打擾他,自己拿著光明魔法坐在床邊隨手翻著,眼睛不時掃向葉歆。這個初識的男子雖然看上去瘦弱,卻有著一種特別的氣質,柔中帶剛,靜中帶動,雅中帶俗,似乎擁有所有的特性,又似乎甚麼都不像。

葉歆的表情漸漸產生變化,雖然對魔法元素早有涉獵,但對魔法真正的研究還是第一次,手中的魔法都是最簡單的,他卻從中看到了魔法與道術的差別,駕馭與融合,這也是他當年領悟的。

「駕馭!力量真有那麼好駕馭嗎?」也許是對於道術有先天的偏好,葉歆始終無法對魔法產生太大的好感,尤其是注重控制魔法力量的力度。

「水壁、水箭、水甲,果然是最簡單的水系魔法,使用方法……也很簡單,大概可以記下。」

看著葉歆專注的樣子,應斯又笑了起來,問道:「你是甚麼人?怎麼會在這種天氣出現?」

「我?」葉歆抬頭朝他笑了笑,「沒甚麼大不了,只不過是個四處遊逛的小人物。」

「哦!」應斯雖然將信將疑,但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因此也就不再往下問。

「好了!」葉歆合上小冊子放回原位。

「這麼快?」應斯大吃一驚,葉歆從打開冊子到記完水系魔法,才用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能擁有這種記憶力的人絕不是等閒之輩。

「三種魔法,描述很直白,不耗精力。」葉歆若無其事地笑了。

「若是你能留下三個月,這裡的魔法大概都會裝入你的腦子裡。」應斯越來越欣賞這個青年。

「沒有必要那麼貪心,學習力量的使用只不過是一種趣味,如果真要應用,那才是悲哀。我希望不會有施展魔法攻擊的一天,不過那似乎不太可能,天下大亂,除非躲到這種地方來隱居,否則很難不捲入殺戮之中。」說到最後,葉歆不禁感到對人生的無奈。

「天下大亂?現在是甚麼年代?天龍朝滅亡了嗎?」應斯好奇地問道。

葉歆知道他一生都沒有與外人交談過,自然不會知道這幾年發生的變化,含笑道:「不能算是吧,天龍朝仍在,但是局勢已經變了。」

「是嗎?看來還是這裡好,沒有殺戮,沒有死亡,也沒有戰爭,一切都是那麼寧靜。」

葉歆一直嚮往生活在這種環境中,卻不是一個人,而是帶著妻子一起幸福的生活,然而現實距離理想越來越遠了,除非放棄妻兒,一個人遠避荒野,否則不可能達成這些年的夢想。

「柔兒!權力和地位真有那麼好嗎?不,妳是為了兒子吧?但是……」

葉歆並不認為兒子天生就喜歡權力,只不過是大人的意願決定了兒子的將來,也許換一個環境,兒子會有完全不一樣的人生。但自己與紅緂一段夢般的姻緣使他每次面對妻子總是有些歉疚,這也是他屢次遷就妻子的原因,雖然知道這對事情並沒有好處,但每次見到妻子,心就不知不覺變軟了。

「算了,這也許就是人生吧!既然為了他們母子,就算死也值得,還有甚麼需要計較的呢?我還真是固執。」葉歆自嘲似的笑了起來。

應斯見他神態古怪,似乎在想著甚麼,不禁有些好奇。谷內的世界實在太孤單了,以前沒有與外人說話,因此感覺還不太強烈,現在與外人相處了一段時間,一想到對方要離開,孤獨的感覺就像無數小針,不斷刺激著心神。

「城市到底是甚麼樣的,我真想去看看,可是向父母在天之靈發了重誓,我又怎能不遵守呢!難道真要等到四十歲?我今年才三十啊!還有十年時間……」

葉歆轉身朝應斯躬身一揖到地,含笑道:「謝謝你的招待,讓我看到了真正的魔法,也知道了許多事情,以後若是有機會再來看你。」

「我送你。」應斯突然感到別離的傷感,這種酸楚的感覺是他從未感覺到的。

葉歆感覺到應斯的變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著踏出小屋,目光掃向鳥語花香的歸谷,心頭一陣失落,想到雲錦山也像這裡一樣美妙,可惜回去的機會渺茫。

葉歆目光忽然掃視到一處谷口,似乎與來的時候不太一樣,心頭一動,正想多問,應斯忽然喚道:「請從這裡出去,我送你!」

「哦!」葉歆深深地看了另一側的谷口一眼,在那之後似乎藏著甚麼,也許這就是應家世代守護的地方,但他沒有多問,知道太多與自己無關的秘密並不是一件好事。

走到谷口,風雪聲再次傳來,與谷中的寧靜形成鮮明的對比。

應斯指著谷外道:「你一直往南走,也許可以找到原來的地方,不過風雪太大,帳篷太小,恐怕一時間難以找到,我每次都是直線行走,因此不清楚剛才的位置,這一點請見諒。」

「沒甚麼,我一定能找到,只是這裡……」葉歆很想知道這個谷的位置,但應斯從不見外人,這次已是破例,他未必肯把歸谷的位置向外人透露。

應斯果然猶豫起來,低著頭思索片刻,沉吟道:「這裡本應不讓外人進來,你是第一個,不過你學了魔法,算是自己人,若是你有興趣再來,你就在今天紮營的地方等待,少則五天,多則十天,我一定會出現在那裡,到時候再帶你進來。」

「好!」葉歆含笑揮手作別。

目送身影消失在霧氣之中,應斯的表情和眼神再次發生變化,此刻他並不知道,正是這個青年改變了他的一生。


天公像是被激怒了,漫天的風雪一直不停,而且越來越猛烈,能見度只有兩丈,要在這種環境下尋找帳篷絕不是容易的事情,差之毫釐,謬以千里。葉歆找了一整天,終於見到了躲在窪地的營地,士兵似乎發現他失蹤,不少人不斷地探頭出來巡視。

「大人,您上哪裡去了?我們差點嚇死了。」克渾幾乎高興地想哭。

葉歆感覺到真摯的感情,心裡感動,親切地拍了拍他的肩頭,歉然道:「對不起,我有點事出去看看,累你們擔心了。大家休息吧,這場雪只怕還長著呢!」

「這麼大的風雪,想不到您能行動自由,我們這些壯漢都比不上,不愧是名動天下的人物。」

葉歆微笑道:「我有個藤魔的外號,這點小風雪算不了甚麼。」

「藤──魔!」克渾突然有頭皮發麻的感覺。

「睡吧!」葉歆和衣睡倒在軟墊上,腦子裡不斷回味著剛才的奇妙經歷。

「天地彷彿突然大了許多,眠月大陸雖然很大,但比起天地,還是顯得十分渺小,我似乎與其他人一樣,被眼前的一切束縛了,我該讓自己的眼睛看得更高更遠。」

「一個固守在偏遠山谷的家族,到底有甚麼用意呢?似乎應該與當年的魔族有關,但他又說自己不是魔族,也就是人族,然而人族應該與魔族有不共戴天之仇,但他學了魔法……難道他是為了魔族?可魔族不是已經滅亡了嗎?莫非西方大陸又有人來到眠月大陸?」

「跨越大海而來嗎?可是歸谷的另一個谷口通向何方呢?是西方大陸,還是茫茫冰原?歸谷這個名字,是真的歸路,還是期待的歸路呢?」

葉歆忽然搖了搖頭,苦笑道:「想太多也無益,眼下還要解決姚跋和這個被沙子包裹的金塊,真是頭疼啊!」


雪停是三天後的事情,再次上路,周圍的環境已經完全改變,地上的積雪越來越厚,鬆軟的雪地給行走帶來很大的難題,因此葉歆和五百名士兵又花了兩天才走完五十幾里路。

「終於到了!」看著遠處矗立在白雪之中的芒野城,士兵們彷彿看到了軟床和熱水浴,臉上都充滿了興奮。

葉歆卻有些緊張,之前見識過芒野城的防禦體系,雖然人數不多,但士兵做事有條不紊,很有章法,現下五百人突然出現,必定會引起懷疑和盤查,雖然早有計劃,但結果卻不是掌握在自己的手裡。

「公子,我們下一步怎麼做?」

「你們找個窪地等待,我先進城,再找個最好辦法接你們進城。」

「我們不是商隊嗎?又沒有武器,應該不會引起懷疑吧?」

「難說,這裡的城守不是等閒之輩,在這種天氣勉強行走本就有違常理,而且人數又這麼多,換成是我也免不了多想一些,即使放我們進城,也會派人監視,甚至是軟禁,如此一來不但不能有幫助,反而會拖累整個計劃。」

「原來事情這麼複雜。」克渾點了點頭。

「若是按我的意思,你們連城都不必進,直接尋找目的地,但我擔心士兵們經過幾天的風雪,無法支撐下去。」

克渾笑道:「這一點公子可以放心,我們都是在冰雪裡長大的人,雖然說行軍是苦事,但既然參了軍就應該聽從命令,何況是公子和樸大將軍的命令,我只有絕對的忠誠,絕無二話。」

「還是輕鬆些好,你們留下,我進城。」

短短兩天,葉歆已經掌握了三項魔法,唯一的難題就是召喚水元素的速度。


城門的守衛依然很嚴密,葉歆經過幾關盤查才得以進城,雖然大雪剛過,但芒野城中的積雪已被打掃乾淨,連房頂上的積雪也被清掃完畢,街上如往日般繁華熱鬧,酒館食店更是門庭若市。

看到這一景象,葉歆不禁感慨芒野城效率之高,赫洋的能力的確出眾。

回到客棧,著急的宋錢立即衝了出來,緊張地問道:「公子,您怎麼出去了這麼久?大家都在擔心您出了甚麼事。」

「暴風雪來得太快,我有些失算,不過時間還算充裕,士兵們在雪地裡等著,我們要儘快進行下一階段的行動。」葉歆臉色一正,抬腿走到宋錢的房間。

「公子,我們下一步怎麼辦?」宋錢倒了杯熱水遞給葉歆。

葉歆接過熱水捧在手上,問道:「我要的資料準備好了嗎?」

「是!」宋錢從枕頭下取出一張薄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許多東西,「公子,荒漠都市中有七座是產糧之城,其餘都是礦石城或是像芒野城這樣的商貿城。」

「七座,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我們只有五百人,想控制這七座城似乎有些痴人說夢。」

「最近的是一座小城,名叫青田,是東面這片荒漠中唯一的糧食產地,不過聽說產糧之城的地位遠不如其他,因為主要的食物通過外面運往荒漠,因此產糧城的作用極少,聽說發展也很緩慢,再加上靠近出口,作用就更低了。」

葉歆微微笑道:「這樣更好,一個不受重視的小城,當外面糧食被封鎖的時候,它就會成為下金蛋的雞,我們如果能控制這七座小城,就能以食物征服這些桀驁不馴的軍閥,不過事情不會容易,你要有心理準備,最好是在明年開春播種之前完成工作。」

「屬下明白。」

葉歆喝了兩口熱水,覺得渾身都暖和了,隨即想起還在雪地裡的士兵,騰的站了起來,問道:「青田城離此多遠?」

「大約四五十里,雪地難行,大約要一天半至兩天的時間。」

「嗯,我明白了,現在立即起程趕赴青田城,你快去準備,我在城外等你。記住,這裡也不能疏忽。」

「是。」宋錢躬身行了一禮。


青田城,一座比芒野城要小許多的荒漠都市,城裡沒有大湖,只有十幾塊小湖遍布整個城。小湖之間溝渠很多,有的是天然形成,有的是人工開鑿的,周圍阡陌縱橫,房屋疏疏落落遍布在田野之間。

一進城,葉歆就被疏落的房屋以及大片農田嚇了一跳,青田城除了又矮又破的城牆外,根本不像一座城,倒像是一座被土墩圍成的大型農莊。

「好冷清的城市啊!與芒野城有天壤之別。」

宋錢苦笑道:「想不到這裡如此冷清,連個像樣的市集還不如,產糧城果然沒有人在意。」

葉歆笑道:「這樣更好,眼前的混亂說明管理者並不重視,也說明了這城的重要性,沒有人注意的地方最適合我們這些外來者,難道不是嗎?」

「是不是離芒野城近了些?萬一被發現可不好。」宋錢還是有些擔心。

「陰謀自然會帶來危險。」葉歆指著城西的一堆房子道:「你去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你的是商戰,我的是智戰,相互合作,定能收到奇效,因此你不必在意我做甚麼,只要做好分內的事就行了,其他的事我自會處理。」

「明白。」

「好了,你帶一半的人去市場,我和剩下的去看看這座城的防務,不過……」葉歆回頭望向沒有任何士兵看守的城門,不認為這裡有任何防務可言。



第六章 加入書籤
做為一個城,居民主要的聚居地在城西,那裡的土地最差,小湖也較少,因此興建起了市場和居所,城守的宅子和官衙也在那裡。

葉歆在城中逛了一圈,發現整座城竟然沒有一個士兵,只有幾名衙役在大街上閒逛,他心裡漸漸明白,芒野城是東面的第一道屏障,能成功通過那裡的軍隊不會來攻這樣的小城,而是會西進直取丹絡,所以此處沒有配置軍隊。

「看來天賜我良機,把這座小城送到我的手上,只是怎麼運用這城才合理呢?藏兵?不行。這裡離芒野太近,容易被發現,萬一引起丹絡的注意,反而會惹出大麻煩。」

「這片地區絕不能一個城一個城攻,這樣會把大軍拖在荒漠之中,肅州沒有這麼多兵力,只有一舉拿下整片區域才有價值,否則會把姚跋逼向紅烈那一方,後果不堪設想。」

「對了!魔法倒是可以考慮,只是那三種兒童魔法能殺掉姚跋嗎?萬一殺了他,引致地區分裂,情勢的發展就會脫離控制範圍,在大局不明朗的情況下,不能運用激烈的手段。」

「呵呵!感覺就像走在細絲上。」

面對機會,葉歆顯得十分穩重,畢竟這是重要的一步,關係到日後控制整片區域的戰略大事,不能輕率。

城池不大,宋錢並沒有花費太多時間,很快便帶著手下回到葉歆身邊。

「公子,我已經查清了,城裡的糧食果然不好賣,因為水土的原因,這裡所產的糧草收成少,質量也比不上外來的糧食,許多糧食都賣不出去,被藏在農家的地庫中,只要有人大量收購,他們會很樂意。」

葉歆含笑道:「看來這裡的一切都適合我們開展計劃。」

「是啊!利用糧食計劃,公子還能調集更多的軍隊進來,兩三千大概不是問題。」

葉歆沒有直接回應,問道:「城守在甚麼地方?」

「在那邊閒逛。」宋錢指向屋子最密集的區域,「由於沒有駐軍,管理這裡的不是甚麼大人物,只不過是個農民的頭領。」

「給你半個時辰,安排我和他會面,我想做一筆大買賣。」

「大買賣?糧食嗎?」

「不!」葉歆微微一笑,輕輕吐道:「買城。」


青田城的城守名叫成華,不是正統的官員出身,只是因為種田種得好而成為青田城的農民領袖,繼而被授與城守一職,但實際上沒有任何特權,只不過是一個負責把糧食從青田送到丹絡的監管人。

宋錢花了一點小錢,在城中最好的一間酒館設下了小宴,雖說是最好的,但酒館實在不怎麼樣,破舊的牆壁,缺損的桌椅,稀稀落落的客人,都說明這間酒館的現狀,唯一讓人感到舒服的就是乾淨整潔,以及窗外美麗的田園雪景。

「來了!」宋錢迎著大門的方向站了起來。

葉歆抬眼望去,灰色的大門走進一名男子,一身厚重的布棉衣,上面還縫著幾個補丁,頭上戴著破舊灰布棉帽,臉上經過歲月的洗禮,布滿密密麻麻的皺紋,怎麼看也不像是身居城守要職的官員。

「公子,看到了吧?他就是城守,只是沒權沒錢,不過是個管糧食的小吏而已。」

「有城守的名位就有用,你去請他來。」

「是!」宋錢很有禮貌地朝門口揮手喚道:「城守大人,請到這裡來。」

灰衣老人笑著揮了揮手,然後急步趕了過來,神色間完全沒有城守的傲氣,謙和地問道:「宋財東,甚麼事把小老兒找來?」

「沒甚麼,只是想在這裡做點生意,你是這裡的城守,怎能不請您這位城守大人?」宋錢笑著拉他走到桌邊,指著葉歆道:「這位是南面來的辛公子。」

「參見成大人。」葉歆朝成華微微欠了欠身。

成華知道自己的份量,也沒有把自己當過城守,聽了只是呵呵一笑,搖頭道:「我不過是個運糧官,負責把這裡生產的糧食運到各個城去,其他的事都不歸我管。你們進城時想必都看到了,這座城連一個士兵也沒有,有的只是農民。」

葉歆為他斟了杯酒,含笑道:「無論如何,你都是名正言順的城守,有事自然要和你商量。」

成華呷了一口,瞇著眼睛享受了片刻,問道:「聽說你們要在這裡做生意?可是這裡除了一點點糧食,甚麼也沒有,我不明白甚麼地方有利可圖。」

「糧食不就是最好的商品嗎?」宋錢接口應道。

「糧食?」成華哈哈一笑,不以為然地道:「這裡出產的糧食都是次糧,比不上外來的優糧,所以賣出去都是作為牛馬的飼料,根本不會讓人吃,所以這座城到現在還是這麼窮。」

宋錢微笑道:「這一點城守大人就不必擔心,我們自然有謀財之道,否則也不會千里迢迢跑到這青田城來。」

成華這才稍感興趣,小心地打量了兩人幾眼,好奇地問道:「我還真想知道有甚麼生意可做?」

宋錢笑而不答,轉頭望向葉歆,徵求他的意見。

葉歆舉起酒杯搖了搖頭,忽然問道:「城守大人,此城只有田地,而無商貿,長此下去,恐怕很難有機會發展,難道你不擔心嗎?」

「我可從來沒有把這裡當成一座城,只當它是一個被城牆包著的田莊而已,所以越是純樸越好,不過──」成華神色一黯,欲言又止。

葉歆和宋錢對望一眼,含笑道:「莫非有甚麼難言之隱,我們既然打算在此處發展,自然有面對困難的準備,大人切莫顧忌。」

「城中的百姓以農為生,只是糧價被外來糧食壓著,所以百姓的收入不高,而且外來糧食越來越多,也許用不了多久,這裡的糧食連一顆都賣不出去了,雖然可以留下來自己吃,但衣服食鹽等日常用品都需要從外來商隊中購入,收入減少會影響他們的健康,這一點實在讓人擔心。」成華顯得憂心忡忡,眼神還帶著一絲絕望之色。

葉歆要的正是這一點,只要有需求就會有弱點,抓住這個弱點,就可以控制這個被人遺棄的城市。

宋錢見了葉歆的眼神,心領神會,笑著又問道:「城守大人,我們做筆生意如何?」

「和我?」成華愣了愣,木訥地問道:「我只有糧食,你們要嗎?」

「我們要的是這座城。」葉歆突然接口。

「甚麼?」成華騰的站了起來,又連退了兩大步,滿臉驚愕,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說甚麼?」

葉歆走上去扶著他坐回原位,溫言安撫道:「城守大人千萬別誤會,我是個商人,做的事都是為了賺錢,我們所指的是發展青田城的權力,而不是要成為城守。這裡面的分別想必成大人會明白。」

成華長長地舒了口氣,撫著胸口笑道:「我還以為你們要占據這城呢!」

宋錢自信地道:「這裡雖然只有農田,卻像是沒有被開發的寶石,而我的目的就是想把這顆寶石的粗石外皮剝去,露出寶石的本色。」

「你是說要使青田繁榮!這太不可思議了吧?這裡可是甚麼也沒有。」成華實在不明白這座滿是農田的城市有甚麼吸引人的地方。

「怎麼會甚麼也沒有呢?糧食本身就是重要的一環,我的目的是想把所有進入荒漠的糧食都運到這裡來,再由這裡散發到各地,如此一來,這座城市的人流一定會增加,商機也會隨之而來,客棧、鏢行、貨場、馬車店,各種配套措施都要興建,這一切都會為這座城市帶來前所未有的繁榮。」

聽完了宋錢描述未來的景象,成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此一個滿布農田阡陌的小城,真能變成像丹絡一樣的繁華都市嗎?

葉歆從成華顫動的目光中找到了興奮和希望,知道他動心了,只是懷疑自己的能力,因此又利用銳利的詞鋒步步緊逼,道:「城守大人,你做為這個城市的老人,最期盼的大概就是城市的繁華吧?而且身為城守,無論實權如何,但你有令百姓富裕、城市繁榮的義務和責任,難道你想碌碌無為過完一生,然後被這裡的百姓淡忘,哦,也許會被罵成是昏庸無能的執政者嗎?」

葉歆若無其事的挑釁更加刺動成華的心,回想自己這些年的確是庸庸碌碌,除了收集糧食和運出糧食之外,幾乎甚麼也沒有做,雖然從未把城守之位當成一回事,但事實上自己占據了這個名位,的確有相應的責任和義務,這是絕對無法推托的。

「讓城市繁榮!這種小地方真的可能嗎?」成華並不是沒有期待,只是不相信自己的期待。

酒館並沒有隔音,甚至沒有屏風,因此三人的對話很快就引起酒客和掌櫃的注意,不約而同都擠了過來。

「你們說要把這裡當成荒漠的糧都,是真的嗎?」一名酒客盯著宋錢。

宋錢瞇著小眼睛笑道:「不然我們又何必大老遠跑到這冰天雪地來吃苦?商人嘛!眼睛自然會向錢看,如果這個計劃能成功,得益的是大家,而且是巨大的暴利,這就是我們來吃苦的原因。」

葉歆指著空蕩的酒館笑道:「掌櫃,一年之後,只怕你這裡的桌椅會不夠用,不過賓客滿堂的場面,想必你會很高興。」

「當然,當然!」掌櫃像吃了蜜糖似的,滿臉笑容,連連點頭道:「這事我一定支持,沒有人不想看著自己的家鄉變成繁華的大城市。成老頭,你還猶豫甚麼?這事成功,大家受益,失敗了也不過重新回來種田,沒有任何負擔。」

一名酒客附和道:「是啊,是啊!這麼好的機會不能放。這位財東,要是有用人的地方,我第一個報名。」

此時的宋錢把自己變成了善人,親切地笑道:「好啊!我正缺人手,外面找人來又不放心,最好是本地人,這樣既熟環境,又知道天氣變化,是最好的人選,要是還有甚麼親戚朋友沒工作的,儘管找我。」

「好啊!」

酒館頓時響起一陣歡呼聲,酒客高舉酒杯大聲叫好,氣氛異常活絡,這種無形的壓力使成華心中的天秤不能不向葉歆和宋錢傾斜,畢竟這是無本萬利的計劃。小心謹慎的他再次發問:「這裡不在主商道上,那些商人和商隊不會捨近求遠吧?如果商隊不來,我們做甚麼都沒用。」

宋錢笑著搖頭道:「城守大人,這句話你就說錯了,我是商人,最明白商人喜歡甚麼,怕甚麼。」

「哦!他們喜歡甚麼?又怕甚麼?」

「現在天下大亂,商人喜歡穩定的環境、寬鬆自由的制度,這才是經商的好環境;他們怕的則是軍隊帶來的混亂,以及嚴政帶來的重稅,軍隊的無禮可以讓他們血本無歸,重稅則大大減低他們經商的興趣。」

「這些青田城都有嗎?」

「當然,這裡沒有軍隊,商人們不用擔心軍人的蠻橫,也不會擔心戰爭,這裡沒有官府,也沒有稅收制度,是個自由貿易的最佳地點,只要城守不加以干涉,再多向外界宣傳,一切都會如意的。」

掌櫃笑著大叫道:「對啊!我們這裡沒有軍隊,是和平之城、自由之城,是最好的商貿環境,我以前怎麼沒有發現呢!」

酒客調侃道:「你還經常嫌客人不多。」

「是啊!」雖然被調侃,但掌櫃滿腦子都是將來的繁華景象,依舊笑容滿面,「還是這位宋財東有大智慧啊!這個城的將來就靠你們了。」

葉歆暗暗感嘆,人絕不能以一時的榮辱來評論,宋錢在其他方面雖然不怎麼樣,性格中也有卑劣的成份,但單以商才來說,絕對是天下少有的人才。

成華被宋錢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懷疑也隨著消失。

葉歆察言觀色的能力比宋錢更好,見成華張口欲言,但又似乎猶豫著甚麼,知道他心裡正在掙扎,於是把遊說的重點放在其他人的身上。

「其實讓青田城繁榮並不只是為了你們,還有你們的下一代。我剛才在城裡轉了一圈,竟然沒有一座學堂和私塾,也就是說你們的子女世世代代只能做農夫,如果沒有才能和天資倒也算了,但如果你們的子女是個難得的奇才,難道你們甘心看著他們老死在一塊田地之上嗎?難道你們就不想看他們功成名就、衣錦還鄉嗎?」

「當然想!」人們的心裡像是注入了一把烈火,熊熊灼燒著他們的精神,下一代的將來遠比現在更令他們動心,尤其是有子女的酒客,叫聲更是熱烈。

「學堂、私塾,這些都需要錢,但憑你們現在的收入能達到嗎?不能,絕對不可能,只有城市變強,其他的資源才會出現,你們好好想想吧,為你們的下一代著想。」

「我贊成。」、「我也贊成。」、「我替我全家舉手贊成,我那娃子很聰明,也許有一天能做官。」

看著紛紛高舉的手,成華的心徹底被征服,縱使他不為自己,也不能不為所有的居民著想,含笑道:「好吧,我這個城守做得不太稱職,我就把這個城交給你們來安排,但你們不能做有害這座城的事情。」

「當然!」葉歆和宋錢相視一笑,對於這座小城輕易到手既是意外,又是興奮。


青田城裡只有一千居民,消息很快就傳遍整座城市,沒有一個不為新投資的計劃而感到興奮,尤其是有關下一代的言論,更是顫動每個家庭,想到兒子、女兒有機會學習文化,甚至出去做官,做為父母,沒有一個不想子女有成功的一日。

消息像是帶著歡樂的烈火,將整個城市都燒了起來,人們除了興奮,還懷抱著憧憬。

葉歆和宋錢被奉為上賓,得到最熱情的招待,兩人也投桃報李,買下了所有過剩的餘糧。

「公子,我們的計劃很順利。」看著堆滿板車的糧食,宋錢露出勝利的笑容。

「別高興的太早,這只是第一步。」葉歆回頭望著城裡的平房,正色道:「我們這次是把他們送到火坑邊,也許會化解冬天的寒氣,但控制不好就會墜落火坑,因此我們要絕對小心,不能讓他們受損,當然,我們的承諾也得兌現,要讓這裡繁榮。」

「是,我一定像經營自己的城一樣經營這裡。」

葉歆看著宋錢,輕輕一笑,指著城池道:「如果成功收復丹絡,就封你做青田侯吧,這個城當你的封地。」

「真的!」宋錢再次打量青田城,眼神已完全變了,就像看著剛剛出生的孩子,計劃著怎麼將其培養成人,「公子,下一步怎麼辦?」

「不是早就計劃好了嗎?你留下,把糧食之都的承諾變成事實,我帶人回芒野城。」

「不去下一個產糧城了嗎?」

葉歆猶豫道:「行動要有節制,過於頻密的行動會引來懷疑,現在既然有了立足點,你就在此處理事宜,我回芒野去尋找新的突破口,也許……赫洋是其中的關鍵!」

「赫洋!您要去見他?」

葉歆點頭道:「嗯!只有示之以誠意,才能打動人才的心。不過他是姚跋的女婿,只怕不太容易,我會見機行事。」



第七章 加入書籤
回到芒野城,葉歆突然得到了一個令他十分驚訝的消息,城守夫人要把她的公公趕出芒野城。

「可憐的老人!」聽到消息的葉歆只是搖了搖頭,並沒有發表任何評論。

如果連兒子都不能保護父親,這個赫洋似乎並不值得太推崇,但外人難以知曉內幕,以赫老的性格以及愛護兒子的決心,也許這是他自己選擇的。

「嗯,這件事也許是個契機,看來有必要去見一見這個赫洋,若是條毒蛇,還是及早鏟除。」

帶著滿腹的不平,葉歆準備去看看赫洋,剛走出大街,迎面而來的正是赫老,神色明顯頹喪了許多,意志消沉,整個人彷彿籠罩在灰色之中,就連接近的人似乎也會被沾染。

「赫老!」葉歆一如既往地笑著迎上去。

赫老慈祥地看著他,溫言道:「小哥,我就要走了,臨行之前來看看你,在這城裡能以平常心相談的只有你一個,希望以後還能再見到你。」

葉歆笑道:「赫老放心,我們是忘年之交,其他人的反應我不管,我只做該做的事。」

「你真是好人啊!」赫老親切地拍了拍他的手。

「到我房間去談吧,外面太冷。」葉歆攙著赫老走回自己的房間,落坐之後,忍不住問道:「赫老,您的事情我都聽說了,怎麼會這樣?難道城守大人沒有維護您?」

「是我自己要走,不關他的事,外面的傳聞有些不實。」赫老的臉上充滿了無奈,讓人有心酸的感覺。

葉歆的心裡也不好過,這個老人一生務農,活到這把年紀,好不容易看著兒子成功,卻又要被迫與兒子分開,脫離人生的唯一依靠,這是莫大的悲哀。他不禁想起自己,上有父母,下有兒子,小兒子更是許多年沒見,若說沒有思念那是假話,只是上一輩的恩怨一直無法解開……

想著,葉歆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憤怒,握著拳頭冷冷地道:「我要去問問赫洋,讓唯一的父親孤零零的遠走他方,這難道就是為子之仁嗎?」

赫老嚇得一把抓住他,連聲勸道:「不,不,你別去,這事別再鬧大了,我那兒媳脾氣不好,萬一遷怒於你,只怕會害了你全家。」

「我倒要看看誰能動我!」葉歆傲然一笑,「赫老,您就在這裡休息,我去城守府。」

「這太危險了。」赫老一生謹小慎微,雖然感激葉歆的拔刀相助,但不想他因為自己而遇險,因此一再阻攔。

「放心,以我現在的身分,不會對城守大人如何,不過這口氣不能不出,我要讓他無地自容。」葉歆主意已定,把赫老扶回床邊,然後轉身踏出房門。

赫老望著他消失的背影微微一嘆,讚道:「好個小伙子。唉!希望別鬧出事來。」


城守府像往常一樣寧靜,有效的管制手段使芒野城的一切都顯得有條不紊,極少有需要城守自己出面解決的事情。

然而就在這一天,一個書生打扮的青年拿著一張布告走到府門前。

由於城中安定,再加上冬日寒冷,守在門口的守衛只有三個,但反應很快,從葉歆出現的一刻就開始盯著他。

葉歆迎著目光,坦然地笑了笑,然後把預備好的道具貼在大門側的牆壁上。

「喂!你在幹甚麼?」一名衛兵大聲喝問。

葉歆沒有任何緊張的表現,溫雅地笑道:「沒甚麼,最近寫了歌頌城守大人的文章,想獻給大人,又怕唐突,所以貼在這裡。」

「哦!」聽說是歌頌城守的文章,衛兵的反應明顯友善許多,又見葉歆的表情和眼神中沒有一絲惡意,更是放心。

葉歆見衛兵們一臉好奇,卻沒有衝過來看文章,而是堅守在原位上,說明赫洋卓越的管理能力。

「對了,如果城守大人對此文感興趣,可以到芒野小棧找我,我叫辛野,別忘了。」葉歆朝三人欠了欠身,然後轉身往回走。

衛兵們都當他是寫文邀賞的人,相覷一笑。

「不如拿回去讓城守大人看看吧,難得有人寫文頌揚大人,想必大人不會責怪我們。」

「嗯!也好。」好事的衛兵終於忍不住好奇,把布告揭了下來,送往書房給正在看書的赫洋。


「甚麼事?」聽到腳步聲的赫洋抬起頭望向門口。

赫洋,年紀剛滿三十的有為男子,擁有高明的管理手腕,對經濟和政務有很高的領悟力,是個內政型的良才,因此才會有芒野城的今天,然而妻子對父親的感覺是他心頭之刺,這次又鬧出父親出走的事情,他心裡很不愉快,只是姚家的勢力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衛兵捧著葉歆的文章走了進來,滿臉笑容地道:「稟大人,有個書生說是寫了一篇頌讚大人的文章,不敢冒然送入府中,所以貼在府門外的牆上,屬下揭了下來,不知大人想不想看一看?」

「文章?頌讚我?這倒是怪事,拿來我看看。」赫洋正感心煩意亂,聽了很感興趣。

「是!」衛兵捧著文書放在桌上。

「想不到有人用這種方法拍馬屁,倒也新奇,只是不知道他會怎樣吹捧。」赫洋並沒有打算受文中的讚美之詞鼓動,只當是在看外人的文字,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幾段後,臉色就變了。

衛兵正打算離開,忽然瞥見赫洋失去笑容的臉,不禁大驚失色。

越往下看,赫洋的臉色越是蒼白,額上冷汗直冒,臉上的愧色也越來越重。

衛兵原以為會立功,但見他這副神色,心道不妙,戰戰兢兢地問道:「大人,您沒事吧?」

「寫文的人呢?」赫洋突然站了起來,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走……走了,不過小的知道他的姓名和住所,立即派人去把他抓回來。」

「抓?我甚麼時候讓你去抓人?」赫洋瞪了他一眼,厲色喝道:「用上賓之儀請他來,以我的名義去,快!」

「是……是!」衛兵抱頭鼠竄地奔出書房。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葉歆的身影慢慢地出現在赫洋的書房門口。

赫洋正靜靜站在窗邊,手裡仍捏著葉歆的那篇文章,就算過了時辰,心中還是有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文章裡的每個字都像是一根針,不斷地刺激著他。

「這人到底是誰呢?好厲害的文章,詞鋒銳利,一環扣一環,讓人無法反駁,彷彿盛夏淋了一桶冰水……」

葉歆微微一笑,欠身道:「城守大人,你找我嗎?」

赫洋愣了愣,回頭掃向大門,見一名書生打扮的青年微笑著站在門口,瘦削的身形、文弱的氣質,任何一點都不像能寫出尖銳文章的人,不禁有些懷疑。

葉歆見他盯著自己沒有反應,微微一笑,道:「難得大人至今還拿著在下的文章,看來的確有些觸動,不知在下所言如何?」

「這真是你寫的?」

「如假包換。」葉歆輕鬆地笑著。

赫洋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再次打量葉歆,漸漸感到一種莫名的深沉,尤其是那對漆黑的眸子,像是深淵似的,看不到盡頭,又像是大海,包容一切。

「尊父與在下算是忘年之交,承蒙老人家不棄,聊了幾次,相談甚歡,我不忍見老人壽終之際被兒子扔走,因此寫下此文,若對,大人當立即行之,若不對,在下也無言以對。」

赫洋走回書案後面,隨手把紙卷扔在桌上,一臉無奈地道:「你一個文人知道甚麼?事情若有這麼簡單,我早就解決了。」

「事情其實很簡單,只不過大人想複雜了而已。」

「哦!」赫洋緊盯著他問道:「此話怎講?」

葉歆輕笑道:「大人所懼者,無非是丹絡的姚跋,但他與此事毫無瓜葛,把他也考慮在內,豈不是庸人自擾?」

赫洋不悅地問道:「你難道不知道他是我的岳父?」

「岳父又如何?難道岳父比親父更重要?大人為了不讓岳父生氣,因而捨棄親父,這個理由若說出去,只怕沒有幾個人會點頭。」

葉歆的話鋒辛辣之極,赫洋被話一激,頓時漲紅了臉,心裡又羞又愧,不知如何回應。

葉歆得勢不饒人,咄咄逼人地斥責道:「你父生你養你,再無餘子,晚年依仗兒子,這是天理人情,你若連這點孝道都沒有,枉為人子,即使是你擁有才能,也不過是個無恥小人。」

赫洋頓時驚覺,點頭道:「你罵得對,我並非不想把父親留下,但我那妻子對父親一向有偏見,她仗著父親之威肆意妄為,我也是有心無力,更害怕她和她父親加害了我父親。」

「我見芒野城市容整潔,街面治理的井井有條,以為你是個有智慧的人,沒想到你連這一點都沒看清楚,我實在太高估你了。」

「先生若有妙計,請助我。」赫洋恭恭敬敬地一揖到地。

葉歆見他能低聲求教,可見他的本性,心中大喜,表面上還是不露聲色,淡淡地道:「計雖有,但大人畏妻如虎,恐怕說了也沒有用。」

「畏妻如虎」四個字讓赫洋無地自容,若是換了別人,他一定會不高興,但不知為何,面對這個瘦削的書生,他總是有一種氣勢被壓的感覺,不由自主地就向他低頭,而且心裡還沒有任何的不滿,彷彿自己是天生的屬下。

葉歆正色道:「我不是在開玩笑,以你的才能,前途無限,但如果受到妻子和岳父的限制,成就大概也就止於城守一職,不過……」

「不過甚麼?」赫洋的心神已被葉歆完全操縱,腦子只隨著對方的言語轉動。

「不過姚氏一門還能支撐多久還是個疑問,姚跋的才能想必你比我清楚,而環繞在他身邊的又是甚麼樣的人,你也應該見識過,這種權力絕不可能順利交接,不是我詛咒他,姚氏一門的風光大概沒剩幾年了。」

「你是說有人會來攻占這裡嗎?」

葉歆搖頭道:「不必外力,只要再等一段時間,姚跋手下的那些大將就會被眼前的巨富吸引,他們或者擺脫控制,或者再找靠山,甚至殺害姚氏一門,取而代之,原因很簡單,這裡太富了,能在財富面前不動心的人不多,而占著財富的人會成為其他人妒忌甚至憎恨的目標,姚跋素來飛揚跋扈,桀驁不馴,只怕未必能善終。」

「你敢詛咒姚公!」

「我不是詛咒,而是分析,大人是聰明人,看得必然深遠,我若說得不對,大人可以隨便責罰。」

赫洋一屁股坐倒在座位上,滿臉沮喪的抱著腦袋。一個農民之子爬到如今的地步,一半是靠自己的努力,另一半則是依賴姻親關係,妻子雖然刁蠻任性,還對滿身鄉土氣息的父親大為不滿,但沒有了她和她父親的支持,他就會從雲端墜回地面,多年的宏願也就會化成泡影。

葉歆若無其事地在屋內看了看,並不急著挑動赫洋的情緒,對於一個早已意識到危機的人來說,過度的刺激只會讓他崩潰,或者產生懷疑。

呆坐一陣,赫洋誠懇地看著葉歆問道:「先生之言令在下茅塞頓開,以先生之才,不該只是個書生,不如到芒野城中助我一臂之力,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我?」葉歆淡淡一笑,隨手從書架中拿起一本書翻了翻,應道:「大人的智慧本已出眾,只要有決斷力,這些問題都不是問題。」

「我是誠意邀請,先生若肯助我,日後定當重謝。」

葉歆假裝想了片刻,最後滿臉為難地道:「謝意倒是不敢當,短時間留下也不是問題,只是大人真的下定決心了嗎?」

「其實你剛才說的問題不需要等幾年,眼下就會發生。」赫洋朝門口望了望,然後從抽屜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這信……」葉歆有些意外,沒想到短短一番話,竟然讓赫洋絕對信任自己。

「這信也沒有甚麼,消息洩露不過是早晚,你看一看吧,答案都在這裡。」

葉歆好奇地打開信紙,只掃了一眼,文中的大意已進入腦海。

赫洋嘆道:「姚跋的第七子姚海野心勃勃,正謀求取代父親的位置,請我協助,成功後答應賜我五座擁有礦山的城池。」

葉歆把信放回桌案上,輕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財富雖然是好東西,但紛爭和陰謀必然會隨之而來,丹絡的平靜時間無多了。」

「世上只要有利益就有爭奪。」

「不知大人是想參加爭鬥,還是置身事外,做個太平城守?」葉歆挑撥似的問道。

「這……」赫洋原以為他在說笑,但見了他凝重的表情後低下了頭,沉吟了很久,忽然重重地捶了一下桌面,正色道:「我只想做點事情,金礦銀礦雖然是好東西,但錢不能代表一切,姚海連父親都能下手,我不相信他會守信。」

「好!」葉歆撫掌笑道:「大人既然明白其中關鍵,自然明白如何做才對自己最為有利,只要有決心,在下自當盡全力相助。」

赫洋忽然露出苦笑,無奈地道:「我雖然知道姚海不是好人,我那妻子卻與這位七哥關係最好,要趕走我父親的原因之一,就是我遲遲不肯答應參加這場奪權之爭。」

葉歆恍然大悟,點頭嘆道:「原來其中還有這種內幕,難怪大人猶豫不決。」

「依我看,夫人本性不惡,只是受到她父兄的影響,因此刁蠻成性,又仗著父親的勢力任意妄為。唉!這次實在為難,因此我打算暗中安排父親出外小住幾天,等她氣消再回來。」

葉歆沉聲道:「夫妻之間在乎一心,外人不便多言,但赫老之事關乎大人一世清譽,若是消息傳到外面,大人就會成為畏妻如虎、大逆不孝之人,無論大人有何等智慧,也無法抹去這些萬世罵名。」

赫洋猶如當頭棒喝,突然驚醒,拍著桌子嚷道:「說得不錯!大丈夫立於世,即使不能千古流芳,也絕不能背上不孝的罵名,一定要把父親接回來!對,我要親自去接父親。」

「不許去!」一名艷妝少婦氣沖沖地走了進來,張開雙臂將赫洋攔下。

「夫人,妳怎麼來了?」赫洋有些尷尬。

葉歆微微一笑,轉身走到窗邊。

少婦正是姚跋之女姚菁,她不顧有外人在場,指著赫洋的鼻子罵道:「你聽好了,既然我七哥的要求你不答應,你的要求我也不會答應,這裡是我父親的地盤,你在我家裡當城守,就要聽從我家的命令。」

赫洋堂堂一位城守,在外人面前被妻子如此辱罵,又羞又憤,怒氣滿腹,但又不想動手打妻子,只能咬著牙硬忍。

葉歆終於見識到姚菁的潑辣,不禁為之咋舌,相比之下,冰柔要溫柔百倍,心道:「看來我還是幸運的。」



第八章 加入書籤
「你怎麼不說話?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甚麼主意,占了一個芒野城就滿足了嗎?短視!當初選你做我夫婿真是瞎了眼。」姚菁像是一匹脫韁的胭脂馬,不斷地踢腿長嘶。

「閉嘴!」赫洋忍無可忍,揮起大手狠狠地搧了姚菁一個耳光,厲色罵道:「我是男人,是妳的丈夫,妳居然不顧我的面子,我也沒甚麼好顧的!別以為沒有姚家我就會變回農民,這個城原來是甚麼樣子,妳比我清楚,妳那七個兄弟中誰有這份才能?」

姚菁驚呆了,一直以來丈夫都在忍耐她的一切,因此才使她變成如今這般刁蠻,沒想到今日迎接她的卻是耳光。

赫洋也被自己的舉動驚呆了,這不只是一巴掌,而是對心中壓迫的不滿的一種釋放,突然間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了。

「原來我一直在等這個。」赫洋苦笑著。

葉歆悄悄地退出書房,這種時候外人不便插入。看著這對夫妻的情況,他不禁想起自己和妻子,一直以來都是相親相愛,雖然有思想性的差異,但那並沒有影響愛情,這是他一直守護著的東西,將來也要守護下去。

突然,姚菁捂著臉哭著衝出書房,頭也不回地朝著後院狂奔而去。

片刻後,赫洋神色不安地走出書房,輕輕嘆道:「真是慚愧,讓你看到如此醜陋的一面。」

葉歆寬言安慰道:「一個人的成長會受她周圍人物的影響,大人不也說夫人本性不壞嗎?我想是因為你喜歡她,也怕她,更怕她背後的勢力,所以才像星星一樣捧著她,使她忘記了夫妻之道,其實用些溫言柔語便足以讓她心軟,只要不縱容就好。」

「看來我是個失敗的丈夫。」

葉歆拍拍他的肩頭,勸道:「現在還來得及,快去安撫一下,率先把事情挑明,只要她是明事理的人,想必會有變化。在下先走一步,若大人有事,只管來召。」

赫洋很想留他,但想起妻子這場大鬧只怕沒完沒了,自己的心情也不好,於是派人把葉歆送出府衙,他則去安撫妻子。

葉歆滿意地回到客棧,這一行已經取得了赫洋的信任,又得知姚跋勢力內部分裂,已到了子篡父位的情況,就像是山邊的巨石,只要輕輕一推,就可以形成勢不可擋之勢。

「就像是小型的天龍朝,不過這些唱主角的不會是那些不肖之子,想來他們倒有些可憐。」


就在葉歆全力爭取丹絡控制權的時候,青龍城的朝堂上正進行著一番激辯,原因自然始於懸河添兵的事,但爭論點並不是如何應對,而是在葉歆離開之後,誰來做軍事決策。夜寒和紫如都是溫和派,對於軍事涉及較少,而領兵的各路將軍原本都是葉歆一手控制,現在葉歆離開,等於中心點離開,各人多少有些徬徨感,更大的問題在於他們彷彿突然失去了向心力,沒有了效忠的目的。

冰柔對於鐵涼恨之入骨,對於紅烈更是有切齒之恨,一直很想攻下懸河,但上次的經歷使她再也不敢輕舉妄動,因為她很清楚丈夫不喜歡自己把私人恩仇帶入官場,若再有下一次,危害的可能就是夫妻之間的感情,這才是她最擔心的,因此才寫信給葉歆,請求他的意見。

「黃將軍,你一再堅持添兵,但皇上不在,主……公也不在,誰有權力做最後的定論?這一點若不弄清楚,會影響以後的決策,尤其像這種突發事件。」寇子誠討厭軍方至上的原則,也不喜歡軍隊的將領隨意決斷,這對國家的發展沒有任何好處。

黃延功淡淡地道:「這是軍事,自然應該由帶兵的將領處理。刑部尚書,這裡沒有刑部的事,你不必太過關心。」

「我並不想關心,將軍只是軍隊的指揮者,不是戰略決策者,皇上才是唯一的決策者,但眾所周知,我們這些星星是隨著葉大人這顆太陽而升起的,因此一直以來的決策者是葉大人,如今大人棄官離開,才會出現決策者真空的現象。」

夜寒有意無意地看了看冰柔,如果葉歆是真正的決策者,做為葉歆唯一的妻室,冰柔應該是代理決策者,但她上次的決策斷送了懸河城以及東方不平的性命,記憶猶深,若是讓她成為決策者,心裡實在難安。

想著,他又望向一言不發的紫如,這個溫嫻的美人不但品性好,而且才能過人,是最合適的決策者,可是她與葉歆之間的關係晦暗不明,這些年官場和軍中都把她當成葉夫人,即使真正的葉夫人再度出現,人們還是比較喜歡這位美人。

然而若是讓她成為葉歆的代表,名不正,言不順,必然會引起冰柔這位元配的不滿,可能會引發家庭問題,這是夜寒所不願見到的。

赤溫苦笑道:「大人為甚麼沒有指明呢?難道是有意試探我們?還是忘了呢?唉,為這種事情爭論,實在很無聊,但若沒有結果,以後的行政便會大受影響。」

「我不知道大人為甚麼進入官場,但大人其實無意官場,這是我剛剛領悟到的。」寇子誠的聲音中充滿無力感。

這個圈子是葉歆建立的,中心走了,一切還能維持嗎?想到主公對權力沒有興趣,在場的人都覺得很不安。

紫如依然面帶微笑,她明白這種生活才接近葉歆的理想,然而內心的掛念與日俱增,令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能忍受見不到葉歆的生活,自從被葉歆贖身開始,命運彷彿已注定了一切。

「大人,早點回來吧!」紫如默默地念叨著。

「葉夫人就在這裡,決策者當然是葉夫人,這是不爭的事實。」黃延功扯著嗓門叫道。

目光聚焦在冰柔身上,由於官拜內大臣,冰柔的職位比紫如和夜寒都低,只是排列在官員隊列中的一員。

「葉夫人倒是可以,只是……」寇子誠做為夢山的老師,對於葉夫人成為決策者並沒有太大的異議,唯一擔心的就是她對軍事一知半解,會被軍方將領矇騙。

冰柔原本是個直性子的人,對於自己沒有太大的野心,對官場也沒有太大的期待,她的野心在於看著丈夫功成名就,而現在的野心則是為了兒子的將來,現在他已有了眠月王的名位,再往上一步就是皇帝,沒有任何一個位置比皇帝更加榮耀,那是兒子人生的最佳道路。

她清楚丈夫的想法,因而搖頭道:「我的夫君是個沒有野心的人,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妻子迷戀權位,我現在出任內大臣是為了守護我的兒子──天龍朝的眠月王。至於決策者,我知道自己沒有能力,相公臨走時也一再勸告我不能干涉軍事,因此這個角色我不合適。」

「既然如此,左丞右相兩位大人就是最高的長官,理應由他們決定一切。」

紫如見眾人的眼睛都在看著自己,頓時知道他們的意思,自己與葉歆交往親密,出行更是同吃同住,名如主僕,形似夫婦,因此她在士兵和將領心中的地位比冰柔更高,這一點讓她很不安,擔著一個虛名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會影響冰柔和葉歆,在這種場面,她更不想出頭,免得舊有的印象再度加深。

「我不懂軍事,似乎也不合適。」

議事廳中氣氛十分古怪,人們不是在爭決策權,而是誰也不想接手,因為每個人都覺得自己還沒有能力接替葉歆。

沉默了很久,夜寒打破了寂靜的場面,沉聲道:「大人的地位是無法替代的,我們不能把決策者和大人的地位混為一談,即使別人成為決策者,大人永遠是我的主公,這一點永遠不變。」

在場眾人連連點頭,任何權力者都無法代替葉歆的地位。

寇子誠嘆道:「可惜公子年幼,不然就可以接下帝位,成為大家效忠的對象。」

聽到這一句話,冰柔十分高興,兒子如果能承接丈夫的威信,得到這些英傑的忠心,帝位將穩如泰山。

紫如這時才張嘴說道:「諸位各司其職,我們現在不需要過於激進的計劃,只要穩中求勝即可。西面有黃將軍鎮守,應該沒有大礙,狼牙將軍的新軍即將組建完畢,不日可以前往銀州草原區幫助周將軍鞏固新領土。南面有岳風在,北面有樸哲在,我相信到下次春暖花開之前,一切都會很平靜。」

紫如的話彷彿冬天的暖酒,很快就讓廳中的大臣們平靜下來,雖然只是淡淡幾句,效果卻比所有人的話都有效,甚至是冰柔,這一點,連冰柔自己都能感覺到。

除了出身不好,紫如幾乎是個完美的人物。如果說凝姐姐是天上仙子,紫如就是世上的神女,無論是品性、氣質、談吐、外貌、學識、歌舞,沒有一項不出類拔萃。

也許是氣氛所致,在場的人感覺到向心力的真正所在是紫如而不是冰柔,同時他們也明白葉歆為甚麼把紫如放在這個位置上,即使當年是代理人,現在也一樣。

「相公,天上的仙子曾經讓你動心,難道這世上的神女就不會嗎?」冰柔深深地凝視著紫如,在這個女子面前,她感到自卑,那是見凝心時不會出現的,因為凝心是仙子,沒有相比的價值,而紫如則不同,最重要的是,丈夫在事業上更相信紫如。

冰柔雖然感覺到一陣莫名的酸楚,但自己除了擁有一個天下無雙的丈夫外,實在沒有甚麼可以稱道的,相比起紫如的才氣縱橫,實在相差甚遠。

「相公,快回來吧!」


冬天並沒有減弱諸侯的野心,戰火紛飛,死傷遍野,南國的冬天充滿了血腥和暴力,還有死亡。

蘇家完全放棄了順州的地盤,大軍向南部的海州和東部的寧州擴張,等於將地盤向東南海邊移去,面積不但沒有減少,反而擴大了不少,但新的問題是與張全的勢力正面接觸,縱使還沒有開戰,但劍拔弩張之勢一觸即發。

代替蘇家統治順州的是清月國,大軍順著蘇家退走的道路一直挺進,順利的接收了三分之二的土地,只有東北部的幾座小城被屈復清占領,因此西南混戰的局勢有了翻天覆地的大改變。

清月的地盤將蘇家和鐵涼隔開,免去了蘇家三面受敵之苦,陳剛和扎猛東北部的大軍進駐寧州西部,與屈家對峙,蘇劍豪則率領其餘大軍與清月相持,東面面對張全的責任由蘇方志親自負責。由此開始,蘇家進入了中興時期,為將來一統南部打下良好的基礎。

最失望的莫過於鐵涼,趙和原本想搶在清月之前插入順州,尋找擴張的道路,如今南面是清月的勢力,東面是屈復清的地盤,唯有北面的肅州還有可戰之機,野心勃勃的他又開始了新的打算。


雪狼關。

「哥!爹還要軟禁我嗎?」

看著妹妹憔悴的身影,紅逖感到一陣心痛,然而道路是妹妹自己選擇的,怨不得旁人。

紅緂看了看懷中睡得正香的兒子,露出慈祥的笑容,輕輕地道:「熾兒真乖。」

「對了,皇帝決定大舉東征了。」

「東征?不是一直在進行嗎?」紅緂好奇地看著兄長。

紅逖苦笑道:「因為南面的進兵道路受阻,皇帝不想與屈家和清月翻臉,因此打算將所有的大軍調到懸河城,一舉攻擊肅州,成為東進的跳板。」

「甚麼!」紅緂騰的站了起來,憔悴的臉上失去了最後的血色,呆滯的目光緊緊盯著兄長。

紅逖扶住她,沉聲道:「妳如果想到他的身邊,我會想辦法送妳過去,只是……」

「只是那邊容不下我,是嗎?」紅緂幽幽地嘆息著,雖然對當初決定從不後悔,但現實總是帶著悵惘。

紅逖輕輕抱著妹妹的頭,嘆道:「人生是妳的,妳自己決定吧!」

「人生,我的人生……」紅緂低頭看著兒子,只有這個小小的身軀才是她的人生,然而她想要的更多。


再次踏入芒野城的城守府,葉歆的身分已從一個客人搖身一變,成為赫洋的親信幕僚,變化之快使俄巴老人以及商隊成員都大吃一驚。

葉歆並不在意自己的身分,否則也不會扔下皇帝的寶位到這冰雪世界來,自然也就不會介意成為赫洋的幕僚,雖然他只答應留下一小段時間。

走入書房,葉歆一眼就瞥見正在看書的赫洋,含笑問道:「大人,夫人沒事了嗎?」

赫洋微微一笑,「想不到那一巴掌還真打對了,那個嬌蠻的大小姐見到我居然很害怕,人也變得溫柔了,哈哈,真是意外的收穫。」

「恭喜大人,解除了心頭之患。」

赫洋神色一正,沉吟道:「七內兄的信還是要回,如何選擇才是最棘手的問題,不可小看。無論他的事成與不成,我這裡都會受到波及,畢竟都是姚氏一門的成員。」

葉歆細細地打量著他,這個青年雖然才智不凡,但由於生活的區域太局限,所以視野還不夠寬闊,只把這片荒漠當成天下,這一點限制了思考的範圍,也少了許多可以考慮的選擇,不能不說是一種悲哀。

「大人,您的志向難道只是這一城之守嗎?」

「你是說……」赫洋很快就找到了言外之意。

「在下不想批評大人,但既然蒙大人不棄,召為幕僚,自當言無不盡。大人生長在農民之家,能有今天的地位,實在是一項不小的成就,然而大人受到生活的局限,視野過於狹窄。天地很大,以丹絡為中心的荒漠只不過是一塊小地方,大人卻把這裡當全部,這種想法會限制大人的選擇,當然,能平安做一輩子城守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如果大人的期待只是如此。」

赫洋心中又是一陣顫動,葉歆的話句句刺中心脈,令他不得不陷入沉思。正如葉歆話中所言,從一個農民之子成為城守,中間經過不懈的努力,還有智慧的有效運用,那是一段充滿活力和激情的時段。

但成為城守之後,他全副心思都花在經營芒野城上,再也沒有想過往上發展,因為城守已經是他從不曾想過的高職位,不敢再想其他的,然而葉歆的話像是一點火星,點燃了一切。

「你說的對!我的人生的確太局限了,我從未想過草原,也未想過眠月河,荒漠就是我的一切,可是我的眼睛應該看到更廣闊的天地。」

看著赫洋那滿臉興奮的表情,以及目中的憧憬,葉歆也感到一陣欣慰,同時也有些不安,把一個安於現狀的人帶出平靜和安寧,帶入戰亂和機遇,不知是好還是壞。

「先生,你說我還應該考慮甚麼?」雖然年紀比葉歆大,但赫洋像學生一樣面對這個打開他人生新大門的青年。



第九章 加入書籤
葉歆輕笑道:「這裡不過是天下大局的一個縮影而已,規模不大,要考慮的事也不多,姚海的事想必大人應該早有一套想法。」

「嗯,在姚家我是個外姓人,並不受到重視,能抓住這座大城全因夫人,這是不爭的事實,但這種情況不會維持太久,岳父一旦過身,他的七個兒子一定會爭奪最高控制權,我是他們爭取的目標,也是打擊的目標,想置身事外恐怕不可能,因此我打算聯合弱者對抗強者。」

「很正確的分析,不過缺乏創造力。」葉歆只是暗暗分析,沒有做任何回應。

赫洋繼續說道:「七內兄這人陰險暴戾,殺人如麻,又好色貪淫,我對他沒有一絲好感,也不想讓他登上最高點,可其他人與我較為疏遠,都嫌我是農民之子,不夠資格和他們交往,而七內兄的唯一好處就是疼愛他的妹妹,我的夫人,因此對我還算不錯。」

葉歆見他的思考範圍如此局限,終於打開了話匣子,沉聲道:「既然沒有人可以依靠,何不依靠自己?」

「自己?」赫洋看了他一眼。

「這片土地原本就不姓姚,將來也不會姓姚,大人何不取來做晉升之階?」

葉歆輕鬆的語氣彷彿天下垂手可得,赫洋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問道:「晉升之階?向誰?天龍還是鐵涼?」

葉歆笑了笑道:「向誰不要緊,誰優誰劣很快就能看出,若大人沒有足夠的籌碼,拿甚麼去和外面談判?當然,大人若想自己做皇帝則另當別論。」

「皇帝?別開玩笑了,我只想以一個農民之子的身分做點大事,皇帝那麼崇高的地位不適合我,我更喜綠色的大地。」

葉歆點頭道:「嗯!這樣就好,我有個朋友正在青田城做買賣,離此不遠,大人的第一步可以從青田城開始,將芒野周圍的四五個城納入控制勢力。」

「青田城?那個小城連一個兵都沒有,有用嗎?」赫洋對於軍事有先天的遲鈍感,因此無法了解葉歆話中的用意。

葉歆因此更加喜歡他,一個擁有超強的管理能力和控制能力的人,最好不要擅於軍事,否則將是很危險的人。赫洋對軍事的遲鈍感使他的才能有著先天的弱點,反而更容易掌握。

「戰爭不只是士兵的對抗,大人對政治和經濟都有很好的能力,但在軍事和謀略方面似乎弱一點。」

「我不太喜歡陰謀詭計,做事還是堂堂正正較好。」

葉歆知道他是農民的純樸直爽性格,並不介意,含笑道:「堂堂正正當然最好,但對方使用的是陰謀,要想戰勝他們就必須有更嚴厲的手段,否則吃虧的始終是大人,陰謀不是為小人專設的,只要立意端正,手段只是其次。」

赫洋雖然不能完全同意他的觀點,但也無法反駁,點頭道:「我明白了,你有甚麼計策就說吧!」

「很簡單,大人虛與委蛇,要求在答應之前取得若干好處,這樣對方不但不會懷疑,還以為大人有所求,必定真心實意相助。」

「利益?」赫洋很聰明,否則也不會登上這個位置,沉吟片刻後,已明白葉歆的用意,「你是說我向他要城?」

「不錯。」葉歆欣然笑道:「既然大人鎮守著東面出口,那麼將周邊的小城收編入轄區也是合理之舉,那位七公子一心想著成為主宰,不會在意邊境的幾座小城,然而這些小城對大人卻是舉足輕重的,因為附近這些城包括了糧食產地、金屬礦產地、兵器產地,以及其他有用礦石的產地,這些都是立足之本,有了這些,大人才能招募私兵,讓整片區域真正納入帳下。」

「哦!」赫洋不是武將出身,因此對於軍事知道的不多,葉歆說得合情合理,不由得他不答應。

「大人,我現在需要附近城市的資料,請您幫忙。」

「好!我會把文案送去給你。」

「一切才剛剛開始,大人,試著把自己的心境擴大一些,但不要被野心控制自己,這就是為官之道。」葉歆笑著踏出書房。

「他到底是甚麼人?為甚麼好像能把人看穿似的?」赫洋喃喃地念叨著。


赫洋和芒野城為葉歆在冰面打開了一個缺口,但他並沒有因此而興奮,因為他、宋錢以及赫洋都在冰面上,打開缺口的結果可能連自己也陷進去,因此必須在冰面完全碎裂前找到安全的立足點。

情況雖然平靜,但葉歆知道這只是風暴前的寧靜,掀起風暴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

宋錢在青田城的計劃十分順利,一則有當地人的全力支持,二則葉歆控制了進入荒漠的糧隊,三則整片區域處於分裂邊緣,沒有人留意這座沒有一兵一卒的小城,因此不到十日就變成了他的私人城市。

做為影子城守,宋錢自然沒有虧待自己的地盤,一座嶄新的學堂十日內就建成了,並從芒野城請了幾位教師過去,這一點給了百姓信用和高效率的形象,他們也越來越喜歡這位胖胖的影子城守。

得知青田城的變化,葉歆已完全將商戰交給宋錢,他則利用赫洋的勢力走另一條路,像製造龍天行一樣,隱身在後製造新的英雄,這個人自然就是──赫洋。

天龍朝,承明皇帝的短暫統治,葉歆使用著相同的手段,也就是利用內部的分裂做為侵入的要點,將內部完全撕裂。

他是個討厭用戰爭解決問題的人,無可避免的戰鬥除外,為了爭奪一城一地而進行的大型會戰是對百姓損傷最大的手段,也是最不可取的手段,非到必要時候,他不想使用。把內部的裂痕擴大化雖然陰險辛辣,卻可以免去大量士兵的死亡,也可以使被波及的百姓減少,所利用的無非是人的野心和慾望,這一點遠比戰爭的效果更好。


十一月下旬的天氣更冷,芒野城卻是前所未見的熱鬧。

在葉歆的鼓動下,赫洋下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決定,將他的勢力向西擴張,以圖吞併周圍幾座種類不同的城市,為日後打下基礎,而第一個便是西面四十里外的鐵鷹城,由於有一座狀似鷹的鐵礦山而得名。

十一月二十二日,鐵鷹城外突然出現了一支三千人的軍隊,雖然士氣不算高昂,但軍容尚算整齊,行動也能夠保持一致。

領頭的自然是赫洋,跟隨在他身後的則是葉歆,兩人並沒有乘馬,而是坐著馬車而來。

撩開車簾朝後方張望,葉歆微微地嘆了一聲,士兵裝備精良,然而沒有一名將才統領,只有勉強維持這種狀態,真正戰鬥時的力量只怕有限。

「沙漠軍團的實力如果只有這些,恐怕不難對付,只是……」葉歆不想冒險,姚跋雖然無能,但他的祖輩能獨占富地,一定有著外人不可征服的力量。

「這些士兵還算不錯,可惜我不會統兵之術。」

葉歆沉吟片刻,忽道:「如果你不嫌棄,我可以推薦一個人幫你。」

「哦!既然有這樣的人才,你應該早點推薦給我。」

「兵權是亂世的生命,把生命交到別人手上,這不是一項簡單的決定,大人還是慎重一些為上。」

赫洋沒想到他竟說出這麼一番話,不禁愣住了。

葉歆淡淡地道:「如果我推薦的人是個奸細,大人的一切就都掌握在別人手裡了。」

「這些日子我一直在觀察你,也許你比我更適合當城守,如果你想要芒野城,我想我會雙手奉上。」

葉歆動容了,這番話無疑表明赫洋的寬廣胸襟,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沉默了一陣,他指著芒野城的方向,含笑道:「只要大人在世一天,芒野城永遠不會改姓。」

葉歆話中有一種號令天下的豪氣,赫洋深深地撼動了。

葉歆不再言語,默然望向漸漸出現的鐵鷹城。

赫洋笑了笑道:「先生,這座城是幾大鐵礦城之中最大的,城裡有許多作坊,我麾下大軍的裝備全部出產自這裡,如果從軍事角度思考,相信這座城應該很重要。先生先取此城,想必就是這個用意吧?」

「當然,礦產無論在軍事還是經濟上都占有舉足輕重的作用,大人麾下的士兵裝備精良,可見城中的手工藝十分發達,是兵家必爭之地。」葉歆對這些生產作坊很感興趣,倘若擁有如此精良的裝備,肅州軍的戰力將會大大增強。

「圍城!」赫洋舉手輕輕揮動,身後的三千鐵甲軍如潮水般湧向鐵鷹城。

由於是礦業重鎮,因此城中的守備同樣精良,駐軍也有兩千,可是對於突然而至的赫洋大軍卻驚得措手不及,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城守田守業是姚跋長子姚原的親信之一,因此才得到這座收益可觀的城市,對赫洋並不在意,只是保持有限度的尊重而已,見他突然領兵到來,心中既是詫異又是不滿,站在城頭指著大軍喝問道:「赫大人,您是姚大將軍的女婿,屬下萬分敬重,但鐵鷹城的城守是在下,大人領兵到此有何要事?」

赫洋早已來到城下,聽了城上田守業的質問並不言語,轉頭看了看葉歆。他自知對於政治和經濟管理有卓越能力,但並不擅長謀略,尤其是政治和軍事鬥爭,因此西擴之事全靠葉歆的計謀。

「放心,一切都準備好了。」葉歆含笑地朝他點點頭。

赫洋隨即露出自信的神態,縱馬上前,揚聲應道:「我奉七公子的命令,帶著士兵前來接收兵器,請大人協助。」

「七公子?」田守業立即露出警覺的神情,姚跋諸子對繼承之位都虎視眈眈,長公子姚原也是其中之一。

「城守大人放心,我們絕無惡意,士兵也不會踏入城中半步,只在城外等候。」

田守業聽說大軍不進城,心中大安,他自忖城裡也有兩千士兵,即使交戰也未必吃虧,何況這些年一直太平無事,沒有人敢在這裡挑起戰爭,即使是姚跋的子女也不敢任意妄為,何況是區區一個赫洋。

他朝身後的士兵揮了揮手,吩咐道:「開城,派人出去問一問他們要的兵器。」

「是!」不知陰謀真相的士兵像以往一樣遵從著命令。

一盞茶的工夫過後,城門吱吱呀呀地打開,一小隊士兵簇擁著一名文弱的書記官來到赫洋面前。

葉歆和赫洋相視一笑,事情順利地不可置信,然而這也反應出荒漠都市的麻痺思想,以為外人絕不可能踏上這裡半步。

「大人,不知您要甚麼兵器,小的立即前去準備。」

赫洋淡淡地道:「數目太多,種類太多,一時說不清楚,我派個人隨你進城吧!只有一個人,想必你們城守大人不會在意。」

「一個!」書記官回頭朝城頭望了一眼,點頭道:「嗯,我同意。」

「去吧!」赫洋朝早已吩咐過的親衛隊長招了招手。

「是!」親衛隊長顯得有些緊張,眼神在城牆與城門間不斷游移。

「記清楚,別忘了。」葉歆拍了拍他的肩頭。

「哦!」看著葉歆溫和而自信的目光,親衛隊長立即精神了許多,朝葉歆微微點頭示意,然後大踏步走向城門。

「先生,還是您有經歷。」

「沒甚麼,即使是絕頂高手,沒有實戰的經驗,還是會削弱他們的自信心,不過現在大可放心,只要城上的那位大人不要自作聰明。」葉歆自信地笑著。

因為赫洋和大軍沒有任何進門的跡象,也沒有一絲殺氣,所以城門依然大開,畢竟都是同屬於姚跋的軍隊,田守業不想招來赫洋的不滿。

等了大約半個時辰,場面越來越平靜,城上的士兵已沒有精神再監視下方的動靜,就連田守業也失去了最後的懷疑,悠閒地與幾個手下說笑。

鬆懈的防禦早已在葉歆的預料之中,他的神色也越來越輕鬆,鐵鷹城無疑會成為囊中之物。

突然,城中飄起一條細長的灰煙,又直又高,遠及十里都能清楚看見。赫洋舉起手中長劍,大聲喝道:「我奉上命,接管鐵鷹城,有敢異動者殺無赦!」

「殺啊!」

隨著一陣激盪的鼓聲,三千士兵同時大聲吶喊,平靜的氣氛在瞬間緊繃起來。

「叛亂!快關城門!」城上的田守業嚇得面如土色,大叫著關閉城門,然而令他想像不到的是,這一切不過是勝利後的煙火,勝負在兩天前已經決定了。

原來五十名士兵在葉歆安排下早已潛入鐵鷹城,親衛隊長的出現只不過是行動的標誌,趁全城的注意力被大軍吸引,即突擊並占領了田守業的府第。

「大人,不好了,城守府被敵軍占了!」

「甚麼!府第被敵軍占領?」田守業難以掩飾內心的驚慌,整個人顫抖起來。

壞消息並未完結,另一名士兵驚慌失措地衝過來叫道:「大人,不好了,北面的城門被敵軍奸細打開,一千騎兵已衝了進來!」

「完了!」雖然手中握有兩千士兵,但從未經歷過戰爭的田守業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因此他果斷地選擇了投降。


「先生果然妙計。」赫洋看著高舉的白旗笑了。

葉歆微笑道:「不是我的計策好,而是他們沒有絲毫防備心,也沒有應戰的準備,遇上事情只會想著投降保命,如果其他城市的反應也是如此,我們不會損耗一兵一卒。」

「先生過謙了,無論時間還是細節,先生都安排的完美無瑕,我算是大開眼界了。」

「大人是個管理型的人才,本不應該做這種事,可惜時勢不容我們選擇最好的道路。」葉歆並非安撫,而是真心的感慨,如果不是時勢變化,他也許正與妻子歸隱在某處山裡。

「管理型人才?呵呵!」年過三十的赫洋露出了少年人的羞澀,正是他由純樸的農家出身的表現。

「走吧!前面的事我替大人做完了,進城之後便是大人的事了,不過管理城市是大人的強項,想必會很輕鬆。」葉歆微微一笑。

「哈哈!老弟把我捧上天了,我可不能辜負這番推崇。」笑罷,赫洋臉色一正,揮手喝道:「大軍進城,任何搶劫、強暴等不法行為都會得到誅殺全家的處罰,想死的就儘管犯,聽到了嗎?」

「是!」

「先生請先去休息,我去處理接收鐵鷹城的事情。」

「大人請隨意,我先四處走走。」葉歆笑了笑,漫步走向城外。



第十章 加入書籤
葉歆踏入城中,一眼望去全是鐵器作坊,由於軍事變故而停頓了生產,匠人和作坊主都在作坊裡面觀望事態的發展,街道布滿了赫洋帶來的士兵,原來的士兵都被沒收了兵器,但沒有關押。

「好多兵器啊!」看著兵器鋪門口陳列的種種兵器,葉歆不禁為之咋舌,同時也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因為芒野城士兵的裝備一直是他心中的結,於是走入了其中一間兵器鋪。

「公子,您怎麼還敢在街上亂逛?不怕被抓嗎?」一名匠人好心地問道。

葉歆不以為意地搖搖頭,手指在刀面上輕輕一彈,聽著龍吟般的聲音,忍不住讚道:「好鋒利的刀啊!」

匠人聽了很高興,笑道:「這裡的手藝大都如此,我這把刀也沒甚麼特別,只能算還可以吧!」

「過謙了,這把刀若在南方的大城出售,恐怕能賣十幾兩銀子,甚至更多。」

「南方?」匠人無奈地望向滿街的作坊,苦笑道:「這裡做刀劍的人太多,手藝也差不多,刀雖然好,價格卻賣不上去,這把刀也就二兩銀子吧,要是能賣五兩銀子我也就滿足了。」

「二兩!」葉歆吃了一驚,目光從鋒利刀刃上掠過,惋惜地道:「這麼好的刀,沒得到相應的價值,太可惜了。」

匠人見他一臉赤誠,心裡更是感動,做為一個匠人,最大的幸福莫過於被買刀者認可,葉歆的表現正是因此而觸動了他,於是友善地道:「公子,店裡很亂,如不嫌棄,請進來坐坐。」

「好啊!」葉歆笑著朝店中的伙計打招呼。

「公子是從南面來吧?」

「嗯!」葉歆捧著刀嘆道:「難怪這裡的士兵裝備精良,如果如此便宜就能買到好刀,一萬兩銀子大概就能組成一支裝備精良的軍隊,成本實在太低了。」

「可惜兵器外賣是限量的。」

「限量?」葉歆詫異地看著匠人。

匠人苦笑道:「由於這些兵器十分精良,城守和姚大將軍不希望流出去,所以控制了生產量和售賣的數量,唉!真是可惜啊!」

「難道不敢偷偷賣?」

「偷賣?」匠人無奈地搖搖頭,「沒有官府的通行證,連城門都出不去,根本不可能出售,違反的人全家受罰,誰也不想為了錢送命。」

「以後不會這樣了,因為你們的城守換人了。」

「哦!」

葉歆微笑道:「雖然我不是城守,但我可以保證,你們的兵器將會離開這個荒漠,收入也會上升。」

作坊裡的人雖然將信將疑,但葉歆的話的確變成了一帖催動劑,撥動了他們的心弦。

葉歆沒有再解釋,天下混戰的局面短期內不會結束,擁有精良的兵器等於為士兵提供了生命的保障,也是對妻兒的最大保障。

坐了一陣,一名士兵走進來朝葉歆行了一禮,恭敬地道:「葉公子,城守大人請您去議事。」

「好了,我該走了。」葉歆笑著站起來,「下次回來,也許你們的兵器就可以飛出荒漠了。」


走入府衙,赫洋和一群手下正在商議著如何控制這座新城,葉歆的到來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對於這位奇怪的青年男子,在場的人原本都帶著懷疑,但經過今天,沒有人再敢懷疑他的能力。

「先生,你來的正好。我們現在擁有三座城,芒野城自然不用多言,青田城是個農業城,沒有士兵,也不必太在意,至於這座鐵鷹城地位重要,要想管理好也沒有問題,但戰略上的價值卻要仔細考慮,不知您有何意見?」

葉歆瞟了一眼丹絡荒漠地理圖,不禁大感興趣,六十九座荒漠都市分布在廣闊的荒漠中,之間的道路似有似無,隱藏著無數危機,只有幾處道路被標明,其餘的地方都用黃色代替。

「先生,還要再往西擴展嗎?會不會太急了?」

「大人的信不是已經發出去了?既然答應與姚海合作,您的勢力越大,他越高興,當然,他一旦成功了,首先對付的也會是勢力最大的助手,這是不爭的事實,不過那是後面的事情,眼下我們可以盡情擴張,只要挑選好能應用的城鎮。」

赫洋面有難色地道:「先生言之有理,不過下一個城是二公子姚景的主城,他雖然不在,但冒然搶占會不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姚景的主城?」葉歆托著腮思考了片刻,沉吟道:「以大人的地位,直接挑戰主勢力似乎有些勉強,不過借七公子的名義去收城,效果大概會很好。」

「你是說……」

「反正姚景不在,消息傳到他的耳中後,第一反應大概就是去找姚海算帳,姚海與你合作是事實,他不能不為你撐腰,否則你倒向其他人會打擊他的機會,因此這個苦果他非吞不可,當然,他也許會問大人要取一些回報。」

赫洋摸著下巴沉吟道:「找替罪羊?這主意倒是不錯,不過有那麼順利嗎?」

「反正亂象已生,不趁早多抓取一些籌碼,將來會很難受。」

「可是我一下控制那麼多城,恐怕無法兼顧。」

「這些城一直都有人打理,只要破除一些不好的法度,其他的事依例實行即可。」

「說的也是,不知先生願不願暫時幫我打理一座城?」

「哦!」葉歆有些意外,但隨即明白,這是赫洋在回報自己的功勞。

赫洋對葉歆的能力很佩服,但重要的還是那一篇文章,以及勸他不要趕走父親,這種對親情的重視使他對葉歆的人品沒有任何懷疑,把城交給人品好而又有才能的人,沒有任何需要遲疑。

「既然如此,暫時把這座城交給在下如何?」葉歆對城守的位置沒有任何興趣,吸引他的就是這裡的礦山、煉礦業以及手工作坊。

「這座城?也好,反正我不太喜歡這裡混濁的空氣,還是芒野城比較好,而且我也要為下一座城做打算,先生就代行城守之權吧!」

「謝謝大人。」

「兩千士兵也留給先生,調兵權自然也歸先生,因為先生比我更懂得指揮軍隊。」赫洋的誠懇和信任,讓他的手下和葉歆都感到驚訝。

葉歆笑了,心裡也在默默打算,要把赫洋這樣的管理型人才塑造成天龍朝的名臣,工部尚書或是戶部尚書這樣的職位一定可以讓他大展所長。

「先生,下一座城有守軍八千,相等於兩城兵力相加,我們該如何應對呢?」

「這裡吧?」葉歆的手指在鐵鷹城向西移動,最後落在一座名叫古方的城池。古方城位於一座峽谷之中,兩側都是山,北面是巨大的銅礦山,南面的山中也有一些小型的玉礦。

「嗯!」赫洋解釋道:「姚景雖然是城守,但他嫌自己的城不夠熱鬧,空氣也不好,因而喜歡留在丹絡。打理城池的是他的親信張永平,一個貪財好色的小人,借上司之名為自己斂財,傳聞中搶人妻兒然後用一車銀子打發的就是他。」

葉歆留意他眼中的不屑,微微一笑道:「對手的品性越是惡劣,可以攻擊的破綻就越多,貪財好色,這種不難打發。」

「他不缺錢,我也不想用女人來換取利益。」

「放心吧,我不會讓大人的正直名聲受損。」話鋒一轉,葉歆冷笑道:「一個貪財好色的小人,殺了也不為過,就找個人暗殺他吧!」

「暗殺?」在場的人都愣住了,沒有人想過如此狠毒的招數,也沒想過會從葉歆嘴裡說出來。

「對,是暗殺,借城中混亂之際,大人以平亂之名率兵進駐城市,並向外宣稱此舉是由於對姚氏一門的忠誠,相信外界不會有太大的反應,姚景即使知道了也未必會回來,你畢竟是他的妹夫,代他掌管混亂的城池合情合理,只要把他想得到的財富按時給他就行。」

猶如寒風吹過,屋內的人們都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寒氣,想不到這個瘦削的身軀竟然想出如此狠辣的手段,讓人不寒而慄。

赫洋呆呆地盯著葉歆,吞了口氣,神色漸趨平和,嘆道:「好狠辣的手段!」

葉歆淡淡地道:「一個貪財好色的小人,想必城裡百姓的日子也不好過吧,因此沒有必要對這種小人帶有任何憐憫,也許當大人率軍進城的時候,兩側會有夾道歡迎的人群吧!」他用調侃的語氣化解了不安的氣氛。

赫洋點頭道:「說的不錯!殺了那小人,的確對百姓有莫大的好處,既是好事,就沒有必要顧忌,殺手的事我會去安排。」

「不必太緊張,這裡的人習慣了太平,不會想到有人會行刺,也許我自己去就能殺了,不過……」葉歆低頭看了看手掌,喃喃地道:「沾血的感覺並不好。」


由於不想浪費時間,赫洋只留了兩天就向下一座城開拔,葉歆沒有跟去,留在了鐵鷹城,並見到了從青田城趕來的宋錢,兩人在府衙內密議著下一步的計劃。

「恭喜公子,一個月就有如此佳績,看來我們離成功不遠了。」事事順利,因此宋錢顯得過度興奮。

葉歆素來沉穩,見他如此反而有些擔心,沉聲道:「不要開心得太早,姚跋的權力中心在丹絡,即使占了些城也無法動搖中心的統治權威,而且沙漠之鼠的攻擊力如何,我們依然未知。你要記住,雖然在冰面上鑿了個小洞,但我們也在冰上,隨時可能有冰裂人亡的危險。」

宋錢不以為然地笑道:「公子主持大局,不會有甚麼大麻煩,而且我們的進度很快,只要一個城一個城的吞併,最後一定可以合圍丹絡。」

「那是不可能的。」葉歆厲色指喝道:「不要以為做了點小事就沾沾自喜,要是壞了大事,小心你的腦袋,我對你不會再有第二次憐憫。」

「是……是!」宋錢嚇得面如土色,一屁股坐倒在地,剛才的興奮早已煙消雲散。

葉歆收斂氣勢,淡淡地囑咐道:「兵力的分布關係了我們的選擇,更重要的是我不希望樸哲的大軍在這裡損耗太大,因為他還有進攻雪狼關的任務,因此我們需要用柔軟的手段把控制權握在手裡。」

「您是說商戰?」宋錢聲音中再次充滿興奮。

「我給你所有的權力以及足夠的財富,還有這座鐵礦之城,你要利用這些,主導冬天停頓的商業系統,我想這是你最好的戰場,我會在政治和軍事上對付姚跋,使他們忽視商業方面的動靜。」

「是!」宋錢揮舞著拳頭笑道:「公子放心,第一批商隊已經進入青田城,現在又有這麼美妙的鐵礦產業,天下沒有比這裡更好玩的地方了。」

「對了,你立即組織俄巴老人的商隊,把這裡的兵器、盔甲運一批出去交給樸哲,他應該很需要這些優良的兵器。你再派五百人來,我需要一些人,畢竟我現在是個城守。」

「明白。」

「去辦吧!我們的時間不太多。」

「時間?有時限嗎?」宋錢茫然地問道。

「紅烈與鬼方的劉翎勾結,明年四月開春之際,大概也是進兵之時,所以要在那之前完成一切,現在還剩不到半年,要做的事很多,不能有半點鬆懈。」

縱使離開官場,只要冰柔和兒子還在那個圈子,葉歆就無法完全放心,唯一的分別在於解開了名位的束縛,這也是他僅餘的安慰。

看著葉歆孤寂的身影,宋錢微微嘆了一聲,紅緂的事由他一手造成,回想起來,如果當時的冰柔有如今這種野心,根本不必把紅緂拉入整個事件中,是他和馬懷仁擔心葉歆歸隱,才為他人生的道路製造了更多的問題,把他留在世間。

「無論如何,夢山姪兒已是眠月王,再上一步就是皇帝,我雖然做了許多,但只要為葉家牢牢的守住皇朝,做甚麼都行。」

目送宋錢離去,葉歆不禁感到一陣寂寞,苦笑著自嘲道:「看來我不是個能忍受寂寞的人,一個人雖然自由自在,可孤獨的感覺真不好過,要是……」

他猛的搖了搖頭,甩去了心中突然湧現的倩影。


鐵鷹城的生活很輕鬆,生產活動因為寒冬而放緩了許多,問題也因此減少,真正要處理的事極少,因此葉歆很少留在城守府,而是穿著便裝穿梭在平民之間。對於這位親切的代理城守,幾乎所有人都對他抱有好感,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他打破了武器禁售的傳統。

宋錢把俄巴老人的商隊召來鐵鷹城,因此整座城的兵器在一夜之間賣光了,而且價錢也翻了幾倍,無論是作坊主還是匠人都得到了極高的回報。年關將至,這筆突然出現的財富使整座城都沉浸在歡樂之中。

赫洋再次回到鐵鷹城是十日後的事情,刺殺計劃和占城計劃結合的天衣無縫。不明真相的古方城百姓如葉歆預言的一樣,先是感到害怕,隨後被赫洋溫和友善的管理手段折服,夾道歡送他出城。

聽完了故事,葉歆只是淡淡一笑,算計小人雖然痛快,但對大局的影響並不大,眼下赫洋和自己控制了四座城,在六十九座城裡只能算小勢力,而且短期內不能再向外擴張,免得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我們下一步怎麼辦?是不是再拿一城?」赫洋被連續的成功刺激了平靜的心境,顯得有些輕浮。

葉歆對他的變化洞若觀火,不希望這個人才毀在自滿之中,決定壓抑一下他的浮躁,淡淡地問道:「半個月內連下三城,難道大人還沒有滿足嗎?」

赫洋愣了愣,隨之陷入沉思。這幾天的生活與以往截然不同,每天雖然都在忙碌,卻沒有任何沉悶感,這感覺是他從未感受過的,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形容。

「野心這東西會隨著人生而增長或是減少,世上有不少人都被野心控制著,但其實這樣的人生也可憐了,成為野心的傀儡而被操縱,直至死亡。」葉歆自言自語地說道。

赫洋呆呆地看著他,很快露出了溫和的笑容,點頭道:「我一個農民之子,能有今天,已經是天賜的好運。」

葉歆並不介意一個人有野心,但被野心控制的人卻是要小心的人,這樣的人會做出許多不可想像的事情,幸好赫洋不是這種人。

「大人現在需要的是暫時的平靜,請您回古方城治理城務,那個城多少會有姚景的影子,又經過小人的統治,想必要處理的事很多。這個城很太平,芒野城也沒有任何異動,青田城則是冬歇期,也沒有軍事價值,因此不必太擔心。」

「嗯,我明白了,明天我就回古方城去。先生在這裡住得慣嗎?要不要把家眷接來?」

「家眷?」葉歆笑著搖搖手,「這種小事不勞大人費心。」

赫洋有些奇怪,像葉歆這種人不會沒有家庭,卻一個人漂泊在外,其中一定有甚麼隱情,心念一轉,好意地問道:「要不要我安排些侍女過來?」

葉歆呆了呆,笑道:「想不到大人也會想這種事?呵呵,不過在下心領了。」

正說著,一名士兵急匆匆地闖了進來,驚慌地叫道:「大人,老太爺病重,夫人派人請您立即回芒野城。」

「甚麼!」赫洋驚得面無血色,跳起來就往外跑,邊跑邊回頭叫道:「老弟,我的大印在行李之中,古方城也請你兼管,所有大事由你決斷,不必問我。」

目送著背影離去,葉歆深深地感受到赫洋對父親的感情,輕輕地嘆了一聲。



第十一章 加入書籤
正當葉歆專注於新的計劃之時,其他人則在算計著他的領地。

其中謀求最急者莫過於紅烈,一年多的時光他只從雪狼關打到懸河城,雖然有些戰果,但與他所期待的相去甚遠,朝中已出現懷疑他的能力的聲音,這一點讓他極為不安,而他又時時刻刻擔心女兒與敵人的感情糾葛會影響紅氏一門的命運。

「一年多了,居然還寸步難進,這個葉歆真是可惡之極。」雖然滿嘴怨言,但葉歆實務的政略以及黃延功穩健的防禦,不得不令紅烈低頭。

「大人,真要等到明年開春嗎?現在就從鬼方偷襲豈不更好?」

「糊塗!現在出兵當然好,但你要想想我軍的補給線,劉翎那傢伙也不是善類,只不過懼怕葉歆的強大而已,萬一切斷我軍後方,我軍連退路都沒有﹔再者,天馬草原廣大如海,我軍對地形本就不熟,如今冰雪封境,行軍艱難,冒然行兵的話,即使對方不出兵,我們也有迷路而被困死的危險。」

「坐等日子流逝而一事無成,皇上那邊只怕不會高興。聽說清月國占了順州大片地盤,皇上的東征計劃受到阻礙,恐怕要有新的計劃,如果我們不能及時取得成果,也許就見不到明年的太陽了。」

紅烈臉色微變,凝重的神色讓周圍的人都不敢再往下說。

「不如再派刺客,這次的目標是皇帝,殺了她必然使肅州大亂,我們也許就有可乘之機。」

「再派刺客?」紅烈對這個提議並不熱衷,覺得女皇帝只不過是葉歆的傀儡,不值一顧,只是想到傳聞中年輕貌美的女皇帝與葉歆之間的緋聞,心裡有些觸動,忖道:「葉歆這個奸徒,騙了緂兒的清白,如果又騙了蘇劍豪的棄婦,果然是個貪淫好色之徒,給他一點顏色看看也好。」

沉吟許久,紅烈輕輕點了點頭,道:「也好,坐等時機不如自己製造機會,殺了那個女人,也許會使葉歆心神大喪。」

新的暗殺計劃就此產生。


暴風雪再次降臨芒野城及周邊的地區,葉歆站在鐵鷹城頭瞭望著漫天風雪,不禁想起歸谷。突然,一道晶藍色的劍形力量體破空而出,狠狠地擊在城磚上,打出一個手掌大小的坑。

「水箭,沒有任何助力,單憑駕馭能量就能攻擊敵人,似乎比道術更容易使用。如果是道術,普通人大概要修煉十年以上才能施展有攻擊性的道術,魔法則不然,這三種魔法簡單易明,聰明一些的少年也能學會,只不過威力較弱而已。」

魔法、魔族、西方大陸,那到底是個甚麼樣的地方,真讓人好奇啊!

如果現在天下太平,他真想去看看西面那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但現在沒有這種力量和機會。

「等到天下太平,看來還要幾年,不過我還年輕,還有機會吧!」

「在想甚麼呢?這麼入神。」

細絲般輕柔的聲音撥動了葉歆的心弦。

「姐姐!」狂喜在瞬間充滿心扉,在美麗的身影前面,葉歆露出燦爛的笑容。

「呆子!」凝心抿嘴一笑,天人般的美麗彷彿春天氣息,連飄舞的雪花都融化了。

孤獨過後的相逢,葉歆很難描述此刻的心情,只覺得全身都沐浴在溫暖之中,說不出的舒服,「姐姐,這裡太冷,我們回去再聊。」

凝心嫣然道:「嗯!時間還多呢!」

「是啊!時間還很多!」葉歆會心地笑了。


府衙的臥室。

「姐姐怎麼會突然到這裡來?」葉歆倒了杯熱水遞給凝心。

「那裡好悶啊!」凝心幽幽嘆了一聲,淡墨般的秀眉微蹙著。

慵懶的美色讓人心顫,葉歆看了一眼就故意撇開眼睛,即使心如止水的人,見到這幅比畫還美的景象時也免不了動心,何況他當年也沉醉過。

凝心捧著凝脂般的香腮,呆呆地望著桌子上的紅梅,紅燭的火光照在她凝脂一般的面頰上,像一塊潤澤的美玉,分外迷人,紅唇輕輕顫動,呢喃著道:「你走了,玉霞妹妹也走了,柔妹整天都忙著政事,雖然身邊都是人,但感覺好孤單啊!唉,十幾年都是一個人過,現在居然變成這樣,我的道心似乎越來越差了。」

「姐姐。」葉歆輕輕地喚著,仙子落塵為了甚麼,只有他最明白,只是心態在常人與非常人之間不斷徘徊,有的時候可以超脫一切,有的時候卻不免有些遐想,只能感嘆自己還是個人。

「對了!我來的時候在風雪中遇上一個怪人。」凝心美麗的臉頰突然染上一抹紅霞。

「怪人?」葉歆心頭大震,腦海中立即浮現應斯的樣貌,在這一帶只有他能捕捉到凝心留下的片刻身影,然而凝心突然顯露出的羞澀之態令他有些吃驚。

凝心喃喃道:「他好像也在修煉,不過不知道是修煉甚麼,我只是稍稍露出身影,他立即就察覺到了。」

「哦!」葉歆腦子裡很亂,手指不斷地敲打桌面。

「你知道這個怪人向我說了句甚麼嗎?」凝心笑著問道。

葉歆搖搖頭。

「求婚!」

「啊!」縱使葉歆擁有何等高強的自制力,此刻也不免心如波瀾,腦海突然有暈眩感,身子搖搖欲墜,聽到別人向凝心求親,心中的不安和酸意是難以掩飾的,但他知道自己沒有權利做甚麼,這是凝心的自由,但理智和感情並不等同。

「你……」凝心見他默然不語,嫣然一笑,問道:「你在擔心嗎?」

葉歆表現得很坦率,深深地吸了口氣,點頭道:「我不是聖人,雖然可以控制自己的行為,但感情這種事卻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的,這些姐姐都很清楚,但我沒有任何權利說甚麼,也沒有權利阻止姐姐追求更幸福的生活。」

凝心走到葉歆身邊,玉指按在他肩頭,柔聲道:「我們之間還用說這些嗎?」

「我知道,只是紅緂和柔兒之間的對立實在讓我心力交瘁,還有紫如……她們給我的感情,我用一輩子也無法報答,姐姐更是因我才進入這混濁的凡塵,我心裡不安。」

「我是自願的,沒有人逼我,何況……」凝心頓了頓,黯然道:「何況我已經無法忍受一個人的生活,這次跑出來也是因為這個。你應該清楚,世俗婚姻並不是我想要的,只要能見到你,其他的事我不在乎,只要能見到你就夠了。」

葉歆感動的很想緊緊擁住她,但他沒動,感情非人所能控制,只有控制行為才能讓家庭和睦,這也是他一直信守的。

屋內很靜,可以清楚地聽到外面傳入的風雪聲,屋內的兩人卻沒有一絲寒色,含笑對視著。半晌,葉歆打破了寧靜的氣氛,輕聲道:「我認識那人,他叫應斯,練的不是道術,而是魔法。」

「魔法!就是幾百年前魔族施展的奇術?」凝心大為驚訝。

「嗯!」葉歆攤開右手,緩緩召來一些水元素,接著放出一道藍色水箭,擊碎書架上的一個小花瓶。

凝心第一次見到魔法,既是好奇又是驚訝,喃喃地道:「原來這就是魔法。」

「他受了家族使命,要守護歸谷直到四十歲,雖然不時出來遊逛,但從不與外人交談,不久前我跟著他闖入歸谷,因此才與他相識,想不到他竟然遇上了姐姐,還……」

「原來如此,他也是一個人。」凝心原本的厭惡感從語氣中消失了,還露出同情憐憫的意味。

「真沒想到他如此唐突。」葉歆苦笑地望著凝心,心道:「也許也是因為寂寞吧!」

凝心含笑道:「別談他了,你一個人在外習慣嗎?」

「一個人的感覺真的挺難受,我剛才還在想,要是有人陪著說說話就好了。」

「所以我來了。」凝心甜甜地笑了。

「明天我要去古方城,姐姐也一起去吧!」

凝心嫣然道:「當然,現在我的責任就是陪你說話。」

隨著凝心的出現,葉歆的心情明顯輕鬆許多。

平靜之下卻是驚濤駭浪,葉歆的計劃正緊鑼密鼓地進行著,其中以宋錢最為活躍,這是他第一次在葉歆面前展示商人才華,顯得格外興奮。

短短的時間內,宋錢已經用商隊和金錢把青田城裝飾一新,雖然四處都是休耕的田野,但客棧和馬車店已經建好,這些都是商業貿易必須的條件。

克渾被葉歆任命為鐵鷹城的代理城守,葉歆則帶著凝心坐馬車前往古方城,然而他的第一個難題卻在那裡等著他。

「甚麼?姚景到來?」剛進入古方城的城守府,葉歆就接到令他頭疼的難題。

報信的是新任命的城防大將瓦莫,是赫洋直接由下級士兵中挑選的人才,對此葉歆也深有同感,這個有著鋼鐵般身軀的男子厚重沉穩,給人足以信賴的感覺。

「是,聽說是在丹絡玩膩了,所以想回來散心。」

葉歆微微一笑道:「既然想玩,我們就只好陪他玩。」

瓦莫不知他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愣在當場。

「好了,這事不必擔心,將軍的責任是把城裡的地痞流氓、小偷強盜一網打盡,年關將至,做一次大清掃,想必城中百姓會很高興。」

「是!」務實的政策讓瓦莫很高興,也慶幸有個幹練的上司。

「去吧!姚景的事我會安排。」


二日後,姚景領著五六十名隨從興致勃勃地回到自己的領地,立即鬧得雞飛狗跳。

「哈哈!這就是我的城,看來不錯吧?」

慣於獻媚的隨從奉承道:「都是公子領導有方,將來接替老將軍的職位後,一定能名揚天下。」

姚景得意地哈哈大笑,指著城門喝問道:「怎麼沒有人迎接本公子?」

「快去,找些漂亮的妞來接公子。」隨從們助紂為虐地叫道。

出現在一行人面前的卻是葉歆。

「喂,你是甚麼人?」衛隊長拔刀指喝著。

「我是城守。」

「城守?不是張永平嗎?」

「他死了。」

「死了?怎麼死的?」

「暗殺。」

「暗殺!」看著若無其事的葉歆,衛隊長弄不清楚消息是真是假。

「誰敢殺我的親信?還不抓起來!」姚景突然咆哮著跳出車駕。

看著身體臃腫的姚景,葉歆不屑地搖搖頭,道:「這個人沒有辦法抓。」

「為甚麼?」姚景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怒目喝問道。

葉歆若有深意地笑了笑,一手撥開姚景的手,另一隻手高高舉起。

驟然間情況大變,兩百名手持強弩的士兵把姚景和他的隨從們團團圍住。

葉歆身子一晃便脫離了車駕範圍,冷笑道:「我奉七公子之命接收了古方城,殺人者自然是我。」

「你!」姚景驚呆了,有生以來還從未有人敢用兵器指向他,沒有智慧只有一身肥肉的他根本不知道如何應對,只是一屁股坐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了。

衛隊長稍有見識,看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弩箭箭頭,心裡一陣虛寒,為了活命,他硬著頭皮叫道:「不要動手,這位是姚景公子,是這裡真正的主人,你們不得無禮。」

葉歆掃了一眼在場的士兵,沉聲道:「我得到情報,這些人是鐵涼奸細,冒充姚景公子,意在敗壞姚家名聲以及奪取這座大城,聽我號令,弩箭齊發,違令者斬!」

一個「斬」字將姚景的手下們嚇得渾身發軟,有的竟當場昏死過去,還有的趴在地上不停地求饒。

姚景是個無能之輩,依仗祖先的餘蔭才得以作威作福,現在面臨生死關頭,也顧不得面子了,跪在地上求饒道:「別……別殺我,我給你錢,給女人,你要甚麼我都給你,別殺我就行了。」

姚景說得聲淚俱下,不但士兵們大吃一驚,就連他的親隨也嚇了一跳。

葉歆要的就是挑撥已經龜裂的荒漠勢力,看著姚景無能的表現,心中一動,吩咐道:「把這些人全關入大牢先餓三天,不許任何人與他們談話,違令者斬!」

姚景雖然保住了性命,卻也成了葉歆的階下之囚。

葉歆的手段並沒有完結,姚景畢竟是有身分的人,消息傳出後會引起許多麻煩,因此他準備了一場騙局。

書房中,被帶來的衛隊長早已沒有了任何傲氣,怕死的他一進門就跪倒在地,哀求道:「城守大人,放了小人吧!我是無辜的。」

「無辜?」葉歆沒有指責他,輕輕笑道:「想活嗎?」

「想,當然想!」

「好,這裡有一份口供,你畫押吧!」

「是,是!」衛隊長接下口供文書,看都不看就按下手印。

看著鮮紅的手印,葉歆滿意地點點頭道:「從現在起,你要指責姚景是假冒的,是鐵涼的奸細,意在擾亂各城和打探情報。」

「假冒?」

「嗯,你也可以不照我說的辦,當然,後果是姚景要死,你也要死。」葉歆雖然滿面笑容,卻讓衛隊長不寒而慄,不敢多看一眼。

「是,是。」

葉歆淡淡地道:「別忘了,我是七公子的人,除去姚景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殺你更是如同捏死一隻螞蟻,清楚嗎?」

「七公子……」衛隊長恍然大悟,這場變故的起因來自於爭奪繼承者的位置,否則沒有人敢隨意抓捕姚景。

葉歆從他的眼神看到了一切,朝門口揮了揮手,吩咐道:「換一個來。」

「是!」兩名士兵把衛隊長拖了下去,這些人都是樸哲派來協助的士兵,替葉歆進行秘密行動。

一天之後,姚景的五十幾名隨從眾口一詞,不但坦白自己是鐵涼的奸細,還指責姚景是鐵涼密探假扮,意在打聽情報,擾亂古方城。經過葉歆的安排,被修改的真相很快傳到百姓的耳中,並在城中廣為流傳。

軍中雖然大感懷疑,但面對五十幾份自白書,他們也無話可說,何況葉歆是以姚海的名義控制城市,他們的心態也開始偏向新的統治者。


十二月十一日,赫洋帶著手下趕到了古方,葉歆送去的消息令他大吃一驚,因此不得不來。

「先生,你怎麼敢抓姚景,會惹出大麻煩的。」

「麻煩已經解決了。」葉歆並沒有受赫洋的焦慮影響,還是一臉輕鬆。

赫洋神色凝重地道:「難道沒有其他方法嗎?」

葉歆正色道:「此計一舉數得,一則化解古方城再度失落的危機,二則破壞姚景與姚海之間的關係,使裂縫擴大,三則姚景在我們手中,日後還有他用,四則以雷霆手段展示給城中的八千守軍,讓他們倒向大人,有這四點好處,我不認為這是一次錯誤的計劃。」

赫洋被駁得啞口無言,默然想了片刻,神色略顯輕鬆,又問道:「若有變故,我們怎麼處理?」

葉歆反問道:「大人,我們手上有多少軍隊?」

「一萬三千。」

「整個荒漠呢?」

「丹絡似乎聚集了幾萬,其他的散落各城,總共大概有十幾萬吧!」

「假設丹絡有五萬人,其餘近十萬人散落在六十八座城市中,每個城市有多少軍隊可想而知,古方是個重城,所以才會有八千人。」

赫洋忽然領悟了葉歆的用意,點頭道:「原來你有這個打算。」

葉歆笑道:「芒野雖然是座好城,但位置太偏,兵力的威懾力有限,因此必須把重心向西移。這座古方城的周圍有十幾座大大小小的城市,一萬大軍駐守此處,一定會產生威懾力,甚至可以借這種威懾力把這些城市的控制權慢慢納入手中,若有任何異動也能及時做出反應。」

赫洋讚嘆道:「先生的手段實在太厲害,有的時候我都覺得不寒而慄。」

「放心,我們是朋友。」

「朋友!」赫洋笑了,「朋友」兩個字的確使他心中的大石輕輕落下。

「大人還是回芒野城吧,年關將至,應該與親人在一起,這裡由我來打理,不會有事。不過過了年關請大人儘快回來,我打算離開一段時間。」

「離開!」赫洋大吃一驚,緊張地一把抓住葉歆的手臂,問道:「莫非先生要離棄我?」

「非也,大人的勢力暫時只能到這種階段,到了二月再做打算,我另有事要做,也許會對大人的將來有利。路有很多,換一條路走也許會有更好的效果。」

「路?」赫洋聽得一臉茫然。

葉歆含笑道:「大人照我的話做吧!我絕不會讓大人失望。」

赫洋雖然不明白他的用意,但見他一再堅持,只好點頭答應了。



第十二章 加入書籤
除夕,又是一夜大雪,將古方城點綴得彷彿仙境一般,城中充滿了節日的喜慶,街上張燈結彩,但行人罕見,人們早早回到家中,享受著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

葉歆的房中暖洋洋的,桌上置備好上等的酒菜,燭光搖動,地上兩個影子也隨著晃動起來。

葉歆呆呆地望著杯中的美酒,喃喃地道:「爹娘、岳父、柔兒和夢山,他們大概正在歡慶吧!還有緂妹和熾兒……」

凝心不知說甚麼好,冰柔的決定一直在改變葉歆的命運,但葉歆從來沒有任何怨言,只是默默地承受著一切。

「你應該回去,不如我帶你坐雲走吧!」

「不必了,有姐姐在這裡,沒有甚麼可遺憾的。」

「很難得有這樣的場面。」凝心笑得很燦爛。

「是啊!在武化打仗的時候姐姐也在身邊,可惜事情太忙,沒有好好招待姐姐。」葉歆遞了一杯暖酒給凝心。

凝心猶豫了一下,最後欣然接下酒杯。

「篤篤篤!」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甚麼事?」

「公子,是我,克渾。」

葉歆有些詫異,轉頭望向身邊,凝心的身影已經消失了。他走到門口把門打開,克渾哆哆嗦嗦地站在門外,身上披著厚厚的羊絨,頭上頂著雪笠。

「公子,樸大將軍有急信給您,十萬火急,請您立即定奪。」

葉歆急忙打開信看了一遍,臉色驟變,陰沉的目光看了看克渾,喃喃地道:「鐵涼真要添兵十萬,不,是傾全國之兵,看來我的行動要加快了。」

「公子,出了甚麼事?」

葉歆沉聲道:「鐵涼國主趙和領南征大軍不日北上,助戰懸河城,意在肅州,黃延功的兵力不夠,右相請我想辦法。」

「這可不得了,懸河城豈不是將要有二十幾萬大軍!」

「看來趙和的南征並不成功,嗯,也許是清月和屈家把鐵涼的東征之路堵住了,因此要把所有的賭注全押在懸河走廊,這次可是生死攸關的大戰,不容半點差池。」

「公子快回信吧,屬下星夜回去。」

「不急!」葉歆一如既往的沉著,把信收入懷中,拍著克渾的肩頭笑道:「今天是除夕,難得你不辭辛苦前來送信,怎能讓你再趕回去呢!親兵們都在歡慶,他們都是從草原上來的,你都認識,去喝幾杯暖暖身子吧,我可不想把你累壞了。」

「謝謝公子。」克渾欠身行了一大禮,然後退出了院落。

葉歆把門關好,轉身坐回原位,神色又變得十分凝重,端著酒杯沉吟道:「順州的戰事似乎結束了,鐵涼軍北上攻我肅州,屈復清老奸巨猾,不會坐著看熱鬧,只怕龍口關壓力大增,馬恢和岳風的日子不好過啊!狼牙的新軍應該已經到了銀州草原,如果現在抽兵回來,以往的努力將會前功盡棄,讓仙主堂勢力擠入草原,後果只怕比失了懸河更加嚴重,唯一的辦法只有讓樸哲領兵南去增援,但樸哲一走,這裡的計劃也要改變,唉,除夕之夜竟會遇上如此頭疼的事情。」

凝心現身而出,柔聲安撫道:「別想了,今天是除夕,應該高興的日子。」


第二天,葉歆讓克渾帶著信離開了古方城。又過兩天,宋錢帶著商隊來到古方城與他會合。

葉歆沒有等待赫洋的到來,領著親衛隊踏上了茫茫雪路,凝心依然伴隨在他身邊,形影不離。

「鐵涼大舉進攻?」聽到消息的宋錢大吃一驚,「能抵擋嗎?」

「兵力總量差不多,但他以全國之力攻一點,而肅州軍要三面禦敵,力量分散,只怕難以抵擋,所以我們的計劃要加快,若鐵涼大軍壓境,姚跋難保不像劉翎一樣與鐵涼合作。」

宋錢感覺到葉歆憂心忡忡,信心也有些動搖,沉聲道:「商業運作不像軍隊,需要把握時機,不能操之過急,否則只會招來大敗。」

葉歆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把握時機?沒有那麼多時間等你把握時機,你必須自己創造機會,而不是等待。」

宋錢點點頭道:「我會盡全力。」

「下一個目標是小鼓城吧?」

「對,那是兩百里外的產糧城。」

「出發。」


瓦石山城,一座依靠山泉建立的城市,由於泉水有限,因此水源比其他的城更寶貴,冬天的雪被視為寶物,各家各戶都有雪庫和大型水箱,將冬天的積雪收集起來,以便夏天使用。

宋錢和葉歆一行人來到城外之時,百姓正忙著收集積雪,雖然天氣寒冷,但忙碌的人們依然揮汗如雨,到處都是一片熱鬧的景象。

「看來連雪也能賣。」宋錢笑著對馬車中的葉歆說道。

葉歆撩開車簾朝外張望了片刻,道:「這裡似乎不是我們的目的地。」

「當然,嚮導說這裡只是休息站,我們要去的小鼓城還要走四十里。」

「哦!」葉歆打量著山頭的小城道:「看這城的規模,似乎沒有多少人。」

「一看就知道這裡缺水,否則他們也不必這麼辛苦,缺水的地方自然就缺糧,這座山似乎也沒有甚麼礦產,看來是個窮城。」一提到窮字,宋錢的興趣驟然大減。

「缺糧?你帶來的糧食不是正好能賣嗎?」

宋錢搖頭道:「只怕他們買不起。」

「進城看看!」葉歆對他輕蔑的語氣有些不悅。

剛走不遠,幾名收集積雪的平民擋住了商隊的去路,為首的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穿著一身破棉襖,看上去有些寒酸,拄著枴杖顫顫巍巍地走到宋錢面前,問道:「你們要進城嗎?」

宋錢含笑道:「嗯!我們要到小鼓城去,住一晚就走。」

老人誠懇地勸道:「我勸你們還是辛苦一點,到小鼓城再休息,這裡恐怕沒辦法招呼你們。」

「為甚麼?」宋錢大感詫異。

老人嘆了口氣道:「城裡缺水缺糧,客棧都關了,不招待外客。」

「這麼艱苦?」

「唉!山上的泉眼被城守占了,每喝一口都要交錢,我們哪有錢啊!這些雪只夠喝的,因此僅有的薄田因為缺水沒法耕種,現在幸好是冬天,可以收集積雪,要是到了夏天,只能出去逃難了。」

葉歆臉色一沉,撩簾喝問道:「城守是甚麼人?這麼霸道!」

「反正是個官,我們這些小人物哪敢與官鬥,他還帶著五百士兵,我們這些手無寸鐵的人根本鬥不過他們,再這麼下去,活都活不成。」老人聲淚俱下,看著讓人心酸。

葉歆抬眼看了看城池,在他的計劃中沒有這座不起眼的小城,但百姓的境況寒涼,讓他難以不聞不問。

宋錢見了葉歆的眼神,知道他要對小城下手,眉峰微蹙,看著老人問道:「這城這麼荒涼,你們怎麼不搬到其他地方去?」

「你有所不知,這城雖然荒涼,但城中的幾口大鹽井,專門生產食鹽,需要大量工人,城守規定任何人不許搬家,否則以逃役罪懲罰。」

「鹽!」宋錢眼睛一亮,只要有特產就有錢賺,這是他的經商之道。

葉歆想到的更多,心道:「我怎麼沒想到這一點,控制食鹽比控制糧食更容易,只要有田就能產糧,但鹽卻不同,這裡既不是海邊,只能靠鹽礦和外來的鹽商。」

想到此處,葉歆立即改變策略,決定拿下這座鹽礦之城。

「宋錢,我們進城。」

宋錢笑著問道:「公子,您是不是改變了策略?」

葉歆問道:「宋錢,你是商人,控制鹽路是不是應該比控制糧食容易?」

「這是自然,尤其是在這種地方,這裡的鹽礦不多,但這些人卻如此貧窮,說明外來的鹽極多,然而難題在於鹽路,如果鹽路在西面,我們的手暫時伸不過去。」

葉歆沉聲道:「糧食的事情繼續辦,鹽路的事你讓下面人去處理,既然打算用商戰代替兵戰,手段越多越好。」

「明白,有生意我自然不會扔開。」

「走吧,我們先去會一會這位刻薄城守。」葉歆冷冷地望向城門。


奪取小城的行動簡單,作威作福的城守不過是姚氏一門的遠方親戚,無法涉及大城,只能奪得這座僅有一千居民的小城,看中的無非是利潤並不豐厚的鹽礦。葉歆和五百名隨行士兵輕而易舉地奪取了這座城市的控制權。

城中的平民對於城守的更替雖然十分驚訝,但誰也沒有說甚麼,因為他們對上一任徹底的失望,新的統治者不可能更差。

一個時辰後,整個城市就哄動了,葉歆首先用宋錢帶來的糧食換取了大量對居民無用的食鹽,又開放山泉,讓平民自由使用,單是這兩項就足以征服所有人的心,葉歆和宋錢瞬間成為了救世者。

葉歆沒有沾沾自喜,他所做的並不是甚麼特別優秀的善政,只不過把不好的地方抹去而已,他更關心食鹽市場的現狀,因此把向外運鹽的鹽官召到了城守府。

「現在城中的鹽務由我接管,我想知道整個荒漠的食鹽市場。」

鹽官戰戰兢兢地應道:「稟大人,這裡的鹽只賣給附近的幾個都市,數量雖然不少,但價錢不高,利潤有限,因為外來的鹽太多了,價錢根本提不上去。」

「荒漠有多少個鹽礦?」宋錢急不可待地問道。

「已經開採的僅此一個,至於還有甚麼地方有鹽礦,小人不太清楚。」

宋錢笑了,葉歆也笑了。

鹽官看得莫名其妙,卻不敢多問。

葉歆擺了擺手,待他出去之後,含笑道:「運氣還真不錯,憑空拿到了一件寶貝。」

「還是大人想的快,若是換成其他人,最多只會把這媟磽巡o小財的地方。」

葉歆道:「東面的鹽路可以控制,但從鐵涼進來的鹽不太容易,這一點你要先做準備。」

「不如我直接向西走,看看西面的鹽路,若是可能,我會設法壟斷它。荒漠裡的人都盯著金山銀山,鹽這種產物,普通的人絕不會在意,小鼓城交給底下人去做,不會有事。」

葉歆沉思片刻,點頭道:「嗯!你休息一晚,明早立即起程,這裡我來處理。」

「是。」


擁有了一座沒有人在意的小城,葉歆開始改變原有的戰略,他一直不想把士兵過早帶入荒漠,但現在情況有所改變,鹽路要以這座城為輻射點。

「看來要弄些士兵進來,只是這城太小,水資源不足,似乎養不起兵。」葉歆站在城牆上自言自語地嘟囔著。

凝心見四下無人,現身在他旁邊,柔聲勸道:「路途勞頓,還是先休息吧!」

「姐姐若是累了先休息吧!我還要處理些事,鹽務要首先安置,我雖然不是商人,這次也要做回奸商了。」葉歆幽了自己一默。

凝心抿嘴一笑,能見到葉歆如此高興,她的心裡也充滿歡樂。

「糧食和鹽都是基本生活的必需品,想不到在你手上也變成了利器。」

「姐姐是笑我,還是在讚我?」

凝心笑而不答,望著忙碌的鹽井輕嘆道:「為甚麼不能和平相處呢?殺來殺去的,有意思嗎?」

「人是有慾望的,為了滿足,他們會使用各種手段,有的正,有的邪,這就是人世間,例如……」葉歆若有深意地看著凝心。

「例如甚麼?」

「例如姐姐想見我,所以跑來荒漠。」

「貧嘴!」凝心抿嘴一笑。

嘻笑中,葉歆沉重的心情緩和了許多。

次日,宋錢帶著一半人向西行,並帶著葉歆用官防大印寫好的通行文書,成為古方城的官商。

葉歆則留在小城處理好鹽務,然後打算去小鼓城。然而,小城突然來了一群不速之客,迫使葉歆不得不改變計劃。


這日正午,一群身著錦衣的隊伍大搖大擺地駛入了城門,一直來到城守府前。

「喂,巡查使大人到了,叫你們城守大人出來迎接。」

衛兵對視一眼,急忙轉身奔入府內。

一盞茶的時間後,葉歆面帶笑容地走出府門,他對荒漠的制度並不太熟悉,因此沒想到會有巡查使出現。

巡查使名叫洪宇,地位雖不算高,卻是姚跋的親信之一,替他巡視領土,因此每到一處都受到隆重的迎接。

「你就是城守?」洪宇沒有留意葉歆這個假城守,當然,居民真實的表現也讓他以為葉歆就是城守。

葉歆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問道:「不知巡查使大人有何貴幹?」

「這還用說?要巡視這裡的政務。」

「政務?」葉歆假裝一臉苦笑,搖頭嘆道:「這裡只有鹽井,鹽這東西到處都有,沒有半點油水,你們都看到了,連好房子都沒有一間,更別說好處,唉,要是能換個地方就好了。」

「放肆!難道你以為我是來要賄賂的嗎?」洪宇怒目相向。

葉歆微笑道:「不敢,我只是把城中的現狀真實地表達出來,巡查使大人若有興趣,可以隨便看看。」

「我自己會去看,不過你這個城守不太稱職,我正考慮建議姚大將軍換一個。」洪宇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葉歆臉色一沉,冷冷地道:「巡查使大人,不是我放肆,如果你能把城治理的比現在更好,隨便你怎麼處置。」

「你在說我無能?」洪宇回頭盯著他。

「我正有事出城,這個城守之位暫時交給大人。」本已打算去小鼓城的葉歆有意調侃洪宇,把身上的城守大印塞到他的手中,然後轉身朝城門走去。

「有意思!我還真想做兩天城守。」洪宇深深地看了一眼葉歆的背影,揮手道:「進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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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0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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