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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十五集(完) 

眠月魔情錄
作 者
時之舞者(confusa)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7.02.05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2003年08月20日
預定價格
新台幣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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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月魔情錄資料大全
                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十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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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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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加入書籤
秋雨瀟瀟,洗淨蜿蜒的黃土長路,青山被楓葉所染,紅得彷彿燒著了一般,偶而一陣北風襲來,吹得枝搖葉擺,向世人展示它的新裝,與蔚藍的天際、悅耳的鳥鳴相映成趣,然而風中那微弱的寒氣又預示著夏日已經離去。

戰爭的緊張漸漸籠罩在昌州的天空上,四處都透著殺戮之氣,不時傳來的戰馬長嘶更將氣氛掀起高點,即使風景再美,遊人也彷彿嗅出陣陣血腥氣,大為敗興。

凝心的心頭也彷彿吹來一絲涼氣,秋水般的眸子射出陣陣幽情迎向身邊的男人,那烏黑的瞳孔堶邠M著山巒的美麗,透出一種讓人無法捉摸的神色。

「怎麼了,有心事嗎?」

「我在想雲錦山的那些花草是不是依然沒變。」雖然大戰在即,但葉歆卻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眉宇舒展,面帶微笑,看不出一絲緊張。

凝心含情脈脈地看了他一眼,仙子般的面孔綻放出美麗的笑容,嫣然道:「原來你在想這個,我還以為你都忘了呢!」

葉歆從美麗的風景中收回思緒,明亮的眼睛中透出陣陣溫情,凝視著粉妝玉琢般的臉,輕風吹來,撥亂了幾根青絲,在臉前搖搖擺擺,擋住了水晶般凝成的眸子。

他忍不住伸出右手撥開青絲,輕嘆道:「姐姐跟我在外面已經好幾年了!」

凝心沒來由的一陣心顫,柳葉般的秀眉微微蹙著,衝口就問:「我老了嗎?」

葉歆猛地一愕,接著放聲大笑,邊笑邊調侃道:「想不到姐姐也會怕老。」

凝心大羞,凝脂般的肌膚滲出一抹嫣紅,煞是動人,像小女兒般低著頭,雙手擺弄著衣角,幽幽地道:「不是說女為悅己者容嗎?光陰似箭,也許很快你就嫌我老了。」

楚楚之態勾得葉歆的一顆心幾乎要跳出來,不禁想起初見凝心時的驚艷,雙手握著柔荑,輕輕地道:「姐姐一輩子都不會變老,等我把靈術參悟透了再傳授給姐姐,也許可以一直活到永遠。」

「永遠?」凝心抬頭凝視葉歆片刻,搖頭輕嘆道:「我不指望那個,只求你能活得高興,我就心滿意足了。」

葉歆聳聳肩,道:「高興?我沒甚麼不高興的。」

「真的嗎?」

問題像一隻手,掀開了葉歆心堻怳ㄦQ觸碰的痛處,冰柔與紅緂之間的事如何解決至令仍沒有頭緒,愁得他不想面對,只想找個地方避開。

凝心與他心意相通,自然知道得清清楚楚,因此沒有再說下去,盈盈秋水般的目光望向西南方,靈樞山是她最希望的歸宿,只是不知甚麼時候才能如願。

葉歆嗅了嗅山林間新鮮的空氣,彷彿心有靈犀般笑道:「這幾場大戰結束之際,大概就是如願的時候了。」

真能如願嗎?凝心心堳晛掑@嘆。

世事變幻莫測,數年前她又怎能想像自己為了這個男子拋下靈樞山恬靜的修道生活,跟隨著他走南闖北,經歷戰爭與政變,還差一點就死在天龍朝的政變之中。最令她恐懼而又享受的是做了這麼多事,居然沒有一絲悔意,反而越來越沉溺其中,不能自拔,有的時候她甚至懷疑自己還是不是個道士。

「下山吧,大軍要起程了,還有一天就能與主力大軍會合。」第一次參與並指揮如此龐大的戰役,葉歆心堥S有戰意,也不感到興奮,只想早點結束一切。

回到行轅,葉歆忽然發現營寨熱鬧了許多,走進中軍大帳才知道原因,原來夜寒竟到了這堥茠黿等L。

夜寒正與赤溫聊著這次大會戰,聽到腳步聲,知道是葉歆到了,連忙起身垂手相候。

「夜寒參見……大人。」葉歆沒有任何職位,但夜寒這些年叫慣了大人,突然之間又想不出更好的稱呼,還是叫了大人

葉歆不在乎這些虛名,拉著他,笑道:「夜兄怎麼跑到這堥茠黿窗H是不是太遠了!」

夜寒扶著葉歆坐下,然後笑著應道:「大人只帶了五千近衛騎軍,我擔心有甚麼閃失,所以帶了一萬人前來,就在不遠處的小山後等候,漠河的中軍行轅那埵釧身楨M馬恢負責,不會有甚麼大事。」

葉歆知道他專程前來不只是迎接自己這麼簡單,必然有重要軍務要說,主動問道:「前方軍務如何?東面的曠國雄和南面的清月國是不是有甚麼動作了?」

夜寒臉色微變,眉頭擰成個疙瘩,帶著愁意說道:「自從大人興兵南犯,四面來敵早已是預料中的事情,不過現在又多了一方敵人,情況有些變化,因此我覺得有必要重新整理一下行軍計劃。」

「哦!」

能讓夜寒如此心煩的必不是小問題,天下諸勢力所剩不多,葉歆略加思索後腦海中便有了一個答案,臉色也沉了下來,放在大腿上的右手輕輕敲打著膝蓋。

夜寒原想繼續稟告,忽然見葉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又把話嚥回肚子,靜靜地看著這位年輕有為的主公。只要有他在,事情就應該會得到圓滿的解決。

赤溫感覺到氣氛沉重了許多,但兩人都不說話,著實摸不透他們的意圖,又不敢出言詢問,因此不停地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兩人。

「篤篤……篤!」

葉歆的手指忽然停止了敲打,夜寒知道葉歆要說話,連忙收起思緒,問道:「大人,有辦法嗎?」

葉歆卻沒有直言主題,轉而說道:「早些日子丁才來見過我,想不到他還沒死,真是高興。」

「丁才?」夜寒原本等著說戰事,沒想到話題突然岔開,一時沒反應過來,過愣在當場。

葉歆輕咳了一聲,含笑道:「這麼久沒見,丁才還是那副樣子,就是有些削瘦,看來這些年也不好過,真是難為他了。」

「甚麼丁才?」赤溫是葉歆進入草原收攏的部將,對於丁才、馬懷仁等人都不熟悉,時間一長也就忘記了。

被他一打斷,夜寒猛地醒覺,驚訝地問道:「丁才!他還沒死?」

「不但沒死,現在還是大皇子的部下,這次到肅州找我就是替大皇子做說客,要我支持大皇子登上皇位。」

夜寒不禁啞然失笑,葉歆擁立的新皇早已公告天下,又有遺詔的支持,現在再來換皇帝無疑是自打嘴巴,貽笑大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做這種蠢事。更何況他們效忠的目標不是天龍朝也不是江氏皇族,而是葉氏一脈,即便葉歆不做皇帝,也要擁立他的子嗣承接皇統,江氏的皇族身分到此為止。

赤溫的反應更是直接,右手啪的一拍大腿,眉尖輕挑,怒目嚷道:「哪來的甚麼大皇子,讓我見了,一刀劈了他。天下是姓葉的,誰敢來搶,我跟他沒完。」

夜寒撫掌大笑道:「赤兄真乃無雙國士,到了漠城的行轅,我一定要敬你幾杯。」

赤溫咧嘴笑道:「幾杯?至少也要一罈!」

「一罈就一罈。」

葉歆默然不語,既不表態支持,也不表態反對。他雖然無意稱王,但妻子和兒子似乎注定了要走王霸之道,為了他們母子的將來,有必要建立以葉氏為中心的價值觀,這樣能將忠義有用之臣留給子孫後代。

夜寒見了葉歆的神情,已料到個大概,心中一陣高興,又一陣感嘆。皇位權力隨手可得,可這位年輕有為的主公卻毫無留戀之情,實在不是常人所能想像的,也許正是因為這種漠視權力的觀念,使他始終保持客觀的角度,觀察事物與一般人大為不同,因此才能經常出奇致勝。

話說到這堙A葉歆才又把話題引回昌州之戰,道:「丁才說大皇子正在東平州的海岸線上製造暴動,好像還頗有成就,蘇家正全力攻打張全的地盤,大皇子這股小勢力也許可以利用一下。」

夜寒這時才明白他為甚麼會提起丁才,不由地打心眼堥堛A他的反應力。明明說的是昌州的戰爭,他不想著如何運用計謀和兵力退敵,卻想到了萬里之外的海邊,利用那媯o生的事件牽制昌州的戰事。諸勢力中能人不少,但腦海中大都裝得都是昌州的戰局,很少像葉歆這樣腦海婺邞漪O眠月大陸的戰局。

夜寒輕嘆一聲,感慨道:「爭一隅而失全局乃兵家大忌也,果然是至理名言,大人目光深遠而寬闊,非我等所能及。」

葉歆擺擺手,輕笑道:「過獎了,只是恰好我手上有這個資料而已,而且成敗與否尚未可知。」

赤溫傻頭傻腦地瞪著兩人,問道:「到底在說甚麼?我怎麼一點也聽不懂?」

葉歆和夜寒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漠城是一座不起眼的小縣城,坐落在一個小山溝堙A人丁不多,商貿也不發達,由於地勢的關係,是個不錯的屯兵地點,因此夜寒選擇了這堸筋陘五x行轅,也使漠河小城成了四方矚目的地區。此時先到的數萬大軍早已駐紮在附近的要衝之地,確保中央行營的安全。

九月初七這一天,漠城的大小將領在岳風和馬恢的帶領下迎出十里,歡歡喜喜地把葉歆接到了漠城的中軍行轅。

葉歆把軍務都交給夜寒,整天躲在自己的房中研究著那本《眠月遊記》,仔細分析書中的每一幅地圖。

由於這次南征的大軍共有四十餘萬,其中肅州兵十二萬,涼州降兵三十萬,要集結如此龐大的軍隊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雖然葉歆九月已進入昌州,但他並不急著進攻。第一是等候大軍完全集結,第二要穩定涼州三十萬降兵,畢竟這三十萬大軍新降,要他們賣命打仗就必須有完善的管理體系,激勵高昂的鬥志,以及培養他們的忠誠心,這樣才能避免發生突變,第三則是要等待河幫的主力戰船到達昌州境內,以備不時之需。

十月二十八日,時已初冬,天空有些陰沉,就像捂著一床厚厚的被子,壓抑得有些喘不過氣來。戰爭的氣息越來越濃了,昌州的百姓知道大戰將至,都急匆匆收拾行裝,往各地逃難去了,氣氛越來越緊張。

就在這一日,葉歆的四十萬大軍終於集結完畢,漠河的中軍行轅大廳內人頭湧動,因為以征南督帥的身分指揮戰事的夜寒招集所有的將軍來到議事大廳,召開第一次軍事作戰會議。

葉歆最後一個來到議事廳,當他的腳步跨過門檻的一剎那,原本喧嘩的大廳內突然變得鴉雀無聲,幾乎在同一時刻,所有的將領刷的站了起來,用尊敬的目光迎接著他的到來,態度比站在朝堂面對皇帝時還恭敬,顯示出葉歆無上的權威與絕對的控制力。當然,他本人並不在乎這些。

今天他穿了一身白色繡著金線的書生裝,身上披著件樸素的綠絨披風,看上去頗為儒雅溫和,沒有一絲主帥的氣質。然而,在場的人都知道,這個年輕人掌握著整個戰局的變化,掌握著他們的生死,也掌握著榮華富貴,沒有一個人敢有絲毫不恭,葉歆沒坐之前,誰也不敢坐下,甚至連動都不敢動。

一身銀色輕甲的夜寒急步迎了出來,含笑道:「大人,大家都在等您呢!」

葉歆搖搖頭,眼角掃了掃偌大的廳堂,黑壓壓一片坐滿了人,竟沒有一處空位,不禁笑著自嘲道:「北國英傑盡在此地,可惜沒有我一席之地了。」

眾武將都笑了起來,嚴肅的氣氛也一掃而空,感覺輕鬆了許多。

夜寒笑著道:「大人自然是坐主位,卑職站在一旁相陪。」

「那可不行,朝廷有制度,你是行軍主帥,自然應該坐中央,至於我嘛……」葉歆轉身看了看高高的門檻,竟走過去坐了下來,含笑道:「我就坐在這堙A沾一沾各位的英雄之氣。」

「大人……」夜寒嚇了一跳。

「你這個主帥既然已點將升帳,就快點議事,戰場上時間比任何事都重要。」葉歆朝他笑了笑,背靠著門框而坐,然後從懷堭ルX一本書,隨手翻到一頁便讀了起來。

看到葉歆如此怪異的行為,眾將都面面相覷,不知他的葫蘆婼瑼漪O甚麼藥。尤其是鐵涼降將,素來只聽葉歆的大名,相交極少,拿捏不住新主公的脾氣與喜好,都感到惴惴不安,紛紛把目光投向夜寒。

夜寒很清楚葉歆的脾氣,顯得有些無奈,呆呆望著他半天才整理好自己的情緒,然後坐回主帥的大椅,掃了一眼剛剛落坐的諸將,正色道:「四十萬大軍已集結完畢,因此招集大家前來商議軍務。」

「但憑大帥吩咐,我們決心一舉打回涼州,一雪失家之恥。」說話的是征南將軍尚武,他是鐵涼降將的領袖,說話很有份量,一番話剛說完,幾乎所有的鐵涼降將又站了起來,殺氣騰騰地立誓要殺回涼州。

熾熱的氣氛頓時被推至高點,黃延功等肅州舊將也都被鐵涼降將高昂的鬥志與無比的決心感染,胸中也彷彿有一團豪氣翻湧。他們自認比降將資格更老,因此更應該做為表率,一個個抬頭挺胸,戰意高昂,炯炯有神的眼睛中充滿了對勝利的渴望。

高漲的戰意讓夜寒又驚又喜,這場大戰關係到肅州勢力的命運,需要高昂的士氣,若人人都像現在這樣充滿了鬥志,何愁大戰不能勝。

「諸位戰意高昂,實乃我軍之幸,尚將軍請坐。」

尚武點點頭,撩袍坐下,其他的降將也紛紛落坐。

夜寒待屋內平靜後又道:「涼州兵佔了七成有餘,是此次大戰的主力,收復涼州必須靠諸位的鼎力支持方能成事。」

尚武抱了抱拳,豪邁地道:「大帥放心,我們一定會盡心竭力辦事。」

黃延功是肅州舊將中地位最高的人,見鐵涼降將一開場就搶了風頭,心埵釣ヴ蟦哄A這時也拍著胸脯道:「丞相放心,這次我們一定奮力殺敵,不給肅州人丟臉……」

門口忽然傳來一聲輕咳,黃延功正說到興頭上,被咳聲打斷,頓時有些不快,轉頭一看,發現葉歆正用眼角瞄著自己,目光中藏著一絲寒意,驚得面如土色,心跳加速,不敢再說下去,乖乖地坐回原位。

夜寒正為黃延功的言語發愁,若是因此挑起兩派的鬥爭,後果不堪設想,見葉歆出面壓制了黃延功,暗暗鬆了口氣,也沒有對黃延功加以申斥,淡淡地又道:「大家先聽聽馬恢的情報。」

馬恢撫劍而起,大聲道:「據探子來報,曠國雄的五萬大軍已沿著眠月河北岸向西挺進,駐紮河畔小城隋陽,另外五萬兵馬屯聚在雙龍城附近日夜操練,隨時都有可能進犯。此外,清月國進兵十萬於昌州西南的蕭關一帶……」

鐵涼降將韓業忽然哈哈一笑,滿不在乎地道:「敵軍不過三十萬,我軍有四十餘萬,看來此戰必勝。」

其餘諸將聽了,紛紛點頭應和。

夜寒突然啪的一拍桌案,沉聲喝道:「議事不得喧嘩,聽馬恢說完再議論。」

尚武也回頭狠狠地瞪了韓業一眼,頓時把議論聲又壓了下來。

馬恢整理了一下思緒,臉色忽然有些異樣,略帶苦笑地道:「蘇方志親率大軍二十萬,已進入寧州與平安州的邊界,似乎有意沿著眠月河南岸殺入昌州。」

這番話比夜寒的怒喝更有效,剎那間整個大廳一片沉寂,每個人都處於極度驚愕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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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了片刻,赤溫打破了寧靜,開口問道:「這事與蘇家有甚麼關係,他們不是和清月國在打仗嗎?為甚麼要放棄那邊的戰爭,進入這遙遠的昌州打仗?」

馬恢搖頭道:「此事尚未查清,還需要進一步的調查,現在不過是先告訴大家一聲,免得蘇軍突至,大家亂了手腳。」

夜寒深沉的目光掃視了一圈,正色道:「現在大家明白我們的處境了吧!大軍至此,絕無退路,因此希望諸將小心行事,千萬不要輕敵。」

葉歆的目光從頭至尾都在盯著書本,見氣氛過沉,忽然插嘴說道:「蘇家的用意雖然不明,但有一點是肯定了,這事對他們有利。」

主公說話,屋內的人哪敢插嘴,頓時靜得連針掉落地上都能聽見。

「若我是蘇方志,也許同樣選擇參戰,如此一來,可用圍攻我軍的名義搶在清月國之前侵入平安州南部,然後謀奪蘇劍豪久攻不克的雙龍城,並以雙龍城為跳板,北可覬覦銀肅昌、涼諸州,東可夾擊張全之地,西可阻擋清月向東擴張,可謂一舉數得,當然,這只是推測,蘇方志老謀深算,也許別有用心也未可知。」

一番話如撥雲見日一般解開了眾人心中的謎團,眾人紛紛點頭。

夜寒感激地看了葉歆一眼,又道:「葉……葉公的話大家都聽到了,無論蘇家有何用意,但狼虎之心不可不防,我軍當以眠月河以及其支流為界,攻其北而捨其南,千萬不可孤軍深入。」

「大帥此言極是,蘇家與曠國雄有舊怨,此番倉促合作未必能真心,曠國雄留下五萬守軍大概就是在於防備蘇家偷襲,因此最好的辦法莫過於讓曠國雄的大軍去擋住蘇家軍,可以省去許多兵力。」尚武老成持重,對軍事有獨到的見解,在鐵涼時就是名將,仔細地分析了情報後才發表自己的意見。

葉歆聽了暗暗點頭,尚武不愧是鐵涼名將,見解十分獨到,不禁暗暗高興,鐵涼三十萬大軍有這樣的名將率領,戰鬥力應該不成問題,唯一可慮的就是將來,若是此人在鐵涼坐大,對自己的妻兒將會構成威脅。

「尚武這個人目光獨到,行事謹慎,的確是個人才,但人才也是危險所在。嗯……似乎可以讓他做兵部尚書或是在內閣任職,留在京中也許會安全些,不過這事還是大戰之後再考慮吧!」

葉歆雖然不喜歡用陰謀的眼光看待別人,但做為權力擁有者就必須把別人的陰謀也考慮在內,這就是政治考量,也是他不願意做皇帝的原因,每天思考這些著實太累了。

眾將當然不知道他這番心思,只想著如何才能在這場舉世矚目的大戰中生存,乃至揚名立萬,成就蓋世奇功。

議事之前夜寒已與葉歆連夜長談,胸中早有腹稿,見將軍們議論紛紛,有些茫然不知手措,這才把計劃拋了出來,彰顯征南大元帥的聲威。

在他的計劃中,四十二萬大軍分成四部,夜寒自領一部,東路軍督帥由黃延功出任,馬恢為副帥,麾下有十萬肅州兵,陳兵於隋陽城西面;中路軍督帥是鐵涼的另一員名將──驍衛將軍淤全羅,麾下十萬涼州兵,駐紮南面的順和城,目標指向隨時進入昌州境內的清月大軍;主攻屈復清的是尚武,任西路軍督帥,麾下是最精銳的涼州兵,七萬步軍、三萬騎兵。剩下的十二萬人暫時充作後援,由夜寒親領。

葉歆雖然沒有統轄部隊,但身邊有五千近衛騎兵,還有潛伏已久的河幫勢力、數千戰船和兩萬餘河幫弟子,可以成為一支奇兵,當然,這些是編制之外的軍隊。

聽完安排,將領們大都滿意自己的歸屬。

尚武卻有些意外,忍不住起身抱了抱拳,問道:「大帥,此番我大軍南征,目標是昌州,然後掃平涼州與平安州,應該以攻為主,但看大帥四路分兵的安排,又指定了駐紮的範圍,似乎著重於防禦多於進攻,不知為何如此安排?」

夜寒暗暗感嘆他心思細密,這麼快就察覺到軍力佈置的特性,微微笑道:「敵人也是四路合攻,再加上銀州的趙玄華也在南侵,近期必然是風頭正銳,士氣正盛,必定四處尋事挑戰,我們若是與之對攻,死傷太重,怕挫了銳氣。屈復清的大軍早已佈置妥當,清月國也進入了攻擊的範圍,暫時不會有突襲的機會。更重要的是我們這一戰必須勝利,否則會影響到整個肅州的未來,所以我選擇了最穩重的戰法。」

人群中忽然有人嚷道:「拼他個你死我活,這才叫打仗。」

夜寒搖了搖頭,正色道:「不然,用兵之道攻短避長。如今已近初冬,眼見嚴寒將至,而涼州、肅州之兵久在北地,寒地作戰的能力比那些南方人不知要強幾倍,當他們凍得縮手縮腳之時正是我軍進攻之日,因此我打算守到隆冬之際再轉守為攻,一是讓士兵適應氣候,以免水土不服影響戰鬥能力,二是避其鋒銳,三是等時間一久,敵人內部必然產生矛盾,甚至反戈相擊,到時候我軍便有機可乘。」

尚武若有所悟地點點頭,眼角瞟了瞟坐在門檻上的葉歆,然後起身微微一鞠,含笑道:「大帥安排極妥,末將未能領悟大帥的用意,請大帥見諒。」

此戰十分依重尚武的統兵能力,因此夜寒刻意籠絡他,含笑道:「尚將軍客氣了,西路軍正面面對昌州守軍,若要發動攻擊也是將軍為先鋒,所以是最緊要的所在,也是全局的關鍵。」

尚武躬身應道:「末將自當竭盡全力,只是大帥以十二萬人去抵擋蘇家的二十萬大軍,似乎有些危險。」

夜寒笑道:「不妨,我與黃將軍互為犄角之勢,一處出現險情,另一處自然會發兵增援,而且我不相信蘇家與曠國雄能合作無間,再加上有眠月大河這道天險相助,封堵蘇家軍的去路不算太難。」

尚武隱隱察覺他言猶未盡,似乎是還有別的安排,只是主帥未曾明言,做為下屬也不便相問,因而不再詢問。

見諸事安排妥當,葉歆這才收起書本,笑咪咪地站了起來。


次日,各路大軍再度開拔,漠城很快便冷清下來。夜寒雖說親領大軍,但他需要坐鎮中央,因此依然留在漠城。岳風以副帥的身分領著十萬涼州兵向東南方移動,處於中路軍與東路軍之間,防備隨時出現的蘇軍。

葉歆這次的角色其實是軍師,自然不用領兵出征,因而也沒有隨任何一路大軍出發,他知道戰爭之事應該交給將軍,自己若是次次伸手去管,不但會引起將領的不滿,也會引起朝中非議更甚,留下不良的後果。

夜寒本也是才華橫溢之士,只是被葉歆這顆大星擋著,因此顯不出自己的光芒,這次身為主帥領兵出征,了卻平生夙願,內心著實很高興,所以終日都埋頭於軍務之中,一會兒看看軍報,一會兒研究地形地勢,一會兒又詢問水源,忙得不亦樂乎。

葉歆對於平常軍務從不插手,每天早上與凝心一起到深山密林之中修煉,直到太陽落山才回來。

七天之後,四路的軍報開始陸續送到夜寒手堙A無非都是前線無戰事之類的話,一切顯得十分平靜。

夜寒心埵釣リㄕw,敵軍之中不乏能人,應該知道四路諸侯各懷異心,若不能及早進兵,日久軍心必然渙散,至今還沒有動靜,似乎與想像中大為不同,連忙找到葉歆。

聽了情報之後,葉歆沉思了很久,削瘦的面部漸漸透出陣陣寒意,夜寒看在眼中微感詫異,心道:「莫非其中真的有陰謀?」

「大人,敵軍沒有動靜,尚武的西路軍是不是可以嘗試著發動小規模的進攻,以騎兵壓制昌州兵?」

葉歆似乎沒有聽到夜寒的話,呆呆地看著地面,微白的嘴唇輕輕蠕動著,像是在說著甚麼。

夜寒沒有再問,也嘗試著從全局的觀念思考這次戰爭,屈復清想的是守住領地,而蘇家、清月以及曠國雄都是想從戰爭中分到一些利益。

「莫非他們在等我軍主攻,讓昌州之兵與我軍廝殺疲勞之際再發動攻勢?嗯,很有可能,這三家並不在乎屈家的死活,他們要的是同時削弱昌州、肅州兩處的實力。」

想到此處,夜寒抬頭望向葉歆,卻發現葉歆在看他,微微一笑,問道:「大人是不是認為他們在等我軍主攻?」

葉歆笑而不答,顧左右而言他道:「也許我該出去走走了,這埵釦A在,我很放心。」

夜寒倏的一愣,驚問道:「大人要去何方?」

「閒著沒事,索性出去逛逛,反正這場仗還要等些日子,到時候我再回來。」

夜寒見他一副神秘的樣子,心媯蛫穄Жe,卻沒敢多問。

這天晚上,葉歆便悄悄地離開了中軍行轅,連近衛騎兵都沒帶,弄得赤溫惶惶不安,還是夜寒一再安撫才稍微冷靜下來。


昌州上空戰雲密佈,帶著二十萬大軍進駐平安州南部的蘇方志也正躊躇滿志。在他的眼中,雙龍城遠比昌州的戰事更加重要,那是橫跨眠月河的重要樞紐,有了這座城就不必再受大河天險的阻礙,可以率兵攻擊任何一方,因此他才答應了屈顯武的請求。

看著身邊站著四員虎將,蘇方志不禁笑了起來,指著北方,豪氣沖天地道:「雙龍城才是天下的中心,我若得此城必遷都於此。天龍朝把都城建在東平州實乃最大的失誤,軍政中心偏向東面,以至西面淪為次要地區,才會出現我和屈復清兩個手握雄兵的大將,不然也不會有今天的我們,你們說是不是?」

四將跟隨他已久,深切地瞭解他的脾性,知道這種時候只需要聽,不需要插嘴。果然,蘇方志不等四人回應,傲然又道:「葉歆雖然是曠世奇才,威脅甚大,但只要劍豪奪下東平州,我這堮酗U雙龍城,便再無後顧之憂,即使葉歆擊破三方勢力取下昌、涼二州,也必然元氣大傷,還要應付銀州趙玄華的威脅,定會疲於應付,我以精銳之師攻彼疲弱之軍,豈有不勝之理?」

四虎將之一的黨元亢忍不住插嘴提醒道:「皇上,葉歆此人詭計多端,前番攻打鐵涼竟然收了三十萬大軍,若是重施故計,再從屈家或是曠國雄那埵狠s軍隊,只怕實力會再度增強。」

蘇方志笑了笑,若有深意地看著他,問道:「元亢,你覺得他會有這個機會嗎?」

「微臣不知。」

蘇方志傲然一笑,道:「屈復清這個人我瞭解甚深,此人才智過人,唯一可惜的就是自視太高,性格又剛毅,經常目中無人,因此他身邊沒有甚麼良臣良將,這是他的弱點,幸好他的能力足以成為一方諸侯,否則早就被淘汱了,不過他剛毅的性格卻是優點,不戰至最後一兵一卒,絕不輕言放棄,斷然不肯把手中大軍白白交到葉歆手中。」

黨元亢躬身讚道:「還是皇上有識人之明,臣下佩服得五體投地。」

部下的吹捧令蘇方志很舒服,雖然他不是個喜歡別人獻媚的人,但登上皇位後自視極高。

「此次為何不讓太子殿下領軍前來?」

「太子雖然聰穎過人,但對葉歆留有心結,做事不如平常那樣灑脫,我怕他一心要與葉歆決一死戰,誤了國家大事,因此朕才親自領兵前來。」蘇方志微微一笑,又道:「何況朕還沒老到打不了仗,天下還是親手打下來比較好,免得子孫後代又要受戰爭之苦。」

「皇上,您真要去會見曠國雄嗎?這小子心懷叵測,恐怖會對皇上不利。」

「遲早是我刀下之鬼,見見無妨,順便探聽一下雙龍城的虛實,上次去雙龍城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不知現在的防務如何。」蘇方志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四個部下都不敢再說甚麼。


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昌州之時,葉歆卻與凝心一起到了眠月河邊,坐著魏劭安排的快船順江而下,很快便來到雙龍城。他與蘇方志一樣,都看重雙龍城的地理優勢,同樣是志在必得,因此親自前來查看雙龍城的防務。

有河幫相助,他的大軍可以不受任何阻攔,一直衝到雙龍城下。只是南城北城各不一樣,要想完全佔領這座大城就必須清楚瞭解城中一切,如今他有遁術可用,正是探查情報的最佳時機。

雖然不是第一次來到這座天下第一大城,但當葉歆站在船頭,望著河上那座雄偉的宮殿時,還是不免因為它的雄偉而感慨。

「真是一座好城啊!」

魏劭笑道:「公子是想在此建都吧?」

葉歆搖搖頭,說道:「那不是我的事了,我只負責佔領,至於用來做甚麼,自有後人定奪。」

魏劭呆了呆,不懂他在說甚麼。

葉歆不再繼續往下說,指著岸邊笑道:「上岸吧!」

由於大船上插著河幫幫主之旗,因此碼頭的士兵無人敢攔,因為誰都知道這是河上一霸,就連諸侯們也不敢惹,何況是他們這些小兵,所以都尋事避開了,任由魏劭引著葉歆登岸。

一踏上實地,魏劭便神色凝重地提醒道:「公子!到陸地就是曠國雄的天下了,你可千萬要小心。」

葉歆還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笑道:「放心吧!天下能抓住我的大概沒幾個,而且絕不會是曠國雄。」

幾人說說笑笑走到城外的商業區,忽然這片最熱鬧的區域氣氛古怪,到處都是全副武裝的士兵,把通往雙龍城的大道牢牢地封死,不許任何人進入,百姓們都圍在大道兩側翹首觀望,似乎有甚麼重要人物出現。

「怎麼回事?」魏劭看了看剛剛趕來的雙龍城分舵舵主。

分舵舵主道:「聽說蘇方志親自前來拜會曠國雄,因此一大早就用清水潑道,黃沙墊地。」

「蘇方志要來!」葉歆有些意外,隨即又覺得這事很合理,雙龍城是兵家必爭之地,天下諸侯無不覬覦,蘇方志襲取了海州和寧州後,目標自然會是此地,只是沒想到他如此高姿態的出現。

魏劭微感不安,小聲問道:「公子,我們要不要避一避?」

「我倒是想去看看熱鬧!」葉歆朝隱身的凝心點點頭,然後擠向人潮。



∼第三章∼ 加入書籤
等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南面忽然傳來一陣樂聲,等得不耐煩的人們不約而同探頭向大道之南望去,就見一隊儀仗舉著旌旗,奏著鼓樂,率先走來。

「來了!」

葉歆伸長脖子向道上望去,很快便見到蘇方志在百名衛士的簇擁下而來,胯下一匹棗紅馬,身上竟是一件黃色五爪團龍龍袍,腰間佩了一把鑲滿寶石的御劍,神采飛揚、意氣風發,還不時地朝夾道兩側的百姓揮手示意,儼然有一天子氣度。

葉歆與他還是早年在曉日城時見過幾面,此後雖然同在官場做事,但一個是地方大員,擁兵數十萬,另一個長在京城為官,此後又去北國銀州任職,相見的機會反而少了。這些年不見,蘇方志老了許多,兩鬢與自己一樣都是皓然雪白。

魏劭第一次見蘇方志,見他如此光彩照人,忍不住感嘆道:「果然不是等閒人物,帶著一百人就敢來雙龍城。」

「人帶多了會引起注意,不便探聽虛實,更何況……」葉歆用眼角的餘光瞟了瞟圍觀的人群,小聲又道:「人群中定有潛伏者,一是暗中保護蘇方志以防不測,二是秘密探查雙龍城的情況。」

「要不要我讓河幫的弟子查一查?」

葉歆沉吟片刻後點了點頭,又抬眼望向蘇方志,此時馬隊已經過了護城河,往城門去了。進入城門又是另一番景象,曠國雄早已領著手下文臣武將在城門處等候,見一身皇袍的蘇方志出現,右手微微一揚,隨後便笑臉迎了上去。

後方的一支隊伍奏起了迎賓曲,吹吹打打好不熱鬧。

看蘇方志一身龍袍,曠國雄說不出的妒忌與羨慕,他雖曾自稱中州皇帝,但隨後見葉歆擁立新帝,厲兵秣馬,加上龍天行稱臣依附,擔心被三方夾攻,因而廢了帝號,向葉歆稱臣,想的是稱臣而不納貢,仍舊佔據雙龍城,伺機擴張地盤。

這次見葉歆收降鐵涼三十萬大軍,國勢如日中天,一發不可收拾,曠國雄又害怕肅州勢力坐大,吞下昌、涼二州之後必然東進雙龍城,因此再次反叛,與屈復清、清月國以及蘇家結盟,希望瓦解肅州南侵之勢,乘機北上收取平安州北部,然後進襲銀州草原區,擴大自己的地盤。

蘇方志見曠國雄含笑迎來,為了表示自己謙恭之態,也下了馬,衝上前握住他的手,滿臉誠摯地道:「曠公!」

曠國雄也將姿態放得極低,反握住蘇方志的手,含笑道:「難得國君親臨敝城,真使小城蓬蓽生輝啊!」

蘇方志閉口不提兒子率兵攻打雙龍城的事情,曠國雄也不點破,這兩個陰謀狡猾的諸侯一開場便演出笑娷瓣M,外人看來幾乎以為兩人是世交,情如兄弟。

「曠賢弟,此番能與你協兵同進,真是平生之幸,希望我們旗開得勝,馬到成功。」蘇方志顯得越發親切,竟以兄弟相稱。

曠國雄知道自己這座城是天下諸侯欲奪之地,對他不可不防,笑著道:「國君親自領兵出戰,豈有不勝之理?」

蘇方志邊走邊打量這座大城,街道佈置四四方方,治理也算井井有條,到處都可見紅磚青瓦,雕樑畫棟。長街猶如鋼刀,橫街又似利劍,在蕭索的初冬時節更顯出一份剛勁,隱隱有一股霸氣凝合,不愧天下第一大城的美名。他心媯蛫窸葽R,發誓要把這座巨城做為自己的皇宮所在。

曠國雄一直在留意他的舉動,見他眼光在街道上游移,心媟t暗冷笑,表面上卻裝作若無其事,還指著大街問道:「不知道國君喜歡此城否?」

蘇方志微微一愣,隨即笑道:「不愧是天下名城,真是雄偉之極,不過……」

說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下來,飽含深意的目光盯著曠國雄。

曠國雄知道他在等自己出言發問,不想擾他的興致,假裝吃了一驚,問道:「不過甚麼?」

「葉歆對此城一直虎視眈眈,若是攻下此城,便可打通他與龍天行之間的通道,雖說龍天行效忠與否尚未可知,但終究是個威脅。」

曠國雄哈哈笑道:「銀雪大軍南征數月,龍天行疲於奔命,已是自身難保,若非葉歆發兵南征,我還想出兵東進呢!」

蘇方志輕笑道:「賢弟若是東進,可中了葉歆的詭計了。」

「此話怎講?」

「我聽說葉歆與河幫交往甚密,以河幫之力,數日之間便可將數萬肅州兵馬送到城下,到時候城中空虛,只怕難以防備。」

曠國雄心中一驚,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蘇方志,心媯Z磨這番話若是真的,雙龍城時刻都處於危機之中,畢竟眠月河是搬不走了,河幫的船隻每天都會從城下河道經過,每隻船都可以暗藏殺機,令他難以安枕。然而可疑的卻是蘇方志的動機,似乎有意讓他把注意力移向河幫和葉歆,以至疏於對蘇家大軍的防範。

「蘇方志這頭惡狼絕無好心,此話一定別有用心,我不要上了他的當才好。」

想著,曠國雄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姿態,道:「我與河幫交往極密,河幫幫主也是我府中常客。」

蘇方志淡淡地道:「看來是愚兄多言了,賢弟請勿見怪。」

看他這副神情,所說的話似非虛構,原本自信滿滿的曠國雄突然變得緊張起來。蘇方志也用眼角餘光留意他的舉動,知道這一回合終究是自己贏了。現在開始,曠國雄必然終日不得安寧,時時要提防河幫,以及隨時到達城下的肅州大軍。


隨著蘇方志和曠國雄進入河上的宮殿區,南城再度對百姓開放,葉歆和魏劭也混了進來,隨意找了一間小客棧安頓,然後便四處遊逛。

由於北城是軍城,平常人不許進入,現在又逢戰亂,因此盤查得格外嚴密,任何人想進去都要從堥鴠~搜一遍,就連最隱密的地方都不放過,因此女人根本不敢靠近,只有一些送糧送菜的軍需商販每日進出,雖然有了腰牌,但搜身也是必然不可少的事情。不過對於葉歆和凝心來說,通過這些關卡易如反掌。

兩人相伴而遊,悄悄地來到了北城,卻發現整座北城只有少量士兵在操練,算起來不到三千人,因此整座北城空空蕩蕩。

葉歆並不感到驚訝,因為魏劭早已告訴他大軍都在北城外的山地堸V練,因而隨意在北城閒逛,不時地進出兵營住所,檢查任何有用的線索。

凝心見四下無人便現出身影,美麗的眼睛好奇地看著他,問道:「你在看甚麼?這埵n像沒甚麼人?」

葉歆知道她不懂,含笑解釋道:「沒有人不代表沒有東西可看,例如糧倉、軍械庫,甚至是士兵的住所,都可以看出軍隊的狀態。」

葉歆說著隨手指向一處垃圾堆,又道:「這埵傢蘑,大概是秋冬相交之際,士兵沒有及時換冬衣,因此不少人患了風寒。」

凝心聽得直搖頭,苦笑道:「這麼複雜的東西還是別跟我說了。」

「我也看夠了,該去看場好戲了。」葉歆牽著凝心凝脂般的玉手飄然遁向宮殿區。


宮殿區的某處,蘇方志與曠國雄的會面表面很愉快,但暗中卻是針鋒相對,因為蘇方志提出了借道雙龍城,北擊肅州的建議,令曠國雄大吃一驚。

看著滿臉驚愕的曠國雄,蘇方志還是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微微一笑,問道:「大家既然目標一致,自然要以大家的共同利益為重,若是可以讓我軍渡過眠月河,才能對葉歆造成沉重的壓力,否則我軍雖眾,卻無用武之處,只能隔岸觀火,豈不是白白浪費了軍力?」

「這……這……」曠國雄這了半天也沒有說出個所以然,老臉憋得通紅,眉尖時緊時鬆,不知怎麼擺才舒服。

這個提議太大膽了,也出乎了他的意料。原以為蘇家最多也就是要求協防雙龍城,使他們有駐兵之權,而後謀奪城池,沒料到他這招更毒,要讓二十萬大軍從雙龍城渡河。宮殿區就在河上,是必經之路,萬一蘇方志翻臉不認人,整個城市就會立時落入他的掌握之中。

蘇方志有意讓曠國雄難堪,既不說話也不看他,捧起茶杯放在鼻前嗅了嗅,然後閉上眼睛享受茶的清香,一副悠然自得之態。

曠國雄掏出手巾抹了抹額上的冷汗,眼角偷偷瞟了蘇方志一眼,見他如此神態,氣得牙癢癢,恨不得拔劍劈了他,可惜蘇家的二十萬大軍就在附近,按捺不住火氣只會招來大軍壓境,只能在心媟t罵蘇方志老奸巨猾。

沉吟了許久,曠國雄才硬著頭皮說道:「賢兄此計雖然大妙,但葉歆在銀州草原區置下十萬鐵騎,來如風去如電,朝發夕至,得勝立走,你軍皆是步兵為主,實在不堪其擾,而且統領大軍的狼牙又是個智勇雙全的虎將,壓得趙玄華不敢全力南征,我久在此地,熟知其用兵之道,因此才能防住,若是突然換防,唯恐不便,還望賢兄見諒。」

蘇方志睜開眼睛瞥了他一眼,隨手將茶杯重重地放在小桌上,砰的一聲濺出無數茶水,臉上卻是滿帶微笑,道:「原來還有這種事,是愚兄冒失了。不如這樣,北面依然由賢弟防禦,愚兄之兵渡河之後沿著眠月河北岸進兵昌州,如此一來,賢弟的大軍便可守住要害之處。」

曠國雄見他步步進逼,硬是要借道過河,心塈韞[憤怒,臉色也青了,瞪著他,片刻後淡淡地道:「此事有待斟酌,賢兄切勿著急,兵家大事不同兒戲,不可輕斷。」

蘇方志知道他不可能同意借道,一再進逼其實另有目的,見曠國雄又退了一步,這才拋出自己的籌碼,含笑道:「其實如果賢弟為難,我二十萬大軍可以不過河,只沿眠月河南岸進兵,只是……」

曠國雄剛剛鬆了口氣,神色立時又繃緊了,銳利的目光狠狠地盯著蘇方志,心媟t道:「早知你貪得無厭,必定有求,看來接下去才是真正想要的利益。」

果然不出他所料,蘇方志提出要沿河設置兵站和軍需庫,保證大軍的軍需糧草供應。這本是合理之事,然而設立兵站和軍需庫等於變相承認蘇家大軍在他的轄地內有駐兵之權,就像在家門口養著一隻老虎,名為嚇敵,卻隨時有可能噬己。

「怎麼,這難道也不行嗎?」

曠國雄倒也找不出辯駁之辭,若是不答應,蘇方志必然會要求他提供兵器、糧草、戰馬。戰事不知要拖到何日,二十萬大軍的給養不是一個小數目,曠國雄的地盤不算太大,雖然土地還算肥沃,也存下不少糧草,但這一戰之後雙龍城的軍需必然緊張,若是再有戰事,恐怕無法支持。

「這個奸賊,像是吃定了我,真是可惡,惹惱了我,老子一刀宰了他,然後再去投靠葉歆,至少也有個總督做做。」

蘇方志見他眼中閃過一絲寒光,知道一再的催逼觸怒了他,若是再壓迫,恐怕狗急跳牆,對自己不利,於是話鋒一轉,顧左右而言他道:「我實在佩服建成這座巨城的英雄,太雄偉了。」

曠國雄乾笑兩聲,隨聲附和道:「是啊,是啊,前人的構思真是奇妙。」

氣氛漸趨尷尬之時,管家忽然走了進來。

曠國雄臉色一沉,喝問道:「甚麼事,沒看到我和國君在此議事嗎?」

「屬下失禮,只是外面有貴客前來拜訪,屬下不敢隱瞞。」

曠國雄更是不悅,冷面斥道:「沒看到我這埵雀Q客嗎?天下還有更尊貴的客人嗎?」

蘇方志微微一笑,插嘴道:「賢弟不必動怒,我觀管家如此神情,必定是有重要客人,愚兄可以在此稍候。」

曠國雄被他一再用言語壓逼,心埵郎麻鰶}之意,只是找不到借口,此時聽他之言,正合己意,端起架子又問道:「是哪堥茠熄Q客?清月國還是屈家?」

「都不是,是……葉歆!」

「甚麼!」曠國雄驚得臉色大變,雙手一按椅柄,騰的站了起來,兩眼直直地看著管家,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蘇方志也勃然變色,滿臉狐疑地看著曠國雄,腦子飛快轉動,思索著任何可能發生的情況。

管家被主人的樣子嚇了一跳,支支吾吾地又道:「沒……沒錯啊!那人自稱是肅州葉歆,應該不會有錯。」

「這怎麼可能?我們不是正準備打仗嗎?他這個時候到這堥茩n幹甚麼?難道……」曠國雄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回原位,濃密的眉毛愁得擰成一個疙瘩,嘴堻銙鉿蛬y。

蘇方志越發覺得其中有詐,畢竟這是曠國雄的地頭,葉歆悄然無息地出現在門口,如此神通廣大,不能不令他感到憂心。自己剛才一番話把曠國雄嚇得夠嗆,若是把他逼到葉歆的陣營去,後果非同小可。

為了穩住曠國雄,蘇方志微微一笑,抱拳道:「原來賢弟與葉歆早有約定,是愚兄失禮了,愚兄就此告辭。」

曠國雄從夢中驚覺,連忙起身安撫道:「賢兄留步,葉歆來訪,我並不知情,也不知道他為甚麼如此輕易地出現在城中,我一定嚴查。」

蘇方志面露為難之色,沉吟道:「眼下大戰一觸即發,葉歆若不是來與賢弟敘舊,怎會在這個時候來訪?」

曠國雄不想得罪他,也不願在這時候惹事,連忙辯解道:「非也,非也,葉歆詭計多端,狡猾難測,也許知道賢兄來訪,所以故佈疑陣,使你我兩家交惡,他可從中取利。待我出去見見他,問清來意,然後抓了他,交給賢兄處置如何?」

蘇方志哪肯離去,這廂做作無非是想逼一逼他,免得這個毫無信義之人又臨陣倒戈。

「賢兄稍坐,小弟去去就來。來人啊!上茶。」曠國雄一再致歉,然後匆匆趕到偏廳。



∼第四章∼ 加入書籤
葉歆早已被府中之僕引到偏廳落坐,他原本無意來訪,只是見蘇方志突然到訪,覺得有必要在兩家之間製造更多的磨擦,因而突然改了主意,親自前來拜訪。

等候多時,這才見一名略胖的中年武夫走了進來,穿著一件海藍色的長袍,腰繫玉帶,臉色有些蒼白,但神色倨傲,眉頭高高地揚著,進入偏廳也沒有立與葉歆打招呼,而是逕直走到主位,甩袖坐下。

葉歆從他閃動的眼神中看出一些端倪,沒等他發言,忽然微微一笑,問道:「曠將軍怎麼一個人前來?」

曠國雄原想給他一個下馬威,被他這麼一問,剛剛撐起的氣勢頓時沒了,愕然看著他,問道:「葉公此話是何意?」

葉歆輕笑道:「我只當曠將軍會帶一彪士兵前來抓我,沒想到孤身前來,倒是我小肚雞腸,誤會了將軍的肚量,實在失禮,葉某在此向將軍陪罪。」

葉歆說著竟真的起身朝曠國雄長身一揖到地,態度誠懇,令曠國雄愕然不知所措,愣在當場。短短數語便打消了曠國雄的殺氣,葉歆此舉不可謂不高明。曠國雄雖是人才,但武重文輕,論及言談辯辭,連蘇方志都敵不過,又怎能同文舉出身的葉歆相提並論。

呆了很久,曠國雄才平復了心情,對葉歆的態度也軟了下來,略顯尷尬地問道:「不知葉公此來何意?」

葉歆反而現出驚愕之色,望著他,反問道:「將軍此話問得奇怪,曠將軍素來是天龍朝的不貳之臣,這雙龍城也是天龍屬地,我這天龍子民來到這天龍之城有甚麼不妥嗎?」

一番話暗藏譏諷,曠國雄臉皮再厚也不禁紅了起來,然而葉歆話中又無明顯指責之意,因而他也無從辯駁,頓時啞口無言,不知應該如何應對。

葉歆看在眼中暗暗冷笑,像曠國雄這種反覆小人遲早是刀下之鬼,只是他的運氣好,佔據了這要害之地,因此才能活到今天。

葉歆話鋒一轉,單刀直入說起了蘇方志來訪之事,「曠將軍是天龍忠臣,怎麼會與蘇方志這種叛逆之臣交往甚深,實在令葉某大為不解。」

領教了葉歆的厲害之後,曠國雄漸漸心懷懼意,越來越覺得與葉歆相處必須事事小心,處處謹慎,說錯一句話都可能留有無窮的後患,開始有些擔心這次四國結盟能否擊敗這位天下第一名士。

「這……其實是他來拜訪,曠某只是禮貌上接待他而已,並無私交。何況上次蘇劍豪率兵攻打雙龍城,曠某為了天龍朝與他血戰月餘,最終將他擊潰。」

「果然,曠將軍真乃世之英豪,天龍之重臣,依我看,封個王也是應當的。」

曠國雄臉色又是一變,天下皆知如今的天龍朝全掌握在葉歆手中,富貴榮辱全憑他一念之間,這番話無疑是向他許諾封王賜土,不禁怦然心動。

他雖然野心勃勃,想割據一方,但看天下大勢南有蘇家,北有葉歆,這兩家必成大器,諸侯割據的情況不會維持太久,為了保全身家性命和榮華富貴,他也不是沒有想過投降,但腦海中最希望的還是仿照昔日鐵涼與清月的例子,自建藩國,每年納貢,如此一來,既可以稱帝,又不必擔心飽受戰爭之苦。

「怎麼?曠將軍難道覺得王位太低,還想再爬一層?」

曠國雄忽然微微一笑,道:「曠國雄自知才蔽識淺,做不得那種夢,因此只想安於一方,過些平靜的日子,只因天下大亂,無法置身事外而已。」

「原來如此,既然將軍有此打算,我看北面的銀州草原風景秀麗,水土肥美,民生純樸,是個極佳的休養之所,若是將軍有意,我倒是可以去朝中遊說一番。」

曠國雄目光一直,過了一陣才領會話中之意,驚愕地道:「你的意思是……」

葉歆沒讓他說下去,擺手微笑道:「住在這中州之地,四面環敵,將軍哪得安寧,即使有心過些太平日子,只怕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諸侯也不會放過你,依我看,不如換個地方過些平靜的日子,也可免去戰亂之苦,對子孫後代更是有益,這亂世之中誰知道明天會如何,說不定哪天就被誅滅九族,連血脈都傳不下去。」

「這……」曠國雄終於徹底明白了他要說甚麼,臉色刷的白了。沒想到他竟是要用銀州的草原之地換取這雙龍城及附近土地,而且許以王爵,世襲罔替。做為一個臣子,這可算得上最豐厚的賞賜。

葉歆一直盯著他的眼睛,見他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之色,知他心動,侃侃又勸,「將軍身處是非之區,即便不想戰也不得不戰,偏偏天下幾分,戰亂頻生,此地也必然受到影響,以至民心不安,士氣不振。北國草原風光秀麗,景色怡人,更重要的是那堨蟑楝職諢A易於管理,我蒙先皇大恩出任肅州總督,深愛那片綠之海,早已打算終老於草原。」

「葉公確是肺腑之言,只是此事關係重大,曠某一時無法回應,還望見諒。」

葉歆根本不指望他會答應,用意無非是擾亂他的心情,使他在出兵之際患得患失,只要他腦海中有著為子孫留有後路的想法,作戰便不會傾盡全力,必然留有餘力,甚至以守代攻,完全放棄昌州會戰,使肅州主力可以全力攻取昌州,免了東面的威脅。

「將軍可以仔細斟酌,葉某認為此事對將軍有利而無一害,功傳後世,爵蔭子孫,實是明智之舉。」

「是,是!」曠國雄的腦子被葉歆的話完全攪亂了,剛才蘇方志威逼恐嚇,這邊卻是高官厚祿,封地賜爵,富貴已極,因此再也不把蘇方志當回事了。

葉歆倒也不一味利誘,話鋒一轉,語氣突然加重,淡淡地道:「來雙龍城之前我曾去拜訪過河幫幫主,他對我的計劃頗感興趣,還說只要我有意拿下雙龍城,他會帶千條大船助戰,十萬大軍一日可達城下……」

此番話無疑印證了蘇方志剛才的話,曠國雄猛地打了個寒噤,心頭一陣發悚,河幫若真是如此,他就必須終日提心吊膽地過日子,這樣的生活實在是不好受。

葉歆見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知道他害怕了,微微一笑,繼續又道:「我說雙龍城早已是天龍朝屬地,曠將軍又是忠義之臣,只要朝廷有令,他必定順從,何必發兵去攻?」

「曠某素來以天龍之臣自居,不敢有一日懈怠,大人之話真合我心。」

葉歆笑道:「所以我才敢孤身前來拜會將軍,只是那河幫幫主實在可笑之極,說是為防萬一,已把所有船隻運到上游,隨時可運送四十萬大軍東進,這不是庸人自擾又是甚麼?你說可笑不可笑?」

「可……笑!」曠國雄陪著一陣乾笑,額頭滿是冷汗,身上的小衣更是早已被汗濕透,渾身上下冷颼颼的,心塈韝ㄕn受,知道葉歆這話絕不是吹噓。

他心中暗道:「難怪葉歆敢孤身前來,原來早有防備,四十萬大軍隨時都有可能出現在城下,而我的十萬大軍只有一半在北城外操練,只怕擋不住他的四十萬大軍。這人做事的確周詳,出發前早已立於不敗之地,實在是個可怕的人物。」

葉歆望了望門外,故意露出坐立不安的神情,喃喃地道:「眠月河夜色極佳,我已包下一艘畫舫出遊,恐怕不便再久留了。」

曠國雄正愁著如何招待他,若是讓他與蘇方志見面,氣氛必然尷尬,若是撇下其中一個,又會惹惱另一個,見他急著去遊河,倒也鬆了口氣,故作驚訝之態,道:「葉公難得前來,我又怎能不設宴款待呢?」

「我看就免了,免得那位久候,我就先告辭了。」沒等曠國雄挽留,葉歆轉身便往外走去,神色決絕,當曠國雄反應過來之時,他已經走遠了。

偏廳又恢復了寂靜,曠國雄孤零零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發呆。

葉歆和蘇方志兩大霸主本應對峙在戰場上,卻同時跑到雙龍城來,用意再明顯不過,都看中了雙龍城優越的地理位置,他心堿O又恨又怕,以他現在的實力,哪一方都得罪不起,也抵擋不住,只有周旋於兩者之間才能化險為夷。

「怎麼辦才好呢?哪方都不能得罪,否則大軍一到,我這雙龍城雖然堅固,但久守必失,必須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才行。」

他正在思索之時,管家又出現在廳中,稟道:「大帥,蘇……大人要走,小的無法挽留,只能來驚擾大帥。」

「是我疏忽了。」曠國雄一拍前額,站起來就往外走去。

他趕到那邊的時候,果然見蘇方志正往外走,連忙喚道:「賢兄留步,小的已備好酒宴,要與賢兄盡興,賢兄怎能一走了之呢?」

蘇方志臉上微染怒色,淡淡地道:「你不是有貴客嗎?愚兄也不便打擾。」

「你說葉歆啊!此人甚是古怪,說了一陣,早就走了,說是邀了一群歌妓遊河。小弟是去張羅酒宴歌舞,所以晚來了些,賢兄千萬不要見怪。」曠國雄放低姿態,陪著笑臉挽留蘇方志。

蘇方志也不是非走不可,只是擺出一個姿態讓曠國雄看看而已,其實他很想打聽葉歆的來意,因此也就答應留下。

曠國雄自然是美酒歌舞隆重款待他,宮殿區頓時熱鬧非凡,所有經過橋下的船隻都能聽到空中飄來的美妙樂曲。


然而,表面上的和諧卻無法阻止暗處的陰謀,子夜時分,北城的糧倉突然起火,由於駐兵太少,發現得又晚,直到大火燒了起來才引起注意,兩千名士兵連忙撲到火場,奮力搶救糧食,直到天明才控制了火勢,糧食也燒毀了不少。

曠國雄陪著蘇方志喝了一晚,回到房堣S一直在思考葉歆的話,因此整夜未眠,直到黎明時分才睡著。他一覺睡醒立時聽說糧倉被燒,頓時火冒三丈,把守夜的士兵痛打了一頓,又下令徹查事件。

管家見他雷霆之怒久久不息,硬著頭皮勸道:「大帥,昨日蘇葉兩家同時來訪,子夜就發生火災,其中是不是……」

沒等他說完,曠國雄猛地跳了起來,神色凝重地道:「事情的確蹊蹺,他們一來就發生火災,這也太巧合了吧?一定是其中一家幹的好事。」

「屬下也是這麼認為。」

曠國雄沉吟道:「北城盤查嚴密,要進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昨天讓你派人跟蹤蘇葉兩家的行蹤,結果如何?」

管家躬身應道:「葉歆孤身前來,沒帶一兵一卒,拜訪之後就回到城外,登上一艘畫舫遊河,我們的人連夜監視,船上燈火通明,歌舞不休,一直鬧到天明,那時大火已經滅了。」

曠國雄點了點頭,道:「他昨日一直向我示好,還許諾封王封地,看來不會是他,何況他現在的目標是昌州,暫時還不是與我翻臉的時候。蘇家的人呢?」

「蘇家帶來的人不少,有的混跡城外,有的到處混竄,有沒有疏漏,小的不敢擔保。」

「蘇家……」曠國雄的臉上漸染怒氣,耳朵變得通紅,冷冷地道:「他昨日要我允許在河岸設立兵站和軍需庫,用意無非是想在我的地盤上有駐兵權,然後伺機奪下雙龍城,看來他擔心我不答應提供糧草,因此做出這種安排,而且只有他的手下進入宮殿區,這堻戔答韖_城。」

「可是我們的盤查如此嚴密,他的人有那本事嗎?」

曠國雄冷笑道:「蘇劍豪師從劍聖,是位高手,由此可見蘇家結交了不少江湖奇才,飛簷走壁也不是甚麼難事。」

管家見主公一口咬定是蘇家做的,也不敢多辯,反正是誰做的都一樣,蘇葉兩家都是敵人。

曠國雄越想越氣,拿著一方硯台狠狠砸向地面,啪的一聲摔成了數塊,嘴婼|罵咧咧地道:「可惡的蘇方志,果然詭計多端,為了奪雙龍城,無所不用其極,接下去只怕還有其他的行動,看來我必須加強防備才行。」

「大帥,是不是該讓出外訓練的大軍回城?」

「嗯,是時候回來了。河幫依附葉歆的消息雖然真假難辨,但為防萬一,還是小心點好。你去傳我將令,大軍即日撤回,分兵助守南北城,再傳一道將令,西進大軍分兵二萬撤守洮安,萬一雙龍城遇敵,可以隨時回來。」

「大帥英明,此安排一舉數得,實在妙極了。」

手下的奉承未能打消曠國雄心堛漱ㄖ痋A蘇方志的野心昭昭,這一戰早晚會發生,他現在也只能盤算如何應付蘇葉兩家的直接威脅,再也不去想昌州的戰事。


河邊,葉歆在雙龍城待了一夜,再次秘密上船。碼頭上的人都在議論著昨夜的大火,有的說是敵軍,有的說是自己人,更有人說是河中鬼魂作怪,總而言之各種聲音都有。

葉歆聽了一笑置之,因為他和凝心很清楚真相,那場火是蘇家的人放的,原意無非是想給曠國雄一個警告,而他的出現卻使火勢擴大了無數倍,反倒是蘇家放火之人走避不及,被燒死在火場中。他相信曠國雄很快就會把矛頭指向蘇方志和他的二十萬大軍,夜寒和黃延功兩路大軍的壓力必然減少,可以抽兵攻掠昌州。

出兵之始,眾人都以為他會在前線指揮作戰,然而他卻選擇了自己的戰爭之道,因為他很清楚自己未必是個優良的軍事指揮家,也不願用士兵的性命做為測試,所以不肯以統帥的身分參與戰爭。

然而這些年在官場中勾心鬥角,爾虞我詐,葉歆練就了施展陰謀的手段,任何一點小破綻落在他的手堻ㄦ|成為致命的利器,有的時候比刀劍更有效。

如此龐大的會戰,背後一定牽扯了無數的利益與關係,還有無數人的慾望,而他相信只要有慾望和私心,就必定有破綻,既然有破綻就可以將它無限度地擴大,最終導致戰爭勝負的關係,因此軍前作戰不如到敵人的心臟處作戰,無論成敗與否,至少會給敵人帶來心理壓力,影響他們在戰場上的發揮。

瞭解這種戰爭之道的人並不多,因為許多戰爭者除了追求結果之外,也都在享受躍馬戰場的豪情壯志。然而葉歆卻不一樣,他從不享受戰爭,那不過是達成目的的一種手段、一種工具,只要看到結果,過程越簡單越好,用不著以更多的鮮血與死亡來渲染勝利的偉大。



∼第五章∼ 加入書籤
登上河幫的大船,魏劭詢問下一程的目的地,問道:「公子,我們去哪?」

葉歆隨口應道:「先去一趟天目城,看看龍天行他們。」

魏劭聽得愣住了,呆呆地問道:「昌州大戰在即,公子是不是該留在戰場上指揮大軍?畢竟這一仗是關鍵之戰,萬一戰敗,麻煩可就大了,在這個時候去天目城,真的沒有關係嗎?」

葉歆滿不在乎地笑了笑,道:「我既不是士兵也不是將軍,戰場上用不著我這布衣書生,何況我又無職無權,留在軍中太久會引人非議,不如趁機去看看幾位老朋友,說說話,聊聊天,倒也輕鬆舒服。」

「可是……您難道真能丟下昌州不管?」

「國中有名帥,軍中有良將,夜寒、黃延功、尚武、岳風都是能獨當一面的人才,戰場上有他們指揮,我大可放心,如果事事經過我的手才能去辦,朝廷設立將軍又有甚麼用呢?」葉歆微微一笑,目光移向翻滾的大河,「倒不如看看這滾滾大河,怡養性情,也是人生一樂。」

魏劭不明白他的心事,但見他決心已定,也不好再勸甚麼,回頭喚了一聲「開船」,大船便在輕風中沿河而下,駛往龍天行的轄地。

葉歆並非不在乎昌州之戰的成敗,他每日都通過河幫收集昌州戰事的消息,見夜寒以守代攻,深知他的用意,因此也就放心了。


就在此時,昌州大會戰的序幕是由尚武的西路軍拉開了,然而這初戰卻是以肅州軍兵敗而告終。原來尚武轄下偏將蕭良不顧軍令,領著三千部下輕敵冒進,被熟悉地形的昌州兵誘敵深入,然後在羊角谷一舉圍殲,蕭良自己戰死,連帶折損了兩千餘士兵,逃回去的僅有四百五十二人,敗得實在太慘。

尚武聽了後勃然大怒,然而蕭良戰死,無法嚴懲,只能再三申斥所轄部將,嚴令他們不得擅自追擊。

昌州一方初戰告捷,士氣提昇至頂點,消息傳到昌州首府,屈家上下大喜,連夜犒勞將士,大擺慶功宴。

夜寒很快也得到消息,雖然三千人並不算是大規模的會戰,但敗得太慘太難看,若不加此申斥,實在說不過去,因此不得不派遣使者前去斥責尚武治兵無力,要他帶罪立功,否則此事定斬不饒。

尚武經此一事,戰意越發高昂,很快還以顏色,以聲東擊西圍點打援的戰法,一日之內連克三城,其中還有一座府城,軍威張揚,士氣大振。中路軍和東路軍也開始躍躍欲試,紛紛上書請求允許他們出戰。

夜寒素來辦事沉穩,雖然知道此時士氣正旺,於戰有利,但為了全盤的計劃,某些小利益必須放棄,因而一再否決了請戰的要求,回信中語辭銳利,嚴正要求他們固守自己的地盤,一切按既定的計劃進行。諸將雖然不滿,但也不敢違抗軍令,只能固守城池,日夜操練兵馬,準備隆冬的到來。


昌州首府的情況卻完全不同,經歷了從大喜變成大悲,屈家父子以及部下眾將都變得深沉了許多,他們知道這場戰爭不會因為一時的成敗而論輸贏,撐到最後才是真正的勝利者。前方失了三城,屈復清的心情本已不快,偏偏涼州又發生了暴動,令他大傷腦筋。

看著父親鐵青的臉色,四子屈浩洋知道他在擔心甚麼,躬身說道:「父帥,樸哲的十二萬大軍虎視眈眈,若是內亂不平,恐怕會趁機進攻涼州,請父帥定奪。」

屈復清用眼角瞟了瞟兒子,沉聲道:「涼州初定,人心尚未歸附,那些舊臣也是心有二意,我打算殺雞儆猴,卻擔心會引起更大的暴動,畢竟一切以昌州為重,不可能分兵前去平亂。」

「父帥所慮極是,但暴動不止,恐怕影響軍心士氣,於戰不利,似乎該下狠手了。」

屈復清左思右想,說道:「好吧!你代為父走一趟,好好教訓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兩父子此時並不知道,涼州的暴動是葉歆出征之前特地安排的,三十萬降兵、降將中有不少是文臣,因此他讓龍天行護送這些人潛回國內,四處煽動民心。

偏偏屈家採用了高壓統治,攻佔之初便殺了不少官員,引起許多降臣的不滿,只是礙於力量,隱忍不發而已,潛伏者很容易便挑撥起他們不滿的情緒,這些情緒由官員傳到百姓的心中,效果更加明顯。百姓都有過被昌州士兵騷擾的事件,甚至還有入室搶劫強姦的事情發生,不滿就像一堆乾柴,一點即燃,因此很快便發生了小規模的暴動,圍殺昌州士兵的事件時有發生,官方雖然一再派兵鎮壓,但星火燎原,官府越是殺人,暴動卻越是頻繁。

戰爭的序幕掀開之後,西南的清月軍也開始蠢蠢欲動,他們的目標並不是要幫屈家擊敗肅州大軍,而是昌州,希望擊敗肅州軍後趁勝取得昌州。聽說昌州失了三城,領兵出戰的兵部尚書雲璧開始擔心敵軍勢力若是一再取勝,奪取昌州的阻礙就會增大,因此不再按兵不動,前鋒三萬大軍越過邊境,進駐昌州南部,與淤全羅的中路軍相峙。

屈復清兵寡力弱,無法分力對敵,不得已讓出昌州東南部的五座城池給雲璧,讓他們獨當一面。佔據了五城就等於把刀插進了衣服,隨時刺入胸膛,雲璧當然高興,也樂於全力壓制肅州軍。

蘇方志發現曠國雄收兵回守雙龍城,知道必然是因為葉歆之故,越發恨他,密令手下的武士隊派遣精銳刺殺葉歆。而他也回到軍中,命親信大將晁子佻領十萬大軍逼近昌州,而他自己則坐鎮原處,領著剩下的十萬大軍,依然停留在寧州與平安州的交界處監視。


轉眼冬日已至,肅殺的寒風吹走了枝頭最後的幾片枯葉,卻無法吹散武化城中繁華熱鬧的景象,整片區域經過宋錢的打理,經濟得到最大的發展,生活日漸富裕,雖然北面正在打仗,但這堳o看不出一絲緊張,商人們忙著做生意,秋收後的農民也趁著機會打工賺錢。

葉歆並沒有太驚訝,因為沿途經過的幾個城市都是如此,他不禁感嘆宋錢的理財能力的確超凡。上穎之戰時,這堥麭B都是破破爛爛,田地荒蕪,民生困苦,現在卻是脫胎換骨,一派繁華景象。

他的身邊沒有了魏劭和河幫弟子,只有凝心相陪在側,因此感覺很輕鬆。

剛走兩步,迎面忽然走來一名少婦,葉歆看上去有些面熟,沉思片刻,忽然想到兵變之日,暗道:「這不是峰小弟所救的女子嗎?」

少婦也看到了他,臉色微變,戰戰兢兢地迎了上來,先是盯著他猛看,但又覺得不禮貌,咬著下唇,小聲問道:「您是葉大人嗎?」

一聽這話,葉歆知道自己沒有認錯人,含笑應道:「不錯,我是葉歆。」

少婦正是峰的妻子方氏,他的父親方仲景原本就是葉歆的部下,因此對他早有好感,再加上峰的這層關係,更把他當成親友一般,俏臉上立時綻放出笑容,興奮地道:「峰一直想去肅州見您,沒想到您到這堥茪F,太好了。」

「峰小弟在這城堙H」葉歆不禁又驚又喜,他早就從魏劭那堭o到消息,峰、嵐姐弟和扎猛夫婦一起反出蘇家,渡河到了龍天行的地盤,原想著他們會去肅州,沒想到能在這堿菬ㄐC

「嗯!還有姐姐也在。」

「嗯!」想起嵐,葉歆不禁一陣感嘆,這樣一個聰慧美貌的女子,卻得到這樣一個淒慘的結果,實在讓人心憐。

「我帶你去見他們。」方氏笑著在前面引路,繞過一條巷子,來到一所中型宅院前。

也許是因為太興奮了,她有些急不可待,腳剛踏進門檻就高聲喚道:「峰哥,快來呀,你看誰來了!」

「誰呀?」

「快來呀,見了你就知道了。」

峰正擦拭著佩劍,見妻子一再催促,這才慢吞吞地從屋內走出來,不經意地抬眼看了看,當目光掃到葉歆那張充滿微笑的臉時,整個人驚呆了。

「峰小弟,別來無恙!」葉歆著實很高興,笑得很燦爛。

峰突然從驚愕中醒來,如飛鳥投林般急速竄到葉歆的面前,先是仔細地打量一番,然後一把抱住葉歆,興奮地問道:「葉大哥,你怎麼到這堥茪F?我正想去肅州找你!」

葉歆笑著打量了他一陣,樣子一點也沒變,只是臉上的稚氣消失了,眉宇間多些沉穩之氣,明顯成熟多了,又看了看方氏,若有所悟地笑了笑,道:「看來娶了媳婦就是不一樣。」

方氏頓時羞得俏臉通紅。

峰卻不以為意,嘻嘻笑道:「大哥的白髮也多了,怕是又操勞了吧!」

葉歆正想回答,院內忽然傳來嬰兒的啼哭聲,不禁一愣,看了看面前的夫妻倆,好奇地問道:「你們有孩子了?」

「不是!」峰的臉色陰沉了下來,眉頭緊緊皺著,眼塈颽O殺氣騰騰,憤恨地跺了跺腳,不情願地道:「姐姐生了女兒。」

「女兒!」葉歆愣了愣,很快就醒悟過來,一定是嵐與蘇劍豪的孩子,因此峰才會這副模樣。

方氏扯了扯丈夫的衣服,柔聲勸道:「相公,今日畢竟是與葉大哥重逢的大喜日子,煩惱的事情就別想太多了。」

峰也是個爽快的人,見妻子這麼說也不再多想,拉著葉歆邊走邊道:「到我房間去說。」

葉歆卻搖了搖頭,望著嬰兒哭聲傳來的正房道:「還是先看看你姐姐吧!怎麼說我們也是朋友。」

「嗯……也好。」


「是誰……」嵐正哄著女兒,聽到腳步聲抬頭一看,赫然愣在當場,腦海中浮現出無限昔日的影像,想到自己幾次說的話,臉上火辣辣,又羞又愧,有些無地自容。

看著這張憔悴而美麗的面孔,葉歆又是一陣感慨,一時間也不知說甚麼才好,於是目光掃了掃床上的嬰兒,走到床邊。

嵐的臉白得全無血色,呆呆地看著葉歆,心堣ㄧT擔憂起來,畢竟自己的女兒也是蘇劍豪的女兒,是葉歆敵人之女,不由自主地擋在葉歆的面前。

葉歆知道她在擔心甚麼,微微一笑,道:「不必擔心,我還沒有卑鄙到那種程度。」

嵐的臉頓時羞得通紅,尷尬地道:「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只是……」

峰不悅地道:「姐姐,葉大哥是自己人,用不著那麼擔心,恐怕現在該擔心的是蘇劍豪。」

提起丈夫的名字,嵐的一對彎眉緊緊勾在一起,幽幽嘆道:「只怕他現在恨死我了,不會認這個女兒。」

峰哼了一聲道:「不認更好,我可不想再與他有任何關係。」

葉歆輕輕地抱起嬰兒,小心翼翼摟在懷堙A和藹地端詳了一陣,說來也奇怪,他這麼一抱,嬰兒頓時止住了哭聲,瞪著兩隻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葉歆。

「好可愛的女孩,長大了一定也是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葉歆望向嵐。

「我只希望她平平安安就夠了,唉!」嵐幽幽一嘆,忍不住又落下了眼淚。

葉歆見她如此傷心,含笑安撫道:「有個孩子也算是種安慰,下半輩子總是個依靠。」

「大人說的是,有了孩兒,總覺得心頭有了依靠,不再像前一陣子那麼徬徨無助了。」嵐從葉歆懷堭竣U女兒,一手托著身子,另一隻手溫柔地撫摸著小臉,美麗的臉充滿了母愛。

看到這樣的姐姐,峰的心堣~好過些,道:「葉大哥,我們原想去投奔你,沒想到出現了這個孩子,只好在此耽擱了下來。」

葉歆笑著問道:「孩子叫甚麼名字?」

說起名字,嵐、峰兩姐弟的眉頭都擰成一團,面上皆有苦笑。

葉歆忽然意識到自己口誤,這兩姐弟本來就沒有姓氏,孩子雖然是蘇劍豪的骨血,現在卻不能姓蘇,免得麻煩。

嵐幽幽地道:「我們還在猶豫,我們兩姐弟一直過著沒有姓氏的生活,不希望孩子也那樣,只是又不想讓她姓蘇,免得日後問起來又生事端。」

葉歆心念一轉,忽然笑道:「不如就姓嵐吧!山下之風為嵐,是個不錯的姓氏。」

「嵐!」嵐的柳眉慢慢舒展開,燦爛的笑容浮現在臉上,開心地道:「這個姓好,有人問起,就說跟我姓。」

峰和方氏見她如此開心,都笑了起來。

「既然給了姓氏,就再起個名字吧!」

葉歆低著頭仔細琢磨了一陣,道:「進城時我見城外山丘上的冬梅漸放,孩子肌膚皓白如雪,很像山邊的白梅……我看『若梅』兩字既雅又俗,像是大家的千金,卻也不會太顯眼。」

「嵐若梅!」嵐細細念叨著女兒的名字,笑容越發美麗,神色之間充滿了弄兒的快樂。

峰回頭看著妻子,嘻嘻笑道:「我們要是有個孩子,也姓嵐吧!」

方氏羞得滿面通紅,啐了他一口,心堳o是甜絲絲,也盼著早日做母親。

看著這一家其樂融融,葉歆頗為羨慕,自己身邊雖然不缺美人,但論到家庭和諧卻遠遠不及普通百姓。

方氏心細,見葉歆眉尖微皺,似乎有淡淡愁意,輕輕觸了觸丈夫,然後朝葉歆努了努嘴。

「大哥有甚麼煩心事嗎?」

葉歆輕嘆道:「難得有弄璋之樂啊!」

「大哥和嫂子鬧彆扭了?」

「彆扭倒是沒有,只是……算了,不說了,還是談談你們吧!」

峰見他欲言又止,不敢多問,含笑道:「等孩子再大些,我們打算搬去青龍城住。」

葉歆笑了笑,心媟Q著:「希望到時候我還在。」

他心媟Q著,嘴堣]不知不覺輕輕地念叨出來,峰聽了,不懂話中之意,愣愣地看著他。

「扎猛大哥呢?他不是和你一起來的嗎?」

峰笑道:「扎猛大哥閒不住,聽說北面在打仗,便與嫂子一起去投司馬丞了,說甚麼草原被邪教污染,必須清除他們,還草原本色。」

葉歆聽得連連點頭,讚道:「扎猛大哥的確仁義過人,所想的與我不謀而合,仙主堂若不清除,北國永無寧日,待西面戰事完畢,大軍必會東征銀州,徹底清除仙主堂。」

「小弟也願意助大哥一臂之力。」

「好啊!到了青龍城也該找點事讓你做做,免得你一天到晚惹事生非。」

方氏抿嘴一笑,道:「大人說得真準,這些日子太閒了,他整天跑出去和些小混混喝酒打架。」

峰哈哈笑道:「我就是這個脾氣,一天也閒不住。」

葉歆轉頭望著嵐,笑道:「我有兩個兒子,若是姐姐看得上,日後也許可以結為親家。」

「這……」嵐微微一驚,她當然知道葉家在肅州的勢力,天下傳言,葉氏不久會稱帝,兩個兒子自然是太子和王爺。

葉歆哈哈一笑,道:「說笑而已,嵐姐不必太在意。昌州正在大戰,我不能久留,還要走一趟天目城,見見龍天行他們。」

峰一直想出門,只是沒有機會,聽他要走,立即求道:「葉大哥,我陪你去吧!」

葉歆正色道:「你姐姐剛剛生育,身子很弱,而且還有弟妹要照顧,我看還是下次吧!」

峰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耷拉著腦袋坐了下來。



∼第六章∼ 加入書籤
葉歆知道峰捨不得自己,微微一笑,道:「弄點好酒,今夜我陪你喝幾杯。」

峰這才有了點興致,思索著道:「在家喝不如出去喝,免得她們要服侍我們。」

葉歆轉頭看了看方氏,見她面帶薄嗔,不禁莞爾一笑,道:「怕是在弟妹面前不自在吧!」

峰尷尬地笑了笑,道:「我是怕吵了孩子。」

方氏從懷中掏出一把零錢塞到丈夫手中,抿嘴笑道:「去吧,難得今日高興,多喝點也無妨,但以後可不行。」

「謝娘子!」峰突然抱著她親了一口,然後拉著葉歆飛一般地往外衝去,丟下滿臉羞紅的妻子在院子媯o呆。


城東的醉香樓是一間頗大的酒館,客如流水,門庭若市,從早上開鋪到晚上關門都有人光顧,因此在城媟布隻釵W。

峰平時不會到這種高級地方喝酒,都是去小酒館,既便宜又可以坐得時間長些,這次因為有葉歆在,擔心小酒館不乾淨,這才帶他來到這堙C

葉歆對酒菜倒也不太講究,任由他帶著滿街跑。

「到了!」峰指了指醉香樓。

葉歆隨意看了一眼,神色忽然一凝,身子也停了下來,愣愣望著醉香樓前高掛的黃色酒幌,眉宇似有無限疑問。

峰見他突然止步,好奇地問道:「葉大哥,怎麼了?」

葉歆感覺這酒樓有些不妥,指著酒幌問道:「這酒樓是誰開的,居然敢用黃色酒幌?」

峰納悶地反問道:「黃色酒幌有問題嗎?」

葉歆也是一愣,沒想到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禁黃令」,心塈颽O生疑,但由於街上人多,不便說話,因此閉嘴不言,抬腿進了酒樓。

還沒踏入大門,陣陣撲鼻的酒香便傳來,峰一聞便興奮起來,大聲讚道:「好酒啊!看來我們沒來錯地方。」

葉歆的腦子媮晹b想著黃色酒幌,因此觀察得格外仔細。樓面很大,但一樓已是座無虛席,擠得人頭湧動,酒客們喝酒猜拳、吟詩作對,好不熱鬧,不愧是城中出名的酒樓。

店夥計十分熱情,見兩人走入大門立即迎了過來,陪著笑臉問道:「客官,您有何吩咐?」

葉歆掃視了一圈後才將目光移到夥計身上,發現店夥計一身白衣,臂繡著兩條黃線,看上去像是特製的制服,本也沒有甚麼奇怪,只到了這堙A他不免想起仙主堂。

上穎之戰時,奉信邪教的銀雪大軍就在此駐紮過,並開始招納信徒,後來葉歆嚴令龍天行清除任何與仙主堂有關的人和物,甚至還頒佈過禁黃令,禁止任何物品用黃色,然而外面的酒幌便已是黃色,現在夥計的衣袖上也有黃線,雖然與酒幌相襯,但北面正在與仙主堂作戰,他無法不聯想到更多。

夥計見他盯著自己,半天不說話,便有些不高興了,臉色即拉了下來,淡淡地問道:「您要是沒有吩咐,小的去招呼其他客人。」

峰瞪著眼睛喝道:「誰說沒有吩咐,我們要一間上等的雅房,聽到沒有。」

一聽要上等雅房,夥計再度笑逐顏開,點頭哈腰地將兩人請上三樓,安置在一間雅緻房間內。屋內經過精心的佈置,白色牆壁很乾淨,似乎每天都有人清洗粉刷,牆上還掛著「怡情山水圖」,飯桌邊還有一張桌子,上面放著紙墨筆硯,一看就知道專為文人雅士設計,酒興之餘或題字,或作畫,既有趣又揚名,還能為酒樓留下幾張名家的墨寶,一舉數得。

夥計抹了抹桌子,殷勤地問道:「這媮暀ˋ蠽a!」

「嗯!」葉歆此時已對環境毫無興趣,腦海堨u想著酒幌與制服,然後又回想進城以來所見過的事情,帶有黃色的地方似乎不多,但與全無黃色的肅州相比,明顯多了許多。

峰見他從進門開始就眉頭深鎖,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心埵釣リㄕw,點完酒菜,送走夥計之後好奇地問道:「葉大哥,出了甚麼事嗎?臉色怎麼這麼差?」

葉歆不答反問:「你到這城多久了?」

峰盤算著道:「從去年姐姐發現懷了孩子,到現在孩子出世,應該八九個月了。」

「城媢陶o樣用黃色門簾、酒幌的地方多嗎?」

峰思索了一陣,答道:「不算太多,好像有那麼幾家,有甚麼不妥嗎?」

葉歆冷笑一聲,盯著他問道:「上穎之戰時你也曾隨軍出征,難道忘了仙主堂的特徵?」

峰倏然驚醒,拍案而起,輕聲驚呼道:「對了,他們以黃色為尊,手臂都繞著黃帶。啊──難道這堜M他們有關?」

葉歆陰森森地道:「我在肅州下了禁黃令,所有的布料漆物都不許染黃色,這項命令在這堣]應該有效,除非龍天行和司馬丞沒有執行,否則不應該有這樣的黃色酒幌公然高掛。」

「禁黃令?我倒是沒有聽說,也似乎沒有人提起過。」

「沒人提起過?」葉歆神色越來越凝重,思索道:「武化是這一帶的重鎮,若是連這堻ㄗS有執行,其他地方就更不用說了,萬一讓仙主堂的邪教滲透進來,後果不堪設想,幸好我這次來對了,若不查清楚,這比戰事失利更加可怕。」

峰不安地追問道:「大哥,你懷疑這家酒樓與仙主堂有關?」

「你想想這家酒樓夥計的服裝,雖然沒有了黃帶,卻在袖子上繡了兩條黃色的條紋,因此我才懷疑他們。」

峰沒想到喝酒竟喝出問題來,喝酒的心情頓時沒了,小聲道:「要不我們暗中查訪一下,也許會有所收穫。」

葉歆正有此意,卻不想把峰拉下水,畢竟嵐母女和方氏還要在這埵矰@段時間,不小心就會成為仙主堂針對的目標。

「不必了,還是喝酒吧,這種問題不是一兩天就能解決,而我明日就要起程,有甚麼事還是等我回來再說。」

峰自信滿滿地笑道:「葉大哥,我的能力你應該清楚,這事就交給我吧!」

見他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葉歆臉色一板,用教訓的語氣說道:「你現在可不是一個人了,你姐姐她們母女都很虛弱,還有你的妻子,她沒有練過武,手無縛雞之力,你要是出了甚麼事,叫她們怎麼辦?萬一一時沒有清除所有的敵人,她們也會成為攻擊的目標,所以我以大哥的身分命令你,不許參與這件事。」

峰被教訓得無話可說,低著頭道:「我知道了。」

「這才是我的峰小弟,做事不要太衝動,三思而後行才不會吃虧。」

正說著,夥計托著酒菜敲門進來,把菜餚和酒壺放在桌上,含笑道:「這些都是最精緻的小菜,請慢用,酒不夠再叫我。」

「等一等!」葉歆招手喚住他,笑著問道:「這樣的酒樓我還是第一次來,看著你這身制服,感覺很舒服。」

夥計先是一愣,隨即開心地笑了,道:「您真有眼光,就是因為這身衣服,所以酒樓從開業至今一直都是客似雲來,就算刮風下雨也不會冷清。」

「幾年前我來過武化城,好像沒見有這間樓,是新開的嗎?」

「開業一年多了。」

一年多了!看來他們的根已經穩固了,若想鏟除,必須連根拔起!

葉歆沉思了片刻,掏出一塊碎銀扔到他的手堙A笑道:「你去吧,有事我再喚你。」

「是!」店夥計親切地笑了笑,走時特別把門關好。

葉歆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冷冰冰地道:「一年之間把酒樓經營成這樣,這堛漸D人不簡單啊!」

峰的神經早已被滿屋的酒香吸引,甚麼也顧不得了,一邊斟著酒一邊笑道:「先喝酒再說,聽說這家的酒特別香,只要喝一次就再也戒不掉了,天天都會想起這酒的香氣,今天我也來嘗嘗鮮。」

葉歆是學醫的,一聽就感覺到其中有問題,酒雖然會上癮,但絕不會喝一兩次就沉迷其中,一天不喝就會渾身不自在,若不是酒埵陸暋D,就是菜中有問題,因而越發覺得這酒樓的來歷不簡單。

想著,他一把按住峰的手,小聲道:「我先試試,你別喝。」

「為甚麼……難道說這酒……」

葉歆搖了搖頭,拿著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然後拿起杯子放至鼻前嗅了嗅,酒氣很濃,還有淡淡的花香,初聞之時的確怡人心扉。

「有甚麼不妥嗎?」峰也拿起酒杯放在鼻前嗅了嗅,只聞到酒香,甚麼也察覺不到。

葉歆沉聲道:「酒香如此之烈,卻雜入淡淡的花香,若非有意掩飾甚麼,何必畫蛇添足。」

「這倒也是,烈酒講的是口感和烈度,加了花香反倒不倫不類。」峰端著酒杯放到眼前看了看,又嗅了嗅,酒香化作一團春風拂上心頭,若不是葉歆一再按住他,早就把這杯酒灌下肚了。

葉歆又把杯子放在唇邊,輕輕呷了一口,酒入腹中立即化成一條火線,從舌頭一直燒到小腹,接著全身都覺得暖洋洋的,感覺十分舒服,還有些迷醉的感覺。

「不好!」

峰受不住酒香的引誘,正想呷一口試試,聽到驚呼立即嚇得放下酒杯,緊張地問道:「真有問題嗎?」

葉歆砰的一聲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冷笑道:「此酒煉製時加了烈日蜂的蜂毒,又加上一種名叫浮珠的小花,因此才有此花香,兩者相交便成了慢性毒藥,可以使人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這麼厲害!」峰嚇得一吐舌頭,看著透明的酒液,心堣@陣發悚,幸好自己喜歡去小酒館喝烈酒,否則早就中了這種慢性毒藥,終日醉生夢死。

葉歆最討厭這種手法,因此十分生氣,臉拉得老長,冷冷地道:「好卑鄙的手段,無論與仙主堂有沒有關係,這間酒樓都不能讓它生存下去。」

峰還是覺得難以置信,盯著杯內透明的酒液喃喃自語道:「城中也有不少名醫,他們也會來喝酒呀!為甚麼沒有人發現呢?真是奇怪。」

葉歆搖頭道:「不是名醫沒有發現,而是誰也沒有想過喝酒上癮會是中毒,自然也沒有人去求醫,即便有醫師前來喝酒,恐怕也未必會把心思放在研究酒中是否有毒上面,我雖然是刻意試驗,但亦花了不少時間才領悟其中奧秘,無心之人又豈能發覺?」

「好惡毒的手段,若不是姐姐在城中,我一定帶頭砸了它。」

葉歆搖頭道:「我擔心的還不是酒,而是這堛漫x府,明知有禁黃令卻不實施,若不是官員無能怕事,就是早已與地方官員,甚至是仙主堂的成員勾結。」

「官員,不會吧?司馬丞的平南將軍府就在城中,應該不會這麼大膽吧!」

葉歆輕笑道:「這才是可怕之處,若真是敵人所為,可見他們已經深入中腹,隨時可以致命。我不擔心司馬丞有異心,卻擔心他的安危,身邊的小人比眼前的敵人更難防範。」

「既然如此,就要儘快通知他才行,現在他正在大戰,萬一主帥被刺,後果十分嚴重。」峰曾經孤身渡河行刺銀雪大軍的主帥,因此獲得天下第一刺客的美名,深知刺客的威脅力。

葉歆皺了皺眉,沉吟道:「我看此城不宜久留,這酒也別喝了,你立即回家收拾東西,儘快帶著你的妻子和姐姐一家離開武化城。」

峰皺著眉頭道:「姐姐剛剛生育不久,身體虛弱,恐怕不便於行。」

「無妨,我調些補血益氣的藥丸給她,應該不會有大礙。」

「留下來真有危險?」

「武化是這一區的中心,也必然會是敵人的中心據點,我打算再留幾天,想辦法弄清問題。」葉歆擔心的是整個區域受到仙主堂的入侵,因此才會這麼緊張。

他的擔心並非沒道理,他一直都致力限制仙主堂的影響力向外擴散,因此手段比任何時候都殘忍冷酷,甚至下令手繫黃帶而不肯解除之人,無論男女老少,一律就地正法,可謂血腥之極。但他也一直都在擔心仙主堂在自己的勢力範圍之外活動,畢竟他的地盤並不是最大的。

聽說張全曾打算與銀雪帝國合擊龍天行,也許他的地盤對仙主堂的勢力更加寬鬆,若真是如此,讓蘇劍豪更早的奪下東平州似乎更加有效,只是如此一來,蘇劍豪必然對這片區域虎視眈眈,若是銀雪未滅,龍天行將會面臨腹背受敵之險。

峰見葉歆沉思,不敢打擾,桌上雖然酒香菜豐,但一想到其中藏毒,甚麼食慾都沒有了,無聊地走到窗邊望著街景發呆。

葉歆下意識回頭看了看後,忽然想起凝心並沒有跟來,而是留在嵐的家暗中照料,心道:「姐姐不喜歡參與俗事,不如把她留下照料,我帶著峰小弟暗中查訪,倒也不失為一項安排,而且峰見過姐姐,不會聲張,這比搬遷更有效率。」

想到此處,他揚首喚道:「峰,你過來。」

「大哥有甚麼吩咐嗎?」

「你還記得上次受傷的那位姑娘嗎?」

峰猛地想起那張仙子般的絕美容顏,恐怕天下沒有一個女人能與她相比,點了點頭。

「她就在你家,只是隱藏在暗處,外人見不到而已。我想把她留在你家,照看你姐姐和你妻子,這樣比搬家更方便些。」

「她?」峰很難想像那樣一位仙人般的人物會舞刀弄槍。

葉歆笑道:「她的實力比我強百倍,留在我身邊其實是保護我,而不是我保護她。」

「百……倍!」峰頓時傻了眼,葉歆的能力他很清楚,來無影去無蹤,神鬼莫測,比他還強百倍的高手,實力自然非同小可。

葉歆沉吟道:「明日你隨我上路去見司馬丞,先清除軍中的奸細,然後再回來處理這堛熙繚苤C」

「好啊!」聽說有機會出門,峰興奮不已,磨拳擦掌,巴不得立即就起程。

葉歆又看了看桌上的酒菜,道:「這酒菜不能就這麼放著,你想個辦法去掉一些,免得店中生疑。」

「酒菜?」峰盯著桌子看了片刻,忽然嘻嘻一笑,然後雙手用力一掀桌子,把滿桌酒菜掀了一地,然後跳起來破口大罵道:「你這渾蛋,老子從此與你絕交,大家各走各路,以後別來找我。」

他說罷朝葉歆擠了擠眼,然後裝出一副氣憤難平的樣子,匡噹一聲推開大門。

外面的夥計聽到聲響立即衝了過來,卻被他碰倒在地。

「沒長眼啊!」峰狠狠地瞪了夥計一眼,氣沖沖跑向樓下。

「這小子還真橫!」夥計揉了揉被撞疼的胸口,急步走入屋子,卻見剩下的一名食客一臉無辜地站在屋內,美味的酒菜也撒了一地,不禁大嘆可惜,問道:「怎麼回事?他像是吃錯藥似的。」

葉歆也擺出一副生氣的樣子,隨手丟了一錠銀子給他,氣呼呼地往外走,邊走邊道:「這小子真不可理喻,輸了銀子還想要回來,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夥計原本也是滿肚子怒火,可掂了掂手中的銀子,份量多出至少一倍,頓時罵不出來了,陪笑道:「客官慢走,請下次再來。」

葉歆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酒樓,然後直奔回峰的家中,峰早已回到家堙A見了對方,都大笑起來。



∼第七章∼ 加入書籤
屋內的方氏聽到笑聲,急忙跑了出來,見兩人笑得前仰後合,既好氣又好笑,好奇地問道:「你們這是怎麼了,不是去喝酒嗎?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峰揉著肚子笑道:「沒甚麼,快去對面的小酒館買點酒菜回來,我們兩個還甚麼都沒吃呢!」

「好!」方氏弄不清兩人在笑甚麼,納悶地看了一陣,搖著頭走了出去。

兩人笑了很久才止住笑聲,葉歆朝著隱身在側的凝心喚道:「姐姐,出來吧!都是自己人。」

凝心不願意讓外人見到自己,突然聽到葉歆叫自己出現,頓時呆住了。

葉歆笑道:「沒事,峰小弟妳也見過,那次若不是有他幫忙,我們也不可能平安地住在舊都。」

凝心當然認得峰,只是討厭讓別的男人看見自己,即使是葉歆的朋友也不例外,因此猶豫了半天還是沒有現身。

葉歆知道她的脾氣,見她如此也不敢再強迫,含笑道:「姐姐不肯就算了,明天我和峰小弟出行,麻煩姐姐留下來照顧她們三個。」

凝心更是吃驚,除了葉歆,她一個人也不想見,自然不願意離開葉歆身邊,心中十分不快。

面對寂靜的氣氛,峰顯得有些尷尬,勸道:「那位姑娘既然不願意就算了,還是我留下吧!」

葉歆沒想到凝心這麼倔強,不禁皺了皺眉頭,卻也不得不再次改變主意,因為天下他最不願強迫的人就是凝心。

「我去看看姐姐,你們聊吧!」峰感覺到氣氛尷尬,知趣地跑進了屋子。

凝心看了看屋內,這才現出身影,臉色有些蒼白,明顯是受到心情的影響,低著頭幽幽地道:「一定要我留下嗎?」

葉歆最怕見到她這種神情,頓時慌了神,連忙柔聲安撫道:「並不是一定要姐姐留下,只是想著姐姐不願意理俗務,而我這次去要做許多事情,擔心姐姐不高興。」

凝心這才微微露出笑靨,淡淡地道:「原來你擔心這個,其實不必擔心,你做你的事,我只留在你身邊防著別人暗算你,其他的事我不會過問。」

葉歆見她終於笑了,這才鬆了口氣,忽然發現凝心的一顰一笑對自己竟有這麼大的影響,不禁感到一陣心顫,臉上卻還是掛著燦爛的微笑,柔聲道:「我知道姐姐不喜歡那些,當然不會讓姐姐去做。」

「好了,我隱身了。」話音剛落,倩影又消失在空氣中。

葉歆微微一嘆,若不是因為自己,凝心連城市都不肯踏入一步,現在能做到這一點已是天賜之幸,不應該再要求她為自己做些甚麼。

「姐姐!對不起。」

凝心雖然沒有回應,心堳o甜絲絲的。

呆站了一陣,葉歆走入正屋,孩子沉沉睡在床上,嵐與峰則坐在另一邊說著家常,見他進來都站了起來。

「不必了,都是自己人。」葉歆笑著擺了擺手,走到床邊又看了看可愛的小臉,心堣@陣激動,輕嘆道:「雖說有了兩個兒子,可我一天也沒有照顧過他們,說來真是慚愧。」

嵐含笑道:「大人事務纏身,照顧嬰兒這種小事自然不必親為。」

「世事就像一張大網,纏進去要脫離就難了。」

峰插嘴道:「我和姐姐說了,城埵釵M險,應該早點搬,姐姐卻說孩子太小,不宜出遠門。」

葉歆點頭道:「這話不錯,就算馬車再好也難免路途顛簸,嵐姐若是不願就算了。峰小弟,我的事你也別捲進來,我會找司馬丞、龍天行他們幫忙,畢竟這不是我個人的小事,而是關係到整個天下的大事。」

嵐聽他說得嚴重,忍不住問道:「城堥鴝陬o生甚麼事了?連大人您都這麼擔心!」

葉歆不想令她擔心,輕描淡寫地應道:「一個邪教而已,雖然有些難辦,卻不能不辦,所以你們不必擔心。」

「邪教?」

「其實就是銀雪帝國的奸細,算是朝廷內部的事務,官府自然會去處理。」

「哦!」自從成為蘇劍豪的女人後,嵐對外面的事務早已不再關心了,天下亂成甚麼樣都與她無關,腦海中只想著如何服侍好自己的丈夫。

峰拍著胸脯道:「姐姐放心,有我保護,絕不會有事。」

「你的武功還不都是我教的,靠你還不如靠我自己。」嵐也難得調笑起來。

正說著,方氏買回了豐盛的酒菜,滿滿地擺了一桌。峰拉著妻子和姐姐都坐了下來,一起陪葉歆飲酒,說說家常,倒也愉快。

兩杯烈酒下肚,峰忽然望著葉歆問道:「那位姑娘要不要也吃一點?」

「姑娘?」方氏和嵐都愣住了,左右張望,似乎沒有其他人在屋堙C

葉歆搖頭笑道:「她不願意讓別人見到,所以還是算了。」

嵐和方氏聞言大驚,這時才知道葉歆的身邊還站著一個外人看不見的女人,臉色都有些白。

嵐驚嘆道:「好高明的功夫,連我都察覺不到。」

葉歆微笑道:「姐姐是世外高人,能力非常人所能及,我也自嘆不如。」

峰邊喝邊道:「夫人、姐姐,妳們可不知道,這位姑娘貌若天仙,不是我誇口,世上絕對沒有第二個女人能與她相提並論。當然,也只有葉大哥這樣的曠世奇才能博得美人一笑。」

嵐本已是名動一方的美人,方氏雖然遜色許多,但也算是俏麗可人,聽他這麼一番比喻,都不禁對這個藏在暗處的絕世美人大感興趣,不約而同望向葉歆等待。

葉歆知道凝心不會為了一個虛名出面與他們相見,瞪了峰一眼,然後又回頭朝凝心溫柔地笑了笑,以示安慰。

峰喝得正興高采烈,哪肯閉口不言,拍著桌子嘻嘻哈哈又道:「葉大哥平時大方,這種事可是小器得很,怎麼也不肯讓其他人見仙容一面,若不是上次仙子病倒,誰都不知道他身邊有這麼一位美人相伴。」

方氏年輕好事,忍不住笑著問道:「葉大哥,叫那位姐姐出來讓我們看看如何?」

「姐姐自己決定吧!」葉歆大感為難,索性把難題拋給凝心,空氣中靜悄悄地,甚麼聲音也沒有,但他彷彿能看到那張仙子般的臉上生出一抹紅霞。

凝心薄嗔著暗中敲了他一下,卻始終不願現身。

葉歆無奈,聳了聳肩,笑道:「她不願意,我也無可奈何。」

兩女都感到一陣失望,這事勉強不得,只好作罷。

酒足飯飽之後,嵐回去照顧女兒,方氏扶著半醉的丈夫回了房,葉歆和凝心則走進了廂房。

沒等葉歆把門關上,凝心現身薄嗔著怨道:「你怎麼拿我開玩笑了?」

葉歆一揖到地,笑道:「我給姐姐陪禮了。」

凝心這才轉嗔為笑,白了他一眼,眄目流彩,生出無限美態,抿嘴笑道:「離了家你就變得輕佻,一點也不穩重。」

葉歆大字型倒在床上,笑道:「身心舒泰,又有絕世仙子相伴,又怎能不變呢!」

「貧嘴!」

笑了一陣,葉歆忽然坐了起來,眼角掃了掃窗外,夜已漸深,外面一片漆黑,氣氛極度寧靜。

凝心見他這副神態,知道今夜一定又要有所行動,問道:「要我陪你去嗎?」

「不必了,今夜不需要動手,只是四處看看而已,姐姐留在這堶袚狶a!」葉歆溫柔地笑了笑。

「嗯!那我就不去了。」

葉歆整了整衣服,閃身遁行出宅,在街上轉了一圈,最後進入了武化知府衙門的後堂,尋思著若是仙主堂滲入武化城,武化知府就算沒有捲入其中,也有失察之責,更何況他沒有推行禁黃令,這本已是重罪。

踏入府衙後院,他發現院子很熱鬧,丫環、僕人忙忙碌碌地穿梭在長廊之間,手堭殿蛩鶭侐邞滌s菜,似乎武化知府正在宴請貴客。

葉歆跟著送菜的丫環沿著長廊一直來到一座小廳,廳雖然不大,但佈置得富麗堂皇,到處都擺著珍奇古玩,牆上也都掛著名畫。

「一個小小的武化知府居然坐擁如此眾多的古董,可見此人定是貪財之人。」

葉歆暗暗冷笑,再打量廳中圓桌邊的三人,這三個人都是一身錦衣,但只有坐在主位的一名中年文士端著架子顯示官威,因此斷定此人必是本地武化知府,於是又細細端詳了一番。

文士大約四十歲左右,身上是一件名貴花錦做成的長袍,頭上的那頂文士冠更鑲著一顆斗大的珍珠,竟與皇冠上的珍珠一般大小,可見價值連城,然而此人雙頰瘦削,面色肌黃,眼窩微陷,一看就知道是酒色過度所致。

武化知府滿臉春風地看著兩位賓客,笑道:「來來來,大家再飲此杯,祝黃財東再發大財。」

坐在武化知府左側的胖子轉了轉小眼睛,恭敬地道:「還是我們來敬大人,祝大人早日升官發財。」

武化知府笑著擺擺手道:「升官倒是不奢望了,龍天行和司馬丞把持著大權,我雖是四品武化知府,但在他們眼中不過是不起眼的小官,更不會當成親信,再者此二人不貪財不好色,想打點鑽營也沒辦法。」

黃財東瞇著眼睛陰笑道:「當此戰亂之時,大人何不另謀出處?以大人之才,至少也得做個一方督撫才能相配,怎能屈尊在這武化城堙H」

「算了吧!混到這個田地已是不錯了。」武化知府指著廳中的擺設,笑道:「有這些美物相伴,也不枉世上走這一趟。」

黃財東向同伴使了個眼色,坐在右下手的武士端起酒杯又敬道:「大人真是享受人生的高手,元某當要向大人多學學。」

「哪堶堙I」

「元某在城中開了個武館,還望大人妙筆一揮,為小人題一匾額,也好沾沾大人的貴氣。」

「這還不容易。」武化知府拎著酒壺走到書案後,飲一口寫一個字,轉眼間便寫下「武運長久」四個大字。

葉歆站在旁邊看了一眼,這貪官的一手字倒是別具一格,頗有韻味,看來也在詩書上下過一番苦功,只可惜生性太貪,走上了這條不歸之路。

姓元的武士雙手拿著紙向空中一揚,大讚不已,又說了一些奉承之辭,喜得武化知府搖頭晃腦,眉開眼笑。

葉歆看著兩人,正在冷笑,眼角處忽然掃見武士的手腕處竟綁著一條黃絲帶,不禁臉色大變,眼中泛出陣陣殺氣,暗道:「果然是仙主堂的信徒,居然在城中開設武館,想必是暗蓄武士,以備奪城之用,這些人若是不除,武化危矣。」

武化知府倒也不是蠢人,瞥見武士手上的黃帶,眉頭微皺,臉色也沉了下來,淡淡地道:「元兄,你這黃帶可見不得人,葉歆下了禁黃令,我一直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所以對黃財東用黃色酒幌也沒有甚麼舉動,因為他姓黃,以黃為主色合情合理,而你卻不同,這麼張揚恐怕會有麻煩。」

姓元的武士滿不在乎地笑道:「這絲帶是黃兄所贈,用藥泡過,長期綁著可以活血化淤,我這種刀尖上打滾的人最需要這個。」

武化知府恍然大悟,含笑道:「原來如此,我倒是錯怪了元兄,不過元兄還是換一條為好,這堬有漱]是平南將軍府所在,若是讓將軍府的下人發現,你我都要麻煩。」

「大人對小人如此提攜,小人又怎會給大人惹麻煩,因此一直都用長衫罩著,若不是大人的字絕妙,小人也不會如此忘形。」

一番話做了辯解,又趁機捧了武化知府,樂得他搖頭晃腦,歡喜不已。

葉歆殺心已起,沒有動手是因為不斷有丫環、僕人送酒送菜,不願引起太大的波瀾,因此一直等待時機下手。

三人一邊飲酒,一邊說些風花雪月,直到夜深才宴罷,又喝了一杯香茶。元黃二人同時起身告辭,走之前又給武化知府留下一張銀票,樂得他眉開眼笑,親自把兩人送出門。

葉歆掃了一眼離去的兩人,決定先殺了武化知府,然後再去追蹤兩人,因而等兩人離開,武化知府獨處時突然現身。

武化知府已是半醉,回到小廳後先把弄了一陣古董玉器,然後瞇著眼睛欣賞起牆上的名畫,正得意之際,忽然感到一股寒意襲上心頭,不禁打個寒噤,嘴堻銙鉿a道:「奇怪,生了火盆還這麼冷。」

「知府大人好雅興。」

武化知府倏的一愣,回頭望去,見一男子冷然坐在圓桌旁,面容雖然年輕,兩鬢卻已經雪白,眼中滿帶殺氣,不禁大驚,喝道:「你是何人,怎敢夜闖武化知府衙門?難道不怕死嗎?」

葉歆冷笑道:「知府大人真是富不可言啊!這堨籉韝@件古董都價值連城。」

「你……你到底是甚麼人?再不離開,我可要叫人了!」

葉歆銳利的目光盯著他的眼睛,道:「你雖然不是我任命的官員,但對我的禁黃令卻如此置若罔聞!」

「你……你是葉大人!」武化知府猛地想起葉歆少年白頭,幾乎天下皆知,頓時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面如死灰。

葉歆冷笑道:「你私通敵國奸細,當滅九族。」

「屬下……屬下只是貪財,絕不敢與敵國奸細交往。」

「剛才那兩人分明就是仙主堂的奸細,你居然任由他們在城中發展而不加以制止,這不是私通敵國又是甚麼?」

武化知府慌了神,撲倒在葉歆腳邊苦苦哀求道:「屬下實在不知他們是奸細,還望大人給個機會,屬下立刻派人剿滅了他們。」

葉歆原想殺了他,見他如此貪生怕死,心堣@動,覺得利用他剿滅仙主堂比殺了他更有用,於是沉著臉喝道:「論你的罪本該就地正法,只是見你尚有悔意,又願意剿滅仙主堂,我就給你一個機會。今天四門緊閉,全城戒嚴,出動所有士兵全城搜捕,醉香樓和那個姓元的武士,一個人也不能放過,其他地方凡是有黃色,都要嚴查,聽到沒有?」

「屬下知道,屬下一定將仙主堂的人一網打盡,絕不放走一個漏網之魚。」

葉歆漠然點了點頭,淡淡地道:「我就在這媯尼A,半個時辰內若是城中毫無動靜,我的密探隊就會把這裡夷為平地。」

武化知府嚇出一身大汗,雖然不知道密探隊是甚麼,但葉歆敢孤身前來,必然有所恃,這個所謂的密探隊必然有強大的能力護衛這位權傾一方的大人。

到了這個地步,他哪敢再有半分猶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邊跑邊叫道:「來人啊!快備馬,快給我備馬。」

葉歆靜靜地走到門口張望片刻,然後抬頭看著漆黑的天幕,知道武化今夜一定是個不眠之夜,全城都會處於混亂之中,然而對付頑敵就必須用強硬的手段,像仙主堂這樣的邪教,若不根除,後患無窮。



∼第八章∼ 加入書籤
隨著武化知府一聲令下,兵營的兵馬全都出動了,武化知府親自帶著一彪人前往醉香樓和元氏武館查封,因為他擔心屋內搜出自己與他們交往的罪證,因此想搶先銷毀。

仙主堂的人似乎知道事敗,居然從各處據點湧了出來,要與官兵誓死一拼,還想著奪下武化,以壯聲勢。

轉眼間一場大型的搜捕活動變成了街頭巷尾的激戰,武化知府也沒有想到反應會如此激烈,一時不察竟被仙主堂信徒困住了,若不是其他各處的士兵及時趕來,他早就身首異處了,雖是如此,他也驚得四肢發麻,再也走不了,倉惶逃到一處民宅堙A把戰事交給領兵的千總。

葉歆並沒有留在府衙,先是回了一趟峰的家,把城堛漁灡壯i訴了他,讓他隨時準備應付搜宅的士兵,然後追著武化知府四處遊走,赫然發現仙主堂信徒竟有幾百人之多,一個個手繫黃帶、手持利刃,如狼似虎地衝向官軍,一時間竟佔了上風,也不禁嚇了一跳,若不是發現得早,這股勢力還會再滋生蔓延。

「看來我這次來對了,若是再晚一些,這幾百人就會變成幾千人、幾萬人,到時候再想殲滅就難了。」

官軍畢竟人多勢眾,其中有一半是經歷過戰場廝殺,有過功勳的老兵,因此很快就壓制了仙主堂信徒的攻勢,把他們圍困在醉香樓,借著有利地形頑抗到底。

武化知府膽子小,見官軍壓制了叛民,才從民宅走了出來,想著把指揮權再度掌握到手堙A從而冒領軍功。

「知府大人,反應太慢了。」

武化知府回頭一看,葉歆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他像是老鼠見貓似的,身子不斷地微顫,恭敬地道:「大人放心,賊人已是困獸之鬥,成不了氣候,很快就能把他們一網打盡。」

「有活口沒有?」

「抓到四個,都被押起來了。」

葉歆抬頭看了看四層高的酒樓,嘴邊露出一絲冷笑,森然道:「既然有活口,這些人就不必留了,放火燒樓。」

武化知府嚇得一哆嗦,這招狠辣之極,大火一起,樓堛漱H沒有一個能活。

「都……都燒死?」

葉歆輕輕一笑,反問道:「造反本來就是死罪,現在免了他們誅滅九族之罪已是天恩,再要仁慈,豈不是把城也給他們?」

「是,是,卑職這就下令。」武化知府哆哆嗦嗦地走了出去。

沒過多久,醉香樓便火光沖天,高高的火焰直往樓上竄,更有些火人從樓上跳下,數十人摔死摔傷,慘叫聲不絕於耳,即使跳樓不死,一群士兵也會衝上去把他們剁成肉泥,死得同樣悲慘。

夜空無星無月,原本漆黑的夜晚被這場大火照得通亮,城中各處都能看到火光,人人無不心驚膽顫,不知發生了甚麼事。與此同時,士兵和衙役並沒有停下搜捕行動,挨家挨戶搜了個遍,直到天明才罷休。

凡是穿黃衣的全都被關進了大牢,等候盤查,不少人穿著黃色的內衣褲睡覺,還沒下床就被士兵抓了起來。

天邊泛白之際,一切漸漸平息,醉香樓被一把火夷為平地,燒死、摔死者不下百人,再加上被官兵殺死的人,總共三百二十七人,還有四人被俘,成果顯著,葉歆也感到很滿意。

武化知府雖然派兵剿滅了仙主堂,但心媮椄O七上八下,等諸事俱備,立即跑回到自己的府第,葉歆卻早已在廳媯扔菑F。

見葉歆如此神出鬼沒,武化知府的心都幾乎跳出了喉嚨,陪笑道:「大人,卑職幸不辱命,把亂臣賊子一網打盡,那四個活口全都安然無恙,隨時可以進行盤問。」

葉歆淡淡地道:「辛苦了,幹的還算不錯。」

「大人,那卑職的罪……」武化知府聽葉歆語氣依然冷漠,心堬r地一沉,慌張地看著葉歆。

「私通敵國罪大惡極,但念你剿賊有功,就賜你一個全屍,家人不必受到牽連。」葉歆若無其事的樣子就像在殺一隻雞。

「大……人!」武化知府嚶嚀一聲就昏死在地。

早已藏身屋內的峰突然閃出,不屑地看了看地上的武化知府,笑著問道:「這人怎麼處置?」

葉歆指了指書案上的一封信,淡淡地道:「遺書我已替他寫好了,你送他上路吧!不要見血。」

峰心領神會,微微笑道:「放心,我會做的乾淨利落,堂堂武化知府因為誤招匪人,自知罪孽深重,只有一死以報國家。」

葉歆指了指桌上的武化知府大印,道:「這印你拿著,從現在開始你暫代武化知府,辦完了這事你去審問犯人,我要上路了。」

「這個……其他人能信服嗎?」

「當然還有這個。」葉歆微微一笑,伸手從懷堭ルX一張蓋著玉璽大印的短信。

峰在蘇家也做過官,拿著信和官印笑道:「我還沒做過文官,做得不好,你可別笑我。」

葉歆笑了笑,臉色忽然一正,小聲叮囑道:「我很快就會回來,你現在要做的只有兩樣,一是平息民間的猜測,二是審問犯人,查出他們的計劃,儘可能挖出其他城市堛漸P主堂組織。」

峰笑道:「葉大哥放心,做官我不會,可逼供這任務我最拿手。」

葉歆朝廳外張望了一眼,道:「府堳雱硒N有人來請安了,我先走了,你辦完事再走。」

「嗯!」


武化知府自殺的消息很快便傳遍了整座城市,人們還沒從昨夜的突變中驚醒,又陷入了新的迷惘,一切太突然了,誰也沒有心理準備,看著昨日還是賓客滿樓的醉香樓成為一堆灰燼,人們都無法掩飾心中的驚慌。天下雖然四分五裂,諸侯割據,但自從上穎之戰後,這堳K再也沒有硝煙,經濟繁榮,生活富裕,人們幾乎忘了正逢亂世,直到此刻他們才意識到自己並沒有脫離戰亂。

當峰帶著武化知府大印和聖諭來到府衙門前時,武化城的小小官吏都驚呆了,但看著聖諭和大印,誰也不敢說甚麼。

峰很快便把武化知府的遺書公開了,更宣佈免除武化知府誅連九族重罪,擇日遷出官衙,另賞給五畝田做為日後生活之用。

直到此時,人們才漸漸明白發生了甚麼事。武化知府私通北面的銀雪帝國,收受賄賂,知道欽差到來,因而畏罪自盡,而被燒的醉香樓是賊人的窩點。更令他們吃驚的還是酒埵竟C性毒藥的消息,經常光顧的上流人士更是心驚肉跳,紛紛帶著買回家的酒去找醫師。由於思想上有了根本的改變,醫師們也很快查出酒中的毒。這個消息一經傳出,滿城嘩然,原本有些人還在同情被燒死的人,現在態度都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改變,紛紛大罵仙主堂陰邪狠毒。

峰深切地瞭解葉歆對仙主堂的恨意,因此也在暗中推波助瀾,讓仇視仙主堂的氣氛提昇至高點,然後又隨著來往的旅客和商人傳到各地,一時間到處都在禁黃,各處府縣因為有了武化的例子,都不敢怠慢,連忙關門搜查,結果都瓦解了不少據點,被殺、被抓的不下千人。

此時葉歆正與凝心趕到了思封城,司馬丞的行轅便設在此地,以抵擋沿著東面海岸南侵的銀雪軍。比起南邊的城市,這堛漁薵^明顯緊張許多,到處都可以看到盔甲鮮明的士兵在城堳陞~四處巡邏,見到身分不明的立即上前盤問,就算衣著華麗的富人也不會放過。

思封城緊張中又有秩序,硝煙中藏著平穩,這就是司馬丞的儒將手腕,比勇士型的將軍,他更多了一絲細密,軍中的士氣、城堛漁薵^,這些外在因素都會對戰場造成影響。

到了城門附近,葉歆不再隱身潛行,帶著一身書生氣息走向城門。

守城的士兵見他沒有包袱,沒有馬車,也沒有隨從,疑心頓生,立即把他攔了下來。

「甚麼人,從哪堥荂A進城幹甚麼?快說!」

葉歆並不在意粗魯的質問,微微笑道:「去告訴你們司馬將軍,舊友來訪。」

「舊友?」城門衛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樣子很陌生,但氣度不凡,似乎真有甚麼來歷,何況他一開口就直接要見將軍,不像是奸細,於是回頭指著一名手下吩咐道:「去稟報將軍,城門有舊友來訪。」

「是!」

「慢著!」沒等士兵離去,葉歆笑著喚住了他,然後從懷堮野X一張折好的信紙遞給他,「把這個交給司馬將軍,他一看就明白了。」

士兵懷疑地看了他兩眼,又低頭看了看信紙,紙是對折的,因此看不到堶悸漯F西,但乍看上去似乎沒有甚麼特別,於是望向城門衛,徵求他的意見。

「拿了快去。」城門衛越來越覺得面前這個怪人身分不同,再次催促手下。

「是!」士兵拿著信紙匆匆便往城媔]去。

葉歆悠閒地背著雙手走了兩步,看看城牆,又看看士兵,最後走回城門衛身邊,笑著問道:「北面在打仗吧?」

「是啊!」城門衛很小心地回答,一邊說一邊還用眼睛盯著他。

「聽說銀雪士兵都是甚麼仙主堂信徒,打起仗來像個瘋子,和這樣的人作戰,你們可真夠辛苦的。」

「你怎麼知道?難道你上過戰場?」

「沒有,只是見過仙主堂的人而已。」

「哦!」

等了大約半個多時辰,城堜艙M敲起了三通軍鼓,城門衛和他的手下都慌了神。

葉歆笑著拍著他的肩頭,安撫道:「別慌,不是敵人打來,大概是你們的司馬將軍知道是我,所以擊鼓點兵,率隊前來迎接。」

城門衛聽得又愣住了,呆呆地望著他,問道:「你到底是甚麼人?將軍居然列隊相迎!難道你是朝廷的欽差?」

「非也,非也,一介書生而已。」

城門衛將信將疑地盯著他片刻,又把目光移向城門內,等待司馬丞到來,而他身後的士兵都指著葉歆議論紛紛,猜測他的來歷。

很快,城門傳來一陣馬蹄聲,一支騎兵首先衝了出來,分列城門兩側,城門衛和守門的士兵都被擠到了後面。城門衛發現這支騎兵小隊是司馬丞的親兵騎衛,平時連千總都不敢正眼看他們,現在卻用來做迎賓衛隊,不禁勃然變色。

親兵騎衛之後,司馬丞騎著一匹通體雪白的玉龍駒飛奔而出,臉上露出驚喜之色,當目光掃到葉歆時,更是興奮得飛躍下馬,一個箭步便衝到葉歆面前,低頭便拜。

「司馬丞拜見大人!」

司馬丞身後還有四五十騎,馬上都是大大小小的軍官,從千總到將軍,見上司拜倒在地,都不敢不拜,連忙跳下坐騎,跟著司馬丞向葉歆行了跪拜大禮,黑壓壓跪了一大片。

葉歆笑了笑,泰然自若地領受了眾人的大禮。

這一幕看得城門的士兵們目瞪口呆,城門衛更是慌得六神無主,竟愣在當場,忘了跪下。

司馬丞跪在地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喝斥道:「見了葉公居然不拜,你好大的架子。」

城門衛此時才知道身邊這個人是誰,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叩了幾個頭,哀求道:「卑職有眼不識泰山,怠慢了大人,實在是死罪。」

「大家都起來吧!」葉歆轉眼朝城門衛笑了笑,伸手扶著司馬丞起身,含笑道:「我匆匆而來,沒來得及通知你,不要見怪才是。」

司馬丞爬起來撣了撣身上的灰土,笑著問道:「軍報中說大人舉兵四十萬南征昌州,昌州、清月、雙龍城、蘇家四家勢力聯手相抗,意欲在昌州掀起大型會戰,大人此時應該在軍中指揮大軍作戰,怎麼會到這思封城來?」

葉歆卻不說話,凝視他片刻,臉色忽然沉了下來。

彷彿一陣寒風吹過,司馬丞的表情僵化了,呆呆地看著葉歆越來越沉的臉,不知道哪堨X了毛病了。

葉歆嘿嘿一笑,陰森森地道:「還不是你幹的好事,再不來巡視一番,這堣ㄓ[就會遍地黃旗了。」

司馬丞又嚇得跪倒在地,說道:「卑職有罪,請大人明示。」

葉歆擺了擺手,淡淡地道:「算了,起來吧,我給你這個封疆大吏留點面子,到了你家再教訓你。」

司馬丞頓時渾身不自在,心堣C上八下,忐忑不安,不知自己哪堸翕糷F,惹得葉歆這般臉色。

上司嚇得畏畏縮縮,手下的將軍自然不敢露出半點異色,戰戰兢兢地跟在後面,直到把葉歆送入將軍行轅才長長舒了口氣。

司馬丞卻沒有這麼輕鬆,一直把葉歆接到書房還在嘀咕著自己這段時間所做的事情,絞盡腦汁也想不出甚麼錯處。

葉歆倒也不是想嚇他,只是仙主堂滲入中腹是天大的隱患,一旦產生作用,後果不堪設想,若不是此番巡視偶然發現,這片土地都會受到衝擊,為了給司馬丞一個警告,因此在眾將面前給了他臉色看,直到書房落坐之後才再次開口。

「司馬丞,這些年你一直都在思封城治兵?」

「是!」司馬丞戰戰兢兢不敢就坐,恭敬地站在葉歆面前等著訓斥。

「後方的政務是誰負責的?」

一聽政務,司馬丞立即明白後方出了事故,連忙應道:「屬下與龍大將軍分治兩邊,但由於邊患嚴重,屬下一直在思封城治軍,後方的政務由布政使卓鶴年與商務司監韓羽兩人打理,他們每個月整理政務和商務報告給我,重大事情由我決定。」

「由你決定!」葉歆哼了一聲,淡淡地道:「我的禁黃令頒佈幾年了,你這堳o置若罔聞,到處遍插黃旗,我還以為你這個平南將軍投靠趙玄華了。」

葉歆語氣雖然輕佻,但話卻很重,有懷疑司馬丞叛國的意思,是天大的罪狀,司馬丞就算再鎮定也抵擋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臉色煞白地看了葉歆一眼,連連叩了幾個頭,自我辯解道:「屬下該死,該死讓卓鶴年實行這道法令,並不知道他怠忽職守,屬下這就下令推行禁黃令。」

「現在下令豈不太晚了?」葉歆重重一拍桌子,指著他的鼻子厲色喝斥道:「仙主堂都把據點安在你家門口了,你這個平南將軍到底是怎麼當的?」

「啊!」

司馬丞一聽,這還了得,武化是地區的中心,重中之重,居然被仙主堂任意安插據點,這事要是再不理會,整個後方都會變成仙主堂的基地,就算他軍力再強也無濟於事,難怪葉歆如此動怒。

他嚇得面如土色,額上早已是大汗淋漓,顫聲應道:「屬下該死,請大人重重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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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歆見司馬丞如此,知道已經夠了,臉色一緩,伸手扶他起身,語重心長地道:「我把這堨瘚鳩A,就是因為你不比其他將軍,他們只知用兵,而你文武全才,處理政務、軍務都有獨到之處,所以才委以重任。」

司馬丞慚愧地低下頭道:「屬下失職。」

葉歆拍拍他的肩頭,輕嘆道:「邪教的力量你不是不知道,它可以荼毒人心,比百萬大軍更加可怕,若不斬草除根,後患無窮。」

「屬下一定將功補過,把整個地區清洗一遍,再將有罪之人重重懲治。」害怕過後,司馬丞也是一臉氣憤,他不是不關心後方,只是信任自己的手下,因此把政務交給他們,沒想到卻是這樣一個結果,差一點壞了國家大事,成為千古罪人,因此臉色鐵青,眼中殺氣騰騰。

葉歆哪能看不出他的變化,微笑道:「武化的事我幫你解決了,武化知府也被我殺了,近期之內仙主堂的潛伏者不會有甚麼動靜,我擔心的卻是你的軍中。」

司馬丞當然明白他的意思,點頭道:「屬下明白,今日起徹查軍中所有兵將,一個也不會放過。」

「你自己也要小心,銀雪軍若是久攻不下,必然會想其他辦法,你也會是他們的目標,千萬小心啊!」

誠摯語氣完全表現出葉歆對下屬的關懷,司馬丞大為感動,含淚應道:「屬下做了這錯事,大人還如此關懷,若不做出些轟轟烈烈的大事,屬下也沒有面目再見大人。」

「好了,你先去把正事辦了,然後我們再敘舊。」

「是!」司馬丞恭敬地行了一禮,身子一轉,臉上煞氣驟現,暗中冷笑,「該死的卓鶴年,居然置本將的信任於不顧,肆意放縱敵人,罪不容誅。」

葉歆忽然問道:「扎猛是不是在你軍中?」

「龍大將軍說扎猛將軍是大人的兄長、當朝虎將,所以卑職請他帶兵坐鎮前方,前幾天才打了個勝仗,正想請旨嘉獎他。」

「是嗎!」聽到扎猛的好消息,葉歆特別欣慰。

「大人請稍坐,卑職這就去辦事。」

「去吧!」


軍中很快就掀起了一場清查風暴,不過由於司馬丞親自坐鎮,軍中倒是沒有發現任何仙主堂的痕跡,這一點讓司馬丞長長地舒了口氣,然後目光又轉向各府縣,司馬丞更是決定把軍權暫時交給扎猛,自己準備了五千士兵,像耕犁一樣把轄區翻了個地朝天。

得知軍中沒有任何仙主堂的奸細,葉歆著實高興了一番,說明司馬丞治軍有方,敵人也懾於其威,不敢把手伸到他的身邊,害怕因此而暴露,證明了這些年來司馬丞在這一帶建立的威望。

「司馬兄不愧是大才,治軍如此嚴謹,實在是朝廷之福啊!」

見他高興,司馬丞也分外開心,笑道:「大人恩比天厚,卑職只有盡心竭力做事,才能報答大人的知遇之恩。」

葉歆笑了笑,問道:「最近有西面的戰報嗎?」

司馬丞偷偷瞥了葉歆一眼,發現他的眼中藏著淡淡的憂色,知道昌州戰事牽制著他的心,只是這些日子並未見軍報送來,因此也在著急。

葉歆見他沉默不語,知道戰報未到,微微有些失望,但想起夜寒的能力,以及諸將的戰力,心堬丹w,含笑道:「無妨,找個人去河幫問問,他們的消息應該很快。」

「是,屬下這就派人去河幫詢問。」

說完西面戰事,葉歆又提到了北面,沉聲道:「趙玄華知我南征,必然傾巢來攻此地,你和天行的壓力不小啊!」

司馬丞自信地道:「大人放心,我們絕不會讓他們突破。」

葉歆滿懷期望地道:「昌州之戰若能勝,銀州草原的十萬兵馬立即揮師東進,直撲銀州中心,你們這堣]是主力,所以盡可能減少損失,保存實力,待日後全力北伐。」

司馬丞含笑道:「卑職早已做好準備,這些日子又暗暗建造海船,打算派一支奇兵,沿海路突襲銀州中腹,使他們首尾不能相顧。」

「果然是妙計,這支軍隊一定要盡早組建,我們想到走海船,趙玄華身邊的那些能人不可能想不到,隨時都會爆發海戰,你千萬要小心。」

「卑職一直想請河幫的能人前來訓練水軍,只是私交不深,如今大人前來,正好替我牽線,請幾名熟練的船工過來。」

葉歆點點頭道:「這事容易,我會交待魏劭去辦,一定給你舉薦幾個海軍大將過來。」

「那樣最好。」

閒聊了一陣,葉歆覺得在思封城待的時間夠長了,道:「你既然決定親自搜捕仙主堂,我也不便久留,先去前方看一看扎猛大哥,然後就轉向天目城,你這奡N不回來了。」

「大人獨自在外,千萬保重。」

葉歆緊緊握住他的手,語重心長地道:「朝廷雖然已有建制,但六部之中只有吏部、刑部、戶部有建制,兵部暫時只是個空架子,兵權分散在眾將軍手堙A待平了銀州,滅了仙主堂,我想舉薦你做兵部尚書,把兵權統一一下,免得日後生亂。」

司馬丞一聽就知道他在為北方一統後的皇朝做部署,論及資歷,自己原本是葉歆死對頭蘇家一派的人,中途才投到葉歆麾下,而他居然把兵部交給自己,心塈颽O感激,暗暗發誓終身效忠葉家。

「刑部的寇子誠和工部的赫洋都不必擔心,戶部現在在夜寒手堙A不過他是右相,不宜身兼多職,還是另立人選。宋錢太貪太圓滑,把戶部給他,我實在不太放心,待北部局勢穩定了,讓他去沙漠做城主算了;開科取士是禮部的事情,柳成風清正剛直,做言官恐怕沒有好下場,讓他主持禮部,應該是個不錯的人選,其他的……」

司馬丞不敢打斷他的思路,靜靜地聽著,越聽越覺得葉歆智慧過人。

屋外忽然傳來一聲鴉叫,葉歆微微一愣,這才從思緒中醒來,笑道:「我走神了。」

「大人,不知小王爺何時……」

話雖然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很明顯了,葉歆知道這是無法避免的事情,坦言應道:「我歸隱之時吧!」

「大人無意一統山河?」

葉歆苦笑道:「打仗可是苦事,這次我就把四十萬大軍扔給右相,一個人跑到這堥茖紫齱A而且蘇家在南方已經站穩了腳跟,蘇劍豪現在應該更加成熟,蘇方志至少也還能在皇帝的寶座上坐十年,若想一統南方,恐怕要十幾二十年,雖然統一是必然的,但還是留給後人去做吧!」

司馬丞知道他說的後人是自己的子孫,心媟L感異樣,勸道:「大人這麼年輕就歸隱,不會覺得無所事事嗎?」

葉歆笑道:「可做的事太多,可遊歷四方,還可到世界的其他地方去看看。」

「其他地方?」

葉歆凝望著窗外搖動的樹枝,輕輕地道:「在遙遠的某個地方還有一片大陸,還有不同的人與事,也許那媟|很有趣。」

「另……另一片大陸!」司馬丞驚得愣住了。

「也許在我有生之年可以去看看。」

「是嗎?」司馬丞極力幻想著世界另一側的那塊大陸,然而即使他的想像力再豐富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葉歆推杯而起,含笑道:「好了,我也該上路了,這堛漕き●N托付給你了。」

「是!」


司馬丞率兵出動之時,葉歆也去了前線探望扎猛夫妻,見兩人安好無恙,十分高興。他與扎猛喝了一夜的酒,第二天又轉往天目城見龍天行。

龍天行預先得到司馬丞的通知,所以一早就預備好了迎接的安排,待葉歆一到,便用最隆重的禮儀把他迎入了天目城的所謂「行宮」。

除了宋錢之外,龍天行算是最早投到他麾下的朋友,數年不見,兩人分外掛念。

「天行,聽說你娶妻了!」

龍天行哈哈笑道:「還不是大人手段高明,把清月國的聯姻推到我的頭上,我想著大人有朝一日也許要借助清月國的力量,所以就答應了這椿婚事。」

「嫂夫人呢?」

「我想著與大人長談,所以沒讓她來,等晚飯的時候再介紹給大人。」

葉歆欣然點頭,又問道:「司馬丞那媮棳熁酋w,你要同時兼顧西面的曠國雄與北面的趙玄華,一定更吃力吧?」

龍天行搖了搖頭,神色輕鬆地道:「北面有天險相助,西面的曠國雄也抽不出兵力對付我,因此這邊的壓力比司馬丞那堣p,屬下的日子比他舒服多了,用不著每天想著如何應戰。」

「這樣就好,我最大的心願就是東征,把仙主堂徹底從這個世界抹掉,現在就只等昌州大戰結束了。」

龍天行道:「大人放心,四國同盟根本不可能齊心協力,時間一長自然瓦解。」

葉歆高興地讚道:「果然是英雄所見略同。」

頓了頓,龍天行忽然問道:「大人這次來不只是來巡視吧?」

葉歆笑道:「還是你瞭解我,我打算去一趟東平州的舊都。」

龍天行嚇了一跳,緊張地道:「您一個人怎能孤身犯險呢!這太危險。」

葉歆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含笑道:「不怕,我有天下第一高手保護,就算千軍萬馬也奈何不了我。」

龍天行不懂他是說笑還是認真,愣愣地看著他,總覺得這個計劃太冒險了,卻不知該如何勸說。

「放心,我不是心血來潮要去冒險,這次去是有事情要辦,順便給蘇方志製造一點小麻煩,使他不能全力參戰。」

龍天行終於明白了葉歆此行的目的,若有所悟地點點頭,慨嘆道:「大人總是把最危險的事情攬在自己身上,其實這事讓密探去做就行了,大人何必親身涉險。」

「我倒不是信不過其他人,只是這種計劃太危險,別人的成功率太低,而我沒有任何官職在身,就算有甚麼意外也不會影響大局。」

龍天行連忙駁道:「這話不對,有了大人才有了新的天龍朝,朝中的重臣們哪一個不是大人帶出來的,萬一大人有個三長兩短,恐怕全國都要崩潰了。」

葉歆笑了笑,卻不說話,心堳o道:「夫人和孩兒都在都城,有了效忠的對象,國家就不會亂了。江氏皇族雖然是個麻煩,但也成不了甚麼氣候,這次回去應該可以解決他們了。」

龍天行見他微笑不語,不知道他是甚麼意思,揣摩了半天也想不出來,只好轉了話題,說些治軍從政的話題。

葉歆此時對於內政已不大感興趣,只有關係到國家前途的大事才留意些,見他一直在稟報各府縣的情況,不禁有些無聊,卻不想駁他的面子,耐心聽了很久才插嘴道:「司馬丞那埵釣ルP主堂的信徒滲透進去,他正在嚴密搜捕,你這堣]要小心才是。」

消息來得突然,龍天行頓時呆住了,臉色漸漸黑了,寒著臉道:「這些蚊子真是無孔不入,前幾天我才殺了幾個,也想給司馬將軍提個醒,沒想到他那堣w經出事了,他也太不小心了。」

葉歆對司馬丞十分欣賞,加上在思封城已嚴厲斥責了他,不願在別人面前批評自己的愛將,擺手道:「其實與他也沒甚麼關係,只是布政使卓鶴年昏庸無能,對禁黃令又有所抗拒,所以才會出現事故。」

龍天行為官的日子不短了,多少也學會了揣摩上司的心意,聽了這話便知道葉歆有意為司馬丞開脫罪名,自然樂得順水推舟,為同僚說上幾句讚美之辭。

「司馬將軍治軍有方,實在是位不可多得的良材,他既然親自出馬,自然不會令大人失望。」

「不過此事他也有責任,原想賜個爵位,現在就暫時擱下,日後再說吧!」

「是!」

兩人正聊得高興,府中的管事捧著一份文書小跑進來,朝葉歆行叩跪之禮,然後恭敬地稟告河幫送來昌州軍報。

葉歆臉色一正,招手道:「快拿過來。」

管事不敢怠慢,捧著文書送到他的面前。

葉歆接下文書快速打開一看,神色立時輕鬆了許多,含笑點頭道:「夜寒果然沉穩,四十萬大軍屯兵月餘,竟然只打了兩仗,看來將軍們都很齊心,打算等到隆冬時節再大舉進攻。」

「大人,兩仗戰況如何?」

「先敗後勝,佔了三城。」

龍天行皺了皺眉,不滿地道:「初戰即敗,這也太不像話,幸虧有第二仗,不然豈不是大大打擊軍心士氣。」

葉歆聽了不以為然,微笑道:「涼州降將初次為天龍出戰,心情難免會有些浮躁,失敗也不是甚麼大事,何況他也以身殉國,就不必深究了。」

「三十萬降兵,若是不聽號令,這仗實在危險,我看大人還是回去坐鎮吧,有大人在,他們不敢胡來。」

葉歆語重心長地道:「天行啊!我知道你是好意,不想讓我涉險,不過昌州之事有右相處理,這種安排對日後也有好處。」

見他一再堅持,龍天行也是一臉無奈。

「不過屈復清讓出了東南五城,雲璧的十萬清月軍已到了前線,與淤全羅的中路大軍相峙,這多少是個威脅。」

「岳父?」龍天行眉頭微鎖,沉思片刻道:「不如讓賤內寫封信,讓清月退兵,兩家交好。」

「我也不想與清月交戰,還想借用他們壓制蘇家。」

龍天行騰的站了起來,朝著屋外喚道:「請夫人過來。」

葉歆知道用意,並沒有阻攔他,從桌上拿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享受著清茶淡香。

龍天行沉吟道:「大人,賤內是雲璧之女,雲璧多少會給點面子。」

葉歆笑了笑,不置可否。他見過雲妙裳,依稀有些印象,將門之女,喜歡舞刀弄劍。

一炷香的時間過後,雲妙裳帶著一陣香風走了進來,一身粉色勁裝,腰間還繫著一把寶劍,顯得英姿颯爽,別有一番美態。

「夫人,還不見過大人。」

雲妙裳一進門就看到兩鬢染霜的葉歆,若是當年這個男子接受了清月的禮單,自己就會是他的妻子,卻被他一口拒絕了,這才嫁到了這堙A成為龍夫人。雖然事情過去幾年了,但她心媮椄O有一股氣,因此見了葉歆也沒給好臉色看,更沒有行禮,揚了揚細細的柳眉,甩袖坐在龍天行的身側。

龍天行氣得狠狠瞪了她一眼,用重語氣道:「夫人,為何這般無禮?」

雲妙裳鳳目瞟了葉歆一眼,淡淡地道:「他是你的客人,又不是我的客人。」

龍天行大為尷尬,歉然道:「大人,賤內失於禮數,卑職替她陪禮了。」

葉歆哈哈一笑,問道:「龍夫人怕是還記恨我當年拒婚之辱吧?」

雲妙裳俏臉一紅,也覺得自己似乎太小器了些,這才起身朝他福了一福,不好意思地道:「大人見諒。」

龍天行這才鬆了口氣,含笑道:「讓大人見笑了。」

「沒甚麼,嫂夫人是女中豪傑,剛毅不讓鬚眉。」葉歆笑了笑,細細打量著這對夫妻,樣貌倒也十分相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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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天行看著妻子,微微嘆了一口氣,苦笑道:「夫人,岳父大人已經進兵昌州,與我軍對敵。」

「是嗎?」雲妙裳嫁到這堮伅﹞ㄤu了,對清月國的事情漸漸陌生,也不清楚國內的動靜,聽聞父親出戰,對手還是丈夫所在的一方,頓時緊張起來,急切地問道:「情況怎麼樣了,一定要打嗎?」

「大人不想與清月作戰,所以我想請夫人寫封書信,勸岳父大人與大人結盟。」

雲妙裳面露難色,沉吟道:「只怕不容易,父親是奉了皇命出戰,不會因為我的一封信而違抗聖命。」

龍天行聽她說得有理,眉頭又擰成一團,臉色陰灰,既擔心肅州,又擔心岳父。

反倒是葉歆神色泰然,含笑道:「清月國的用意我很清楚,無非是想趁機奪取昌州,打開眠月河北面的通道,以便日後擴張。」

龍天行憐惜地看了一眼妻子,毅然說道:「大人,這事屬下也無能為力了,大人以國事為主吧!」

雲妙裳的臉刷的一下全白了,幾乎沒有血色,玉貝般的牙齒輕咬著下唇,眼神中藏著痛苦之色。嫁給龍天行原是為了拉攏一方諸侯做為清月國盟友,嫁過來才知道龍天行早就是葉歆的部下,交情極深,本有些後悔,但龍天行對她很好,才漸漸打消了心中的不滿,全心全意做個好妻子,沒想到現在卻遇上這種尷尬的局面。

龍天行與她成親已久,深知道她的脾氣,連忙伸手握住她的玉手,極力使她平靜下來。

葉歆看在眼中,不禁慨嘆世事變幻無常,為了安撫兩人,溫言勸慰道:「其實也不必太擔心,兩軍暫時還是相峙狀態,戰鬥只在屈復清的昌州兵與我天龍大軍之間展開。」

「葉大人,若是……若是真要開戰,能不能放過我父親?」

「清月與鐵涼一樣,立國百年,如果沒有內亂,不是輕易就能擊破的,何況我也沒有攻佔清月國的打算,只想一統河北之地。」

雲妙裳想了想,又道:「也許我和夫君可以一起寫信給皇上,請他罷兵修好,也許還有點用處。」

葉歆皺著眉頭道:「這恐怕會對令尊大人不太有利,若是有人因此懷疑他私通敵國,後果可大可小,嫂夫人千萬三思。」

「父親和大哥在國中頗有威望,應該不會這樣。」

「恐怕未必,鐵涼紅烈就是前車之鑒,他也是國中元老,忠心為國,到頭來還是落得一個被通緝的下場。清月國主性情如何我並不清楚,有一點卻很清楚,任何權力者都害怕有人影響到他的權力,雲老將軍雖是清月名將,想必也是清月國主的心頭之患,擔心雲家勢力坐大,雲家的後人中若有野心家,定然會利用這一點衝擊皇位。」

雲妙裳聽得毛骨悚然,驚出一身冷汗,她雖然是將門之女,但醉心武學,也學過兵法,卻不懂為君之道、為臣之道,更不知道君臣之間微妙的關係何等複雜,原以為忠君就好,現在才知道就算忠君也會成為皇帝的眼中釘。

「我的話只是一種常理,並不是定數,若清月國主是個開明大度之人,就絕不會對令尊有任何敵意。」

雲妙裳可不敢肯定清月皇帝的人品,滿臉愁容地道:「既然寫信不好,我能做甚麼呢?難道要勸父親辭官歸隱?」

「若令尊願意,這倒是個不錯的辦法,不過我想以他如今的身分,不會選擇歸隱之路。」

雲妙裳思考了很久,忽然一拍雙手,望著丈夫道:「要不我去一趟昌州,當面和父親談一談,也許能有個好結果。」

「我看沒有這個必要,還是從長計議吧!其實要清月退兵也不難,只要讓他們覺得無利可圖便可。」葉歆當然希望清月能夠退兵,但此時雲璧已得到昌州五城,食髓知味,定然不肯放棄到手的肥肉。

「是嘛!」龍天行握著妻子的手,柔聲勸道:「總會有辦法的,妳也不必太擔心,安心在這堨肮“a!」

葉歆的確不想與清月交戰,因為清月國與張全一東一西,都是牽制蘇家的重要力量,為了不使蘇家有機會入侵眠月河北部疆域,有必要讓這兩股勢力存在,直到肅州大軍統一了北方。

「嗯!是該想個辦法遊說清月國退兵。」


雲璧在昌州的日子並不好過,他現在最大的敵人不是四十萬肅州大軍,而是昌州的天氣。

也許是葉歆的運氣太好了,今年的冬天特別冷,凜冽的寒風從北方冰原吹來,掠過草原大地,越過高山峻嶺,狠狠地吹襲了整片昌州大地,還帶來了它的禮物。剛入十二月,昌州已連降三場大雪,將大地裝飾得銀裝素裹,別有一番風味。

清月的將軍們卻沒有心情欣賞美麗的北方風光,軍中每日都有新增的病患,不是凍傷了手腳,就是傷風感冒,乃至水土不服,最厲害的莫過於傷寒症,雖然相比起十萬大軍,人數還不算太多,只有那麼一兩千人,但對軍心士氣的影響是巨大的,更麻煩的是不少將軍也成了病人,無法指揮軍隊,造成不少地方出現混亂。

雲璧這時才明白肅州軍不戰不和,不進不退的原因,恨得牙根癢癢,卻也無可奈何。這時帶兵出戰根本沒有任何勝算,士兵們疼得縮手縮腳,連兵器都拿不穩,更別說殺敵了,現在他最擔心昌州兵突襲,迫使清月國不得不出擊。

雲從龍拿著一件黃絨披風為父親罩上,溫言勸道:「父親,天氣太冷了,小心生病。」

一聽到「病」字,雲璧就感到頭疼,慈祥地看了一眼兒子,苦笑道:「想不到天不祐人,我軍第一次北上就遇到了這樣的嚴寒天氣,這場仗不好打啊!」

「父親寬心,天氣會變好的,而且我們已佔了昌州五城,算是把腳伸了進來,就算這次不行,也算有了交待。」

雲璧搖頭嘆道:「皇上可不這麼想,昌州是北進的要地,若是無法打開北面的通道,我們就只能與蘇家死碰。」

雲從龍望向滿地銀裝的北方,道:「父親,我倒覺得蘇家比葉歆好應付,雖然我只見過葉歆一面,卻留下深刻的印象,此人年紀不大,那副悠然自得的表情彷彿已包容了天下,微笑又似帶著利劍般的烈風,讓他的對手坐立不安。」

雲璧驚訝的看著兒子,這還是第一次聽他評價葉歆,沒想到竟是如此高的評價,臉色一變再變,越發顯得深沉,低著頭想了片刻,慨然道:「亂世本就是英雄輩出之時,葉、蘇兩家雖然暫時主導,但難保沒有後來居上者,清月還是靠我這種行將就木的老人領兵出戰,似乎已經落伍了。」

「父親!」

雲璧擺擺手,制止了兒子的話,微笑道:「你妹妹出嫁後,我已經沒有甚麼遺憾了,可惜這些年我勸你辭去武職,你卻一直不聽。」

想起妹妹的婚姻,雲從龍一臉的不悅,怨道:「都是朝廷那幫傢伙,說甚麼遠交近攻,原想把妹妹嫁給龍天行可以為朝廷拉攏一方諸侯,沒料到龍天行卻倒向了葉歆,妹妹也成了葉歆的子民,真是可笑。」

「事已至此,多言無益,何況你妹妹現在是大將軍夫人,不會委屈,說不定哪天……」雲璧想說也許有一天在清月待不下去還有個地方可以投靠,但想到這種誖逆之言若是傳到朝中,自己便吃不了兜著走,還會連累家人,因而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忽然,一名探子急奔上城樓,跪倒在雲璧身邊大聲稟道:「啟稟大將軍,肅州騎兵趁昨夜大雪紛飛,夜襲了射陽嶺,燒毀嶺下糧倉,殺死守軍三千。」

雲璧大驚失色,急聲問道:「射陽嶺在昌州中腹,遠離戰場,這怎麼可能?」

「消息千真萬確,肅州騎兵冒雪急行,一夜之間奔襲數百里,而且得勝即退,沒有佔領任何城池。」

雲璧倒吸了一口氣,寒風頓時灌入嘴中,喉嚨一癢,頓時大咳起來,好不容易才順了,輕嘆道:「葉歆果然在等時機。」

雲從龍的臉色也白了,看著城下三尺厚的積雪,實在難以想像大軍如何在這樣的環境之下奔襲千里。

「想不到屈復清的防線如此脆弱,這麼輕易就被肅州騎兵突破了。嗯,昨夜風雪太大,換成我也未必料到他們會這麼大膽,看來肅州的能人不少啊!」

雲從龍憂心忡忡地道:「父親,葉歆開始動手了,我們這堨u怕難保太平。」

雲璧沉吟尚未說話,又跑來一名偏將,躬身稟道:「昌州使者已到城中,有要事求見大將軍。」

「看來我們想守也不能了,屈復清必是要我們出兵協防。」

「這也未必是壞事,趁機讓他多給幾城,雖然防線拉長,但只要我們堅守不退,肅州大軍沒那麼容易攻破,等到冰雪消退之際……」

「看來你還沒明白,葉歆為甚麼要派騎兵奔襲千里?」雲璧深深地看了兒子一眼。

「您是說……」

雲璧指了指城下,語重心長地道:「再過不久就是糧食青黃不接的時期,若沒有足夠的存糧,屈復清的麻煩就大了,何況他還要兩線作戰,據說葉歆在雪狼關佈置了十二萬大軍,隨時準備進犯涼州。」

「原來如此,葉歆的眼光真是毒辣,居然連明年的事也算計了。」

「不然他又怎麼從一介書生搖身一變,成為權傾一方的名士,天才啊!」

偏將見兩父子一直在說話,不敢打斷,找個了空檔才稟道:「大將軍是回府召見,還是直接把他叫到這堙H」

雲璧思索片刻後吩咐道:「請到這堥荍a!府堹f人太多,讓他見了有損我清月威名。」

「是!」偏將匆匆下城,不一會兒便把昌州使者帶到了城頭。

「參見雲大將軍。」

使者態度很恭敬,但雲璧卻明白這無非是為了讓自己出兵,微笑著問道:「屈大將軍有甚麼事嗎?」

「大將軍說敵西路大軍添兵五萬,似乎有全面進攻的徵兆,請大將軍伺機出兵,騷擾其地。」

雲璧驚愕地望著使者,「葉歆難道又從國中調兵?他哪來那麼多軍隊?」

使者應道:「好像是從東線調過去的,聽說曠國雄已全面撤守雙龍城,似乎沒有西進的意思。」

雲璧知道曠國雄是反覆小人,不足以信,並不指望他能幫甚麼,聽了這話立即明白是怎麼一回事,雪白的眉毛緊緊揪在一起。

「看來蘇方志和曠國雄都指望不上了。」

雲從龍張了張嘴,突然又閉上了,瞟了昌州使者一眼,淡淡地道:「大將軍知道了,你回去稟報屈大將軍,我們會伺機而動,甚至可以分兵助守,只要屈大將軍願意。」

「卑職回去一定一言不差地稟報給大帥,卑職告退。」

「去吧!」待使者走後,雲從龍這才說道:「父親,我看這四國聯盟早已瓦解,我們還是為自己打算吧!依我看,屈復清撐不了多久,最後會棄了昌州,退守青狼關,學當年的鐵涼國,因此我們趁機多撈幾座城池更加現實,最好避免與肅州軍正面交鋒,將來談判時也會有利些。」

兒子的話雖然冷酷了些,但雲璧知道話說得都在理,若是東線不能分散肅州兵力,這邊很難抵擋四十萬大軍,為清月國爭取利益更為現實些。再次望向冰雪覆蓋的大地,他忽然覺得天氣更冷了,冷得心都在發顫。


離鄴城相隔不到五十里的淤全羅也開始有所動作,東面的曠國雄懼怕蘇方志和葉歆同時偷襲,因此不敢分兵,把兵力都集中在雙龍城一帶。

蘇方志根本不想把兵力投入昌州,那婸P他的地盤並不接壤,即使攻了下來也無法防守,因此並不熱衷進兵,卻也不希望葉歆的勢力坐大。所以眠月河南岸的十萬大軍依然駐紮著,而他自己卻把剩下的十萬人撤回寧州城,坐等局勢變化。

然而,這兩個消息對夜寒來說都是天大的好消息,脆弱的四國聯盟不到兩個月時間便煙消雲散,現在只剩清月和屈復清兩方勢力,兵力加起來不過二十五萬,因此讓岳風抽調五萬人給尚武,加強西線的壓力,並讓岳風領著剩下的五萬人向東壓迫,伺機搶奪曠國雄棄守的一些要衝之地,準備日後攻擊雙龍城。

此時赫洋也親自押運糧草到達了漠城,由於軍需物品太多,倉庫竟不夠放置,只好臨時搭建了一片倉庫存放,雖然有些麻煩,但士兵們看到這麼多軍需物品,心塈騣髀瞗A戰意也更濃了。

唯一令夜寒擔心的還是葉歆,河幫傳來的消息說,葉歆渡過了眠月河,進入了張全的領地。如此大膽的舉動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卻也陷入了兩難,若是派兵前去護衛,又擔心走漏風聲,反而為葉歆招來危險;若是不派兵,心奡N放不下,萬一出了甚麼事會動搖整個大軍。左思右想之後,夜寒只能派人送了封信給魏劭,把守衛葉歆的重擔交到河幫身上。

西線,尚武用奇兵奔襲成功,全軍上下士氣大振,犒賞完有功將士之後,尚武又開始進行新的戰略。如今已是隆冬臘月,又逢嚴寒,正是進兵之機,因此得到夜寒出兵的命令之後,便設計了全盤的計劃,奔襲只是第一部而已,除了燒毀糧食以外,也逼著屈復清從前線抽調兵馬守護各處糧倉兵站。

中軍帳中,滿營的將領都已聚集在此,等待新的命令,有了前次的大勝,一個個都磨拳擦掌,盼著這次輪到自己領兵出戰。

尚武威嚴的目光掃視著部將,揮起拳頭,激昂萬分地道:「各位將軍,我們建功立業的機會到了,大丈夫功成名就在此一舉。」

「請將軍下令!」

尚武對將軍們所表現出來的戰意很滿意,回身指著地形圖道:「昌州兵十五萬,其中三萬分別留守各城與各個糧倉兵站,前線共有十二萬左右,分別扼守巴塘、虎峽、南安與芷水四處要地,若不能打通通道,我們只能像這次一樣,攻下城池卻無法據守。」

總兵嚴平問道:「不知道我要攻哪一處?」

尚武微微一笑,指著西南的芷水城道:「這堙C」



∼第十一章∼ 加入書籤
看著尚武手指之處,眾將都愣住了。

芷水城依河而建,附近河網交錯,不宜騎兵奔襲,就算派步軍前去也需要船隻渡河,而軍中並沒有足夠的戰船,芷水城似乎是最難攻克的一座,眾將都不明白尚武為甚麼選擇這城。

看著眾人疑惑的目光,尚武很是得意,笑著又道:「這個計劃分為四個步驟,高致遠!」

「末將在!」

「前次奔襲辛苦你了,這次你還要領著一萬騎兵再次奔襲昌州中腹。」

高致遠是個精細的人,沒有立即接令,而是問道:「重施故技?屈復清會不會早有防備?」

「我知道他有防備,所以故意派你去,你的目標是這堙I」尚武笑著指了指地圖上名叫丹岳的城池,「丹岳府城是中腹的交通要道,你領兵衝到城下,佯裝攻擊,鬧得四鄰皆知,然後迅速撤離,揮兵北上,直向四要衝之一的虎峽。」

眾將都聽糊塗了,茫然地看著尚武,剛才還說目標是芷水,怎麼一轉眼又派人去打虎峽,兩地相差千里,根本就是南轅北轍。

尚武笑道:「到了虎峽還是不許戰,立即向南移動,撲向巴塘。魯元凱!」

「末將在!」

「你領轄下兩萬步軍今夜動身,進兵巴塘東側,在城下多建營寨,造成我大軍壓境之勢。」

「是。」

「楊琦。」

「有。」

「你的兩萬人移到南安東南,給我用陷阱和弓箭封住兩天,少一個時辰,提頭來見。」

「得令。」

尚武得意地笑道:「這麼一番舉動之後,敵人必然疲於奔命,不知我軍到底要攻哪處,而我親率餘下的十萬大軍,直撲芷水。」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此番安排如同在昌州大軍前面製造重重迷霧,最後再用最鋒利的匕首刺向要害。

高致遠忍不住提醒道:「將軍此計極妙,只是攻打芷水必須要有船隻,我們自北來,軍中連一條船都沒有。」

尚武信心十足地道:「這一點我早就想好了,你不必太擔心,河幫已為我軍造好兩千條小船,渡河絕不是問題。」

「原來如此,難怪將軍如此自信,末將佩服。」

屬下恭敬的態度令尚武很舒服,笑著擺擺手道:「一切按計劃進行,大家各自回去整頓軍務。」

「是。」

望著眾將離去的背影,尚武手撫短鬚,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戰爭並不只是地圖上的遊戲,任何一個環節有所失漏都會影響到整支部隊,乃至整個戰局。尚武的安排的確很出色,這一點夜寒著實很佩服,當他拿到尚武呈上來的戰略計劃時,一直在笑,覺得一切離想要的結果越來越近,為此他找了赤溫一起喝酒。

然而,當他第二天酒醒後回到中軍行轅,再次拿起這份計劃書時,忽然發現整個計劃有一處嚴重的失漏。

「這下壞了,萬一被他們找到這個破綻,尚武和他的十萬大軍就糟了。」

神色慌張的他急忙衝出屋子,大聲叫道:「快,叫漠城所有的將軍到這媊釣ヾC」

親兵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見他一臉憂色,誰也不敢怠慢,連忙把城堣j大小小的文官武將都叫到了中軍行轅。

匆匆跑來的官員一見夜寒凝重的神色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沒等他們詢問,夜寒便沉著臉說明了一切。

「赤溫,你帶著你的五千近衛騎兵連夜趕到芷水城東南的雁翎山,若見清月國西去,立即發動攻擊,用你的騎兵衝散他們,阻止他們前進。」

「是!」赤溫雖然不明白原因,卻知道事情緊急,因此接了令箭後立即衝了出去。

「牛峰、張年富。」

「在!」兩名大將閃身而出。

「牛峰,你帶十幾個人通知淤全羅,若是清月軍出動,立即攻城,把他們壓回去。張年富,你飛馬前去尚武軍中,告訴他立即退兵。」

「遵命!」

「偏將黃楊,你去黃延功那堙A叫他把一部份兵力向西移,擺出向西添兵的樣子,他知道怎麼做。」

「是!」

待三撥人走後,夜寒才微微喘了口氣,伸手抹了抹額角的汗珠。

「大人,尚將軍的計劃大家都看過了,不是很好嗎?」

夜寒沉聲道:「尚武太自信了,這樣大規模的作戰居然不和淤全羅合作。」

「雖是如此,但清月被淤將軍的大軍牽制,應該不敢動彈吧?」

「尚武只考慮自己的行動模式,卻沒有替河幫考慮,那千餘隻小船雖然已經造好,卻不在芷水附近,要把這麼多小船運過去本身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而且若沿河走水道,必然經過清月國的防區,雲璧是清月老將,豈不知道這些小船的用意。若是他途中突擊船隊,尚武大軍就會被困在河網處動彈不得,只是河幫得到他的書信,一定已經起程,這堿ㄖL已經太晚,只能用快馬通知淤全羅,嚴密監視清月的動靜。」

「難道不能走旱路?」問的人問完自己也知道問得蠢,自我駁斥道:「千餘隻小船從眠月河搬到芷水城需要太多人力和時間,恐怕不行。」

「如今正值寒冬,河水結冰,厚度卻又不夠行軍,因此必須先破冰,然後再坐船渡河,這個環節又會損失時間,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環節,卻可能成為戰場的轉捩點,所以我不得不小心行事。三十萬涼州兵,因為將領降了天龍,才跟了過來,心中對天龍並沒有強烈的歸屬感,一場大敗很可能導致軍心渙散,甚至出現叛逃的現象。」

看著滿臉疲態的夜寒,將領們都知道他的難處。葉歆雖然隨軍出征,卻突然消失,把千鈞重擔交到夜寒的手中,身為右相,夜寒自然是責無旁貸,每日都小心翼翼地處理著軍務,今日見到作戰計劃難得高興一番,卻又被計劃中的破綻攪得心緒不寧,坐立不安。


尚武雖然有些得意忘形,卻不是魯莽之輩,只是出身涼州的他連眠月河都沒見過,更沒坐過船,自然不清楚河運是怎麼一回事,因此才沒考慮到河幫的難處,覺得大軍到達芷水城外圍水帶時,千艘小船一定會在那媯市搳C

運送小船的河幫弟子遇到了不少難題,首先便是嚴冬,眠月河水流湍急,因此沒有結冰,但上游的小河卻早已結了冰,有的地方漂著碎冰,有的地方全部冰封,行船非常危險,不少地方還要把船抬上岸,一直抬到沒有冰封的河段再回到河堙A這一上一下又要花費許多時間,而且費力也極大。

因此當尚武領著大軍得意洋洋地殺到芷水城外圍時,卻發現河面一艘船也沒有,不但如此,九成河段都被冰封死了,而且厚度很薄,無法在上面行走,頓時難住了尚武,大罵自己失誤。

手下將領見他一臉怒氣,好意勸道:「大人,不如想辦法搭個浮橋吧!」

尚武狠狠地瞪了手下一眼,斥道:「兵貴神速,這堛近都是水田,連樹都沒半棵,要搭浮橋還要跑到幾十里外的山上去砍樹,最少要一天時間,這一天時間足夠昌州軍發現我們,並設好圈套等我們跳進去。」

「難道要退兵不成?」

洋洋得意的計劃就像這河上的浮冰,輕輕一敲就會破碎,尚武滿不是滋味,原想著剛剛投入天龍,如何也要想辦法爭個頭功,不為自己也要為鐵涼三十萬降兵爭口氣,哪知道一切就如燈影水月,一捅即亂。

謀士魏子然主意頗多,這次佈置計劃他也參與了,因此深知道尚武的難處,望著滿眼的蒼涼,道:「將軍,既然過不去,我看也不必強攻,不如還是像其他幾處一樣,假裝佯攻,這媯瓥扒}闊,昌州守將若來視察,一定知道我軍傾巢出動,必然向屈復清求援,因此今夜我軍趁著夜色疾行,反撲南安。」

「你是說再用十萬大軍佯攻?」

「正因為一般人不會想到十萬大軍是佯攻部隊,他們才會上當。離芷水最近的是南安,就從那堣U手吧!」

尚武沉吟片刻,當機立斷,陣兵於河岸,建築軍營,並派了幾股小隊到附近砍樹,把動靜鬧得極大。

芷水城守將羅志名得知道消息後大驚失色,連忙派人前來探查,發現十萬肅州兵已陣兵東北方,似乎準備搭建浮橋過河,然後攻打芷水,城中守軍不過兩萬五千人,雖然不少,但想到十萬大軍,羅志名還是害怕,立即派人向南安、巴塘等地求援。

就在當夜,尚武留下兩萬人守著遍插軍旗的大營,親自領著八萬輕裝上陣的士兵急撲南安……


屈復清坐鎮巴塘控制整條防線,早就知道尚武出兵了,此時虎峽已傳來敵人現蹤的消息,巴塘東面也是煙塵滾滾,肅州軍正往這媗夾荂A因此正在猜測敵人的主攻對象,突然聽到數道芷水城的求援軍報,大感愕然。

然而,更令他吃驚的還是軍報上寫著:「尚武以十萬之眾壓制芷水,城破在即,速援!」

由於羅志名擔心各地不肯發救兵,因此特意誇大了戰況,寫下了「城破在即」四個字,然而這四個字卻使屈復清有了另一種想法。

將領們聽到消息都感到心慌意亂,一起湧到了行轅。

「大帥,芷水城是要地,不能丟啊!」

「是嗎?」屈復清刀削般的面頰上露出絲絲陰笑,拿著求援軍報又看了看,忽然哈哈一笑道:「尚武自尋死路,此乃天助我也。」

「大帥……」

屈復清臉色一沉,冷笑道:「尚武想聲東擊西,奪下水路要衝之地芷水城,他卻不知芷水雖然重要,卻是個天然的陷阱,那媟邞e眾多,河網複雜,又逢冬日,河面必然結冰,大軍的行動必然受到牽制,而十萬大軍困在芷水,後方必然空虛。」

眾將聽了都展顏大笑,這的確是天賜良機,正好大破肅州軍,以振軍威。

「既然虎峽和巴塘都是佯攻,我們也不必然理會,都回去整軍,兩個時辰後出發,我要從南安殺到肅州軍的後方,然後直搗漠城。」

「是!」一時間,將領都感到胸口湧起一團豪氣。

「派人通知清月,請他們出兵騷擾。」

「是。」


此時兩方都不知道對方的舉動,直到兩軍在南安城外相遇,才知道彼此的虛實,屈復清和尚武都嚇出一身冷汗。

「該死的羅志名,說甚麼城池將破,分明是謊報軍情,大戰之後必須重重懲治他才行。」

尚武也在尋思,若不是河面結冰,船隻未到,他此時正在攻打芷水城,屈復清的大軍便可如入無人之境,直搗後方。

一場爾虞我詐的戰爭居然又回到了起點,此時兩軍對陣,計謀已無用武之地,勝敗憑得是血肉之軀的拼殺,八萬肅州兵對六萬昌州兵,隨著兩將統帥一聲令下,十四萬人像兩股巨潮般撞向對方,轉時間生靈塗炭,血流成河,喊殺聲震天動地。

然而戰爭的結果兩方都不滿意,屈復清退守南安,尚武也只能攻至城下。

這場戰爭中唯一得益的卻是清月,雲璧得到芷水城的求援信後,立即派兒子雲從龍領著一萬人向西殺出,接管了芷水城東南兩座小城的防務,把清月國在昌州的地盤擴大了。


舊都,現在名叫天武城,雖然風光不在,但巨大的城市依然殘留著昔日的氣派,高大的城牆,又長又寬的街道,巍峨的皇宮,都證明著舊時的光輝。

然而街上十分冷清,畢竟東西南三面都有戰事,一邊的蘇劍豪大舉圍攻,一邊是昔日的大皇子搖旗吶喊,招喚天龍舊將歸附,鬧得滿城風雨,誰也沒有興致再逛街了,只有些小酒館依然開業,但店堨芛N冷冷清清,老闆們叫苦不絕,都說「寧為太平犬,不作亂世人」。

葉歆踏入天武城時已是十二月了,冬日的肅殺更加劇了城市的清冷與寂寥,這座城市給他留下許多回憶,兵部、詹事府,都留下過他的足跡,在這堨L踏上了仕途,從此一發不可收拾,成為肅州之主,現在更準備把半片河山納入囊中。

「可惜了這片河山。」

他知道這堛滬銋s多少與他有關,若不是他在朝中推波助瀾,掀起無數風浪,天龍朝至少還能太平幾年,若是出個中興之主,也許還能力挽狂瀾,不會這麼快就土崩瓦解,這座舊都也不會這麼快衰敗。

「我的確造了不少孽啊!還是早早歸隱吧!不然遲早會有報應。」葉歆忍不住嘲笑了自己一番。

凝心柔聲勸道:「世事便是如此,就算沒有你,天下也不會太平。」

葉歆笑了笑,道:「姐姐在這堣]住了不少日子。」

凝心想起當年在此養傷,葉歆每日端茶倒水,溫柔服侍,算是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心中湧起一股甜意。

「走吧,你不是還有事要做嗎?」

葉歆並不是想見張全,而是要去見大皇子,只是想看一看舊都,從而瞭解一下張全的能力,城市如此冷清,可見民心已經亂了,張全縱有回天之力,恐怕也守不了多久,這座城市很快就會插上蘇字大旗了。

可惜大皇子出現的不是時候,若是再晚一些,待蘇劍豪吞下了張全的地盤後,再以舊國皇子的身分出現,效果就會全然不同,現在引發混亂只會幫了蘇家,卻把自己也暴露了。

他也清楚,若是真如他想像的一樣,蘇家現在大概正大肆造船,準備渡船北進,以龍天行的兵力根本無法抵擋,所以大皇子的失敗對他而言卻是好事。

帶著緬懷的心態,他慢慢地走在清冷的大街上,走著走著,旁邊忽然有人呼喚。

「葉大人!」

葉歆倏的一愣,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還有人記著他,忍不住轉頭望向呼喚處,見一位老人滿臉笑容地迎了上來。

「大人還記得小人嗎?」

「你是……」葉歆打量了一陣,卻怎麼也想不起這人的身分。

「大人是貴人多忘事,以前您給小店題過匾。」老人指了指店前的匾。

葉歆抬眼一看,赫然發現黑色的匾上寫著四個大字──「恩愛小館」,赫然是當年自己與紅緂時常去的食店,腦海頓時浮現出昔日種種,一幕幕往事湧上心頭,有高興的,有哀傷的,五味雜陳,也想起掌櫃名叫許風,輕嘆道:「原來是許掌櫃,恕葉某眼拙。」

許風滿臉興奮地道:「大人,自從那場大火後,小店搬到這堥茪F,名字也沒變,這塊老匾還是您題字的那塊,一直保留到現在。」

「是嘛!真是謝謝你了。」

許風笑道:「大人要不要進來吃點東西?小店的手藝依然沒變。」

老人的殷勤令葉歆無法拒絕,但更重要的是舊時的記憶一股腦地衝了上來,越發懷緬過去,欣然走入了食店。

比起清冷的大街,店媦鷎x多了,坐著四五桌客人,或喝酒猜拳,或談天說地。

「您坐堶惕a!」許風熱情地把他請到靠牆角的桌邊。

「生意不錯啊!」

「還不是托您的洪福,不少客人都是衝著那塊匾進來的,整個京城能讓大人題匾的只有小店一家,所以大家都來捧場。」

葉歆不禁莞爾,想不到當時偶然所為,竟然有這種效應。

「大人您坐,小的記得您愛吃甚麼,這就去吩咐。」許風笑呵呵地走向後面廚房。



∼第十二章∼ 加入書籤
「想不到還能遇上熟人,真是難得啊!」葉歆看了看隱身在側的凝心,又望向旁邊桌子喝酒的三個男子,因為三人正說著東平州的戰事。

「想不到大皇子又殺回來了,現在已經佔了六縣一府,看來收復這堣]不是不可能的事。」

「我覺得蘇劍豪會先打進來,他手下雄兵如海,猛將如雲,大皇子雖然來勢洶洶,但怎比得上蘇家?」

葉歆聽了,只笑了笑。

許風端著茶壺走了過來,見他滿臉笑容,問道:「有甚麼好笑的事嗎?」

「沒甚麼,聽說這堣ㄓ茈迭A剛才進城逛了一陣,發現到處都很冷清,比你這小店差遠了。」

「世道太亂,一到天黑,人們都早早地回家了,誰也不願在外面逛,擔心盜賊出沒。」

「掌櫃,你也要小心啊!」

許風聳了聳肩,輕鬆地笑道:「都這把年紀了,沒甚麼可怕的,只盼著這塊匾還能傳下去,然後變成傳家之寶。」

「看來我不能再給其他人題字了,不然你會很失望。」葉歆笑得很開懷。

「哦,這麼說天下只有這麼一塊匾?」

「應該是吧!」

許風回頭望向那塊匾,眼中充滿了興奮,彷彿這塊匾帶有神奇的魔力,能保佑他全家。

葉歆也在望著這塊匾,心媟Q著也許數十年後的某一天,這塊匾會回到子孫的手堙A回憶起這段戰亂的時代。


在京城逛了一陣,葉歆又想起雪竹莊與聚賢池,於是帶著凝心出了京城,想到雪竹莊去看看。走到聚賢池附近,卻發現這裡人頭湧動,竟比城中還熱鬧,不禁大為好奇,於是向人群聚集的池邊走去。

走到近處,他忽然發現人群中有一個背影十分眼熟,定睛細看,赫然發現是馬懷仁。

馬懷仁正忙著與身邊的人交談,只是偶而抬頭看看周圍,眼角的餘光掃過葉歆臉上,整個人如遭電擊一樣,頓時僵住了。

與他說話的幾名男子見他剛剛還說得眉飛色舞,突然間神色大變,臉色灰青,身子微顫,嘴唇都哆嗦起來,都有些吃驚,不知道他犯了甚麼病。

葉歆見他這副神情,知道他認出了自己,心中暗道:「丁才說馬懷仁隨他一起投奔了大皇子,看他這副神情,似乎這堿O他們的一個據點。」

馬懷仁拼了命地穩定住自己的情緒,然後戰戰兢兢走向葉歆。

葉歆微微一笑,問候道:「懷仁兄別來無恙?」

不知是因為心怯還是因為緊張,馬懷仁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葉歆面前,臉色慘白,彷彿行刑前的犯人。這番動靜不可謂不大,周圍的人都投以異樣目光。

馬懷仁的幾名同伴見他如此,都衝了過來,驚愕地打量了葉歆兩眼,然後攙起馬懷仁,詫異地問道:「馬大人,你這是怎麼了?」

「馬大人?」葉歆輕笑道:「看來懷仁兄高升了。」

馬懷仁心媢閉O打翻了五味瓶,滿不是滋味,顫聲應道:「屬下……屬下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請……請公子見諒!」

見他嚇成這樣,周圍的人才知道是因為面前這個男子,打量了葉歆幾眼,又望向馬懷仁,問道:「馬大人,他是誰?你怎麼嚇成這個樣子?」

「這……這位是……」馬懷仁想起這堿O張全的地盤,說了葉歆的名字不知道會有甚麼後果,嚇得又把話嚥了回去。

「是誰呀?」

馬懷仁朝葉歆叩了一個響頭,低聲稟道:「公子,屬下雖然投了大皇子,卻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公子的事情,請公子明鑒。」

葉歆臉色一緩,親切地拍拍他的肩頭,溫和地道:「我又沒怪責你,你用不著嚇成這個樣子,何況昌皓兄還在河幫。」

提起兒子,馬懷仁這時放鬆了下來,正是因為兒子在河幫,所以這段日子做事一直小心謹慎,害怕與葉歆的利益相觸,會斷送兒子的性命。

葉歆又抬頭望著池邊的人群,笑道:「這埵n熱鬧啊!不會是想替大皇子在這堣瑑o暴動吧?」

一句聽似玩笑的話說得眾人勃然變色,有的甚至眼含殺氣,手按住了腰間的武器。

葉歆一看這副光景便知道他們要幹甚麼,神色依然從容不迫,笑著自嘲道:「看來我還真猜對了!」

「馬大人,他到底是誰?若不是自己人,絕不能放他走。」

「他是……」馬懷仁望了葉歆一眼,卻不敢說。

葉歆若無其事地接口道:「懷仁兄,『葉歆』兩個字就這麼難說嗎?」

「葉歆!」

兩個字如同半空中炸響的驚雷,震得在場眾人神搖心晃,半晌還沒回過神來。

「你是肅州的葉歆?」

「不錯。」

「馬大人,是真的嗎?」

馬懷仁點頭道:「這位就是名動天下的葉大人。」

一名男子深深地看著葉歆,冷冷地道:「想不到權傾一方的葉大人居然會出現在這堙A算你不走運,碰上我們,就煩勞你在我們這堳搥X天。」

葉歆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似的,神色輕鬆地望著雪竹莊所在,笑著問道:「懷仁,我的莊子還在嗎?」

男子沒想到被這樣輕視,氣得身子亂顫,臉也變成了豬肝色,大聲喝道:「舉事就在今夜,不能有任何錯漏,把他關到莊子堨h,小心看管,等我們大事成功再來處置他。」

四名武士立即朝葉歆衝了過去。

馬懷仁連忙擋在葉歆身前,指著拿刀衝來的幾人大聲喝斥道:「這是葉大人,爾等不得無禮。」

葉歆見他如此,倒也感嘆他的忠義,輕輕把他推到一邊,然後迎著四名武士而去。

「別怪我們無情!」

四人正想下毒手,忽然感到手指一陣冰涼,低頭一看,整隻手連刀都被冰凍住了,動彈不得,嚇得面如土色,不知所措。

葉歆輕笑道:「算了,天下能殺我的人只有我自己,你們不必大費周章,何況你們舉事與我無關,我也犯不著替張全擋災。」

馬懷仁不安地問道:「大人,您沒事吧?」

「懷仁,你去辦你的事,有空帶我去見見大皇子。」

「您……要見他?」

葉歆淡淡地道:「再不見他,他就沒命了。」

「沒……沒命!」

葉歆笑而不答,又看了看其他人,道:「好了,你好自為之,我到莊堨h轉轉。」

在無數驚愕目光的注視下,葉歆旁若無人地離開了池邊,向雪竹莊走去。

「他……他還是人嗎?」

馬懷仁沉聲道:「我警告你們,誰敢再去騷擾大人,我對你們不客氣。」

其實不必他多言,剛才的那一幕早已震懾了所有人,誰也不敢再去招惹葉歆。


踏入雪竹莊,一切還是以前的樣子,地上也掃得很乾淨,葉歆知道必是馬懷仁的功勞,心堣S多了一分感激,大兒子就是在這堨X世,妻子也是在這堬磏髐F牢籠生涯,這堨R滿了回憶。

「這媮椄O那麼舒服,與當年一樣。」

「是啊!」葉歆十分喜歡這堙A大城附近有這樣僻靜之所,實在難得,更何況這婺g過他精心的佈置,每一處都令他愛不釋手。

凝心見他眼中充滿了留戀,微微笑道:「要是願意,就搬過來住幾天。」

葉歆回頭笑了笑,道:「美好的事物還是留在記憶中為好,反正這座莊子還是我的。」

遊覽了一陣,朝陽漸落,天邊忽然飄來一團烏雲,把剛露頭腳的星月遮住了,天色更加昏暗,強風四處捲動,像是在預兆著將要發生的動亂。

兩人雖然知道內亂將現,卻沒有放在心上,悠然自得地在池邊逛了一圈,然後又回到城中那間恩愛小館。

許風見葉歆復來,格外高興,又把他請到昨夜所坐的方桌,也不多問,把葉歆愛吃的都端了上來,擺了滿滿的一桌。

看著熱騰騰香噴噴的菜餚,葉歆笑道:「這菜也太多了吧!我一個人怎能吃得下?」

許風拿著酒壺走到他身邊坐下,含笑道:「今夜我陪大人喝幾杯,所以多點了幾個下酒菜。」

一聽這話,葉歆也欣然答允,與許風傳杯換盞,小酌了起來。

喝得正興,一陣大風吹開了門簾,清冷的寒風刺得酒客們都打了個寒噤,更令他們驚愕的是風中還隱隱藏著喊殺聲,都不約而同向門口望去。

「怎麼回事?」許風也經不住好奇心的誘惑,放下酒杯站了起來。

「不必去了。」葉歆笑著按住他的肩頭,把他硬生生按回座位。

許風詫異地盯著他,發現深沉的目光中多了一絲異彩,心念一轉,忽然驚問道:「莫非大人……」

「不是我!」葉歆搖搖頭,拿著酒壺為他斟滿酒杯。

許風的臉色還是一陣青一陣紅,葉歆的話表明與他無關,同時也證明將要發生的事與自己想像一樣,發了一陣呆,忽然長嘆一聲,苦笑道:「爭來鬥去結果都是一樣,走了舊皇帝,來了新皇帝,我們這些平民百姓還是任人宰割。」

「算了,別想那麼多,人生苦短,還是想些高興的事吧!」

「也是!」許風拿著酒杯一飲而盡。

一場政變轟轟烈烈地上演,卻也轟轟烈烈地失敗了。張全原是九門提督、禁軍大將,每日所做的就是查訪潛伏的危機,他的部下也都出身禁軍,因此很快就察覺到一場叛亂正在醞釀,之後稟報了張全。

張全現在雖然節節敗退,眼看皇位難保,卻不願意輸在大皇子的手堙A因此制定了一系列的措施,等待叛兵從城中各處殺向皇宮之時,他的禁軍立即出動,很快就將這些叛兵分割成若干小股,然後逐一吞掉,而且手段毒辣,叛軍無論投降與否,一律格殺勿論,弄得昔日皇都的街頭喋血,殺氣衝天。

處置完叛軍後,張全又下令全城宵禁,繼續搜查叛黨,恩愛小館自然也成為了士兵盤查的對象。

「所有的人都給我出來。」

由於政變,酒館堛滌s客都被鎖在店堙A不敢回家,也不敢出去,一個個神情恍惚,坐立不安,戰戰兢兢地望著門口,讓這一聲大喝嚇破了膽,如無頭蒼蠅般湧了出去。

「大人……」許風不安地看了看葉歆,擔心他會被張全抓住。

關懷的目光令葉歆感到很親切、很舒服,微微一笑,安撫道:「放心吧!沒事的,我正想去見見張全。」

葉歆說完也站了起來,整了整衣冠後,端起一方霸主的架子,大步踏出店門。

士兵們正忙碌地盤問著酒客,見又走出一個,一名士兵手提纓槍,兇神惡煞地衝了過來,罵道:「叫你們都出來,你居然這麼慢吞吞,想找死啊!」

葉歆傲然地瞪了他一眼,冷笑道:「你的上司都不敢這麼對我說話,憑你一個小小的士兵也敢在這堛偽痕磭癒A真是笑話。」

士兵被他的氣勢一壓,心媢y時慌了,以為遇上了哪家的大人,猶豫著如何應對。

「把你們的上司叫來,我有話說。」

士兵們被葉歆的氣勢所懾,哪敢怠慢,急匆匆地跑向街尾,片刻後領著一名將領走了過來。

葉歆打量了將領兩眼,這身官服不過是個千總,因而沒等將領說話,指著他的鼻子傲然吩咐道:「我要進宮,你帶路吧!」

千總是粗人,腦子也很簡單,嚇得連忙點頭哈腰,又叫來一頂小轎,把葉歆送到了宮門。

「大人,到了皇宮了。」千總小心翼翼地撩起轎簾。

葉歆淡淡地點了點頭,躬著身踏出轎門,眼睛瞄了一眼高大的午門,想起為官時每天上朝的日子,腦海中又浮想聯翩。

千總見他望著皇宮發呆,戰戰兢兢地問道:「大人還有甚麼吩咐?」

「沒了,你去吧!」葉歆像指喚手下般揮了揮手,然後抬腿朝宮門走去。

昨夜兵變,城中的大小官員一個都不敢睡,或是進宮面聖,或是在家媯市搳A擔心自己隨時會被傳喚。

因為這次政變中有不少官員都參與其中,也有的知道消息,卻沒有參與,也害怕自己被檢舉出來。到了天亮,那些沒有進宮的官員們來到了午門外等候晉見皇帝,因此宮門之外站著大大小小的官員,個個都是一臉憂色。

葉歆一身書生袍十分顯眼,因此很快就被人留意了,只是他們心神恍惚,誰也沒有心情再理別的事情,因此誰也沒有過問。

葉歆逕直走到宮門,直到衛兵把他攔住才停下腳步。

「一個書生竟然闖皇宮,不想活啦!」

葉歆並沒有因為衛兵的無禮而動怒,調侃著反問:「穿著書生袍就一定是書生嗎?你不問我的來歷與身分,又怎知道我沒有資格進這皇宮呢?」

士兵被問得啞口無言,半晌沒反應過來。

這番對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人們開始真正留意宮門的這個書生。

忽然,官員群中衝出一人,一直奔到葉歆面前。

葉歆瞥了他兩眼,似乎有點印象。

「你……你是葉……葉……」官員雖然認出了他的身分,卻由於太驚愕了,所以連話都說不出來。

葉歆在腦海中搜刮了半天,忽然想起任詹事府的時候那幾個買官的富家子弟,似乎眼前之人就是其中之一。

周圍的官員見同僚嚇得面色蒼白,四肢發顫,都吃了一驚,一起圍了過來。

「王大人,你這是怎麼了,他是何人?」

王強哆嗦了半天也擠不出一個字。

葉歆見他還是像以前一樣沒出息,搖了搖頭,轉眼望著宮門衛士輕喝道:「快去稟報你們皇上,肅州葉歆來訪。」

宮外突然鴉雀無聲,官員們無不驚愕地看著葉歆。

葉歆朝發呆的宮門衛士笑了笑,催促道:「快去呀!」

宮門衛士這才向宮內衝去,大約一炷香時間,又飛奔出來,恭敬地道:「皇上請你進去,小的會在前面帶路。」

「走吧!」葉歆朝宮內走了兩步,忽然回頭看了王強一眼,揚聲道:「王大人,怎麼說你也曾是我的部下,因此多一句嘴,你不是做官的材料,若想太太平平過這一輩子,還是乖乖地回去做你的富翁吧!」

王強又愣住了,後來果然辭官回去經商,雖沒有大成就,卻也守住了祖宗的家業,太太平平過了一輩子,活到八十六歲才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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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6.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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