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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十五集(完) 

眠月魔情錄
作 者
時之舞者(confusa)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7.02.05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2003年08月20日
預定價格
新台幣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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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月魔情錄資料大全
                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十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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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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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加入書籤
還是那座城市,還是那座皇宮,還是那條熟悉的道路,然而葉歆走在其中卻感受不到絲毫皇家之氣,彷彿這雄偉的宮殿都變成了隨意可進的市集菜場。

多好的地方啊!可惜帝王之氣已經耗盡了,用不了多久,這堭N會變成一個普通的城市!

他知道這也許是自己最後一次進這座宮殿,蘇家若是一統南方,必然不會把皇都設在這偏遠的東方,新的皇都大概會在海州或寧州這些中央區域,方便皇權對各地的控制。

「御書房在這堙C」侍衛指了指左側宮殿。

葉歆微笑道:「我來了不下千次,對這堳僂禲A不用提醒我。」

名動天下的一方霸主竟是如此溫和可親的一個人,侍衛感到十分意外,對他極有好感,拘謹的神情不知不覺中消失了,含笑問道:「卑職來了才兩年,算起來還沒有您來的多呢!」

葉歆輕嘆道:「這兩年可是最辛苦的兩年,皇帝換了一個又一個,大臣殺了一批又一批,不久之後大概又要再換一個。」

侍衛嚇了一跳,臉色又青又白,身為臣民,這種話對他而言絕對是叛逆之言,然而對方的身分又不是他能左右的,心媢y時緊張起來。

侍衛下意識看了看四周,見附近沒有人留意自己,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善意地提醒道:「您雖然是能人,可這堬有漱ㄛO您的地盤,說話小心點,這話要是讓皇上聽到了,麻煩可就大了。」

葉歆沒想到這個侍衛倒替自己說話,知道他是個心地善良的人,微微一笑道:「等著瞧吧!一個月內必有變故。」

侍衛見他說的言之鑿鑿,頓時緊張起來,心堣C上八下,不知如何自處。像他這種地位低微的小兵最可憐,也最危險,萬一暴動擴大,他這個守門的衛士也活不了多久,可這亂世之中難得找到一份薪俸高的工作,若是扔下不幹,家堣H也活不成了。

葉歆彷彿看穿了他的心事,微笑著安撫道:「不必擔心,此事與你無關,也不會有兵亂之事,一切大概都會和平進行。」

侍衛哪媗弗o進去,愁得眉頭緊皺,半天都不說話。

看著苦澀的面孔,葉歆倒有些愧疚,因知事情日後必然驗證,也沒有再說甚麼,在侍衛的帶領下,走入了熟悉的御書房,一眼望去便見昔日同朝為臣的張全身披龍袍端坐在御案之後,正拿著一份文書低頭沉思,御案上除了玉璽、御筆、御硯之類的物件,還堆放著一大疊文書。

再次見張全,這個曾經英姿勃發的將軍此刻顯得老態龍鍾,頭上白髮多了,眉角的皺紋也多了,眼窩微陷,臉色又青又灰,絲毫看不出當年的風采。葉歆心堜白,必然是蘇劍豪大軍給了他沉重的壓力,再加上大皇子在東面海岸擴張勢力,張全也是心力憔悴不堪重負。

執禮太監是舊人,一眼就認出葉歆,連忙走到御案前稟道:「皇上,葉歆到了。」

「哦!」張全似剛從沉思中醒來,身子微微一顫,目光伸向門外,果然見葉歆笑吟吟地站著,神色輕鬆。

張全臉色驟然大變,兩人皆是一方之主,然而境遇卻大不相同,葉歆剛剛收編了鐵涼三十萬大軍,舉兵南征,正是意氣風發之時,而他卻面對內憂外患,眼見皇位、性命都難保,哪能不眼紅。

同時他也是滿腹狐疑,昨夜剛剛發生政變,幸虧自己及時佈置,把政變徹底瓦解,否則現在坐在這張龍椅的人就不是自己了,葉歆這個時間出現在皇宮,難免讓人把他與政變聯繫在一起。

葉歆步履輕盈、神采飛揚,走到御案前拱了拱手,道了一聲,「張公別來無恙。」

執禮太監見他如此,勃然變色,尖聲斥道:「大膽,見了皇上怎敢不跪!」

葉歆指著張全輕輕一笑,問道:「問問你們的皇帝,他需要這一跪嗎?」

張全知道自己雖然有個皇帝的名號,但在天下人的眼中,身分、地位卻遠遠不如眼前這個布衣,這一跪倒也不太講究,只是葉歆所表現出的狂傲之氣令他不舒服,臉色鐵青地盯著葉歆。

葉歆望著執禮太監,笑道:「張公如此大度,你一個太監不要壞了主公的名聲。」

執禮太監氣得臉色發白,但見皇帝都不說話,他也不敢再說甚麼,只能硬吞下這口氣。

張全放下手中的文書,淡淡地道:「葉歆,你突然到我這堥茼閉し簳げ隉H」

「想見見故人而已,怎麼說我們當年都曾合作過,也算是個盟友。」

前方戰事吃緊,大皇子又在內腹發動政變,張全此時情緒極差,連說話都覺得不耐煩,見葉歆一開口就是公式性的語句,頓時皺著眉頭,冷冷地道:「若是沒事,我讓禮部接待你。」

葉歆絲毫不以為意,目光在御書房內飄遊了一陣,微笑問道:「張公神色不佳,想必是前方戰事不妙吧?」

張全哼了一聲,撇頭不答。

「其實若不是大皇子突然出現,你這皇帝也可以多做幾年。」

張全哪能不懂這一點,氣得重重一拍御案,憤怒地道:「該死的大皇子,讓我抓住,非宰了他不可,居然還敢發動政變,他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葉歆彷彿在自己家似的,竟走到御案前拿起桌上的文書看了兩眼又放下,輕笑道:「張公的心思葉某豈能不明,只可惜宰他之前,蘇劍豪的大軍恐怕已攻到了禁宮之內了。」

張全見他行動、說話絲毫不在意自己的感覺,心塈颽O不爽,喝問道:「你到底想說甚麼?」

葉歆不以為意,笑道:「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蘇劍豪是我的敵人,你自然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來幫你。」

「幫我?」張全微微一愣。

葉歆大手一揮,露出一副傲然之色,道:「你應該知道,我的四十餘萬大軍正在攻打昌州,不想讓蘇方志攪了我的好局,搞了個甚麼四國聯盟,我雖然不把他們放在眼堙A但能少一事畢竟有好處,你這堶Y是能牽制或是擊敗蘇劍豪,對我百利而無一害,所以我來了。」

張全當然知道昌州發生的事情,因此也在奇怪葉歆為甚麼會在這個時候離開戰場,跑到自己的天武城來。他聽了這話也若有所悟,倒也相信葉歆說的話,蘇家的勢力越來越大,不但對自己是大敵,對北方的葉歆也存在潛在的威脅,可以算是兩家共同的敵人,若是自己能擊敗蘇家,不但實力能保,也能削弱蘇家對其他勢力的壓力。

想到這些,張全不免心動,卻也知道這個葉歆是出了名的難纏之人,機智詭詐,一不小心就被他趁虛而入,因而盯著他問道:「蘇劍豪大軍步步進逼,大皇子又不斷在我內部發動暴動,我根本抽不出手來反攻。」

葉歆指著他身下的龍椅笑道:「要治此疾,張公需要離開那張椅子。」

張全原想著他會有甚麼提議,沒料到竟是要自己退位。為了這張龍椅,他不知道花費了多少心機,熬到現在好不容易坐了幾天,哪肯輕易放棄,急得臉色大變,拍案而起,大聲怒喝道:「你到底在說甚麼?」

葉歆早就料到他有此反應,絲毫不以為意,淡淡地道:「我說的是實話,你要想活命只有兩種方法,一是投降蘇劍豪,二是戰勝他。不過第一個選擇恐怕往後的日子不好,降君不如降臣,只怕會軟禁一生,甚至被蘇家暗中處決。第二個選擇還有一線機會,休養生息後還能有所作為。」

張全見他不理自己又改變話題,心頭的怒火像是被突然冰凍,半天才反應過來,茫然應道:「我當然想擊敗蘇劍豪。」

「既然如此你就必須先解決內憂,然後才能全力抗擊蘇劍豪,而解決內憂唯一的方法就是你把皇位讓給大皇子,擁他登位,然後你做輔政王,總理朝政,這樣他做了皇帝,你保留權力。」

張全這才明白葉歆的意思,是要把兩股勢力結合起來共同對抗蘇家,這一點的確可行,而且一旦成功,他的影響力會大大增強,心堣ㄖ痐え偺Q有,緩緩地坐回龍椅,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做皇帝的滋味其實不好受。」葉歆指了指堆積如山的奏章,輕笑道:「皇位與權力其實並不相等,像我這樣無名無份不也控制了數十萬大軍和幾百萬百姓,雖然皇位是權力的來源,但也只是來源之一,真正的權力是甚麼張公應該清楚,好好考慮吧!」

張全沉吟片刻,忽然抬頭盯著他問道:「你是為大皇子做說客的?」

葉歆擺擺手,笑道:「非也,我只是不願意看著蘇家東面唯一的牽制力量就此消失,所以才千里迢迢來到這堙A其實大皇子哪能與張公相比,他雖然有些才能,但沒有聲望,也沒有軍威,既不會打仗又不會用人,怎能比得上你這個老謀深算的大將軍,對抗蘇家只有你才能成功,他不行,所以我希望實權依然由你掌握,這樣才能達到最終的目的。」

一番吹捧說得張全有些飄飄然,想到自己在官場幾次沉浮,扶植的皇帝也有兩個,大皇子卻被迫躲到海外,若不是蘇劍豪的大軍牽制了力量,憑大皇子那點實力根本不足以動搖根基。

就算把皇位讓給大皇子也不怕,日後再把他廢了也很容易,現在最要緊的是擊敗蘇家大軍,維持國家內部的穩定與繁榮。

「這事我會仔細考慮。」張全心媮鷁M同意,但口還是封得很緊,不願讓葉歆輕易揣摩到自己的心意。

葉歆早就對他瞭若指掌,一聽這話就知道其中含意,催逼道:「張公還是當機立斷較好,畢竟歲月不饒人,若是你的地盤再次縮小,就算讓位也於事無補了。」

為了自己的生命與手中的權力,張全咬了咬牙,狠下心點了點頭道:「好吧,我同意讓位,不過大皇子必須答應我做輔政王,總領朝中一切事務。」

「當然,這是最基本的原則,至於將來是他殺你還是你殺他,或是和平共處,就看你們雙方了,再也與我無關。」

張全心媟t暗罵葉歆狡猾,卻也佩服他的膽識,一方霸主居然敢獨自一人到敵國遊說,若沒有足夠勇氣絕對不可能辦到。

葉歆並不是喜歡冒險,這次出發前早已成竹在胸,張全和大皇子這兩個勢力在蘇家這隻老虎面前就像兩隻愛打架的小貓,無論怎樣,結果都是死,但兩隻貓合力起來至少可以拖延蘇家一統南方的腳步。

成功遊說了張全,他的計劃已經成功一半,剩下的一半就是要讓大皇子答應與仇人結盟,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雖然葉歆剛才與張全的交談中批評過大皇子,然而在他的心堙A大皇子的評價卻不低,這個性格陰沈、手段狠辣的皇子的確有他獨到之處,若是他父親早一點把皇位傳給他,以他雷厲風行的手段也許可以將亂世之兆瓦解於初期。


「大皇子大概正在幻想著暴動會成功,可惜他是個不錯的決策者,卻沒有好的執行者。」望著街上還沒來得及清洗的血污,葉歆搖了搖頭。

他與馬懷仁之間並沒有任何聯繫,卻彷彿心有靈犀般一起來到雪竹莊。

「公……公子!」馬懷仁正在安置政變中的傷者,以及失敗之後的種種應變計劃,沒想到葉歆會找到這堙A頓時吃了一驚。

葉歆走入雪竹莊的大廳,掃視了滿屋子的傷員一眼,輕笑道:「各位的運氣不好,政變不成實在有些可惜。」

一名受傷的武士突然竄了起來,暴跳如雷地盯著他喝問道:「是不是你向那狗皇帝報了信,不然他們怎麼可能來的那麼快。」

剎那間空氣彷彿凝固了,所有人不約而同望向葉歆,眼中殺氣騰騰,如果葉歆的回答不能說服他們,只怕立時就是血濺當場。

馬懷仁嚇了一大跳,連忙搖手安撫道:「各位稍安勿躁,大家都還有傷在身,不要輕動,有話慢慢說。」

葉歆用不屑的目光掃視著在場的人,冷冷笑道:「你們自己無能,事辦不成也不必把罪責都推在別人身上吧?有你們這些部下,大皇子只怕是好夢難圓。」

「你……」武士氣得怒髮衝冠,轉身就去找佩劍。

「你們這些人還真是夠笨的,我若是想殺你,直接把張全叫到這堙A一個都跑不了。」

葉歆的笑聲彷彿千支小針,深深地扎痛了他們,卻也無話可說。

馬懷仁勸道:「公子,還是別說了,大家心堨縣ㄤ峈A,不如到後院坐坐吧!」

葉歆淡淡地道:「你們也不想想,張全是禁軍出身,又擔任過九門提督,手下的文武大臣大都是從禁軍或是九門提督衙門爬上來的,對市面的小動靜有著敏銳的警覺,你們不買通九門提督衙門的人,根本不可能悄無聲息的行動,而且昨夜的行動毫無章法,被人分而治之,豈有不敗之理?」

葉歆一番話說得眾人體無完膚,然而字字珠璣,深刻地道出了政變失敗的原因,一個個羞得幾乎想找個地縫往媃p。

馬懷仁聽著感嘆不已,不愧是天下第一名士,雖然沒有參與政變,卻能把事情看得透透的,具有這種能力的人才指揮行動才有成功的可能,像他們這些烏合之眾,雖然嘴婺q正辭嚴,但做起事來卻是拖泥帶水,想成功都難。

馬懷仁走前托著葉歆的手臂引向一把空椅,恭敬地道:「公子,有話坐下說。」

葉歆不想浪費時間,望著他直接了當地道:「我要見大皇子,你去安排一下。」

馬懷仁不安地問道:「您有甚麼事嗎?」

葉歆嘿嘿笑道:「找他做皇帝。」

「啊!」屋內所有的人都驚得跳了起來,就連身上的傷也忘記了,目瞪口呆地盯著葉歆,弄不清他的葫蘆婼瘙o甚麼藥。

馬懷仁愣愣地看著葉歆,那若無其事的表情令他無法不信,又無法全信。

「好了,有話見到大皇子再說。馬懷仁,你去安排,我現在就起程。」

「這可行嗎?」馬懷仁忍不住問道。

葉歆顧左右而言他道:「每一個時辰都意味著蘇劍豪的大軍可能攻佔一座小城,你若是拖拖拉拉,就算大皇子坐上皇位,屬於他的國家恐怕就只有他腳下的幾寸土地。」

「是!我現在就去安排馬車上路。」馬懷仁熟知葉歆的脾氣,辦事素來果斷,對下人的要求也是一樣。他扔下滿屋的傷者,急匆匆地就往外跑。

葉歆神色一變,滿臉笑意地看著在場的傷者,輕笑道:「若是各位運氣好,不久之後也許可以弄個名實相符的小官做,不過能做多久就要看蘇劍豪了。」

空氣中的陰霾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眾人的眼中都出現了期盼之色。

葉歆仔細地端詳著每個人的表情,心中暗道:「大皇子雖然有才,不過看人的眼光實在不怎麼樣,靠著這些人想爭皇位,簡直是天下最大的笑話,丁才與這些人混在一起,太可惜了。」

他越想越覺得不甘心,暗暗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把丁才搶回肅州做輔政大臣,日後對兒子會有莫大的好處。



∼第二章∼ 加入書籤
大皇子的總部設置在眠月河口的朝日城,這媥皉酗捄M的良港,一旦發生變化就可以立即登船出海,避到海外小島去,所以大皇子剛剛登岸就把目光鎖定在此城,後來守城的將領向他投降,因此輕易得到了朝日城,並坐鎮此處指揮各地叛亂。

由於有馬懷仁隨行,馬車很順利地進入大皇子勢力範圍,直接駛入朝日城。

此刻大皇子只擁有一府六縣之地,麾下領兵三萬,在葉歆眼中連守城都不夠,更別說擴張。

「公子,您真的有把握?」望著身邊的奇男子,馬懷仁總有些不安,這是個誰也摸不透猜不準的人物,心埵b打甚麼算盤誰也不知道。

葉歆微笑道:「反正就快到了,到時候一起去聽聽不就行了。」

想到大皇子的脾氣,馬懷仁又有些不安,那個素來以冷面著稱的主子喜怒不形於色,手段卻是非常狠毒,就算在海外落難之時也沒有一絲收斂,自己幾次失誤都差點喪命,現在想起依然心有餘悸。

想著,他提議道:「公子,大皇子這人不好相處,我看不如先去找丁才吧!他現在就在城堙A在大皇子面前也算說得上話。」

提起丁才,葉歆又是一陣惋惜,如此的人才不能為肅州做事也就罷,偏偏在大皇子這艘注定要沉的船上做事,遲早有一天也會隨著沉船一起被水淹沒。

「要想個辦法在船沉之前把他拉下船才行。」

葉歆對丁才有著絕對的信任,甚至當年把被困在籠中的妻子交給他照料,眼見自己要離開政治場的時間越來越短,像丁才這樣的忠能之士無論如何也要安置在兒子身邊,這便是新皇朝最好的保證。

「公子?」馬懷仁見葉歆沒有反應,拉停坐騎看了他一眼。

「去丁才家。」

「好!」

又走了片刻,馬懷仁把馬車趕到丁才的家門前,道:「我們到了。」

「哦!」撩開車簾,一陣又濕又冷的寒風吹來,葉歆猛地打個了寒噤。

「公子,這堿O海邊,海風很冷,您小心。」馬懷仁恭敬地攙著手臂扶他下車。

「沒事!」自從修煉靈術,葉歆的身子便再無病疼,寒風雖然刺骨,但下車走兩步已經沒事了。

馬懷仁指著左側的一間小宅道:「這就是丁才的家。」

「是嗎?」葉歆仔細打量了兩眼。

宅門很小,中間一道黑色木門,門前甚麼也沒有,絲毫不像大臣的府第,覺得實在委屈了丁才。以他的才幹,就算不是出將入相也應該是一二品大員,應該住在寬宅大院之中,看到這樣的府第,葉歆不禁對大皇子的做法有些憤怒。

「公子……」見他望著黑色的宅門沉思不語,眼中寒光閃爍,怒氣漸生,馬懷仁有些不安,小聲喚了一聲。

葉歆轉頭盯著他問道:「丁才現在是甚麼職銜?」

馬懷仁想了想後才應道:「我離開的時候好像是光祿寺少卿,現在是甚麼職位就不知道了。」

「甚麼?光祿寺少卿!」葉歆瞳孔突然放大,轉身瞪著馬懷仁,臉色沉得像香爐堛漲ョC

馬懷仁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吶吶地道:「沒……沒錯,是光祿寺少卿。」

葉歆聽了搖頭頓足,大聲嘆道:「暴殄天物啊!如此的人才竟然放在區區光祿寺任職,大皇子的這種用人手腕哪有可能復國,真是可笑之極。」

「公子,這個職務是委屈了丁才,只是現在大皇子只有巴掌大的地盤,一切官職都是虛名!」馬懷仁這才知道葉歆是因為丁才出任閒職而發怒,不禁感嘆葉歆對丁才的愛護之情。

「嗯!知道了。」葉歆心情不好,也不想多提,走到黑色木門前拍了拍,高聲喚道:「有人嗎?」

過了片刻,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廝探頭出來張望了兩眼,問道:「您是誰?找我家先生有事嗎?」

葉歆含笑道:「我是你家先生的好友,遠道而來拜訪他,他在家嗎?」

「不在,去議事了,一會兒才回來。」

葉歆朝院內望了一眼,問道:「我能進去等嗎?」

小廝歪著頭想了半天,最後才點點頭道:「先生說待客要尊禮道,既然您想進來,就進來吧!」

葉歆見他稚氣未消地說著大道理,不禁莞爾,眉頭也舒展了,笑著回頭對馬懷仁道:「你也進來一起等吧!」

「是!」馬懷仁把馬車安置妥當,然後陪著葉歆進了宅子。


傍晚時分,丁才提著一包小醬肉和一壺酒回到家,見門外停著一輛馬車,知道有客到了,納悶地走入院子,見小廝迎來,立即問道:「有人來了?」

小廝朝他行了禮,然後才稟道:「先生,您的兩位朋友已經在廳媯奶F兩個時辰了,家堥S茶,只能用熱水招呼。」

「朋友?」丁才思索了一陣,雖然在大皇子手下做事,但朋友卻不多,能在廳媯巨潃荇禸陛A說明必有要事。

想到此處,他急忙把醬肉和酒交給小廝,急匆匆走入廳中。

他剛踏入廳門,就見牆邊站著一名兩鬢皆白的男子,心頭大震,定晴再看,果然是葉歆,臉上露出狂喜之色,一個箭步就衝了過去,顫聲問道:「公子……您怎麼來了?」

葉歆早已聽到院內的動靜,知道丁才回來,見他如此激動,心堣]十分感動,拉著他笑道:「想看看你,所以就叫馬懷仁帶我來了。」

丁才的確非常驚愕,四十萬肅州大軍南征的消息已經傳到了朝日城,大皇子與手下眾官都在說著這件事,沒想到葉歆捨下南征大軍,竟跑這麼遠來看自己,感動地不知道說甚麼好,含著淚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葉歆知道他的心情,拍拍他的肩頭,親切地笑道:「丁大哥,你瘦了不少,看來這堛漱擗l不好過啊!」

「公子!」在大皇子手下待了這麼久,都沒有人像葉歆這樣關心過他,丁才眼圈一紅,淚水也流了下來,感動地道:「有大人這番知遇之恩,丁才死而無憾了。」

看著丁才這番表現,馬懷仁也不禁暗暗嘆息,若論待人,葉歆比現在這個主公不知好了多少倍,若不是當初那場政變,自己也不會落得如此田地,心堿J愧又悔,開始琢磨著重新投入葉歆麾下做事。

葉歆笑道:「好好的說甚麼死啊!你才三十出頭,日子還長著呢!」

丁才用衣袖拭了拭眼淚,含笑問道:「公子不在昌州總領大軍,跑到朝日城來有甚麼事嗎?」

「首先是來看看你,想不到你過得如此清貧,真是讓我大吃一驚啊!」葉歆瞥了一眼茶碗的白開水。

丁才臉上一紅,尷尬地道:「有大軍剛剛到此,軍費不足,所以糧餉也少了些,不過我一個人也沒有那麼多講究了,只是怠慢了公子,心堣ㄕw。」

葉歆長嘆道:「我素來不講究這些,倒沒甚麼,只是你天天這麼過又何苦呢?我看著都替你委屈,你又不是不認識魏劭,缺甚麼找河幫要就是了,魏劭不可能不顧的。」

丁才又流下熱淚,感動地道:「公子垂愛之情,丁才感激,不過我以前和弟弟也都是這麼過的,習慣就好,河幫畢竟是大人的部下,我雖然不怕甚麼,但讓別人發現了難免會有是非。」

葉歆怒目哼了一聲,滿臉不悅地道:「哪個不知道你丁才是我的朋友,誰敢說甚麼是非,我第一個不放過他。」

丁才身子一顫,突然起身撩袍跪倒在葉歆面前,恭恭敬敬地叩了三個頭,慨然道:「丁才不能在公子身邊效力,實在有愧公子的一番厚愛。」

聽了這話,葉歆知道他沒有到肅州的打算,心堳K開始琢磨如何把他弄到肅州,只要一到了肅州,就由不得他離開了。

叩完了三個頭,丁才才坐回原位,又問道:「不知弟弟現在如何?」

見他問起弟弟丁旭,葉歆心中一動,腦海中隨即跳出一計,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滿是愁容,眉頭也擰成了疙瘩。

丁才心頭一震,緊張地問道:「弟弟怎麼了?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葉歆苦笑道:「丁旭現在是御前大臣,這次南征由夜寒為帥,丁旭與紫如留在都城總領一切政務,只可惜我離開昌州軍營之時北面剛好傳來消息,聽說他突然患了重病,昏迷在床,不能理事,似乎還有生命之險。」

「弟弟!」消息彷彿晴天霹靂,丁才一聽就傻了,目光呆滯地望著前方,腦海中一片空白。這些年兩兄弟相依為命,感情至深,而他沒有娶妻,因此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弟弟的身上。

葉歆心媟t笑,表面上卻一直繃著,哀嘆道:「我看他此刻最想見的人莫過於你,若是方便的話就回去一趟,見一見他︱︱若是沒事倒也罷了,若真是……病入膏肓,也好見最後一面。」

丁才的心塈洬遞Y著一個鐵砣,異常沉重,想到可能再也見不到唯一的弟弟,恨不得立即就飛到肅州去,只是這堥き℅c多,大皇子的勢力立足未穩,現在實在不宜走開,頓時感到為難,眉頭緊緊擰成疙瘩。

葉歆知道再往下勸就太明顯了,轉而又安慰道:「也許只是大病一場,並沒有生命危險,你不必太擔心。」

「我這弟弟……唉!」丁才擔心地連連跺了跺腳。

馬懷仁感覺到氣氛有些沉,也勸慰道:「丁大人,令弟吉人天相,應該不會有礙,你就放心吧!公子這次來有要事要辦,不如先談談公事吧!」

「公事?」丁才收起戚容,納悶地望著葉歆問道:「公子有公事要辦嗎?」

葉歆若無其事地笑了笑,「也沒甚麼大不了,無非是找個機會見見大皇子。」

「哦!」丁才大感驚奇,葉歆既然有意讓兒子做皇帝,不應該再與大皇子有任何糾紛。

葉歆起身笑道:「這樣吧,我們一起去見見大皇子,然後找個好地方喝一杯。」

丁才也想跟他聊聊,笑道:「好,我現在就領公子去。」

葉歆轉頭笑道:「馬懷仁,你也一起去吧!」

「是!」馬懷仁把葉歆帶到此地,心堣@直嘀咕著葉歆如何讓大皇子做皇帝,這種場面又怎麼會缺席。


在丁才兩人的引領下,葉歆很快便來到置在原知府衙門的「行宮」。

大皇子剛剛與幾名親信用罷晚膳,正說著天下大事,突然聽說丁才領著葉歆前來拜訪,著實大吃了一驚。

「你再說一遍,是誰來了?」

「光祿寺少卿丁大人引著肅州葉歆正在門外等候。」

大皇子陰霾的表情更加深沉了,冷漠的目光中透著無限猜疑,看著身邊的親信們問道:「葉歆無端來訪,必有要事。」

一名謀士沉吟道:「王爺,會不會是他改變了主意,要請您去肅州做皇帝?」

大皇子愣了愣,沉吟片刻後搖了搖頭道:「肅州四十萬南征大軍正在攻打昌州,屈家、清月國、曠國雄與蘇家四家聯盟,葉歆現在需要的是軍隊,而不是皇帝。」

「可是葉歆千里迢迢跑到朝日城中,不會只是個禮貌性的拜會吧?」

大皇子冰冷的目光掃視了一圈,最後淡淡地道:「無論如何,見了自然清楚。」

「王爺!要不要埋伏幾個人……」

大皇子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冷笑道:「殺了他,肅州也不會是我的,現在我們與肅州沒有利益衝突,就算他不稱臣,兩家也可以結盟,對我們大有好處,何況他的身手是出了名的,若是被他發現我們有埋伏,只怕首先沒命的是我們。」

這名親信被斥的臉紅耳赤,悻悻地坐回了原位,其他幾個人見了都暗暗歡喜。

「請葉……公進來!」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葉歆在丁才和馬懷仁的陪同下泰然自若地走進了偏廳,平靜的目光掃視了一陣,最後落在大皇子的臉上,微微一笑,拱手問候道:「王爺別來無恙!」

大皇子端著王爺的架子,指了指特地放在身邊的酸枝木椅,淡淡地道:「葉公請坐下來慢慢說。」

「謝坐!」葉歆毫不客氣,撩袍坐了下來,露出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目光只停在大皇子的臉上,對其他在座的謀士都視而不見,狂傲之態令在場的人都為之側目。

丁才和馬懷仁沒想到他會擺出這種姿態,都感到十分驚訝,這位主公素來平和,這番舉動必然別有深意。

大皇子看在眼中,臉色更陰沉,曾幾何時這個男子還只是個小小的兵部主事,官職不過六品,俸祿微薄,與當時已是榮親王的他身分、地位相差十萬八千里,現在卻與自己平起平坐,而他手堛漲a盤是自己的幾百幾千倍,心媕Y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一股腦湧上心頭。

丁才和馬懷仁在角落塈中F下來,疑惑地看著葉歆,不知道他會說些甚麼,然而葉歆一開口便令在場的人都驚呆了。

「這次來,是想請王爺登基。」

「甚麼!」大皇子也驚得目瞪口呆,心中一陣狂喜,若是能得到葉歆的支持在肅州登位,天龍朝中興便有望了。

葉歆接下來的話卻又將他的美夢狠狠地打散了,只見葉歆輕輕一笑,道:「張全自知沒有實力做皇帝,願意退下皇位,奉王爺您為新帝。」

「張全!」大皇子的心情從高峰跌至低谷,神色更是陰冷,略帶不悅的目光緊盯著葉歆,淡淡地道:「這亂國之賊,先是助我三弟弒父殺弟,篡位登帝,之後又發動兵變推翻了他,把十弟那個傻子推上了皇位,又覺得不過癮,再次廢掉皇帝,自己坐上了寶座,現在居然說甚麼退出皇位,簡直可笑之極,像他這種反覆小人的話根本不能信。」

葉歆早就料到他會有這種反應,面帶微笑地看著他,直到他說完了才慢條斯理地道:「王爺這種想法也在情理之中,只可惜時不與人。」

「時不與人?這話怎麼說?」大皇子摸不透他骨子堛熔`意,漸漸顯得有些不安。

對手之中唯一令他感到懼意的就只有葉歆,這個人神出鬼沒,手段高明,往往能從不能入手處入手,任何一絲破綻落入他的手中都變成一把利刃。

葉歆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光第一次掃向在座的諸位謀士,見他們都是一臉茫然,微微一笑,面對大皇子道:「若是王爺早兩年就出來與張全爭位,那時諸侯紛爭,大皇子只要擠走張全便可成為一方諸侯,然後再慢慢圖霸,大事可成。」

大皇子哼了一聲,不願回應。

一名親信揚揚得意地道:「當時王爺孤懸海外,哪堛器D這麼多事情,如今雖然晚了些,但我大軍甫一登岸,軍隊大將便紛紛來投,轉眼間已佔領了朝日城及周邊地區,攻取舊都是指日可待。」

大皇子雖然不動聲色,但眼中的笑意卻逃不過葉歆的眼睛。

葉歆微微一笑,駁斥道:「此言差矣,一府六縣不過是個巴掌大的地方,三萬大軍更是不足為道,想我肅州總兵力達七十萬,此次南征也並非傾國之力,不過我要說的不是這一點,如今蘇家勢大,張全正全力守土,雖是如此卻也是岌岌可危,偏偏王爺此時進犯,不但搶了地盤,還瓦解了軍心民意,自此張全屢戰屢敗,再過不久就得滅亡了。」

「這是他自取滅亡,活該。」眾謀士不約而同大加申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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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歆見眾謀士這副神色,不禁嗤之以鼻,嘲弄般笑道:「你們這些謀士目光如此短淺,難怪王爺到現在還只是一府六縣,想必過不了多久,王爺的性命也會被你們這些無用之士葬送。」

話語尖刻冷峻,彷彿一把利刃割在眾謀士的心頭,眾人無不勃然大怒,紛紛起身大聲斥喝。

葉歆朝著大皇子抱了抱拳,問道:「王爺若只想據此一府六縣,葉某也不想多說了。」

大皇子見他左顧右盼,對眾人的斥責滿不在乎,揮灑之間神采照人,既顯出一方之主的氣度,又將自己的傲骨表露無遺,素來刻薄的他也不禁暗暗感嘆葉歆真是天下第一等的人物。

但他臉色還是繃得很緊,不露一絲變化,淡淡地道:「有話就說。」

葉歆指著幾名謀士,冷冷地道:「王爺若是聽信這幾個廢物之言,葉某在此敢說一年之內王爺的項上人頭必然放在蘇方志的桌案上。」

「你放肆!」謀士們又叫囂起來。

葉歆用眼光的餘光瞥了一下,冷嘲道:「你們這些人也太天真了,俗話說唇亡齒寒,張全的勢力滅亡了,蘇家難道會眼睜睜看著你坐大嗎?只怕蘇劍豪大軍一到,區區三萬人還不夠他塞牙縫的。」

一番話有條有理,擲地有聲,說得謀士們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葉歆的風采與謀士們的黯然相映成趣,高低立辨,大皇子此時也有些心動,望著他問道:「難道張全退位就是因為這一點?」

「當然,這堣獐~外患,只會便宜了蘇家,只有你們兩家聯合起來一致對外,才有可能抑制住蘇家的攻勢,大家才有活命的機會。」

「你也太危言聳聽了吧!就算不成功我還能帶著百姓和軍隊遠去海外,在群島上建立王國,然後再殺回來。」

葉歆輕笑道:「王爺,有這些手下,難怪你現在只有一府六縣。至於出海更是可笑,蘇家明知道你躲到海島上,難怪會任由你們平安的生活下去?只要他們一統南面,兩個月就可以建立一支龐大的戰船隊,到時候你們除了跳海自殺,別無他途。」

「你……」謀士之一氣得渾身直顫。

大皇子瞪了手下一眼,輕喝道:「好了,聽他把話說完。」

「是!」謀士這才憤憤不平地坐回原位。

葉歆淡淡一笑,又道:「其實這對王爺你也是個機會,雖然張全暫時控制了權力,但他卻不敢動你一根頭髮,因為大敵當前,他絕不敢用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只要站穩了腳步,如何把大權收回手奡N要看王爺你的手段了。」

大皇子端起茶碗輕輕沾唇,細眉微挑,眼睛一轉,冷笑著說道:「難道你想讓我們三家拼命,你去得利?」

葉歆哈哈一笑,擺手駁道:「王爺錯了,是三家得利,蘇家的大軍被清月國和你們牽制住,我在北面便可高枕無憂,一統北方之勢也無人可止,這是我此行的目的,而你們團結之後有立足之地,有了名正言順的皇位,至於是固守還是反攻,那就要看你們的打算。」

大皇子深深地看著葉歆,雖然知道此事得利最大的便是葉歆,然而現實的確沒有更好的路供自己選擇。

「王爺,不是我小看你,有這些蠢貨在身邊,以你的實力想收復舊都只怕是異想天開。」

謀士們被他又損又罵,氣得臉紅脖子粗,偏偏大皇子又不讓他們插嘴,只能硬忍著胸口的怒火。

此時有人再也忍不住了,咆哮著叫道:「我們已有周全的計劃,一定可以收回舊都以及張全的勢力,不必他惺惺作態。」

葉歆又是一聲輕笑,指著說話之人的鼻子斥道:「一場雜亂無章的政變而已,想推倒張全簡直是痴人說夢,他雖然不得人心,但百姓都喜歡安定的日子,就算你是再好的明君,讓百姓在戰火中待久了也會招來怨恨。」

馬懷仁此時才起身稟道:「政變失敗了,我的人損失了九成,剩下的人已經全部退出都城,暫避在城外。」

大皇子的反應出奇的平靜,眼光在葉歆臉上掃過後又望向自己的謀士,眼中微微有些失望之色。

謀士們原本就寄望政變成夠成功,因此才說得理直氣壯,如今一聽敗得如此之慘,都露出尷尬之色,又見大皇子臉色鐵青,眉尖隱隱有殺氣凝現,心媦陶q直跳,甚麼話也說不下去了,乖乖地坐回原位。

見到如此情景,丁才和馬懷仁暗自好笑,天下能在言語上駁倒葉歆的人只怕沒幾個,何況葉歆又是有備而來,就算這些謀士長了三個舌頭也無可奈何。

葉歆不再理會發呆的謀士們,微笑道:「發動那種政變不會有任何效用,只會對蘇家有利,王爺三思而後行,我也希望王爺能答應條件,與張全攜手合作,共同抵抗蘇家。」

大皇子沉吟道:「這事我要仔細考慮一下,你先在朝日城住下,等我從長計議。」

「王爺今夜仔細考慮,明日我再來聽信,希望有個三家都高興的答案。」葉歆哪有時間等他慢慢決定,以退為進,答應給他考慮的時間,卻也定出最後限制,迫使他當機立斷。

大皇子此刻的感覺就像被葉歆玩弄在股掌之間,心堳雂ㄤ峈A,可又無法反目,眼角忽然掃見丁才。這個人原本就是葉歆的舊臣,這次帶葉歆來的也是他,不禁把一肚子氣扔到他身上。

大皇子冷冷地問道:「葉公先去找你了?」

「是!」丁才見他問得古怪,心媟L感好奇,卻不敢多問。

大皇子輕笑道:「我倒忘了,他是你的故主。」

丁才聽出話中有不悅之意,正想解釋,卻被葉歆搶先了一步。

葉歆微微笑道:「丁才之弟丁旭現在正在肅州任職,已入內閣,任文華殿大學士,御前大臣兼禮部尚書,敕封三等長安侯。」

不解釋還好,這麼一解釋更觸動了大皇子的懷疑。弟弟在葉歆手下位極人臣,享受榮華富貴,丁才又是葉歆的舊臣,兩人之間來往密切,長此下去難保不會成為葉歆的眼線。大皇子本就是個尖酸刻薄之人,生性又多疑,略加思索便不再懷疑,而是直接把丁才當成葉歆的眼線。

但是大皇子的語氣卻突然變得十分和氣,含笑道:「沒想到你們丁氏兄弟與葉公私交深厚,我倒是頗感虧欠。」

丁才暗暗叫苦,大皇子的眼神凌厲,似乎起了疑心,平日堣f氣越是溫和,部下就是越是害怕,只怕自己以後的日子不大好過。

葉歆意猶未盡,笑著又道:「我本已授了他東平州總督之職,爵封一等侯,可他說要留下來盡人臣道,我也不好勉強。」

大皇子冷笑道:「原來是總督大人,本王倒是失禮了!」

丁才大驚失色,連忙伏倒在地,誠懇地道:「此乃葉公美意,屬下並未接受,請王爺明鑑。」

大皇子哪媮棸弗o進去,擺擺手道:「我也不過問了,你下去吧!」

葉歆拱手笑道:「葉某早已約了他飲酒,就此告辭了,請王爺小心思量,明日再來聽信。」

「飲酒,好愜意啊!」大皇子怨毒的目光掃視著丁才,陰陰一笑後捧起了茶碗。

丁才還想解釋,但門口的侍衛已經嚷了「送客」,他只能無奈地離開了。

葉歆朝著眾人拱了拱手,悠然自得地邁出了「行宮」。

一出門,丁才就怨道:「公子,您這不是給我添亂嗎?萬一王爺懷疑,我可就麻煩了。」

葉歆若無其事地笑道:「我是見你這樣的人才只做個甚麼光祿寺少卿,實在是大才小用,所以想讓他重視你。」

「哎!」既是故主,又是一番好意,丁才也不敢再說甚麼,只能把這口氣咽回肚子堨h了,想到自己日後的處境,甚麼心情也沒有了。

葉歆彷彿甚麼事也沒發生過,呵呵笑道:「走走走,這麼冷的天該去喝點好酒。懷仁,你帶路吧!要城中最好的酒樓。」

「是!」馬懷仁已打算跟著葉歆回肅州做事,自然更加殷勤,搶著扶他上了馬車。

丁才雖然心媟迡e,但葉歆遠來探望他,不敢不陪,只好打起精神盡力相伴,三人一直喝到半夜才回到丁才的家堣p睡片刻。


相比三人的愜意,「行宮」內的氣氛卻十分陰冷,謀士們被葉歆一番譏諷,再加政變事敗,都覺得面子難堪,早早地離開了「行宮」,只留下大皇子一個人。

現在擺在大皇子面前的路不多,其實他頗為認同葉歆的分析,如果張全被蘇家所滅,他的一切努力也隨之白費,然而想到要做傀儡皇帝,心堣Q分不情願。

大皇子一夜未眠,第二天一大早便讓人把葉歆請到「行宮」之中。

「王爺,想好了嗎?」葉歆的神色依然輕鬆,這事成自然最好,若是不成也沒有甚麼損失。

大皇子端起王爺的架子,傲然道:「本王已經想好了,就按你說的辦,不過要張全先向天下宣佈退位,本王才同意與他協議。」

葉歆知道這不過是面子問題,也不點破,撫掌讚道:「王爺做事果斷,日後定能成就大事。」

「大事?嘿嘿,只怕他日你我之間恐怕不會像現在這樣了吧?」

葉歆臉色一正,道:「我知道王爺心存懷疑,我可以在此立誓,肅州之兵絕不踏入王爺領地半步,若是他日王爺勢力壯大,我可助王爺對付蘇家,到時候劃河而治,天下兩分,不知王爺意下如何?」

大皇子怦然心動,雖然劃河而治有些缺失,但以他現在的實力而言,那將是最好的結果,因此冷漠的臉上也有了絲絲微笑。

「葉某也是一方之主,說話一言九鼎,王爺不必見疑,日後你我便是同盟,若是蘇家來犯,我會盡量在北面牽制他。」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葉歆伸出右手與他擊掌為誓。

有了這番保證,大皇子更是高興,笑意越來越濃,道:「好,本王就認你這個兄弟。」

葉歆雖然嘴堨葳},卻並不認為大皇子有能力在東平州立足,無論是人才還是軍力,他都遠遠比不上蘇家,還有張全與他暗中較勁,能守住現在的土地已經不錯了,擴大地盤只不過是痴人說夢。

自己這麼做,無非是要增強他的信心,能多支撐一日,肅州便有多一日的空間,只要滅了北方諸侯,到時候再無後顧之憂,就算大皇子被滅了也不會有任何麻煩。

大皇子自然是另外一番心思,無非是要借雞生蛋,利用現在的機會先成為皇帝,再奪回權力,最後一步便是向外擴張。

葉歆忽道:「王爺,丁才原是我的臣子,暫時在王爺處棲身,葉歆深表謝意,如今你我算是同盟者,他也該回去了,所以想請王爺放行。」

大皇子根本不想再見到丁才,巴不得葉歆把人帶走,見他主動提出,自然是順水推舟,應道:「既然是葉公要的人,我又怎麼好意思不放呢!」

「謝王爺。」


兩人一起吃了早飯,然後葉歆便告辭了。此次南巡的幾個目的都已達到,先是挑唆曠國雄與蘇家的關係,使他撤兵回防雙龍城,又在武化城瓦解了仙主堂的勢力,穩定了龍天行與司馬丞的後方,現在又成功遊說張全與大皇子合作,共擊蘇家,如此一來,幾處隱患便消除了,是時間回程了。

當然,臨行之前他還有另一個打算,就是把丁才從大皇子身邊挖過來,成為兒子的輔政要臣,這一點甚至比張全與大皇子的結盟更加重要。

丁才可不知道葉歆的心思,一邊想著大皇子的猜疑,另一邊又擔心弟弟的生死,晚上翻來覆去,幾夜都沒有睡著,連眼睛都熬紅了。

葉歆自然知道丁才的心思,雖然心埵釣Й\疚,卻不想功虧一簣,回到他府中便拉著他勸道:「如今大皇子已經答應兩家聯盟之事,不日便可登基稱帝,也算了了你的一椿心事,不如趁這太平時期與我一起回趟肅州,看看你弟弟,無論病能不能好,都算是盡了心,日後也不會有甚麼遺憾了。」

「可是……」

「我早上去見大皇子,已經替你向他告了假,你跟我回去看望弟弟,這堛漕々j皇子自有安排,你不必擔心。」

丁才正端著水,一聽這話嚇得手一哆嗦,水也潑了出來,連忙放下杯子去撣著身上水漬,心中暗道:「這下更麻煩了,王爺一定以為我與公子之間來往頻繁,下次回來不知道還有沒有我的位置了,唉!這可如何是好。」

葉歆知道他心堛漕ヾA卻假裝甚麼也不清楚,拉著他說了好一陣話,然後便帶著他與馬懷仁一起去了天武城見張全。

張全見大皇子答應,知道事情已經水到渠成,而他這堣]早有準備,除了退位詔書之外,還將日後的官員名單也整理了出來,一些重要軍職都放在自己手堙A把例如九卿這些戰爭時不太重要而又地位顯要的職務留給大皇子的人,如此一來,既表明了誠意,又可以控制將來的局面。

葉歆當然不會理會兩方之間如何勾心鬥角,爭奪權力,此刻他的心又回到了昌州。如今年近歲末,昌州必然是大雪紛飛,按既定的計劃已到了反攻的時機,成功也在此一舉,一切戰事都必須在明年開春之前結束,否則事情越拖越麻煩。

因此葉歆匆匆離開天武城,跟隨的除了馬懷仁和他使用的一些舊人,還有丁才主僕兩人。一行人到了眠月河畔換上河幫的大船渡河北上,往武化城而去,希望看一看司馬丞誅殺仙主堂信徒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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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年關將至,眠月大陸終於進入深冬時節,刺骨的寒風中,昌州的戰事突然擴大了,熊熊燃燒的戰火開始從肅州大軍的地盤一直推向昌州的中腹。

夜寒仍然留在漠城居中調度,縱覽全局,東線的曠國雄徹底回撤雙龍城,他最終決定把岳風的五萬人也調往西線,成為一支奇兵,針對清月國與屈家的防禦體系中央發動進攻,另一方面讓黃延功的十萬肅州軍向東伸進,接管岳風走後留下的防務,同時在河幫的配合下嚴密監視眠月河南岸的一舉一動。

河幫的表態無疑是整個戰局的關鍵一步,原本葉歆想用河幫幫助肅州軍突襲雙龍城,然而現在這種戰局,雙龍城的南面是蘇家大軍,萬一逼急了曠國雄,他會考慮投向蘇家,這是葉歆所不願看到的,而將河幫的事情正式公告天下,無疑就是告訴天下諸雄,眠月河徹底由葉歆掌控,警告眠月河南面的勢力不要輕易北犯,不然河幫會成為他們的惡夢。

最擔心河幫者莫過於曠國雄,他所有的領地都在眠月河兩岸,也是河幫勢力涵蓋的範圍,也就是說肅州軍隨時都可以兵臨城下,即使不立即攻打雙龍城,也可以將南北兩城完全封鎖,使雙龍城呈現完全孤立狀態,後果只有敗亡一途。

由於對據守雙龍城缺乏信心,他的心媔}始重新琢磨葉歆所謂換地的設想,用雙龍城換北面的草原之地,頤養天年,換句話說就是用終生的富貴換取雙龍城這座天下第一名城。

當然,他並不是只考慮葉歆一家,也想著與蘇家進行同樣的交涉,看看哪一家更有利於自己,這種想法促動下,他開始派出使臣去見蘇方志和夜寒。

夜寒早已從魏劭的口中得知葉歆在雙龍城所做的事,心堣w有所準備,見曠國雄的使者突然到來,心堣w明白其中奧妙,連忙安排最隆重的儀式接待來使,五千士兵列道相迎,而他自己也親自迎出十里。

使者名叫安遠,是曠國雄府內的一名謀士,現任從軍司馬,地位不高不低,也就是個跑跑腿的文官,哪堥ㄨL這等陣式,一下就被夜寒捧得暈暈忽忽,如同身在雲霧之中,迷迷糊糊就到了漠城。

漠城早已安置好上等的驛館,最令安遠驚愕的莫過於屋內放著的金銀玉器、珍珠瑪瑙,還有些上好的古董字畫。

夜寒隨同在側,自然留意到他眼神的變化,微微笑道:「這些都是給安兄準備的禮物,若是不嫌棄就請收下。」

難得如此禮遇,安遠大為高興,笑得合不攏嘴,吶吶地道:「這個……這個……怎麼好意思啊?右相大人實在太客氣了。」

夜寒連連搖頭,含笑道:「哪堶堙A想到安兄送喜信而來,使我軍中將士免了戰爭之苦,這點禮物實在太少了,日後定當補償。」

安遠微微一愣,隨即吃驚地望著他問道:「莫非右相大人早已知道安某的來意?」

夜寒親切地拉著他坐下,含笑道:「你我兩家本是同門,安兄此來無非是想重修舊好而已,我又怎能不知?所以今日特別高興,中軍已擺好酒宴為安兄接風洗塵。」

安遠沒想到他如此善辯,支吾了片刻才吶吶地應道:「話雖如此,只是……只是……」

夜寒打斷他的話語,搶著問道:「安兄此來想是詢問有關葉公所言之事吧?」

安遠點了點頭,沉聲道:「我們大帥正在考慮換地的建議,所以派我來詢問一下,若真是可行,大帥必然會答應。」

夜寒微微一笑,端著侍從剛捧過來的熱茶放到嘴邊,輕輕吹了吹水面的熱氣,然後呷了一口,若無其事地問道:「蘇方志那堣j概也派了人去吧?」

安遠剛拿起茶碗想喝口水,一聽這話身子猛地一顫,手中的茶碗也打翻了,茶水灑了一片,燙得他哎喲一聲大叫起來。他也是機靈人,立即用燙痛的痛苦之色掩蓋了尷尬的表情。

「沒事吧!」夜寒故作驚愕狀,心堿}若觀火,話堳o不點破,笑著道:「安兄就在這埵穘X天,看看我軍軍威。」

「正想一睹肅州大軍的軍容。」

「難得安兄有如此興致,不如我們現在就到前線去看看。來人啊!吩咐他把酒宴押後,待我與安兄歸來再痛飲幾杯。」夜寒給身邊的兩名偏將使了個眼色,一起拉著安遠出了門。

安遠擔心再說下去會把曠國雄兩面討好的做法說出來,見夜寒盛情邀請自己去前線觀戰,自然也就樂得前往,然而他哪知夜寒早已安排好圈套等著他自己跳進去。

在中軍護衛的陪同下,兩人到了淤全羅的駐地,觀看十萬駐軍的龐大陣容。淤全羅得到快馬報信,因此早有準備,十萬大軍整齊地排列在軍營兩側歡迎安遠到來,並奏起了軍鼓為之助興,氣勢比安遠在漠城所見還要強盛,再望著旗幟鮮明,盔明甲亮的大軍,安遠心中不禁慨然,如此雄兵豈有不勝之理。

夜寒給淤全羅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按計劃行事。

淤全羅心領神悟,微微欠身大聲稟道:「啟稟右相,五萬大軍已準備好,隨時可以出行,請右相大人下令。」

夜寒望著安遠,含笑道:「安兄!這大軍還算不錯吧?」

安遠見慣了雙龍城的軍隊,與這些士兵相比實在有很大的差別,曠國雄的士兵粗暴而兇狠,無論和平時期或是戰亂時期都是一群惡狼,常有擾民之事,而這些士兵一個個精神飽滿,雖然時值隆冬,天氣極冷,但士兵們的臉上看不出一絲寒氣。

「坐擁如此大軍,豈有不勝之理?淤將軍真是治軍有方,想必是常勝將軍。」

淤全羅臉色微變,話雖然說得很體面,但在他這位降將聽來卻略略有些諷刺意味。

夜寒看在眼中連忙插嘴道:「淤將軍的治軍手腕自然是高明,安兄,我們還是去看看風景吧!」

「風景?這堣ㄛO前線嗎?」

「有五萬大軍護著,不會有事!」夜寒轉頭吩咐道:「淤將軍,我看也不必進帳了,直接上路。」

「是!」

淤全羅大手一揮,五萬大軍便浩浩浩蕩蕩簇擁著夜寒與安遠一起向南走,一直來到雲璧把守的蕭關。

安遠原以為只是到前線巡視,沒想到夜寒竟要帶他去戰場,心堣j為不安,小聲問道:「右相大人!這是要攻城嗎?」

夜寒笑了笑,指著蕭關的方向道:「蕭關的雪景很美,我們去賞雪吧!」

「去戰場賞雪?」安遠詫異地盯著他。

夜寒卻不肯再解釋,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怪異的安排令安遠渾身都不自在,就像正被人販子送到市場,心堣C上八下,滿不是滋味,但人家盛情相邀,想走也走不了,只能硬著頭皮跟著大軍前進。


時值隆冬,雖然天氣晴朗,但幾日前堆積的大雪還沒有融化,蕭關外點綴得銀妝素裹,彷彿一片銀白色的世界,單以景色而論的確很美。

五萬大軍的到來使這片寧靜的空間突然滲入了緊張的氣息,黑壓壓的軍隊橫擺在蕭關之外,刀劍上的寒氣比霜雪更令人不安。

得到手下的稟報,雲氏父子無不大驚失色,以為肅州大軍就要攻城,連忙披掛整齊,號令三軍一起登城。

看著遠處黑壓壓的一片,雲從龍的眉頭擰成了一團,不安地看著父親道:「敵人似乎來了不少人,這一仗不好打啊!」

雲璧雖然緊張卻不害怕,含笑安撫道:「不必太擔心,我們也有數萬大軍,兩軍數量旗鼓相當,短期之內應該不分勝負,何況我們是守城,居高臨下,更容易擊敵,至少一兩個月不會有甚麼問題。」

雲從龍轉頭掃了一眼身邊的將士,寒風中一個個凍得直哆嗦,眉尖又緊了緊,憂心忡忡地道:「天氣太冷了,將士們都放不開手腳,只怕戰鬥力會大打折扣,不容易守啊!」

「放心吧!為了自己的性命,他們也不會退縮的。」雲璧一直保持著大將的從容,然而內心卻並非不擔心。

嚴寒的天氣嚴重影響了戰鬥力,而且病倒的士兵一再增加,還有人患上了思鄉病,對軍心、士氣造成了嚴重的打擊,眼前這五萬大軍還算能應付,若是淤全羅將十萬大軍都調到城下,成敗就不可預料了。

雲從龍也是無奈,只好抖擻精神,拔出佩刀在空中舞了幾下,身子頓時暖了些。

漸漸地,肅州大軍的黑影離城池越來越近,最前排是雄壯威武的騎士隊,整齊地在雪地上小跑著,旗幟招展,鼓樂喧天,好不熱鬧。

雲璧一直在仔細打量著肅州大軍,見這些身披重甲的騎兵精神抖擻站在寒風之中,一個個精神飽滿、士氣旺盛,不禁慨嘆肅州治軍的手段,同時也意識到對方把決戰之期拖到深冬時節,用意只怕就是在此。

「爹!您看呀!」雲從龍忽然驚叫了起來。

雲璧知道兒子素來穩重,若不是大事,絕不會如此失態,連忙順著他的手指向前望去,臉色刷的白了,嘴唇微微哆嗦了兩下,喃喃地道:「怎麼會有曠國雄的大旗?難道葉歆已經收取了雙龍城?」

「父親!這可如何是好?」雲從龍的臉色更凝重了,目光中現出些許懼意。若是雙龍城降了葉歆,蕭關的壓力就會大增,而清月國內要防著蘇家大軍,不可能再添兵,只怕難以再守。

雲璧朝兩側掃了一眼,士兵們的臉上都有憂色,知道他們也被眼前的大旗嚇著了,心道不妙,連忙大聲喝道:「不許慌張,這是葉歆之計,想動搖我軍軍心。」

雲從龍連忙醒悟,也大聲斥喝著手下,在眾將的安撫下,震動的軍心才平靜下來,但緊張的氣氛卻越來越濃了。


城下,夜寒已帶著安遠和他的隨從們來到隊伍的最前方,指著白雪堆積的山嶺與城池笑道:「安兄,這奡漲滮ˋ蠽a!」

安遠是個文臣,臨戰的機會極少,就連當初蘇劍豪攻打雙龍城月餘他也沒有上過城牆,只參與議事。膽怯的他不安地看了看夜寒,吶吶地道:「是……不錯,只是這樣看風景未免……未免太誇張了些吧!」

「哈哈!」夜寒放聲大笑,片刻後才說道:「一點也不誇張,若是沒有五萬大軍保護,你我豈能如此安穩地賞雪?只怕清月國早已出兵把我們抓進去了。」

安遠看了看城頭黑壓壓的人群,苦笑道:「清月國想必也沒料到我們竟是來賞雪的,萬一衝出來搶先攻擊可不好辦。」

「搶先攻擊?」夜寒搖了搖頭,輕笑道:「我看雲氏父子巴不得我們立即離開呢!」

「為甚麼?」安遠的腦子早已亂了,平時擅長軍略的他此刻甚麼也看不真切,因此未能洞察夜寒的用意。

「這還不簡單,天氣這麼冷,清月大軍都是南方兵,此刻正凍得直哆嗦,連拿穩兵器都不容易,哪敢出來交戰?何況︱︱」夜寒瞟了一眼安遠,揚揚得意地道:「清月國見到你我兩方如此和睦,也許會就此罷兵。」

「你我兩家?右相大人的意思是……」安遠的腦海中突然意識到甚麼,臉色刷的白了。

「這不是很明顯嗎?」夜寒指了指他的身後。

安遠回頭一看,身後站著一片騎兵,手埵U舉著大旗,當中一面藍色大旗上用金絲繡了一個碩大的「曠」字,四邊還有滾龍做為裝飾,分明就是曠國雄的軍旗,臉上最後的血色也被抽乾了,腦子嗡的一聲炸開。

「右相大人,這……這是怎麼回事?」

夜寒微微一笑,道:「沒甚麼,曠將軍一直都是我天龍朝的不貳之臣,安兄做為曠將軍的代表來到這堙A就是表明了曠將軍願意與國家共存亡的決心,我又怎能置之不理呢?曠將軍的大旗與眾將之旗並立,完全說明了一切。」

夜寒一番聽似有理卻又模棱兩可的話說得安遠完全不知所措,想辯駁,一時又找不到說辭,不禁愣在當場。

夜寒看了他一眼,忽然縱馬跑到城下,仰頭望向城頭高聲喚道:「我乃肅州南征大元帥,右相夜寒,請雲璧將軍上前說話。」

雲璧走到城邊探頭看了一眼,見是一名三十餘歲的男子,相貌堂堂,氣度非凡,不禁暗暗讚了一聲,揚聲問道:「我是雲璧,夜相有何指教?」

夜寒朝城上抱了抱拳,揚聲道:「你我兩家素來無仇,此番對峙完全是因為屈復清這個小人,雲大將軍的威名遠播,我肅州軍民無所不知,故此我大軍雖然來此數月,卻不敢冒犯虎威,此番前來是想兩家議和,以免生靈塗炭。」

「議和!」雲璧有些意外,但轉念一想這又是合理之舉,肅州大軍意在侵吞昌州,若是只剩屈復清一家,必然可以順利收取昌、涼二州。

夜寒等了一陣,微笑又道:「大將軍不說話,必是在懷疑議和對清月國有何好處。」

好伶俐的一個人物!雲壁暗暗吃驚,表面上依然如故,點頭應道:「不錯,我軍前來為的是昌州免受戰火波及,若是葉歆愛惜子民,不如退兵回去,大家各保太平,豈不是更好。」

夜寒哈哈一笑,揚聲又道:「此言差矣,亂世之中攻城取地是再平常不過之事,然而我們南征卻是為了討伐小人。屈復清與鐵涼同盟,又背信棄義,偷襲了涼州,如今涼州三十萬大軍已歸順天龍朝,意欲殺敗屈復清以報舊仇,這事乃他們之間的恩怨,葉公只是玉成其事而已,清月國與此毫無瓜葛,何必來蹚這渾水。」

好一張利嘴!雲璧又忍不住暗暗讚了一聲,嘴上卻不肯認輸,淡淡地道:「此五城乃我清月之地,並非屈家之地,我軍乃是守土,並非助逆,夜相之言似乎不太合適吧!」

「說得好!既然如此,雲大將軍答應只守本土,夜某自然不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四十萬大軍立即西進,剿滅屈復清這個奸賊,還望雲大將軍信守承諾,不要自毀其言。」夜寒說罷在坐騎作了個揖,竟把雲璧的話當成是兩家的協議。

雲璧微微一愣,這時才明白夜寒的用意,不禁大罵他狡猾,然而自己堂堂一方主帥,又在敵我兩方共十萬大軍前說了這番話,若是否認必然會引來四方嘲笑,心堣S氣又惱,但霎時間又想不出反擊之言,臉色急得通紅,一口氣提不上來,腦子嗡的一聲炸開,身子向後便倒。

「父親!」雲從龍嚇得臉色慘白,連忙扶住父親,左手在其胸口輕輕撫弄著。

過了片刻,雲璧才緩過氣來,不禁捶胸捶足,罵道:「此人實在奸詐,我中了他的詭計。」

雲從龍溫言勸道:「父親不必擔心,我軍前來無非是想分一杯羹,既然話已說到這個份上,我們不如將計就計,搶先出兵佔領空虛的昌州腹地。」

「這……」雲璧此刻腦子一片混亂,無法做出明確的決斷。

夜寒意猶未盡,在城下又道:「雲大將軍,雙龍城的曠國雄已經答應葉公的條件,願去銀州做個草原之王,永駐草原瀚海,雙龍城與十萬大軍已被我軍接管,孰強孰弱一目了然,我主說了,肅州之兵只在眠月河北岸行動,絕不侵擾眠月河以南,東面的張全已與我主定下同盟,共守疆界,若是清月國同意,我軍願助清月國剿滅蘇家。」

他知道葉歆去見張全的目的,雖然未曾證實,卻已把結果說了出來。

雲璧顫顫巍巍地走近一點,深沉的目光緊緊盯著夜寒,這番話比剛才還要駭人聽聞,若是雙龍城歸了葉歆,便可與龍天行所轄之地連成一片,形成一個幅員遼闊的國家,東面的大軍必然西移,蕭關這五城實在難以據守。

更令他吃驚的卻是肅州與張全之事,若真能得到肅州之兵相助,清月國的確有機會殺敗蘇家,然後席捲南部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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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寒見雲璧一直不說話,微微一笑,揚聲又道:「大將軍不必猶豫了,一意孤行只怕對清月國沒有任何好處,蘇家對清月國的地盤一直虎視眈眈,若是再與我軍為敵,以清月國的國力實難兩面作戰。你我兩交素來無怨,加上雲大小姐現在又是天龍之臣,貴為一品誥命夫人,說明你我兩方早就是一家,現在再結同盟也是理所應當之事,還望您三思而後行,不要替清月國種下苦果。」

「父親!現在怎麼辦?」雲從龍被說得怦然心動,用詢問的目光望向父親。

雲璧知道清月國現在的處境,順州連年征戰,已是軍疲民枯,沒有七八年無法復原,因此一切軍需都要清月國內供給,然而數面禦敵終非良策,且有覆國之險,他一直都為之擔心,只是朝廷看上了昌州這塊肥肉,卻不知道得到這塊肥肉要付出多大代價。

「夜相請先回去,雲某雖是主帥,卻無法決斷,這事必須請皇上定奪,因此還望貴軍不可草率行事。」

「我軍明日西征,行營駐地只留一千守軍,若是雲大將軍要戰,就請先取行營。」夜寒不等回應,撥馬就走。

雲璧望著歸入軍陣的身影,禁不住長嘆一聲,讚道:「好個厲害人物,臨走還逼我下套,葉歆有此人相助,難怪諸事順利,可惜我清月國內沒有這樣的人才啊!」

「父親,看來我們決斷的時候到了,葉歆和蘇劍豪一龍一虎,遲早南北稱霸,我們若不早作打算,只怕會成為兩家的犧牲品。」

雲璧望向漸漸離去的肅州大軍,心堣@陣起伏。天下大勢表面上混亂不堪,但暗中已經穩定了,北方的葉家與南方的蘇家會成為主導兩個區域的主要勢力,而像清月國、張全、銀雪帝國以及屈家所能做的不是爭取一統天下,而是保全現有的勢力與地盤。現在屈家危在旦夕,張全也好不了多少,清月國必須考慮自己的出路,只有站穩了才能再走下一步,否則只會摔倒。

「回去吧!我要寫份奏章。」

「難道您真想退兵?」

雲璧語重心長地道:「我並非擔心昌州,而是擔心順州。蘇方志表面上停止了進攻,因為他想先把張全滅了,再奪下雙龍城,如此便無後顧之憂,然後對付清月國,而我帶了十萬大軍到此處,順州防務顯得有些空虛,國內除了禁軍外再也沒有其他可用之兵,我實在是有些擔心。」

「既然如此,我們不如與葉歆談判,讓他把昌州南部割給清月國,然後任他襲取涼州,我們去攻寧州。」

「眠月河到了這塈撽馴_上,因此沒了天險,必須駐以重兵,夜寒斷然不會讓自己的腹部下面放著一把利刃,若是談判,只怕他們連這座蕭關也會要回去。」

雲從龍喃喃地道:「十萬大軍若是空手而回,只怕朝中會有非議,對我雲家不利。」

雲璧苦笑道:「我擔心的就是這點,否則佔了這幾座城池便已經足夠,你我父子統兵在外,女兒又嫁給龍天行,朝中早有非議,還有人向皇上進言,說我們父子有通敵之嫌,不宜統兵,只因軍中無人可以為帥,所以還是讓我們出來了。」


與雲璧父子那邊的沉寂相比,夜寒顯得極為輕鬆,帶著安遠回到漠城。

經此一事,安遠徹底嚇怕了,只住了一夜就來到夜寒的中軍行營告辭,連禮物都不敢收。

夜寒早就知道他會如此,一見他到來便熱情地迎了上去,不等他說話,搶著道:「安兄來的正好,今日我安排了酒宴歌舞,一定讓你盡興,走走走,我們現在就去。」

「夜相,我想……」

「我知道你辛苦,所以特意安排了幾名歌妓,都是艷名在外的美人,走!」夜寒拉著他便往偏廳走去,根本不給他辭行的機會。

安遠哪能與夜寒相抗,在美酒與女色之下很快就成了夜寒手中的工具,五日後帶著無數的禮物還有夜寒的一封信回到雙龍城。此時,曠國雄派往寧州蘇方志軍中的使者也回到了雙龍城。

曠國雄正等得心焦,見兩個使者同時回來,立即召見,卻發現兩方都提出了優厚的條件,一個許以草原封王,一個答應劃出舊都為封地,讓他頤養天年,他不禁大感為難。

與此同時,夜寒又命令淤全羅率領所轄十萬大軍西進,與攻打芷水的岳風齊頭並進,全力攻取昌州,而軍營之中果然如他所言,只有一千士兵巡視,從而表示對清月國毫無敵意。

鐵涼的騎兵也抓住機會,不斷衝破防線,進入昌州中腹,但沒有攻城掠地,只有針對昌州的各處糧食與軍需倉庫。

屈復清也是焦頭爛額,尚武全面的攻擊使他的幾座要城戰火不斷,又聽說岳風領著五萬大軍直搗芷水,更是頭疼。昌州並無險關可守,要想守土就必須擁有龐大的軍力,但十萬之兵要對抗三十萬大軍,佈置兵力時每每捉襟見肘,防線總會露出縫隙,現在敵人突然發動奇兵衝擊,戰線更是難保。

由於前線吃緊,他不敢從前線抽調兵源,因而面臨無兵可派的窘境,只能派兒子屈顯武向清月國求援,然而清月國因為夜寒的一番舉動,不敢輕進,只派了幾千士兵沿著昌州南面邊界進發,接管了幾處小型的城塞,使清月國的國境線向北推移了數十里,但行動只限於此,不肯正面與肅州軍交戰。

屈顯武屢次求兵,雲璧父子早已打定主意,這場戰爭只能混水摸魚,不能以力相拼,所以總是借故推脫,屈顯武知道清月國不願正面抗擊肅州軍,只能無奈地離開。

「父親!我回來了。」

看著前去救援的小兒子,屈復清急忙問道:「情況如何?」

屈顯武苦笑著搖了搖頭,深鎖著眉頭憤恨地道:「雲氏父子佔了我們一些小城,然後就罷兵不前,我去勸說,他們也總是以兵力不足為由拒絕進兵,看來不能指望他們了,一切只能由我們自己應付。」

屈復清氣得跺腳,憤憤不平地道:「這些可惡的傢伙,分明是想等我勢微,然後吞食昌州。」

「父親,我軍戰線太長,軍力不足,以至於防線薄弱,被天龍騎兵屢屢突破,如入無人之境。依孩兒看,不如收縮防線,這樣也許會有更多勝算。」

屈復清早已想到這一點,但白白放棄城池心有不甘,因此一直沒有下決心,現在情勢逼人,似乎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不能把城池白白留給葉歆,就算走,我也要給他留下麻煩。」


屈復清派出使者,請清月軍接管虎峽、巴塘、南安和芷水四處要塞,以及附近所有的府縣,幾乎將半個昌州割讓給清月國,但同時也把難題拋給了雲璧。

雲璧當然不會輕易上當,但面對數十個府縣的廝大領土,他麾下的將軍們卻不能不為之心動,不少人都提議他接管芷水和南安兩處,讓肅州大軍接收巴塘和虎峽,使他們有西進之路,不至於把目標對準清月國。

雲璧沉思了很久,最後終於答應接管芷水一帶,這並不是為了貪圖土地,而是為了日後與葉歆談判時爭取更多的籌碼。

負責芷水一帶攻擊的是岳風,得到夜寒的指示,他立即帶兵北移,讓出通往芷水城的道路,以示誠意。

與此同時,北面的尚武和淤全羅的二十萬大軍已突破無人防守的南安、巴塘和虎峽三處要塞,前鋒再度逼近屈家軍的新防線。

相對而言,這條防線的確短些,屈復清利用了中間短短的丘陵地帶做為屏障,在潛龍潭、蒼月峽幾處布下重兵,同時放棄了昌州的西南部,只守著大約三分之一的土地,以及屈家的老巢昌州城。

夜寒將三十萬大軍重新佈置,淤全羅進兵昌州西南,岳風控制著昌州中部,而尚武則控制中北部地區,留下昌州東南區域,完全讓給了清月國。

雖然面對空空蕩蕩的廣闊土地,雲璧卻不敢動一兵一卒,老謀深算的他看得很清楚,眼前雖然沒有大軍阻擋,但只要他輕動,黃延功、岳風、尚武和淤全羅的四路大軍立即形成合圍之勢,他連回家的機會都沒了。


轉眼已是除夕,葉歆帶著丁才、馬懷仁到了武化城,司馬丞也在武化城,因此便在府中備下酒宴,一是替葉歆接風洗塵,二是慶賀新年的到來,偌大的將軍府渲染得熱鬧非凡,峰、嵐一家四口也都被請來赴宴。

酒杯還沒有端起來,河幫便送來了昌州的軍報。

「大人!大喜啊!」司馬丞捧著軍報一個箭步便衝回廳中。

葉歆見他喜得眉飛色舞,笑容滿面,知道必然是前線戰事有所進展,含笑道:「坐下來慢慢說。」

峰卻心急地叫道:「司馬將軍快說吧!」

這兩個月,知府大印一直掌握在峰的手堙A與司馬丞一起處理仙主堂奸細之事,由於他性格爽朗活潑,很得司馬丞賞識。

司馬丞喜孜孜地坐回座位,笑道:「清月國按兵不動,屈家守不住戰線,被迫撤退,現在我軍已佔了昌州一半的土地,屈家軍困守在昌州西北方。」

葉歆著實感到高興,笑道:「想不到進展得這麼快,夜寒的治軍手腕的確是不俗啊!」

峰端起酒杯笑道:「該連喝三杯才對,來來來,為葉大哥一統北方乾杯!」

葉歆卻顯得十分慎重,沉聲道:「言之過早,屈家在昌州經營了數十年,如此輕易就放棄一半土地,心中必然不甘。」

馬懷仁笑著插嘴道:「不甘又如何,四十萬大軍壓制之下,屈復清也無計可施。」

「沒有那麼簡單!」葉歆用略帶斥責的語氣頂了一句,沉吟後又道:「一時一地並不代表甚麼,我軍雖勝,但要控制的範圍增加,兵力相對較為分散,而昌州百姓習慣了屈家的統治,一時間未必能接受我軍,若屈復清再從中挑撥,我軍除了要對付屈家軍外,還要面對平民,昌州的百餘萬平民一旦暴動起來,大軍也無能為力。」

一席話將高興的氣氛完全打碎了,眾人面面相覷,沒想到葉歆如此小心謹慎。

司馬丞也知道兵者虛虛實實,退避有時候也是進攻的一種方法,道:「大人說的沒錯,不過主動權在我軍控制之下,只要小心應對,應該不會有大礙。」

葉歆拿著酒杯搖了搖頭,神色越來越凝重,喃喃自語道:「若我是屈復清,面對大軍壓境也不會一味死守,十萬對四十萬,還要提防清月國趁虛而入。」

「大人的意思……屈復清有意讓清月國吸引我軍的攻擊?」

葉歆望著他,反問道:「如果你是一隻狐狸,面前蹲著一頭虎、一隻狼,都想動手吃掉你,你會怎麼做呢?」

司馬氶微微一愣,沉思片刻後應道:「若是有力量,自然全力相抗,若是力所不及,最好的辦法莫過於讓對手自相殘殺,然後逐個擊敗。」

「不錯,如今最好的辦法是先示弱,讓老虎和狼都以為穩操勝券,牠們就會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如何制約對方,清月國如果一定要得到昌州,就必須向我軍開戰。」

「清月國只怕不敢吧!」

「也許吧!不過不敢不等於不顧,屈家的防禦面收縮了,我軍的防禦面卻增加,就算明知清月國不敢動手,但也不能不防,進攻時就不能肆無忌憚,還要顧忌糧草倉庫。我若是屈復清,也會從此處下手,他們對昌州太熟悉了,只怕閉著眼睛都能摸出方位,找些人騷擾糧倉是必然。」

司馬丞終於意識到他在擔憂甚麼,不禁恍然大悟,神色也漸趨凝重,沉聲道:「大人所慮極是,從糧食上做手腳是打擊軍心、士氣最有效的作法。」

「其實還有最狠毒的一招。」

「甚麼招?」峰好奇地搶著問道。

葉歆指著滿桌的酒菜微微一笑,道:「讓昌州百姓缺糧,如此佔領軍就必須向百姓發放糧食,否則必然引發暴動,然而行軍糧草有限,又是顧忌糧道的平安,如今正值隆冬,大雪漫天,運糧更難,軍中缺糧,不戰自潰,屈復清大概打得就是這個主意。」

在座眾人無不面面相覷,沒想到一個「退」字竟還有這麼深的講究,不禁都慨嘆戰爭是一門大學問,並不是看到表面就能明白的事情。

丁才拿著酒杯嘆道:「為官之道、為將之道,都不是一般人可以徹悟的,大人雖然年輕,卻洞悉其中奧妙,真乃天人!」

葉歆搖頭笑道:「過獎了,我只是經常抱著杞人憂天的想法而已。」

司馬丞讚嘆道:「旁人都覺得杞人憂天是白費力氣,只有大人引為至理名言,並一直遵循,這就是大人的成功之道啊!」

「我看還是喝酒吧!不然我遲早會被你們用話餵飽了!」

「乾!」峰起身碰了碰杯,然後一飲而盡,笑道:「我甚麼也不懂,只知道葉大哥叫我做甚麼,我就做甚麼,反正做了就沒錯。」

「峰小弟,你打算在此做個清知府,還是隨我到戰場上去逛逛?」

峰看了看司馬丞,又看了看姐姐和妻子,面有難色地道:「我都想做,只是……」

葉歆哈哈笑道:「我以為峰小弟總是那麼爽朗,想不到也有為難的時候,剛才我說的話不必放在心上,只是說笑而已。」

眾人都笑了起來。

司馬丞笑了一陣,又問道:「大人走銀州草原回肅州,還是回昌州統兵?」

「我還要再去一趟雙龍城,想必這幾個月曠國雄一直寢食不安,是時候甩鞭子了!」

「他真的會答應嗎?」

「天下大勢如此,他不可能再做中州皇帝之夢,要想下半生能平安渡過就必須換個地方,我猜他此刻大概正在肅州與蘇家兩者之間為難,我若不去,只怕會被蘇方志捷足先登。」

眾人恍然大悟,無不讚嘆葉歆洞察先機,防患於未然。

葉歆望著司馬丞,問道:「這娷陪嘛x備如何?」

「經濟繁榮,社會穩定,所以糧食儲備十分充足,今年秋末時節還因為糧食太多,需要在廣昌漢嶺等地興建大批糧倉存糧,我和龍大將軍都覺得大人東征之日不遠,需要廣積糧草以備後用。」

葉歆大感欣慰,含笑道:「司馬兄說的不錯,此戰亂之秋,糧食生產不易,是應該及早儲備糧草,不過現在昌州戰事吃緊,我希望你撥出糧食經河幫運往昌州,以解燃眉之急。」

「運糧去昌州!」

此地與昌州有千里之遙,中間又隔著曠國雄的領地,葉歆居然還要運糧過去,司馬丞實在有些意外,但轉念一想已明白此舉是因為擔心屈復清堅壁清野之策,昌州一旦缺糧就會引起民變,直接影響到戰事的成敗。

因而司馬丞含笑應道:「大人放心,明日一早我就下令讓汾桐之地的糧倉運糧上船。」

「好!若是如此,昌州便高枕無憂!」葉歆開懷一笑,端著酒杯起身,道:「今日是除夕佳期,我敬大家一杯。」



∼第六章∼ 加入書籤
三日後,葉歆一行人折往南面,登上河幫的船隻往雙龍城而去,大批糧食也陸續利用河幫的船隻往昌州運去。但由於魏劭把大批船隻集中在眠月河的上游,因此運糧船隊的數目有限,同樣又因為船隊不大,所以沒有引起曠國雄的注意。

曠國雄此時在雙龍城卻是如坐針氈,蘇方志突然將駐守在眠月河南岸的十萬大軍向東移了五十里,這原本只是小型的活動,卻給了曠國雄沉重的壓力,逼使他決定還是儘早接受蘇家所提出的協議。

說來也是巧合,就在葉歆登上雙龍城碼頭的當日,蘇方志也再次重臨舊地。

望著南城外熱鬧的迎接場面,葉歆不禁啞然失笑,轉頭對前來迎接的魏劭笑道:「看來我和蘇方志還真是有緣。」

魏劭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稟道:「公子,這次蘇方志的動靜不小,聽說二十萬大軍都壓過來了。」

葉歆微微一哂道:「蘇方志以為我們全力攻打昌州,騰不出手壓迫曠國雄,便想以武力壓迫。」

丁才笑道:「他真是失算了,哪堛器D大人還會回來。」

葉歆笑了笑,指著丁才、馬懷仁等人道:「魏劭,你把他們安頓好。丁才,你們幾個不要亂走,免得留下麻煩,我去會一會蘇方志。」

「您不是要去見曠國雄嗎?」

葉歆笑道:「曠國雄現在是驚弓之鳥,自然有蘇方志給他壓力,用不著急著見他,倒是蘇方志不妨見一見。」

丁才等人還是不太明白,但知道他的心思外人很難猜測,都恭敬地答應了。


此時,蘇方志剛剛被曠國雄迎入宅中。

賓主落坐之後,曠國雄含笑問道:「蘇兄這次來訪不知有甚麼事見教?」

雖然表面上態度親和,但他的心堳o很不自在,蘇方志的二十萬大軍向雙龍城的南城合攏,又禁止一切商販進入平安州一帶,使得雙龍城市面蕭條,百姓怨聲載道。而商業是雙龍城的命脈,如今河幫在葉歆手堙A雖然河上貿易沒有停頓,但他總是感到不安,如今陸上貿易通道被封,整個平安州就像死域一般。長此下去,他的財力必然枯竭,再也無法支撐十萬大軍。

蘇方志擺出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端著茶碗輕笑道:「賢弟前次派使前來,愚兄深感欣慰,難得賢弟如此深明大義,愚兄又怎能推脫呢!因此已有一套完整的計劃,保證讓賢弟樂不思蜀。」

曠國雄見他這副神色,真想一腳踹過去,然而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自己勢力萎縮,再不想出路就只有身敗名裂,因此就算忍不了也必須忍。

「蘇兄!小弟的確是在考慮,只是昌州戰事還在進行之中,屈復清失去昌州一半土地,情勢岌岌可危,做為同盟者似乎應該做些甚麼,至於將來的事還是等大戰結束之後再談較好。」

蘇方志哪肯讓到手的東西就此溜走,淡淡地道:「愚兄正是為了壓制葉歆才特意前來會見賢弟,只有你我聯合起來一同進兵,才能抑制葉歆的擴張計劃,還望賢弟三思。」

曠國雄仍未決定選擇葉歆或是蘇家,正衡量著兩家的利弊。葉歆勢頭正猛,奪取昌州、涼州似乎指日可待,而蘇家則根基深厚,蘇方志、蘇劍豪父子都是一代人傑,久必成大事,問題在於哪一家會真正兌現所允諾的條件。

「上次遣使去寧州,蘇兄說要把我安置在舊都,如今舊都還在張全手堙A莫非蘇兄在調侃小弟?」

蘇方志哈哈一笑,傲然應道:「張全不過是棺材堛漱@具枯骨,我早晚會讓他到棺材堨h,如今太子大軍已奪取張全半壁領地,不日便可攻克舊都,又怎麼會是調侃賢弟呢?」

曠國雄對東南的戰事並不熟悉,也不知道蘇方志說的是真是假,只覺得心堳雂ˊ髀瞗A然而提出歸附的人是自己,現在也不好一口拒絕,頓時大感為難。

蘇方志端著茶碗品著杯中名茶,眼角的餘光一直掃在曠國雄的臉上,見他面露愁容,不禁有些得意。論談判辯駁,這個武夫哪媟|是自己的對手,這雙龍城遲早是自己的囊中之物。蘇方志突然感覺像是在自己書房飲茶,十分愜意。

氣氛越來越尷尬,曠國雄沉吟了很久都沒開口,絞盡腦汁在想推脫之辭,忽然瞥見府中管事在廳門探頭張望,心中一動,擺手喚道:「李成,怎麼一點規矩也不懂,沒看到貴客在此嗎?」

李成嚇得一縮腦袋,陪笑道:「大帥,門外有貴客來訪。」

「貴客?」曠國雄忽然想起上次蘇方志來訪,被葉歆中途打斷,現在又有貴客來訪,情況與當日一模一樣,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但這次卻與上次完全不同,上次自己是以盟友身分接待蘇方志,兩家的關係尚好,現在卻是暗中敵對狀態,又遭逢這尷尬時刻,他巴不得找個理由離開一下。

「是葉歆!」

蘇方志的臉色驟然一變,又青又灰,彷彿香爐中的灰沾了滿臉,眼中殺氣凝現,冷冷地瞟著曠國雄,心道:「好奸詐的曠國雄,上次來訪,葉歆也曾出現,這次又是如此,看來他是早有預謀,事情談不攏就以投向葉歆做為要挾,實在是可惡之極。」

曠國雄也是大吃一驚,但很快就平靜下來,這兩人中必有一人將會是自己的主公,多見見倒也無妨,何況蘇方志的態度咄咄逼人,正好冷他一下,讓他知道自己並非只有投靠蘇家一個選擇。

想著,曠國雄偷偷瞟了蘇方志一眼,見他臉色青灰,眼有殺氣,心塈颽O冷笑連連,表面上仍是故作姿態,不悅地道:「他怎麼也來了,真是不湊巧。李成,把他請到雲峰閣,我隨後就來。」

「是!」李成恭敬應了一聲後急步離去。

蘇方志這時才冷冷地問道:「想不到賢弟與葉歆交情如此深厚,這雙龍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看來是我來的不合時宜。」

曠國雄有意讓他為難,既不否認,也不承認,模棱兩可的應道:「葉歆控制了河幫,這條大河就是他的家,想想真是愜意。」

蘇方志哼了一聲,卻不願意就此與他交惡,否則雙龍城必然成為葉歆之地,對自己日後的行動大大有礙,因此不能不忍氣吞聲,端著茶碗一言不發地坐著。

曠國雄撣了撣衣袍,站了起來,含笑道:「蘇兄稍坐,我去見見葉歆,畢竟遠來都是客,我也不想怠慢你們兩家。」

「嗯!」蘇方志撇過臉不再看他。

曠國雄心婸﹞ㄔX的痛快,笑呵呵地離開廳門,走進了旁邊的雲峰閣。

葉歆早有準備,見他出現立即熱情地迎了上去,親切地握著他的手道:「曠兄真是深明大義啊!我得到消息,聽說你已經派使者去了漠城,這才是忠臣良將的表率,日後必定因此名垂千古。」

曠國雄沒料到他會來這一手,頓時有些懵了。

葉歆反客為主,拉著他走到椅子上坐下,含笑又道:「聞知將軍大義,因此葉某不才再度來訪,以表達心中的感激。雙龍城歸入皇統,你我同為天龍子民,從此平安州百姓便不再受戰爭之苦,實在是天下之幸,我已去信朝中,請他們立即將王爵的金印與封地敕書一併送來,銀州草原區也會做出相應的佈置,保證將軍喜歡。」

一番話既誠懇又親切,曠國雄明知這全是為了拉攏自己,卻也不能不為之感動,與之相比,蘇方志的強硬態度就顯得更為討厭。

「難得葉公如此禮賢下士,曠某豈有推脫之理,只是事情重要,需要一步步籌劃……」

葉歆擺擺手沒讓他解釋下去,微笑道:「曠兄的難處我明白,我此次來也並非催促曠兄,只是告訴曠兄一聲,一切都已為曠兄準備妥當,曠兄就算沒了雙龍城與十萬大軍,葉某也以王位相贈,封地也一畝不少。」

這番話令曠國雄感動得幾乎流淚,葉歆身為一方霸主一言九鼎,他相信就算是自己真的無兵無將前去投靠,也會領受王位與封地,心堛漱戙祐馴倒向了葉歆。

他突然起身一揖到地,誠懇道:「葉公待人真是無可挑剔,曠某此刻才明白葉公為何能有今日成就。」

葉歆見他神色,已知大事可定,親切地拉著他道:「皇帝不過是一個名號,只有真正的名士才知道甚麼是人生,曠兄宦海沉浮多年,應該知道其中真意,今日榮歸草原,必然名傳千古,也能安享太平。」

曠國雄指著外廳道:「蘇方志便在此地,若是葉公喜歡,曠某願獻蘇方志人頭為晉見之禮。」

葉歆搖頭笑道:「這倒不必,天下兩分是必然之舉,殺了蘇方志還有蘇劍豪,對你我都沒有太大的好處。」

「葉公難道沒有一統天下的打算?」

「一統天下?」葉歆輕輕一笑,「談何容易,蘇家的勢力已經穩固;張全雖能支持一陣,但最多不過一年;清月國若是肯退守躍虎關,倒也可以保一時太平,若是堅守順州,恐怕也只有兩三年的壽命了。而肅州之軍則要東征銀雪帝國,算起來南北平定時間相若,到時候兩家勢均力敵,要想一統天下恐怕要數十年。」

曠國雄不禁大為感嘆,難怪葉歆可成大事,一個人的目光如果已經看到數年或是數十年之後的景象,自然可以定出最合理的計劃。

「好了,我們去見一見蘇方志吧!」

「您……您要見他?」曠國雄決心已定,態度更加謙卑,說話也用了敬語。

「我久聞此人大名,雖然同朝為臣,卻從未見過,今天倒想與他談一談︱︱曠兄,帶路吧!」葉歆笑著走出了雲峰閣。

曠國雄不知道他葫蘆婼瑼漪O甚麼藥,但既然已決定投向他,便沒有拒絕的理由,因而領著葉歆來到外廳。

蘇方志正思索著如何應付突變的局面,忽然門口走入一名兩鬢雪白的青年,知道此人必是葉歆,心中微感詫異,不知道他來意為何,表面上仍擺出皇帝的氣度,端起架子傲然看著葉歆,卻不說話,等著葉歆先表態。

葉歆上下打量了他兩眼,如今龍袍加身更顯得蘇方志氣度非凡,不愧為天龍朝一代名將。

他微笑著抱了抱拳,問候道:「蘇老將軍一向安好?」

蘇方志見他以將軍名位稱呼,心堣ㄖ痋A哼了一聲,淡淡地道:「你是何人,朕不認識你。」

曠國雄從後趕到前面,含笑道:「蘇兄,這位便是肅州葉公。」

蘇方志見他說到葉歆時眼中有敬慕之色,心中驟然一涼,知道曠國雄必然選擇投向葉歆,心中又怒又悔,雖然知道葉歆覬覦雙龍城,卻沒有想到他辦得這麼徹底,扔下四十萬大軍不顧,親自跑來遊說。

葉歆留意蘇方志黯然的神色,心中暗笑,表面上卻很客氣,在他身邊坐下,然後拱手又道:「昔年多蒙蘇老將軍照料,葉某才有今日,這番情,葉某終生不忘,今日得知蘇老將軍正在曠府作客,因此特來拜會。」

蘇方志冷笑道:「葉公子年輕有為,蘇某豈敢望之項背!不知葉公子有何見教?」

「蘇公只帶數十親兵來到天龍領地,說明對我國毫無惡意。」

「天龍領地!」蘇方志猛地一顫,抬眼瞥向曠國雄,見他默不作聲,知道木已成舟,一股血腥味突然向上翻湧,嗓子一甜,一團鮮血湧入口中,但他生性剛強,不願在葉歆面前示弱,竟硬生生把血吞了回去,卻不敢再開口,擔心露出嘴中殘留的血漬。

葉歆是學醫的,見他臉色突然變紅,知道是氣得血氣翻湧,不吐血也是內傷,微微有些感嘆,想了想又道:「聽說蘇三公子在南面屢戰屢勝,不日便可收取張全領土,實在是可喜可賀。」

「哪比得上葉公子的四十萬大軍,恐怕很快就可以襲取昌、涼二州了。」

葉歆見蘇方志一味冷嘲熱諷,知道再說下去也沒有甚麼意思,話鋒一轉,單刀直入道:「想來天下兩分是大勢所趨,既然蘇公在此,不如我們簽下和平同盟如何?」

蘇方志沒有心理準備,被他的話嚇了一大跳,神色也不禁為之動容了,凝望著他問道:「葉公子此言是何意思?」

「你我兩家一個在北,一個在南,天下兩分,劃河而治,這是必然的結果。依我所見,兩家不必存有甚麼一統天下之心,何況兩家就算相互攻擊,恐怕也要數十年才能分出勝負,統一不成反鬧得天下百姓不得安寧,得不償失。」

蘇方志和曠國雄都以一統天下為最終的目標,從未想過劃河而治,葉歆的話無疑是一把巨錘,砸得他們心動神搖。

「世間沒有規定必須天下一統,天龍朝與鐵涼、清月兩國不也和平相處了幾十年嗎?可見一統天下未必是好事,分而治之也未必是壞事,有了外來壓力,統治者才能想盡辦法提昇國力,如此一來,百姓得益,國家得益。反之,若天下一統,太平日久必生內亂,正如天龍朝一樣,內在的腐敗比任何戰爭的傷害都大。」

蘇方志大為動容,想不到這麼一個青年竟然說出這番大道理,天龍朝雖大,但內部貪污腐化,弄得民不聊生,相反清月和鐵涼兩國卻日漸興旺。

「我的計劃只想一統北疆,南面的事有蘇公打理,如果可以簽下互不侵犯條約,兩國便可進入和平發展時期,對天下有利兩無害。」

「既然葉公子如此坦誠,蘇某也就真言了,天下沒有永遠的和平,俗話說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就算簽下互不侵犯條約,也難保沒有戰爭。」

「我當然知道,所以只簽三十年,到時候由後世之君決定一切。」

「三十年!」蘇方志大為心動。

他雖然雄心萬丈,想一統天下,但今日與葉歆一談,發現這個青年實在是少見的人才,北面由此人打理,若想一統天下只怕要數十年的時間,既然如此倒不如罷戰三十年,養精蓄銳,處理好國內民生政務,到時候兒子也才五十幾歲,正是老謀深算,運籌帷幄之時,北伐或許更有機會。

曠國雄斜眼看著兩人,若是簽定了條約,其他勢力再也沒有生存的空間了,慶幸自己及時抉擇,不然定會受到兩家合擊,死無葬身之地。

葉歆微笑望著蘇方志問道:「不知蘇公意下如何?」

「這倒是無妨,只是……」蘇方志瞟了一眼曠國雄,沉聲道:「雙龍城橫跨眠月河,我不放心。」

葉歆拍案而起,爽快地笑道:「雙龍南城與周圍府縣交給蘇公打理,我只取北城。」

曠國雄驚得呆若木雞,雙龍城是諸侯心儀之地,葉歆居然毫不猶豫將之一分為二,這是何等的氣魄,換成別人都不可能做出這種決定,不禁慨嘆自己生不逢時,與這樣的人物生在同一個時代實在是一種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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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方志也沒想到葉歆如此爽快,讓出這麼大塊地方,連眉頭都不皺一下,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氣度,心中更是感嘆:「真是難得人物!難怪劍豪也不是他的對手,生子若此,夫復何求!看來北方諸豪遲早都會匍伏在他面前。」

他也是個爽快的人物,同樣拍案而起,大笑道:「葉公如此豪爽,我又怎會吝嗇,既然如此,我就與你約定三十年互不侵犯條約。曠兄,請準備筆紙,今日我就與葉公簽下草約。」

葉歆十分高興,含笑道:「蘇公不必著急,草約可以暫簽,但正式的和約還是等蘇公收城之日再簽。」

「好!」說著蘇方志伸出右手。

「一言為定!」葉歆也伸出右手與他三擊掌為誓,接著兩人都笑了起來。

目睹天下兩強聯手,曠國雄忽然有一種莫名的感動,從這一刻開始,天下就會變成南北兩朝,北葉南蘇,再也不會有第三個名字。


這一夜,雙龍城似乎特別的寧靜,曠國雄在宮殿區大宴,除了葉歆和蘇方志出席外,丁才、馬懷仁、魏劭等人都隨同葉歆一起出席。聽說葉歆與蘇方志定下盟約分治南北,幾人特別驚訝,直到見了蘇方志才明白一切都是真的。

做為河幫幫主,魏劭的出現同樣引起眾人的注意,蘇方志尤為關注,雖然葉歆把眠月河南岸讓給自己,但只要有河幫在,就會對自己構成威脅,要解決這一點只有三個方法,一是封河,在眠月南岸搭建高大的河壩,一則防洪,二則防止北軍突然登陸,但如此一來,河運必然中斷。第二個方法則是建立一支相同的船隊,相互制約,但這樣的制度很容易引起兩家的爭端,最終破壞和議。最後一種方法就是讓現有的河幫解散,眠月河上再也沒有任何勢力可以控制河運。

對蘇方志而言,解散河幫是最好的選擇,但他清楚這支河幫是魏劭心血所在,很難說服他解散河幫。

「魏幫主,久聞閣下大名,如今一見。」

沒等魏劭插口,葉歆走了過來笑著應道:「魏劭已是河道總督,總理河運事宜,河幫弟子也歸屬朝廷官制,有了正式的名份。」

蘇方志一聽便知道他已洞察自己的用意,心堣S是一驚,含笑道:「原來魏幫主已是葉公之臣。」

葉歆親切地拍了拍魏劭的肩頭,笑道:「從我參加科舉的那年開始,魏劭便是我的親隨。」

蘇方志暗自大吃一驚,原以為河幫是魏劭所建,後來歸附了葉歆,沒想到魏劭出自葉歆門下,受他之命建立河幫,根本不存在甚麼歸附問題。之前他心媮暀@直在納悶,魏劭為甚麼會放棄河幫的獨立性而歸附葉歆做臣子,現在才明白其中真相,心中像被冬日寒風掃過似的,又涼又冰。

葉歆真是天下少見的鬼才,連科舉都還沒參加就想到了日後要利用河幫成為爭奪權力的棋子。這可真是個可怕的人物,數年之後的事情誰能預知,可他卻敢事先放下籌碼,然後坐等收利,這一點連自己都做不到,他當時還是一個才十八歲的青年,居然有此心機,實在太可怕了!幸虧此人心地還算正直,若是偏邪一些,一定是個天下畏懼的霸主,自己這些諸侯只怕連葬身之地都沒有。

他越想越是害怕,身子竟驚出一身冷汗,內衣幾乎濕透,寒風一吹,禁不住打了幾個寒噤。

「蘇公!你怎麼了?」

蘇方志這才反應過來,伸手抹了抹滿額的冷汗,微笑道:「不知是不是太興奮了,這麼冷的天居然出了一頭大汗,真是難得。」

魏劭笑道:「蘇公是貴人,哪比得上我們這些水堥茪鐒堨h的粗漢,您要保重啊!」

「是啊!你們慢慢聊,我過去看看。」雖然只是短短的幾句話,但蘇方志卻感覺恍若隔世,精神和心情都衰老了許多,不敢再與葉歆等人聊下去,乾笑兩聲,轉身走向手下。

魏劭望著葉歆笑道:「看來這個蘇皇帝也不過如此,公子與他簽定三十年互不侵犯條約真是有些虧。」

葉歆也覺得蘇方志今夜有些怪,卻也沒有在意,話已經說明了,就算蘇方志反悔,自己也絲毫不懼,曠國雄的十萬大軍足以守住北城,再加上黃延功協防,眠月河中游至下游一帶再也不必擔心了,可以專心西征。

丁才憂心忡忡地問道:「公子,您不是答應大皇子了嗎?怎麼又與蘇家結盟?如此一來,大皇子那堸Z不是很危險?」

葉歆淡淡地道:「我讓他成為皇帝,已經完成了承諾,又幫他守住眠月河北岸,使他不必害怕三面受敵,這也是協防。」

「話雖如此,可……叫大皇子和張全獨力抵擋蘇家,只怕……只怕……」

葉歆輕笑道:「想做皇帝的人天下有的是,要想夢想成真就必須有足夠的手段和能力,機會就放在大皇子的面前,他若是有能力,自然功德圓滿,他若是沒有實力,便是上天要滅他,我不會讓士兵去為一個無能之人拼命。」

丁才嚇得面如土色,目瞪口呆地望著他,沒想到剛才還溫文爾雅的他突然變得如此冷酷,一時間無法接受。

葉歆伸手搭在他的肩頭,語重心長地道:「做官是為了甚麼?難道只是一味討好皇帝嗎?非也,做官是為天下百姓做官,而非為一人。如果一個無能之輩坐上皇位會給天下帶來災禍,那麼這種人就不配做皇帝,甚麼皇族血脈,根本就是一派胡言,難道有皇脈血脈的人就一定會是好皇帝?我不過是個平民,要想做皇帝早就做了,天下誰又能說甚麼?」

丁才被葉歆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總覺得有些不對,但腦子堣@片混亂,找不出辯解之辭。

「好了,別想太多,難得今天高興,你該多喝幾杯,走,我們過去。」

葉歆笑著把丁才拉回酒席,又叫馬懷仁和魏劭等人連番勸酒,丁才很快便已是酩酊大醉,不醒人事。

酒宴之前葉歆便與蘇方志草簽了和約,商議一個月後蘇家軍進駐南城,到時候在宮殿區簽定正式的和約。


雙龍城這媦鷎x非凡,兩家歡喜,昌州的軍務卻如葉歆擔心的那樣發展著,屈復清將各個城堛甄陳馧ㄦh走了,事前還特意向百姓徵借了大批糧食,然後把數十萬饑民留給了興沖沖而至的肅州大軍。

尚武、淤全羅和岳風哪堛器D屈復清留下巨大的隱患給他們,都帶著人馬各自進駐要城,然而一進城就面對大批餓民向大軍求糧,還有許多平民從農村趕到城市來求糧,狀況之慘令他們都深為感慨。

然而三個人的處理方式各有不同,岳風是忠厚之人,見到餓民立即下令開倉放糧,幾乎把大軍的軍糧都發光了,卻也滿足了所轄地區的居民過冬的糧食,因此民間無不大加讚賞。

相比之下,淤全羅卻不肯發放一粒糧食,他做為鐵涼舊臣,對於背信棄義的昌州人早有怨言,雖然見到到處都是餓民,卻封鎖軍營,強行把求糧的百姓趕走,以至於不少地方鬧出民變,民兵衝突,死亡了數百人,但淤全羅還是全然不顧,在他的心堣h兵是第一位,其他的事都可不顧,卻換來不斷有百姓騷擾糧倉,不得不以重兵把守,還將糧倉周圍劃成禁區,沒有允許,擅進之人格殺勿論,不少餓民因此無辜地成了刀下之鬼。

尚武所轄地區的情況可算中庸,他不放糧只派粥,在保證軍糧的前提下,早期所佔領的府縣存糧全部運往新佔領區,讓士兵每日派一次粥,餓不死百姓,卻也無法吃飽,與此同時又派人把消息送往漠城。

夜寒正與手下謀士文臣籌劃如何管治新佔府縣,聽到這個消息頓時嚇得臉色慘白,大聲驚道:「堅壁清野!」

主簿王進沉聲道:「右相大人,此事非常嚴重,我軍雖然佔領了大片土地,但如果不能及時安撫數十萬饑餓的百姓,大軍只怕無法立足,而且百姓的數目是大軍的十倍有餘,會對我軍造成巨大的威脅,甚至全軍盡滅。」

「屈復清果然老謀深算,想不到撤退竟是以退為進,想用百萬百姓的性命做為取勝的工具。」夜寒第一次真正感覺到屈復清這個對手的可怕之處,不禁後悔自己被勝利沖昏了頭腦,小看了這位久歷政場戰場的老將軍。

葉歆離去後,赤溫便成了夜寒的護衛長,負責漠城周圍的安全事宜,見夜寒神色如此凝重,知道情況不妙,沉聲道:「不如讓大軍退一退,再一點點佔領。」

夜寒苦笑道:「哪有這麼容易,屈復清這招陰毒之極,我軍若是不佔,清月國必然順勢佔領空城,他們雖然也會有同樣的問題,但他們可以直接把餓民趕出,而我們不行,因為我們將要永遠統治這堙C」

赤溫倒吸了一口涼氣,驚嘆道:「屈復清果然陰險之極,右相大人,我們現在應該如何是好?」

夜寒臉色又青又灰,低著頭思索了片刻,沉聲道:「若是糧草能夠支撐,一切當可無誤,因此戰事的關鍵便在於後方能夠供應多少糧草,屈復清也一定會想盡辦法針對我們的糧道,你負責後方事宜,糧道之事千萬小心,就算漠城一個護衛都沒有,糧道也不能沒有護衛。」

「右相大人放心,我一定會全力守護糧道。」

夜寒甩眼望向門外,金燦燦的陽光本是冬日最寶貴的東西,此刻在他眼中卻變得那樣礙眼,道:「昌州就像是一個無底洞,宋錢與赫洋不知能籌劃多少糧草前來。」

「右相大人,不如在危機爆發之前狂攻屈復清的防線,只要把他們逼入青狼關,糧道便有保障,糧食也不會再成問題了。」

「說的容易,屈復清收縮戰線的目的就是在於拖延戰事,自然會拼命防守,我們雖眾,但要防著清月國,還要管理各城百姓,東線的黃延功也不能輕易調往西面,因此能投入戰場的大概只有二十萬,十萬對二十萬,只要據險而守,撐幾個月沒有問題。」

「這可如何是好?」

夜寒道:「消息太突然了,需要從長計議,你先去把事辦了,我慢慢再想辦法︱︱還有,消息必須封鎖,我可不希望清月國得到消息。」

「是!」

赤溫走後,夜寒站了起來,背著手在屋內慢慢踱步,思索著破解之法。原本打算趁著冬季狂攻屈復清的大軍,然而他不戰而退,還留下了一大堆問題,始料未及。

「大人把南征重任交到我的手堙A若是辦砸了,有何面目去見大人!只是屈復清如此狡猾陰狠,強攻恐怕無法奏效,似乎要想些別的方法。」

忽然,一絲靈光閃入他的腦中。

對呀!樸哲的十二萬大軍正在雪狼關,若是他能有所行動,必會牽制昌州的戰事,只是大人沒有讓樸哲進兵的意思,而且樸哲的八萬降兵戰鬥力不足,若是戰敗……

想了一陣,夜寒還是毅然決定請樸哲出兵涼州,迫使屈復清兩面受敵。

他高聲喚道:「來人啊!」

「在!」門口的衛士躬身而入。

「傳我將令,所有文臣武將中軍行轅議事!」


一個時辰之後,一隊士兵便帶著夜寒的親筆信件往北方而去。

夜寒知道昌州去雪狼關山高路遠,就算不斷換人換馬也需要一個月才能把信送到,因此昌州的戰事必須有另一手準備,又派了一隊人給宋錢與赫洋,請他們火速運送大批糧食南下。

雖然他及時應變,但昌州各地還是不斷爆發騷亂,饑餓的百姓衝擊糧倉的事件依然時有發生。其中以淤全羅所轄區域最為嚴重,夜寒曾幾次讓淤全羅開倉放糧,但淤全羅不願在平民面前認輸,一邊答應夜寒,一邊又遲遲不放糧,還經常用大軍鎮壓,這番舉動使許多昌州百姓都對肅州軍留下了極壞的印象。

由於缺糧,不少饑民向仍在屈復清控制的區域逃亡,又把肅州軍的殘暴大肆宣揚。屈復清也趁機大作文章,把肅州軍說成是魔鬼一樣的軍隊,所到之處只殺不留,弄得轄地內的百姓人心惶惶,都害怕肅州軍攻入,於是有不少人主動參軍,如此一來,不但士氣恢復,連軍力也有所增強。

夜寒得到真實的消息已經是一月末的事了,看著手中的調查報告,氣得渾身發顫,臉都青了,咆哮著責罵道:「該死的淤全羅,居然不聽將令,引致肅州百姓對我軍怨聲載道,這不是助敵嗎?」

赤溫從地上撿起報告看了兩眼,臉色也是鐵青,沉聲道:「淤全羅是鐵涼舊臣,又以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為由,只怕奈他不何。」

「奈他不何?我要撤他的職,把他押回青龍城讓御史和大理寺重重懲治。」

王進進言道:「葉公臨行時曾說過,鐵涼之兵尚未忠誠,若是我們殺了淤全羅,恐怕會影響軍心、士氣,萬一引起軍中嘩變,後果不堪設想!」

夜寒哼了一聲,怒斥道:「不殺他?我肅州軍在世人眼中就會成為強暴之師,你看到軍報沒有,屈復清軍中每日都有新兵入伍,士氣大振,軍心穩固,這都是淤全羅幹的好事!」

「相爺,還是從長計議為好!」

夜寒撲通一聲坐回原位,臉上苦笑連連,輕嘆道:「現在已經一月末了,再過一個多月就開春了,戰事再拖下去會傷及國家元氣,大人將重任托付給我,我若是一無所得,有何面目去見大人!」

在場眾人無不愧然失色。

忽然屋外奔入一名親兵,腳還沒停步便興奮地叫道:「相爺,大人他回來了!」

「真的!」夜寒騰的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滿臉喜色,彷彿見了救星似的,一個箭步便衝出廳門,邊走邊道:「快,快,快隨我迎接大人。」

眾人一聽葉歆回來,頓時有了主心骨,都喜逐顏開,笑呵呵地跟著跑了出去,剛到行轅門口便見到葉歆帶著一群人含笑而入,夜寒連忙上前行禮。

「大人!您終於回來了!」

葉歆拉著他,笑著問候道:「夜兄別來無恙?」

夜寒輕嘆道:「還算可以,就是前線的事弄得我焦頭爛額,實在愧見大人。」

「放心吧!沒甚麼大礙︱︱對了,我來紹一下,這位是聞名天下的曠國雄曠將軍。」

夜寒倏的一愣,目光移向葉歆身後,果然一名威武的將軍撫劍而立,隨即領悟到發生了甚麼,臉上忽現狂喜之色,興奮地問道:「莫非曠將軍率眾來降?」

「夜兄,你用詞不當,曠國雄本就是天龍之臣,何謂來降?該用歸來二字。」

「是是,是夜寒失言,曠將軍切勿見怪。」

曠國雄抱了抱拳道:「哪堙A以後同朝為臣,還望相爺抬愛。」

一番客套之後,夜寒把眾人請到了行轅大廳,奉茶奉水,熱情地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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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歆走到夜寒的書案邊,拿起那份調查軍務看了兩眼,忽然冷冷一笑,回頭望著正忙著奉茶的夜寒問道:「淤全羅的膽子可真不小啊!連你的命令都敢陽奉陰違?」

夜寒瞥見他手中的報告,知道無法隱瞞,尷尬地道:「是卑職失職。」

「不關你的事!」葉歆擺了擺手,轉眼望向赤溫,淡淡地道:「你派個人去把尚武、黃延功、岳風和淤全羅都叫回來,就說我回來了,要與他們商議軍務。」

「是!」赤溫閃身離開了大廳。

夜寒不安地問道:「不知大人?……」

「不是我說你,有的時候該拿點氣魄出來,你是右相,又是此次大軍的主帥,若是連這種事情都要忍讓,大軍又豈能得勝?何況眼下戰事複雜,屈復清雖退卻未有敗跡,我軍雖進也不能說明勝利,任何一點小事都可能改變整個戰局。」

「卑職知道,正與謀士們商議對策。」

葉歆輕笑一聲,隨手把報告扔在一疊文書上,冷冷地道:「這還有甚麼好商量,不聽帥令就該殺。」

室中彷彿吹入一陣寒風,凍得在座諸人都不禁打了個寒噤,就連曠國雄也不例外,他是第一次參與葉歆這堛瘧釣ヾA平時見葉歆都是笑臉盈盈,此時才領略到他的厲害,不禁也驚出一身冷汗。

夜寒的臉色就更白了,沉聲道:「卑職打算把他押到大理寺審問查明了再定罪,現在就殺似乎有些草率,難以服眾,而且他是鐵涼降將的領袖之一,地位僅次於尚武,若是殺了他引起嘩變,實在得不償失,還望大人三思!」

「難以服眾?」葉歆哼了一陣,又拿起另一份文書,邊看邊道:「我現在就要拿他的人頭服眾,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他若是做些好事也就罷,可現在因為他的舉措引致暴動頻生,我軍因為暴動死傷的數目竟比戰場損失的還多,這樣害軍害民的將軍,不殺他何以平亂?不殺他何以服眾?」

眾人面面相覷,知道葉歆已下定決心,非殺淤全羅不可。

曠國雄對天龍朝內部情況並不熟悉,也知道此事不宜多言,因此捧著茶碗一言不發,丁才和馬懷仁都覺得自己身分太低,不敢進言,魏劭其他人也抱著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的宗旨,聽而不聞,只有夜寒和帳下謀士文臣有所反應。

「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但殺他之前是否應該做些準備,萬一軍中嘩變也不至於措不及防。」

葉歆淡淡地道:「所以我才把尚武、黃延功他們都叫來,殺人就是要殺給他們看的,別以為成為一軍之主便可以為所欲為,把中軍的命令置於腦後,就算是岳風、黃延功這些舊臣,犯了事也照殺不誤!」

夜寒深感葉歆的魄力,自愧做事遠不如他爽快果斷。

「對了,我從司馬丞那婼掑F不少糧食過來,對昌州應該有所幫助,魏劭會安排好運糧事宜,我已讓黃延功派兵運糧,不日便可到達前線,只要處理得當,暴動很快就可以平息。」

夜寒聽說有糧運到,整顆心像是泡在溫水中,說不出的輕鬆舒服,長長地吐了口氣後含笑道:「原來大人早已知道屈復清的手段,真是料事如神。」

葉歆臉色一變,溫和地笑道:「曠兄初來,說這種事情實在掃興的很。夜寒,去安排酒宴為曠兄接風才是。」

「對對對,是該好好為大人與曠將軍接風洗塵︱︱來人啊!備宴。」

酒宴的歡騰雖然沖淡了剛才的殺氣,但在座的人都感受到葉歆的手腕,也感受到戰爭所帶來的壓力。


尚武四人接到葉歆的命令很快便回到漠城,這四人現在各統十萬大軍,可謂權傾一方,名動天下,地位、身分在肅州軍中別然不同,因此同時到達漠城立即引起了所有軍民的注意。

夜寒等人都知道葉歆要殺淤全羅,因此迎接四人的時候都顯得忐忑不安。

淤全羅並不知道自己死期將至,由於路遠,他是最後一個到達漠城的統帥,一進城便露出揚揚得意之勢,連馬都不下,騎著戰馬一直跑到葉歆和夜寒身前,然後才跳下馬背。

夜寒等人隨著葉歆站在行轅外等候,見淤全羅如此囂張,都感異常憤怒,但想到他死期將至,又有些悲哀,堂堂一方大將也將是刀下之鬼。

葉歆沒等他下馬,冷冰冰地喚道:「把他押下去。」

沒等淤全羅反應過來,赤溫便帶著一隊親衛衝了上去,把他從馬上扯了下來,按倒在地後用繩綑得結結實實。

身子被繩子一勒,淤全羅這時才反應過來,嚇得面如土色,大叫道:「為甚麼綁我,我無罪,我無……」

「吵甚麼吵!」赤溫拿著一個布團塞在他的嘴堙A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後讓手下拖著淤全羅進入了中軍行轅。

看到堂堂一方統帥竟落得如此下場,曠國雄等人都感到身子發冷,心堣j感不安。

葉歆冷眼掃視著圍觀者,淡淡地道:「各位不必害怕,只要忠心為國,依令而行,絕不會有此下場,反之,若是誰置國家的利益於不顧,就算貴為將軍,我也會摘下他的腦袋。」說罷不等眾人回應,甩袖便往行轅內走去。

夜寒等人面面相覷,過了很久才反應過來。


淤全羅得意而來,哪堛器D這次來便是進了鬼門關,有來無回,心婸﹞ㄔX的後悔,只盼著尚武能救自己一命。

尚武是最早到的統帥,聽說淤全羅一到就被抓了,驚得臉都白了,看著若無其事走進來的葉歆,急聲問道:「大人,淤全羅犯了何事,竟要抓他?」

葉歆掃了一眼屋內的三人,淡淡地道:「犯了軍法,自然要軍法從事。」

尚武對淤全羅的作法也有所耳聞,心堥銋磥Q分不滿,因為淤全羅的決定,他所面臨的屈家軍士氣大振,又增添了兵力,攻打起來更加困難,但礙於同為鐵涼降將,不能不為他求情。

「淤全羅統領一方大軍,抓他對大軍不利,就算有錯也應該讓他帶罪立功。」

葉歆甩袍坐下來,冷冷地應道:「尚將軍,你知道淤全羅有多少部下因為暴亂而死嗎?一千七百八十六人,他到現在一仗沒打,卻喪失近兩千名士兵,還有上萬百姓,使我肅州大軍變成了殘暴之軍,弄得昌州人心惶惶,原本有些投降的人也紛紛逃走,用他一顆人頭根本不足以彌補這些損失。」

尚武又是一驚,這時才知道葉歆要殺淤全羅安撫民心,心媢y時亂了。

岳風和黃延功對視一眼,都覺得葉歆這麼做合情合理,只是同僚之誼不能不顧,齊聲道:「還望大人念他功勞,免他死罪。」

「不必多言了,現在不殺他,以後便會有更多士兵戰死,暴動也永不會停歇。何況淤全羅投降到現在只是帶兵,一仗未打,寸功未立,哪有甚麼以功抵過之說?而他身為一方指揮卻屢屢違抗帥令,這種大將要他何用?」

葉歆語氣剛硬決絕,不留絲毫餘地,尚武三人都知道淤全羅性命難保,一起望向後面進來的同僚。

尚武拱手道:「各位,淤全羅將軍罪不至死,還望大家聯名保全。」

夜寒尚未說話,赤溫搶著道:「淤全羅目無上司,剛剛見了葉公與相爺,連馬都不下,這種人豈有不殺之理。」

尚武不知道還有這種事情,聽了赤溫一陣搶白,臉色刷的變了,若是違抗軍令還可以求情,但飛揚跋扈卻是做臣子的大忌,淤全羅連葉歆都不放在眼堙A就算這次保了下來,以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還要連累為他求情的人。因此尚武也不好再求,默默地退到一邊,心堣ㄧT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葉歆望了他兩眼,和顏悅色地道:「尚將軍和岳將軍處事得當,應為將軍中的表率,右相,他們兩個記頭功一次。」

「是!」夜寒知道他要安撫尚武,含笑提議道:「不如將兩位大人的功勞向各軍宣揚,以示表揚,同時也可以勉勵各軍向兩位將軍學習。」

「主意不錯,就這麼辦了。」

尚武久在官場,葉歆的用意他心知肚明,卻也說不出甚麼,長嘆一聲,默然坐回原位。淤全羅的確是咎由自取,給大軍帶來巨大的麻煩,甚至影響到整個戰局,若是能以他的人頭平息暴亂,對於大軍百利而無一害。

葉歆微笑又道:「這次叫大家來除了淤全羅的事情,還有一件天大的喜事。曠國雄率十萬大軍與雙龍城歸入皇統,從此以後我部便能與龍天行所轄之地連成一片。」

黃延功早知此事,因此還算鎮定,岳風和尚武都忍不住驚呼起來,臉色被狂喜代替,興沖沖看著曠國雄。

曠國雄知道自己的地位與這三人相若,站起來微微欠身,含笑道:「雙龍城防務已交與黃將軍暫管,從今以後曠某與大家同朝為臣,還望諸位多多提攜。」

「好了,大家慢慢再聊,現在要商議昌州的戰事,明日我和曠將軍一起去見清月國,見到曠將軍,他們大概更不敢有甚麼行動。」

夜寒忽道:「大人,月初我寫信給樸哲,請他出兵攻打涼州。」

葉歆微微一愣,略加思索便已知道他要幹甚麼,含笑道:「你是右相,有權力這麼做,樸哲是知兵之人,一定會伺機而動。」

夜寒見他沒有責怪自己妄動,心中大安。

「還有一事我要宣佈,月中我在雙龍城與蘇家簽下互不侵犯條約的草約,兩家劃河而治,各佔南北,三十年內不動刀兵。」

這話一出,滿堂皆驚,都忍不住跳了起來。這條約一簽,三十年內天下便不可能一統,天下大勢也就基本上定了,北葉南蘇,各取其地。

葉歆早已料到眾人的反應,看著他們一臉驚愕的面孔,微微一笑,又道:「各位不必驚訝,要一統北方大概還需要一兩年的時間,蘇方志在南面也是如此,兩方分地而治,從此停止戰爭,對天下的百姓來說是件好事。」

夜寒等人都抱著一統天下的信念,突然得知無法實現,一時間實在難以接受。

曠國雄見證了那個歷史時刻,至今仍在感慨。

「好了,我們現在的任務是一統北方,一切先從昌州開始。夜寒,你是主帥,你來下命令吧!」葉歆站了起來,踱步走向廳側的書架邊。

夜寒依然沒有從驚愕中清醒過來,雖然坐回主位,卻望著眾人發愣,半晌都沒說話。而其他人也是一樣,低著頭細細沉思,葉歆每次出手都有意想不到的手段,然而沒有一次像今次這樣驚世駭俗,眾人都在琢磨葉歆與蘇家簽定條約的真正用意。

葉歆知道自己的想法屬於另類,也沒有想過眾人很快就能接受,如今南面的威脅蕩然無存,可以全力攻打屈家,然後東征。數年的戰亂換取三十年的和平,這筆交易十分划算。

淤全羅的人頭很快便送到了大帳,望著血淋淋的人頭,眾將的心堻ㄚ擳Y雷擊一般,尤其是後來歸附的尚武、曠國雄等人,都不禁暗暗警告自己,葉歆雖然表面上溫和,但要下手時絕不手軟。

夜寒凝視著人頭片刻,又望了望葉歆,揚聲吩咐道:「把淤全羅的人頭傳示昌州,我親自去接管淤全羅部,並由此時起開倉放糧,安撫百姓,不能讓淤全羅的愚蠢行為損害了我天龍朝的聖名。」

尚武大驚失色,閃身而出勸道:「相爺,傳示人頭就不必了吧?我怕會影響淤全羅部的軍心、士氣,萬一引起嘩變可不得了。」

夜寒沉聲道:「軍心固然重要,民心卻更加重要,大軍就像一團烈火,而百姓卻如同海水,水要滅火輕而易舉,我們並不是強盜,來昌州也不是要劫掠財物,而是要把這媗雃角挴s屬地,我寧可沒有十萬大軍,也不願意激起民變。」

岳風聽了肅然起敬,點頭附和道:「相爺此言極是,沒有百姓,哪來大軍,殺了淤全羅雖然對大軍有些震蕩,但軍中不乏明理之人,他們應該知道此舉對大軍有利,斷然不會做出嘩變之事。」

其他將領也都連聲附和。

見夜寒的決定得到眾將支持,尚武也不好再說甚麼,畢竟淤全羅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他也不想自己的仕途再有甚麼波折。

第二天,夜寒便帶著淤全羅的人頭親往淤全羅部所在的區域,葉歆擔心他的安全,讓赤溫領著五千親衛騎兵隨侍。

突然而來的消息的確引起軍中一片嘩然,淤全羅的親信們都急紅了眼,要與夜寒拼命,但很快就被軍中其他將領制止了,這段日子他們為了民變與暴動疲於奔命,自然清楚其中的原因,殺了淤全羅再加上開倉放糧,彷彿在烈火熊熊的區域內灑下仙液甘露,到處都一片清涼,民變也戛然而止。


昌州城中,屈復清正與諸子商量著下一步計劃,突然聽說葉歆斬了淤全羅,驚得跳了起來,臉上全無血色,原本炯炯有神的目光也變得暗淡無光。

屈顯武詫異地看著父親問道:「父帥為何如此吃驚?我們的計策令葉歆被迫斬去一員上將,軍心、士氣必然大受影響,這對我們百利而無一害。」

屈復清長長地嘆息一聲,語重心長地道:「顯武,你只知道表面之利,不知內中之弊,淤全羅之死固然會影響軍心、士氣,卻平息了我們辛辛苦苦才挑起的民變,沒有了民變,再加上葉歆的治軍手腕,不出三日,軍心必然穩定。」

「真的那麼神?」

屈復清嘿嘿一笑,道:「淤全羅是甚麼人?昔日鐵涼的名將之一,出身豪門,官拜鎮國將軍,與尚武兩人並稱涼州二傑,是僅次於紅烈的重要將領,葉歆敢把他殺了,必定不怕軍中嘩變。」

屈顯武是屈家唯一與葉歆交往過的人,想起初見葉歆的情景,心堣@陣慨然,當初那個葉歆還只是個進京趕考的書生,轉眼間已權傾天下,是證明世事變幻奇妙無常的最好例子。

「遇上這樣的對手,能做的大概只有盡量發揮吧!」屈復清有一種無奈的感覺,就像被蜘蛛網裹住的昆蟲,剩下的只有掙扎。

屈復清正嘆息之際,門外突然有一名總兵,氣喘吁吁地衝進來,腳不停步便稟道:「大帥,不好了,雪狼關的樸哲出動八萬大軍進逼我境。」

「果然來了!」屈復清早已料到雪狼關的肅州不會坐等消息,臉色沉得像天空的黑雲,看不出一絲陽光。

「父親!現在該如何是好?」

屈復清望向燈台上閃動的火苗,良久才回過神來,苦笑道:「若是雪狼關在手,我們大可以學鐵涼固守南北兩關,如今北面沒有天險可守,就算退入涼州也未必能保萬全。」

「清月國、曠國雄、蘇家,沒有一個是有用的,真是可惡之極!」屈顯武憤然一拳捶在桌上,震得茶水四濺。

「亂世便是如此,只能求己,不能求人,不過……」屈復清忽然沉默了,過了良久,嘴角忽然牽出絲絲陰笑,喃喃地道:「若是把昌州割讓給清月國,不知道他們會如何處理。」

「父帥……」屈顯武驚得不知所措,愣愣地看著父親,屈氏一門在昌州經營數十年,本應誓死也不放棄,沒料到父親竟要讓人。

屈復清擺手打斷他的話,微笑道:「反正肅州軍一時半刻還攻不進來,先試探一下清月國的反應,若是能誘使他們派大軍來接收領地,我們有機可乘。」

「您的意思是︱︱我明白了!您要引清月國與肅州軍正面交戰。」屈顯武突然領悟,臉上露出興奮之色。

屈復清滿臉笑容地看著小兒子,點頭道:「不錯,我正是此意︱︱顯武,你要辛苦一趟,前往清月國遊說清月皇室。雲璧這個人足智多謀,作風穩健,要想騙過他只怕不易,而清月皇室不在戰場,判斷力較弱,成功率也會大些。」

屈顯武陰笑道:「這是孩兒應該做的,哪埵閉し簳祗W,父親放心,孩兒一定成功歸來。」

「好!我會固守此處等你的好消息。」

燈火搖曳,陣陣陰冷的笑聲使得屋內更加寒冷,然而屈氏父子的心堳o是十分火熱。



∼第九章∼ 加入書籤
前去清月國遊說的屈顯武並沒有走蕭關,他擔心自己會成為雲氏父子與葉歆談判的籌碼,因而喬裝打扮後翻山越嶺進入順州境內,然後往清月國急行,希望直接面見清月國的皇帝。這些日子他經常在諸勢力間活動,外交手腕已經十分純熟,知道清月皇帝遠比雲氏父子更好說話。

昌州的局勢果然不出屈復清所料,夜寒很快就平息了各地的暴動,並推廣了一系列新的土地政策,因為逃難而失去主人的大面積田地分發給留下來的貧民,官方還發放春季所需要的種子和農具。昌州的富人大都被屈復清遷往涼州,因此留下來的田地極多,而留下來的卻又是最窮的人,這些政策頓時招來各方的好評。

葉歆休息了兩天,便又讓丁才和曠國雄回到雙龍城。

「公子!您要我代表肅州去簽定和議?」丁才一直把自己當成是大皇子的部下,並不知葉歆早已做了手腳,因此對於他的安排大感驚訝。

葉歆含笑道:「夜寒去安撫平民,這堻悀U的都是武將,我又要坐鎮此處監管各處兵馬,根本走不開,除了你,我想不到任何人選。」

「可……」

葉歆不給丁才拒絕的機會,一開口就封死他的退路,溫言勸道:「丁才,這又不是甚麼大事,不就代我簽個和約嗎?我看你也不必推辭,等你回來我們再回青龍城看望你弟弟,昨天傳來消息,說是病情穩定下來,因此你也不必太擔憂。」

丁才為人忠厚,哪堛器D葉歆在算計自己,見他盛情相邀,實在想不出理由拒絕,只能答應下來,與曠國雄一起往雙龍城去了。

送走了兩人,葉歆也沒有閒著,立即起程前往蕭關拜會雲璧。


雲璧剛剛接到朝廷送來的命令,要他伺機而動,爭取佔取更多土地,命令中雖然沒有提及確定的目標,但他知道朝廷的眼睛盯著昌州全境,因此十分為難,十萬大軍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雲從龍深知父親的為難之處,見他眉頭深鎖,溫言勸道:「父親不必擔心,年關已過,轉眼便是開春時節,軍心、士氣必然回昇,葉歆的大軍也未必能一帆風順,也許我們還有可乘之機。」

「一城一地對我們沒有太大的意義,若朝廷要的是不斷地擴張,即使我們佔了昌州,只怕又會要我們去打涼州或是雙龍城。」

雲從龍訝異地道:「父親可以上奏啊!大軍需要休養生息,否則不利於戰,朝中也有許多明白事理之人,他們應該知道率兵的難處。」

雲璧苦笑著搖頭道:「只怕更多人想的是帶兵的好處,覺得帶兵到處搜掠,可以大發戰爭財,只怕此刻朝中官員已有人在懷疑我們腰纏萬貫了。」

「豈有此理!」雲從龍氣得臉色漲紅,怒聲道:「誰想發財就讓誰來帶兵,我看他們能發多少財。」

「算了,我們是為國盡忠,若真是讓那些小人率兵,只怕清月國就此完了。」雲璧擺擺手,忽見門口有侍從伸頭張望,揚聲喚道:「縮頭縮腦的幹甚麼?有事就進來稟報。」

侍從嚇了一跳,連滾帶爬地走了進來,跪倒稟道:「屬下並不是想偷聽,只是……只是城外來客人了!屬下見大將軍和雲將軍正在議事,不敢打擾,所以想等兩位說完了再進來。」

「有客人來訪?」雲璧眉頭輕皺,問道:「甚麼人?」

「那人自稱葉歆。」

「甚麼!」雲璧驚得從椅子上跳起來,再次逼問道:「你說是誰?葉歆嗎?」

侍從嚇得伏倒在地不敢抬頭,喏喏地應道:「沒……沒錯,他孤身一人已到關下,不知大將軍見不見他?」

雲璧臉色微變,半晌後才喃喃地道:「這個葉歆,沒事跑我這堥虓F甚麼?難不成又要耍甚麼手段?不過他居然敢一個人前來,真是個不可小覷的人物啊!」

雲從龍沉思片刻,進言道:「依孩兒所見,葉歆此來大概是遊說我軍不要捲入昌州戰事,使他的四十萬大軍可以一起投入與屈家的戰鬥之中。」

「我知道,只是……」雲璧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聖旨,臉上露出無奈的苦笑。

若是以他之意,蘇家才是大敵,若是能與北面的葉歆結盟,清月國便能全力與蘇家周旋,可惜朝廷的聲音卻與他的想法背道而馳,身為臣子,除了遵命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雲從龍察覺到父親眼中的殺意,腦海中彈出一個想法,心頭一震,顫聲問道:「父親莫非想……」

「國家的命運比起個人的聲譽更加重要,若是能以葉歆換取昌州大半土地,想必朝廷內便不會再有聲音,到時候……我也能功成身退了。」雲璧抬頭望向窗外,雪晴後的太陽分外燦爛,卻無法化解眼中的冰雪。

雲從龍驚得說不出話,做為兒子,他當然知道父親最重視家族聲望,若挾持葉歆做為人質,就等於用雲家的聲譽為國家換取土地,然而這麼做並不會得到朝內的讚揚,反而有些「正義」人士必定會大加指責,雲家也必然會在清月國沒落。

「父親要三思啊!這可關乎父親一生的聲譽,萬萬不可大意。」

雲璧踱了兩步,覺得自己並沒有甚麼選擇,沉聲吩咐道:「你去請葉歆進城,好好的招待,挾持他雖然是迫於形式,卻沒有必要傷害他,畢竟這是不義之舉。」

「父親……」

「去吧!」

「……孩兒領命!」雲從龍深切地體會到父親的無奈,心堿J痛又哀,堂堂一國重臣竟落到這種地步,實在委屈。他默默地望了父親一眼,不情願地離開屋子,帶著一彪親兵趕到城門前。


望著每日都見的城門,雲從龍第一次感覺這扇大門是那樣的沉重,打開它就等於開啟了一扇恥辱之門,心堣@百個不願意。親兵哪堛器D他的心情,見他呆呆望著城門半天也不說一句,都顯得茫然,卻又不敢打擾他。

沉默了很久,雲從龍擺了擺手,有氣無力地道:「開門吧!迎客。」

「是!」十幾名精壯剽悍的大漢衝了上去,奮力把厚重的城門向兩側拉開。

隨著城門吱吱呀呀的打開,一名青年頓時進入雲從龍的眼簾。只見一名兩鬢皆白的男子背手而立,略顯削瘦的臉上滿帶笑意,眉宇間看不出一絲緊張,輕鬆之態就像是回到家中一樣。

雲從龍與妹妹一起出使過肅州,原本還希望葉歆成為妹夫,因此對他印象特別深刻,一眼就認出他。數年不見,發現葉歆的風采絲毫不減當年,沉穩中又多些寧靜之感,還有一種隱隱的氣勢,令人肅然起敬。

他心堶J思亂想,腳下卻沒有停,搶步走到葉歆面欠身行禮,含笑道:「家父有要事處理,所以特命我來迎接葉公,還望葉公海涵。」

「原來是雲公子,別來無恙否?」葉歆微微一笑,目光從他臉上掃過,然後若有深意地望向後面的親兵隊。

雲從龍的心境並不平和,想到父親所要做的事情就不由自主地感到不安,見葉歆狐狸一般的目光四處遊移,像是在搜索著甚麼,心頭沒來由的一陣緊張,擔心葉歆察覺到甚麼。

為了掩飾自己的不安,他含笑拱手道:「多謝葉兄記掛,此處風大,我們還是進城再談吧!葉兄請︱︱」

「好!」葉歆微笑著點點頭,背著雙手信步走入城中。

眾人這時才發現他沒有騎馬,不禁都有些驚訝。

雲從龍不想怠慢他,回頭指著一名親兵吩咐道:「你下來,讓葉公上馬。」

葉歆笑著擺擺手道:「不必了,我不喜歡騎馬,又喜歡欣賞風景,所以沒有騎馬來,到了這堣]用不著了,還是走走吧!」

雲從龍有些不知所措,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隨手把馬交給部下,陪葉歆走向城內。

「累得雲兄也要步行,葉某失禮了。」

「哪堙I我一個武人,平時也喜歡走走。」雲從龍笑了笑後話鋒一轉,盯著葉歆問道:「不知道葉兄此次來訪,所為何事?」

葉歆早有準備,微笑應道:「沒甚麼,只是閒著無聊,所以來拜會一樣名動天下的雲大將軍。」

「哦……是嗎?」雲從龍深知事情必然不會如此簡單。

葉歆左顧右盼觀察著四周,由於戰火的關係,城堛漲囥m早已逃走了,民居都變成了兵舍,但依然顯得井有條,唯一不足的就是士兵狀態一般,不少人的臉上都有病容,一看就知道是因為受不了冬季的嚴寒而病倒。

「天寒地凍要這些士兵來回奔波,實在很可憐,嗯︱︱看來城中缺藥,若是需要,我可以從軍中調撥些藥物贈與雲兄。」

雲從龍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一群病漢,臉色忽然微微一紅,剛才心堻Q事情所擾,因此沒有留意情況,但見葉歆一臉摯誠,才感覺好過些。

「葉兄如此慷慨,雲某真是慚愧啊!其實軍中藥物足夠,只是少數士兵水土不服,不過曬曬太陽也是好事。」

「是啊!我也喜歡曬太陽。」葉歆微微一笑,之後便甚麼也沒有說,只是用目光掃視著城埵U處。

雲從龍不知父親安排得如何,心堣ㄕw,因而也沒說話,氣氛顯得有些沉重。

踏入雲璧帥府的一刻,葉歆突然感覺到氣氛異樣,鷹眼般的眸子掃了一圈,發現周圍都透出陣陣殺氣,心媟t暗一笑:「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雲璧大概看中我這個獵物,只可惜他要失望了。」

雲從龍見他踏入帥府後突然停步,心頭也猛地一緊,含笑道:「葉兄堶掃苤A家父正在廳中等待。」

「好!」葉歆若有深意地朝他笑了笑,慢步走入帥府。

雲從龍又是一顫,感覺自己在葉歆的目光下像是被剝光了衣服,赤祼祼地站著,一切的秘密都蕩然無存,葉歆那親和隨意的笑容突然化作一條毒蛇,狠狠地咬著他的心。

「好舒服的地方!雲大將軍的威名果然不虛,若是多住些日子倒也不錯。」

「是……是啊!這堛瑤T不錯,風景也很美。」雲從龍雖然才幹優長,但從政經歷卻遠不如在政場中摸爬滾打的葉歆,心情、表情都落入了無形的控制中。

「貴客到了!」一把洪亮的聲音從正中的大廳處傳來。

葉歆知道雲璧到了,整了整了衣服,掛在臉上的笑容更是燦爛,轉頭望向廳門,果然見一位英武的將軍大步走出,一身赤紅色戰甲,肩披雪白帥袍,氣度非凡,英姿威武,令人有肅然起敬之感。

「這位想必就是葉公了吧!」雲璧搶前幾步衝到葉歆面前,親切地握住他的手道:「久聞大名,如雷貫耳。今日一見,實在是雲某之幸啊!」

葉歆見他把自己捧得如此之高,心媟L感詫異,目光鎖定雲璧的眸子,卻找不出半點虛情假意,這才相信雲璧這番話發自肺腑,不禁一陣慨然。

「走,走,我們到堶掩﹛C」雲璧沒等他說話便拉著他往廳內走去,乍眼看上去親密無間,孰不知廳內早已暗雲密佈,劍拔弩張。

葉歆對殺氣極為敏感,踏入大廳便感到四面傳來壓力,目光突化作利劍指向四周,廳內佈置莊重典雅,表面上一切太平,但他仍能從兩側的角門處察覺到陣陣殺氣。果然是想動手,堂堂一代名將施展如此手段,看來雲璧的處境也不好過。

他一邊暗暗琢磨,一邊含笑讚道:「看此處便知雲大將軍的品性,正如牆上這幅菊花圖,高雅清幽,不染俗塵,乃真漢子。」

雲璧被他一捧,心堣ㄧT暗生愧意,高雅清幽這四個字就像四把小刀同時插向心房,不安的目光遊向兩側角門。門外埋伏了五十名好手,只等自己一聲令下便衝出來抓人,雖說做出如此安排實屬無奈,但心媮`是揪著。

「葉公請坐︱︱奉茶!」

葉歆望著兩名隨軍侍從捧著熱氣騰騰的香茶走來,擺好茶碗又急速退走,然後含笑說道:「冒昧來訪,還望雲大將軍不要見怪,只是覺得你我兩家素無仇恨,也非敵人,彼此之間應該多往來才是。」

「喝茶!」雲璧笑了笑,端著茶碗,右手揭開碗蓋吹了吹飄起的熱氣,片刻後才應道:「如今大下大亂,諸侯之間不能相安,實在是件遺憾之事,不過食君之祿,擔君之憂,身為臣子也不好說甚麼,若有甚麼冒犯之處,還望葉公包涵。」

「哪堙I你我在此捧茶閒聊,哪有半點殺伐之氣,堪為世人的表率。我知道雲大將軍是一代名將,斷不會做出甚麼有損國家體面之事,所以才敢孤身而來,是吧?雲大將軍!」葉歆神色輕鬆地端起茶碗,意態之間看不出半點殺氣,但語氣之中卻藏著冰刺般的利刃。

雲璧被他用話一擠,臉上頓覺火辣辣的,原本想摔茶碗的手竟如同僵化一般,半晌動彈不得。

雲從龍坐在旁邊一直觀望著事態的發展,見父親被葉歆用話壓住,心態變得很怪,既是著急又是慶幸,一方面希望父親能為國家立下不世之功,另一方面又擔心父親的聲望會受損。

葉歆倒也不怕雲璧有甚麼動作,只是不想與雲璧公然對立,日後談判便會有更多麻煩,見他一直都沒有動靜,繼續用話擠住他。

「久聞大將軍治軍有方,方才見城中井井有條,真是名不虛傳啊!」

雲璧久在官場,見葉歆一直在捧自己,心堬仆仄P覺他已有所察覺,但仍覺得情況的變化還在控制之中,動與不動只在一念之間。

他琢磨了半天,覺得事情確實沒有任何回旋的餘地,只有奪取了昌州才能化解朝中的壓力,心念一動便想摔碗,然而葉歆的一句話說得他愣住了。



∼第十章∼ 加入書籤
「實不相瞞,葉某剛從雙龍城回來,與蘇老爺子相談甚歡。論及天下英雄時,蘇老爺子對雲大將軍推崇備至,讚您是天下無雙的名將,必定名存青史。」

雲璧的臉色頓時為之一變,目光在葉歆臉上掃過,又望向兒子,偏巧雲從龍正用驚愕的目光看著他,父子兩人目光相碰,旋即又移開,心堻ㄕb想著同樣的問題︱︱為甚麼葉歆和蘇方志會在雙龍城會面?

蘇方志與葉歆定下盟約的消息並未傳開,因此外界無人知曉,這兩個勢力各自在南北稱霸,勢力相當,被民間稱為北葉南蘇,隱隱有各統一方之勢,任誰也不會想到這兩股勢力會達成協議,還簽下了三十年互不侵犯的條約。

葉歆說了一句便不再往下說,捧著茶碗悠然品茗,神色極為平和,絲毫看不出如臨大敵的感覺。

雲璧滿心狐疑,手中的茶碗又放回了桌面,思索著葉歆之言背後的含意。雖然蘇葉兩家聯盟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卻不是不可能的事,戰亂之中合合分分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為了利益就算是仇敵也會聯合,何況葉歆與蘇家之間並沒有直接戰鬥,只是相互威脅而已。

「這個葉歆一臉高深莫測的樣子,連眼神都是那麼清澈,想看出端倪恐怕不太可能,只是他說這話是甚麼意思呢?難道在暗示他不怕我動手?還是在暗示清月國的好日子不多了?」

思索了半晌,雲璧始終無法理解葉歆的用意,更無法明白他此刻的反應。

葉歆待氣氛平靜了些,放下茶碗微微笑道:「雲大將軍也許不知,自入冬以來我一直不在軍中,而是經眠月河東去,先到雙龍城與曠國雄、蘇方志見了面,然後又到了舊都與張全一晤,再去朝日城見了昔日的大皇子,天下諸侯只有清月國主無緣一見,實在是一件憾事,不過見了大將軍也是一樣,都是當今英雄人物。」

「甚麼……」雲璧又是一愣。

這幾個月與肅州大軍相峙,他一直把葉歆當成對手,沒想到他竟不在軍中,而是隨河而下會見了幾方諸侯,這番舉動十分怪異,他一時無法洞察,但能感受到葉歆對自己的手下和大軍抱著無比的自信,這才是可怕之處。

想到夜寒所展示出來的才華,雲璧心堣ㄧT微嘆,自己手下的大將雖然不少,但謀士遠遠不及其他諸侯。

雲從龍見葉歆反客為主,完全控制了談話的節奏,心中不安,搶著道:「想不到葉公還有如此閒情雅致,不過葉公似乎少說了兩人。天下諸侯還有屈復清與趙玄華,葉公似乎對他們……」

葉歆神色一沉,冷笑著道:「屈復清與趙玄華不過是棺中白骨,已時日無多了,更談不上英雄。」

他一直表現得很溫和,此時展現出懾人的霸氣,雲氏父子都有些吃驚,呆望著他。

葉歆一直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雲璧,見他驚訝地望著自己,手也離開了茶碗,心媟t暗笑了起來,話鋒一轉又拉回主題,正色道:「我此次的來意是希望清月國退回順州,交出蕭關五城,從此兩家和平相處。」

「你……你說甚麼?要我交出蕭關五城!」雲璧還沒從驚愕中反應過來,乍聽之下懵了半天也沒有理解話中之意,只是呆呆地看著葉歆。

雲從龍的反應比他父親要快,一聽就急得跳了起來,不顧儀態,扯著嗓門叫道:「這怎麼可能!蕭關五城是我清月之土,怎麼可以交給他國,你這個要求太無禮了。」

葉歆泰然自若地捧起茶碗,連眼睛都不抬一下,淡淡地反問道:「若不是我大軍南征,清月國豈能得此五城?」

「這……無論如何這堻ㄓw經是清月國國土,你這要求太過份了,恕我們不能接受。」雲從龍覺得不進兵取昌州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要交出蕭關五城就等於抹殺了大軍所有的努力,白白消耗了軍力、財力,朝中大臣斷然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自己父子若真是答應了,只怕會招來滅族之禍。

葉歆見他越說越動氣,臉都漲紅了,身子前傾,一副捋袖子要打架的架式,心中暗覺好笑,臉上仍繃著,冷冷地問道:「這麼說兩位是不肯放手了?」

雲從龍怒目喝道:「絕對不可能,蕭關五城永遠都是我清月之土,就算我們答應,蕭關的十萬將士也不會答應。」

雲璧早已反應過來,卻一直沒有說話,要他讓出五城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但他懷疑葉歆提出這項要求的動機。以葉歆的氣度,絕不會為了這區區五城而與清月國反臉,其中必有用意,因此讓脾氣火爆的兒子替自己說話,從而探試葉歆的真正用意。

果然,葉歆的話鋒又是一轉,神色漸漸平和,表情卻十分嚴正,端起架子傲然說道:「也罷,既然你們一再堅持蕭關是清月國國土,為了兩國之間的和平,我可以承認蕭關以南的五城是清月之地。」

雲氏父子都是一愣,沒想到他的態度轉變得如此之快,腦筋還沒轉過彎,又被葉歆下面的話嚇了一大跳。

「這次回去我就讓大軍在蕭關北面兩里設下界碑,界碑之南是清月國國土,界碑之北是我天龍之土,邊境容許通商,兩國自己約束士兵不得過境,如此一來,兩國就再也沒有任何糾紛,從此以後可以和平相處了。」

雲氏父子的臉刷白了,這時才明白葉歆一直用了拋磚引玉之計,用對蕭關五城的擁有權做為起論點,然後偷樑換柱,改變話題的根本。

蕭關五城既然是清月國國土,昌州其他地區自然便不是清月國國土,換而言之不是葉歆承認了蕭關五城歸清月國所有,而是他們父子承認了蕭關五城之外的土地都是天龍朝的領土。

更甚者莫過於葉歆要立下界碑,一旦界碑豎立,昌州除了蕭關五城外便真正是屬於天龍朝的領土,清月國再想興兵奪取便是主動侵犯天龍朝領地,兩者之間差距極大。

雲氏父子就算閱歷豐富也受不了這種刺激,像鬥敗的公雞般垂下了腦袋,拳頭卻緊緊捏著,心堮洮諵ㄓw,卻是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

雲從龍更是自責,葉歆挑開話題之後他便接口辯論,原想著保全蕭關五城,沒想到竟中了葉歆之計,心埵p同千把小刀翻滾起伏,又酸又痛,又惱又怒,卻又無話可說。

雲璧久在官場,經歷不可謂不多,卻從未見像葉歆這種善辯之人,一邊吃驚地望著他,一邊暗暗感嘆:「好個狡猾葉歆,這種口才,這種心思,真是不愧一代英傑之名!一番話便把我十萬大軍壓在了蕭關,再想奪取昌州便等於向肅州宣戰。好厲害的口才,好厲害的智謀,與這種人打交道原該小心,我怎麼會如此大意呢!」

雲從龍焦急地望著父親,如果大軍真的被陷在蕭關,朝廷內的政敵一定不會放過雲家,輕則免職,重罪也許會殺頭。

葉歆此時就像個吹笛舞蛇之人,嘴巴便是笛子,而雲氏父子則是舞動的靈蛇,思緒行為隨著他的話而動,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中。

雲璧看在眼堳o沒有生氣,只覺得有這樣的對手實在可怕,而且還有一種特別的想法,如果不答應以蕭關做邊界,肅州大軍也許終有一日會殺入清月國都。

他甩了甩腦袋,想甩去這可怕的想法,又強硬地按捺心中的不安,板著臉淡淡地道:「葉公好口才,好機謀,想用一番話就套住我十萬大軍的動向,真不愧天下第一人才之名,雲某佩服。」

「非也,葉某所說都是正事,絕無他意,何況昌州除了蕭關五城之外大都在我的控制之中,為了避免兩國日後有所爭執,還是早點定下邊界為上。」

「可……」雲從龍急著想辯,卻又想不出可辯之理,急得汗出如漿,坐立不安。

雲璧擺了擺手,示意兒子鎮定,然後望著葉歆沉聲又道:「昌州是屈復清之地,也非天龍朝所有,葉公這麼說似乎太霸道了吧?」

葉歆輕笑道:「曠國雄連同十萬大軍已在我手堙A我的四十萬大軍便可全力攻打屈復清,其實界碑之事立與不立並無所謂,只是希望與清月國之間有條正式的邊界,這樣雙方就不會造成誤會了。」

雲璧知道他指得是兵戎相見,若是沒有涼州,四十萬大軍隨時都可以南取順州,以順州此時的兵力與財力,固守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情,此外還要面對蘇方志的壓力,根本不足以應付,但如果答應葉歆的提議,就等於間接抗拒皇命,這可是殺頭滅門的大罪,就算位極人臣的他也不能無所顧忌。

「這可如何是好!答應也是死,不答應也是死,難道我雲璧真的走到人生的終點了?即便如此,也不應該波及從龍,他還年輕,為了這事成為罪臣,實在是天大的不幸。」

想到以後種種,雲璧的心埵p同刀絞一般,思緒再也無法穩定,眼睛瞥見桌上的茶碗,再次想起兩側角門之後的伏兵,心道:「與其坐以待斃,不如絕地反擊,成與不成,再做後話。」

葉歆見他的臉色原本又灰又青,突然之間紅光乍現,眼角還流露出兇狠之色,知道他按捺不住要動手了。但話已說到這堙A雲璧的反應對他已經沒有任何威脅了,只要雲璧的心媞堣U陰影,日後再談便可水到渠成。

果然,葉歆剛端起茶碗,身邊的雲璧拿著茶碗往地上一甩,啪卡一聲碎成幾片,散了一地。與此同時,兩側角門處衝出五十名拿刀帶劍的武士,兇神惡煞地把葉歆包圍起來,封得嚴嚴實實。

雲璧和雲從龍各自手按佩劍站了起來,冷眼望著葉歆,既然被逼上了絕路,就沒甚麼可顧忌的了。

「葉公,我剛收到皇命,命我攻取昌州,因此不得不留你在蕭關多住幾天,等我取了昌州再送你離開。」

葉歆泰然自若地掃了兩人一眼,淡淡地道:「蕭關雖然不錯,但問題是你們留不住我。」

雲從龍手捏劍柄向外抽了一節,冷冷地恐嚇道:「葉公,刀劍無情,我們父子不想傷你,希望你不要做無謂的反抗。」

「好架式,想不到堂堂大將軍也要用到這種手段,真是可憐啊!」葉歆撫掌大笑,臉上看不出半點憂色。

眾多武士見他被重重圍困還如此輕鬆,都感到十分驚訝。

雲璧被他說得又羞又憤,心堬鬖W湧起一陣愧意,淡淡地道:「雲某只有盡忠報國一條路可走,除此之外再無他途。」

「可嘆啊!」葉歆起身撣了撣衣服,含笑道:「好了,我也該走了,雲大將軍,恕我多句嘴,你這大將軍之位只怕難保了,還是想條後路為上。」

雲從龍驚呼道:「你……還想走!」

「我若想走,天下誰也攔不住!」

話音未落,葉歆忽然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片刻後現身在廳外,悠然慢步往外走。

眾人只覺得眨眼之間,葉歆便像憑空蒸發似的,驚得臉色慘白,相互對望了一眼,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人……人呢?」

「他是鬼嗎?」

眾人的臉色都是一陣發青,弄不清是自己眼花還是遇上了鬼魂。

雲從龍的反應比其他人更加強烈,身子彷彿被暴風雪吹過,整個人僵住了,心頭同時湧起強烈的寒潮,血液也像是突然被抽乾,臉色慘白,張大嘴巴望著虛空,久久不能自已。在場的人只有他明白葉歆突然消失的原因,那是一項他已經放棄很久的奇術,幾乎從記憶中淡忘了,沒想到葉歆竟是同類人。

遁術!天啊!葉歆居然是修道者,怎麼會這樣?他怎麼會是道士?

修道者至今仍不為平民接受,所以他一直隻字不提,然而他深知道術奇妙無比,若是修煉有成,呼風喚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是他師從所謂的「術士」,只修道術不修道心,因此無法瞭解道術真意。

葉歆出了院子,並不著急離開,朝著廳中拱手笑道:「雲大將軍,我真的要走了。」

「他在外面!」

隨著一聲驚呼,眾人一起轉身望向廳外,果然見葉歆悠然自得地站在院中,彷彿甚麼也沒有發生過似的。

「他……他是怎麼出去的?」雲璧驚得瞠目結舌,半晌也沒反應過來,平生也見過不少武學高手,但像葉歆這樣行動鬼魅的強者,一生僅見。

「雲大將軍,若是國中有變,葉某願在肅州與君共酌。」葉歆瀟灑一笑,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大將軍,要不要動手?」武士們一起望向雲璧。

雲璧望著葉歆,半晌都沒說話,這一刻他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懼意,葉歆這樣的身手若想殺人便如同探囊取物一樣,難怪敢孤身一人前來拜訪,自己的安排不但不能成功,反而成為人生的污點,心堣j為不憤。

「大將軍……」

「算了,由他去吧!」雲璧無奈地擺了擺手,轉眼望向兒子,卻見他如同僵屍般站在廳內,臉色白得很難看,心中駭然,走到他面前輕聲喚道:「從龍,你怎麼了?」

雲從龍這才從沉思中驚醒,看著父親張口欲言,又看到在場還有五十名武士,臉色微沉,淡淡地道:「沒事了,你們回去吧,明天各自去領十兩銀子,不過今天的事誰也不許多提一個字,否則軍法從事。」

「是!」五十人齊聲答應,然後一起離開了大廳。

雲璧留意到兒子古怪的表情,又支走武士,知道有事要說,待眾人走後立即問道:「怎麼了?出甚麼事了嗎?」

雲從龍的臉色又變得全無血色,呆呆地坐倒在椅子上,喃喃應道:「父親,葉歆他……他剛才用的是道術。」

「甚麼!」雲璧心頭大震,目瞪口呆地望著兒子。

自從攻破了躍虎關之後,他便禁止兒子再提任何有關道術之事,覺得那是旁門左道,是不入正統的妖術邪術,練了只會有害,沒料到堂堂一方霸主葉歆竟也是修道中人,但他自己沒練過道術,知道的很不真切。



∼第十一章∼ 加入書籤
呆了片刻後,雲璧狐疑地又問道:「你看清了嗎?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

雲從龍沉聲應道:「孩兒看得清清楚楚,那是道術中的遁行之術,孩兒也會,只是沒有他那樣快罷了。」

雲璧一屁股坐倒在木椅上,呆滯的目光望著廳門,咕噥著道:「沒想到啊!堂堂的一方霸主,名動天下的奇士竟然修煉邪術,實在難以想像,可你也曾是修道者,感覺自然不會有錯。」

雲從龍對道術的瞭解遠比父親要深千倍,深知道術博大精深,絕不是「邪術」兩個字就能說明的,而且葉歆的遁術如此之快,說明道術有大成,其他的道術也必然厲害,若真是打仗,後果不堪設想。

「父親,現在事態嚴重了,我看葉歆的實力非同小可,要取我們父子的頭恐怕就如探囊取物一般,若真是與他交戰,只怕必敗無疑,萬一他再學了甚麼呼風喚雨之術,大軍連一絲勝機都沒有。」

雲璧素來視道術為旁門左道,評價不高,見兒子如此緊張,感覺有些不快,沉聲問道:「你也學了道術,不能制他嗎?」

雲從龍苦笑道:「我的道力和他相差太遠了,單從速度便可見高低,而且孩兒已經很久沒有修煉了,道術顯得十分生疏,不可能是他的對手。以他之能,若想行刺皇上,恐怕只在一念之間。」

雲璧聽了這個比喻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沉聲又問道:「都說道術是害人的邪術,葉歆怎麼會選擇走這條路,真是不可思議啊!」

「那是世人的誤解,道學講的是修身養性,避塵脫俗,與世無爭,根本不是甚麼邪術,只是天龍朝一直禁止道術,因此大家都以為是邪術而已。」

「若真是如此,恐怕是天要亡我們父子?」雲璧仰天長嘆,一臉頹色,初時的豪氣早已不復存在。

雲從龍安撫道:「父親,葉歆雖然修煉道術,卻從未聽說過他利用道術行刺之事,其中必有原因,我們也不必太擔心。」

「我擔心的不是甚麼道術,讓他殺了我們,我們也算為國盡忠,不會累死族人,但現在我軍進不能進,退不能退,若是強要進兵,必然會令成千上萬的士兵無端喪生,而且勝機渺茫,若是困守在蕭關之內,日子一久,朝中必然生疑,到時候不但我們命不能保,還會留下污名累及族人。」

雲璧愁得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兩肩下垂,眼神無力,彷彿突然之間老了許多。

雲從龍也深感憂心,苦嘆道:「父親所慮極是,但時不我與,徒嘆奈何。」

雲璧沉吟片刻,眉尖一挑,忽道:「葉歆之事,我要上奏朝廷。」

「您是要……」雲從龍呆了一呆,忽然意識到父親的用意,面露驚色。

雲璧神色凝重地道:「道士依然為世所不容,葉歆是修道者一事若是加以宣揚,必然會對葉歆的聲望有所影響,百姓若知道自己效忠的是一名邪士,心堨眶M有所顧忌,而葉歆引領大軍南征,朝中必然空虛,謠言一起必然引起巨大的震蕩,而肅州之內也並非都是葉歆親信,內部一定會產生問題,輕則影響軍心、士氣,重則會激發政變,這是我們如今唯一的機會。」

雲從龍低頭想了一陣,這的確是唯一的機會,點頭讚道:「父親此計極妙,若是肅州百姓知道自己被妖士統治,也許會爆發民變,到時候內外交攻,葉歆就算有天縱之才也難以面面俱到。」

「不過我們也必須做好兩手準備,此計無論成與不成,我們都必須急流勇退,辭官返鄉,否則必遭殺身之禍。」想到要離開效忠了數十年的朝廷,雲璧打心眼兒堣ㄠ芊A但為了家人,這官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做下去了。

雲從龍雖然覺得十分惋惜,但這是唯一的活命之法,默然點了點頭。

雲璧急忙回到書房,起草了一份奏章,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國都,而蕭關的大軍也依然按兵不動,觀望局勢的發展。


葉歆當然不會料到自己的道士身分會在這種情況下被拆穿,由於雲從龍沒有施展道術,因此他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所以略顯大意。

回到漠城,昌州各軍的情況都已穩定,糧食發放之後回流的百姓也漸漸多了起來,對屈復清部的圍攻也漸漸加強,他便開始著急安排昌州日後的事情。

戰局表面上已經傾向葉歆一方,暗中卻是暗流四伏,屈顯武連夜急奔,跑了幾匹快馬急奔清月國都。

這一代的清月皇帝並不是甚麼明君,也不是昏君,只是個中庸的君主,全靠雲璧才能攻取了躍虎關,又得到時機的眷顧,襲取了整個順州,領土擴大了一倍,便開始有了野心,想成為天下的霸主,得知屈家來人,立即召見。

屈顯武這些年經常出使各方勢力,外交手腕早已練得十分靈活,一見清月皇帝便已知道他大概的性格,以最恭敬的態度稟道:「皇上,葉歆奸賊以傾國之力侵我昌州,我父親自知軍寡力孤,不足以抗,但又不想白白把昌州讓給葉歆這個奸賊,想起清月國這個同盟,因此特地命我前來,打算把昌州之地割讓給清月國,我軍進駐涼州,從北面發展,這樣南北牽制,必能擊破葉歆。」

在場的文武大臣無不驚愕,這種時候送出昌州,似乎別有用意,但想到可以名正言順地領取昌州之地,又感到心動,朝堂上頓時議論紛紛。

清月皇帝對戰事知道的並不詳細,所有的資料都是來自雲璧的軍報,因此一時間也無法判斷,但憑空得了一州之地,的確是一個天大的誘惑。

「皇上,蘇家勢力越來越強盛,若是我們不擴張領地,加強實力,日後恐怕難以與蘇家抗衡,昌州雖然飽經戰亂,但畢竟是一州之地,有山有水,有田有糧,可以支持我軍與蘇葉兩家抗衡。」

「是啊!難得屈家如此慷慨,我軍雖然擔了些風險,但皇帝洪福齊天,必然不會有事,請皇上及早定奪。」

皇帝心媟n擺不定,大臣的話立即使他的心偏向了一方,沉吟了許久,望著屈顯武道:「你父親此番計劃有何憑證?」

屈顯武早有準備,見他如此相問,知道已有答應之意,心中大喜,連忙從袖裡抽出昌州地圖高捧過頭,道:「這是昌州所有府縣之圖,下面還有我父親親自起草的文書,只要皇上用璽,便算是簽了協議,只要清月大軍一到,我軍立即撤走,絕不多留一天。」

望著太監捧上來的地圖與文書,清月皇帝終於下定了決心,決定從屈復清手堭策洸鬫{,使國家的版圖再度擴大,成為清月國歷史上統治疆域最多的皇帝。

屈顯武一直盯著皇帝,直到他將玉璽大印蓋在文書上,終於露出了最燦爛的笑容。從這一刻開始,清月國就必須正面面對葉歆的四十萬大軍,無論哪方得勝都會有所消耗,屈家只要守住涼州之地,便可肆機殺出青狼關,重奪昌州之地。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

清月皇帝捻鬚微笑的同時,也等於把國家的命運放在了刀刃之上,可惜他此刻並不知道,也無法預見。


此時的昌州還在水深火熱之中,屈復清的大軍經歷過嚴寒,因此受到的影響極少,眼見過了年關,日子便一天比一天暖和,大軍的士氣也略有增長,這一點令屈復清稍微安心些,他現在全力守衛,等待兒子從清月國帶回好消息,把這片土地交給清月國,他就可以借清月大軍拖住葉歆的四十萬軍隊,而他引兵撤回青狼關,然後集中兵力攻打雪狼關,試圖重奪懸河城以西的草原,甚至危及青龍城。

然而四十萬大軍的壓力實在太大了,新加入的黃延功部又是擅長攻城的部隊,一個月之內便已連克五城,鋒尖幾乎直抵昌州心臟的昌州城,全靠屈復清親自領兵死戰才守住昌州城外圍的幾座要城。此外,尚武、岳風和夜寒三部也各有所獲,情況對屈復清越來越不利了。

就在此時,雲璧父子刻意散播的謠言也開始在昌州大地上流傳,而且很快便傳到漠城的中軍指揮所,最先開始只是士兵之間的閒聊,但很快便傳入將領的耳中。最先得知謠言的高級官員卻是宋錢,他剛剛送糧到軍中,便從運糧官的嘴堭o知了謠言。

「甚麼,葉公是妖士!因為學了妖術才會如此強大?這話是誰說的?」

運糧官看了看四周,小聲道:「軍中都傳開了,只是不敢讓上面知道而已。」

宋錢知道事情嚴重,臉色大變,軍中只有他知道葉歆是修道者,想到可能造成的後果,心奡m惴不安,立即急匆匆撲向中軍行轅,在臨時設置的書房中找到了葉歆。

「公子,不好了,外面傳言說你是妖士,學了一身妖術。」

「妖士?妖術?」葉歆正在讀書,乍聽傳聞也是吃了一驚。世上知道自己修道者身分的人少之又少,大都不可能說出去,外面的傳言來得極為古怪。

他呆呆望了宋錢片刻,問道:「這倒有些奇怪,我修道之事素來不向外人提及,這麼久都沒事,怎麼會突然有傳聞呢?」

宋錢神色凝重地道:「不清楚,反正軍中都在傳言此事,若是不加以控制,只怕……只怕會影響戰事,聽我手下的運糧官說,軍心已經有些浮動了。」

葉歆心頭一跳,忽然意識到謠言的目的,神色越來越沉重,低著頭沉思片刻,輕嘆道:「雖然不知道是誰發現了這個秘密,但這謠言一定是有人精心安排的,想利用謠言攻擊我軍軍心。世上的百姓對道術還未能接納,極有可能因此而產生誤會,民心亂了,軍心也不會穩,四十萬大軍便有可能土崩瓦解,好陰毒的計策啊!」

「是啊是啊!」宋錢連連點頭,急切地勸道:「謠言四起,必然會傳入肅州,朝中有不少人都反對公子您掌握權力,我擔心他們會借題發揮,以此為借口阻止公子掌權,萬一波及嫂子與夢山姪兒,事情就大了,還是及早準備較好。」

葉歆意識到事情可大可小,處理不好便會成為驚天巨變,危及肅州的父母妻兒。

他神色凝重地站了起來,在屋內踱了幾步,喃喃地道:「對方既然要傳謠言,自然不會放過肅州,現在想阻止已是不可能的事了,看來必須想其他的辦法才行。」

宋錢對他的智慧帶有極高的評價,見他低頭苦思,知道必有成果,悄然退出了屋子。

宋錢剛離開,凝心便出現在葉歆身側,柔聲勸慰道:「你是道士,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其實公開也好,你不是一直希望能讓道術再次受到世人的尊敬嗎?既然如此,何不將計就計?」

葉歆苦笑道:「要改變人的觀念談何容易,何況世上固執的人太多,道術之事最好潛移默化,讓他們慢慢接受,如今正值戰亂,任何改變都可能引起巨浪,弄不好,連我們也都會被浪花打翻。」

凝心聽了嚇出一身冷汗,但謠言難止,事情也極為棘手。

葉歆深知事情不小,正想思考,忽聽凝心喚道:「有人來了。」

葉歆隨即向外望去,果然見丁才、赫洋等文臣武將走了,剛剛離開的宋錢也在人群中。

「怎麼都跑來了?有事嗎?」

赫洋欠身行禮後沉聲稟道:「大人,軍中謠言四起,傳說大人修煉妖術,因此軍心有些不穩,我們都覺得事情不尋常,特來詢問大人的意思。」

葉歆不答反問:「你們覺得應該如何處理?」

「以卑職拙見,謠言之事三人成虎,以訛傳訛的事更是多不勝數,這媔У﹞j人是妖士,到了其他地方就可能是吃人魔王,再不就是吸血妖怪,會大大影響軍心、士氣,而且朝中早已有對大人不滿之士,若是趁機發難,只怕……」

「只怕會造反?」葉歆沒等他回應,笑了笑道:「謠言止於智者,不過你所說之事也是至理明言,我會小心處理,不過眼下謠言已傳開,要禁只怕也難。」

「總不能甚麼也不做吧?不如大人出來澄清一下,至少可以免去一些影響。」

葉歆輕笑道:「此乃對方陰謀,就算我們出面澄清,他們還是會大加指責,最好的方法莫過於讓『邪術』變成『正術』,大家接受了事實,自然也就不會大驚小怪了。」

「請大人吩咐。」

事情來得太突然,葉歆其實也沒有想好對策,只是不想讓這些近臣面露憂色,心念一轉,忽然想起玉霞,心道:「若是讓她出面,以她皇帝之尊尚且修煉道術,說不定可以改變一切,甚至將道術變成國教,但事情難料,似乎應該做好一切補救措施。」

「你們先回去,我寫封信給皇帝,我想她會處理得很好。」

「皇帝?」

眾人面面相覷,一直以來皇帝只不過是個幌子而已,從不過問政務,所有的政務都由葉歆和他的親信們掌握,這也是清流文士攻擊的主要目標。

葉歆用自信的目光掃視著眾人,含笑道:「嗯!這事由皇帝親自出面較好,以皇帝的威信壓制謠言,便不會有人再提異議。」

眾人想了想,都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只能點頭答應。

送走眾人,葉歆立即坐回書案之後,鋪好紙,拿起筆,沾著墨,疾書了一陣,然後派人急送青龍城。



∼第十二章∼ 加入書籤
聽到謠言的不止是葉歆和他的部下,還有屈復清。他雖然不知道這個消息從何而來,但知道這是一次極好的機會,因而不遺餘力的助長謠言,還派人添油加醋,把葉歆形容成妖魔一樣的人物,希望可以刺激軍心、士氣,以及得到百姓的支持。

所有的事情都像一把雙刃劍,當謠言對葉歆的聲望造成沉重打擊之時,卻也刺激了軍隊的戰鬥力,有了如此強大的領袖,士兵們對於作戰的信心都大增,信心增長,戰鬥力自然就有所上揚,帶給屈家軍的威脅也越來越大。

然而,當消息傳入青龍城,立時引起滿城嘩然。對葉歆素來保持戒心的大臣們敵意更濃,柳成風等清流文士同樣大加申斥,他們以修文為尊,對於一些所謂的旁門左道根本不屑一顧,甚至大力排斥。

紫如深知葉歆的身分,只是沒想到消息會突然傳開,頓時沒了主意,連忙跑到葉府把消息告訴冰柔。

冰柔正全心全意為兒子的皇位鋪路,一聽這消息臉色就白了,驚愕地望著紫如,顫聲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消息是從哪堥茠滿H」

「不知道。」紫如搖了頭,憂心忡忡地道:「總之現在全城都在說這事,影響太大了,不能不做些甚麼,所以我來問夫人有甚麼良策。」

冰柔雖然學了不少權謀,但應變處事能力遠比不上紫如,一時間自然也想不出任何辦法,想到葉家的聲譽可能就此受損,她這些日子的活動也將變得徒勞無功,心塈O提多擔心了,滿臉愁容地在屋內走來走去,就是想不出半點辦法。

望著眉尖深鎖的嬌容,紫如開始後悔不該來此擾了冰柔的心情,但謠言的後果可大可小,朝中只有自己和丁旭兩人撐著,還有個余樹青在暗中護衛,葉歆的親信大臣大都隨軍出征了,眼下連個可信的人都不多。

「夫人,我剛剛得到消息,清流文士們都聚到柳成風的府第,江氏皇族也蠢蠢欲動,似乎也在聚會之中,其他朝臣三五成群,只怕說的都是此事,若是不能及時控制,恐怕會引起大變。」

「這……不太可能吧?朝中的兵都派出去了,連禁軍都沒剩幾個,他們有力量生亂嗎?」

「問題便是在此,若是朝中有人圖謀不軌,借這次機會犯上作亂,只怕會對夫人和小王爺不利,此事不可不防。」

「他們敢!」冰柔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右手按著腰間的佩劍,擺出一副威嚴不可侵犯之態。

紫如苦笑道:「夫人,暗箭難防,還是小心為上。」

冰柔也知道憑個人之力很難確保萬全,但眼下朝中無兵可派,守護皇城與葉府就只能靠葉歆在朝中的威望與震懾力,如此謠言一出,震懾力雖然可以增加,但威信卻必然會大大下降,若是有人鋌而走險,確實難防。

沉吟片刻,她用詢問的目光望向紫如,問道:「妳有甚麼好辦法?」

「樸大將軍對大人忠心耿耿,是護國的棟樑,夫人不如帶著小王爺以慰軍巡視之名去雪狼關投靠樸大將軍,有他的十二萬大軍保護,朝中無人敢動,這埵釦琠M丁旭控制。」

冰柔聽了大為感動,緊緊握住紫如的雙手,慨嘆道:「妳留下豈不是太危險了!還是跟我們一起去吧!」

紫如微笑道:「我是左丞,大人把朝中之事託付給我,我便要盡心去做,只要夫人和小王爺離開,他們便沒有了行動的目標,應該不敢做些甚麼。」

冰柔見她一臉執著,知道說不動她,心堣]確實擔心兒子的安危,沉思片刻後點頭道:「好吧,我現在就去安排,即日起程,這奡N拜託妳了。」

「放心吧!我不會有甚麼事,只要夫人與小王爺平安,我便能向大人交待了。」紫如嫣然一笑,神色輕鬆地離開了葉府。

紫如匆忙找到丁旭,把葉府一門去雪狼關的事情交待清楚。

丁旭正極力安撫朝中的大臣,一邊為葉歆闢謠,一邊監視眾官員反應,聽了紫如的安排,大為放心,只要冰柔母子無事,他相信朝中即使有逆臣也不敢亂動。

是夜,天色漆黑一片,葉府的門口卻是人頭湧動,冰柔安排了三輛馬車,葉君行夫妻、冰離,還有他們母子,同時又命府中護衛隨行,人數雖然不多,但全都是從軍中精心挑選的忠義強悍之士,而紫如和丁旭都摸黑趕來送行。

紫如挽著冰柔的手臂道:「夫人,城門已經打點好了,另外我已派人送急信給樸哲,請他出兵護衛,如此一來,便再也無誤。」

紫如感激地道:「好,你們兩個留下來也要小心。」

「謝夫人關心,我們兩個會隨機應變的。」

冰柔點點頭,拉著兒子跳上馬車,急匆匆往城門方向去了。

紫如和丁旭兩人送走了葉氏一門,心媢y時輕鬆了許多,現在開始他們便可以放開手腳去處理謠言之事,就算引起騷動也沒有後顧之憂。

丁旭嘆道:「哎!想不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真是措手不及。」

紫如苦笑道:「這樣的事情以後還會更多,習慣了就好,反正夫人和小王爺都平安離開,我們暫時封鎖消息,不能讓外人知道,三五日後再告訴他人,免得橫生枝節。」

「此言極是!」丁旭看了看天空的彎月,含笑道:「夜深了,回去吧!」

「好的!」紫如朝丁旭笑了笑,在女僕的攙扶下往葉府走去。

偌大的葉府雖然燈火依舊,但沒有了葉氏一門,多少有些冷清。

謠言就像烈火一樣在青龍城內熊熊地燃燒著,第二天紫如和丁旭像往常一樣入朝處理政務,言語間也極為隨和,對謠言充耳不聞,但他們都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卻又沒有發現甚麼。

正如兩人所料,朝中朝外的各方勢力並不安份,當他們聽到消息之後都覺得是推翻葉歆的時候,陰謀便在暗處滋生著,而葉歆的家人自然就成了算計的對象,紫如和丁旭也是針對的目標。


就在城中的某處,一群人正在秘密商議陰謀。

「賈將軍,現在是絕好的機會,上面已經決定動手了。」

「嗯!我明白了,只是現在就暴露身分,不怕嗎?」

「抓住冰柔和葉歆的兒子就等於控制了一切,再把紫如和丁旭也拉進去,便可以一網打盡。葉歆的親信都率兵出征了,一時半刻回不來,朝中像柳成風等文人都不滿葉歆掌權,也不會為他說話,因此現在動手萬無一失。」

「可大軍回來,我們該怎麼辦?」

「到那時已不容葉歆說話了,你就放心動手吧!哈哈……」


冰柔母子走後的第三天夜晚,一群黑影悄然無息地出現在葉府之外,手堻ㄣㄤ菃L器,面部蒙著黑布。

「都準備好了嗎?」為首的黑衣人冷眼掃視著部下。

「是!將軍。」

「一會兒進去先找冰柔和葉歆的兒子,其他人都不重要,聽到了嗎?」

「屬下明白。」

為首的黑衣人騰身翻入葉府,開始他的陰謀。

紫如剛吃完晚飯,正在院中望著星空休息,忽然瞥見幾個黑影從牆上竄下,立時驚得面無血色,驚呼道:「甚麼人?」

「是左丞……拿下!」

為首的黑衣人一揮手臂,黑影們便一起湧了過來,抓住了驚得失魂的紫如。

紫如畢竟見多識廣,很快就平靜下來,心堨蕉y幸及時把葉氏一門送出城,不然今夜必然成為階下之囚。

她掙扎了兩下,無奈手無縛雞之力,無法掙脫抓著自己雙臂的四隻鐵手,只得放棄了掙扎,義正辭嚴斥道:「這堿O葉府!你居然敢行兇!不想活啦!」

為首的黑衣人一把捏住她的下巴,陰陰笑道:「葉歆遠在昌州,這葉府之中再無能人,妳還是乖乖就範了吧!我可不想失手殺了妳這位大美人。」

紫如盯著面前這一雙陰狠的眸子,心頭忽然一動,驚呼道:「你是禁軍副統領賈安!」

黑衣人見被她識破,索性扯下面上黑布,露出一張蒼白瘦削的臉,正是禁軍副統領賈安。赤溫隨軍出征之後,他便暫代禁軍統領之職,兼了九門提督,控制著青龍城僅有的兵力,雖然只有數千兵力,但城中已無人能治。

「左丞大人果然好眼力。」

紫如恨得雙眼噴火,水晶般的眸子染得通紅,咬牙切齒地瞪著賈安罵道:「枉大人如此信任你,讓你兼管禁軍與九門,沒想到你竟是個人面獸心的傢伙。」

「我勸妳還是省點氣力吧,妳現在是我的階下之囚!」賈安擺出一副勝利的姿態,也不與她辯駁,右手捏著美麗的下巴晃了晃,陰笑道:「不過妳發怒的樣子還真美,可惜不好好做個女人,偏要跑出來做官,我要是葉歆,肯定一天到晚摟著妳躲在床上,真是暴殄天物啊!」

紫如心頭沒來由的一陣烈寒,身子竟抖了起來,落在敵人的手埵滬邠O不怕,最擔心死前還要受辱。她臉上全無血色,若是對方敢動手輕薄,便要咬舌自盡。

賈安雖然對她垂涎三尺,但此時還顧不得她,轉眼望著手下喝道:「快給我搜,見到葉歆的老婆和兒子一定要活捉,我要用他們來做籌碼。」

「是!」所有的黑影都是賈安的親信,行禮之後立即奔向各院。

葉府的護院都隨著冰柔一行人離開了,府內只剩下一些丫環僕人,都是手無縛雞之力,根本無法抵抗,抓的抓,捆的捆,很快都被送到大廳,與紫如押在一起。

然而搜了半天,他們沒有冰柔母子的身影,連葉歆的父母都不見了。

「甚麼?沒人?這怎麼可能?我們剛剛決定動手,不可能有時間走漏風聲。」賈安不可置信地望著手下。

「稟將軍,府堛瑤T沒有葉歆的親人,只有這些丫環僕人,最奇怪的是連護院都沒有。」

賈安心中一緊,知道冰柔母子根本不在府中,心堣j為惱火,憤怒的目光立即掃向綁在椅子上的紫如,冷冷地問道:「人呢?到哪去了?」

紫如甩了甩散亂的秀髮,冷笑著道:「夫人早就知道有亂臣賊子意圖不軌,所以一早就悄悄離開了青龍城。」

「不可能,昨天我還見葉夫人帶著兒子去丁旭府中求學。」

「不信,自己找吧!」紫如深知朝中沒有人能救自己,也不會有人知道葉府媯o生的事情,這次只怕兇多吉少,唯一的遺憾就是臨死之前沒能再見葉歆一面,但平安送走冰柔母子,心堳o也安樂了。

賈安知道抓拿冰柔母子是整個行動的關鍵,若是沒有人質在手,葉歆隨時可以揮兵來救,所有的參與者都會誅連九族,死無葬身之所。

「快說!他們母子去甚麼地方了?」

紫如只是冷笑以對,甚麼話也不說。

賈安氣得想甩手抽她幾個耳光,但看著吹彈欲破的嬌嫩肌膚又有些不捨。

他的一名親信見狀提議道:「將軍,她也是葉歆的女人,抓住她應該也有用吧!」

賈安心念一轉,想起紫如在朝中的影響力遠比冰柔更盛,更是眾人心中名正言順的葉夫人,點頭道:「此言不錯,抓住她總是個收穫,你們把她帶回去,我處理完後事再走。」

聽了賈安和手下的對話,紫如知道自己一時半刻還不會有生命危險,尋死的念頭稍稍放鬆了下來,雖然對存活的機會並不抱甚麼希望,但活著總有機會。

她正猶豫之際,賈安忽然伸手在她身上扯下一塊衣服,她心媃J然一驚,尋死之心又升了起來,心念剛動,下巴卻又被捏住了,接著一團布塞了進來,抵住舌頭。此時連咬舌自盡的機會都沒有了,她心堣ㄧT大為後悔。

「我怎麼這麼猶豫,一咬牙就算了,現在這個樣子只怕連咬舌自盡的機會都沒了,萬一……可怎麼辦呀!」

她的腦海堣@片混亂,所有可能發生的遭遇都不由自主地閃入腦中,越想心媔V是驚慌,恨不得立時死了才好,但眼前的一切已輪不到她作主了,只能等待命運的安排。

「走!」

隨著賈安一聲令下,堂堂一國之相就被秘密地抓了起來。

送走了紫如,賈安猙獰的目光又望向周圍的丫環僕人,陰陰地道:「妳們的運氣不好,做了葉歆的家僕,記得投胎去個好地方︱︱殺!」

幾名禁軍士兵舞動手中刀劍,毫不留情地斬殺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轉眼間偌大的葉府已是屍橫遍地,鮮血橫流,場面之慘烈令人髮指。

然而,賈安的手段並沒有就此結束。

次日一早,丁旭發現紫如沒有上朝,覺得十分詫異,下朝之後立即前往葉府,卻見了葉府大廳的慘狀,驚魂未定之際,禁軍突然而至,為首的還是賈安。

「丁大人,這是怎麼回事?」

丁旭剛剛看到廳中慘狀,心堨蕊獺A哪媯玩o上來,只說了一句:「我不知道。」

賈安冷冷笑道:「丁大人,這麼多人被殺,事情無法掩飾,只能委屈您了。」

丁旭驚訝地望著他問道:「賈大人,你是甚麼意思?」

「甚麼意思?」賈安嘿嘿一笑,揚手喚道:「來人啊!把殺人嫌犯丁旭帶回九門提督衙門。」

幾個士兵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把丁旭反手綁了起來。

「你不能這樣,我也是剛到……」

「有事到九門提督衙門再說︱︱帶走!」賈安早就有心算計他,哪還會理會他的叫嚷,命人堵住嘴後便秘密帶走。

踏出葉府的那一刻,丁旭終於明白了一切,事情是賈安安排的,府中如此,只怕紫如也遭了毒手,心堣S氣又急,卻也無計可施。

一日之間,葉歆留在朝中的兩個柱石人物都被潛伏的勢力瓦解了。消息傳出之後立即引起全城的轟動,左丞失蹤,大學士丁旭被捕,葉氏一門不知所蹤,整個事件都透著無數謎題,令所有的人都感到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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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6.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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