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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十五集(完) 

眠月魔情錄
作 者
時之舞者(confusa)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7.02.05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2003年08月20日
預定價格
新台幣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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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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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月魔情錄資料大全
                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十五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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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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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加入書籤
殺戮永遠是殘酷,然而對於權力而言,它是必然的工具,而且是屢試不爽的工具,為了掌握眠月大陸北部遼闊的疆土,這種工具對葉歆而言絕不能少,為了下一代有美好的家園,現在他就必須拿著這件工具清理已經雜草叢生的院落。

「連余樹青都叛變了,大人這一次一定會下狠手,不知有多少人要在這場風暴中消失,希望一切都順利。」

夜寒站在窗前,默默地凝視著天空,陰雲密佈,黑沉沉,讓人感到壓抑。大勝歸來已經一段時間了,青龍城表面看似平靜,內堳o像此時的天氣,感覺不舒服。

葉歆上次的那番話再明顯不過,整肅朝廷就在近期,一些對於葉夢山登基產生障礙的人會被連根拔起,徹底鏟除,這是風暴的歲月。

喀嚓一聲,天空劈響了驚雷,傾盆大雨隨即灑了下來。冬季的大雨,讓人感到分外寒冷,夜寒也不禁打了一個寒噤。


山雨欲來風滿樓,朝內有不少官員早在舊天龍朝時期就已在官場混跡,都是察言觀色的老手,最會看氣候,嗅味道,那次政變之後,他們便感覺到朝堂上會刮起一陣風暴,然而誰也沒有料到,風暴來的這麼強烈。

一個寒冷的清晨,青龍城的大街上突然出現了一支鎧甲鮮明的騎兵隊,殺氣騰騰地從街上呼嘯而過,沉重的馬蹄聲令整個城市的氣氛都緊張起來,賣早點的小販們都感覺到氣氛的異樣,開始有人向自己家附近移動,有任何風吹草動就立即縮回去。

帶領騎兵隊的不是別人,正是九門提督兼禁軍統領赤溫,奉了皇命趕往余樹青的府第捉拿叛臣,這是他出任九門提督以來最緊張的時刻,余樹青的密探部隊一直讓人不寒而慄,就像黑夜中的毒蠍。

風暴真正開始了。

走到余府門口,他並沒有撞門,而是很有禮貌的拍響了角門。

「我是九門提督赤溫,有要事見余大人。」

一聽是九門提督,葉歆的親信,開門的管事也不敢大意,連忙把門開大,和氣地把他請進去。

就在此時,早就等待在外的禁軍士兵們如狼似虎地衝了過來,一腳把角門踹飛,然後不由分說就把管事按在地上,連嘴都堵上了。

管事叫不出聲,只能在地上哼哼唧唧發著鼻音。

「你們都給我聽好了,下手要快,要準,但不要殺人,抓住余樹青才是我們的目的。」

「是!」

「各自行動,快!」

赤溫一揮手,士兵們便如野豹般竄出來,又像狼狗般在偌大的余府搜索起來。

很快,便有士兵衝到大門口稟告余樹青已被擒,赤溫跟著士兵走到正院主房門口,果然見余樹青赤條條地被按在地上,嘴媮晹b不停地大叫大罵。

「我是密探總監余樹青,誰這麼大膽子,居然敢到我的府媦輒央A我看你們真是活膩了,誰是你們大人?我要見他!」死到臨頭的余樹青依然不解其狂傲之氣,即使一身狼狽也照舊大聲咆哮,平時的專橫跋扈可見一斑。

「我!」赤溫手扶佩劍傲然而入,望著赤條條的余樹青冷冷一笑,揚聲道:「余大人,失禮了,我奉上命抓你,有甚麼不周到的地方還望見諒。」

「是你!」余樹青見是他,臉色刷的就白了。

朝中將領雖多,但葉歆真正的親信卻只有幾人,赤溫就是其中一個,因為他為人忠義,又沒有野心,從親兵衛隊長一直提拔至九門提督,掌握禁軍。赤溫親自前來,說明要殺他的是葉歆,不是別人,余樹青心中的狂傲驟然消失,眼睛蒙上了濃濃的懼色。

「為……為甚麼……是大人要你來的嗎?」

「你自己做了甚麼,自己清楚。」赤溫鄙視的眼光掃了他一眼,惡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痰,冷喝道:「還愣著幹甚麼,把人帶走,其他的人給我搜。」

不等余樹青說話,如狼似虎的禁軍士兵便把赤條條的他直接押入了囚車,在重兵監視下送入了特設在皇宮內的牢獄。

過了一個時辰,余樹青又被押入了皇宮的一個偏殿,隨同他一起出現的還有赤溫以及大批信件。

葉歆親自主持審問,夜寒、紫如和丁氏兄弟分別坐在兩側監審,看著余樹青狼狽地被押了進去,都不禁嘆了一聲。亂世雖然是野心家的溫床,卻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展示自己的野心,如果余樹青換了一個主人,也許他會成功,可惜他的主公是葉歆,一個天下最擅耍手段的智者,與他作對無異於與虎謀皮,自尋死路。

看到坐在正前方的葉歆,余樹青徹底崩潰了,別說傲氣,就連站直身子的力氣都沒有了,軟軟地跪在地上,世上唯一令他不敢正視的只有葉歆,因為他知道自己不可能鬥得過這個人物。

葉歆的神色很平靜,望著跪倒桌案前的余樹青也沒甚麼異樣,還笑了起來。

「余樹青,好久沒見了。」

「大……大人……」

葉歆擺擺手打斷他的話,淡淡笑道:「人往高處,有野心不是甚麼壞事,成者王侯敗者賊,你應該早就有覺悟了。」

「屬下該死。」余樹青垂下了腦袋,一副等死的模樣。

葉歆敲了敲桌子,淡淡地道:「其實我知道你的用意,你並不想背叛我。」

「大人明鑑!大人明鑑啊!」余樹青突然看到了希望,砰砰連磕了幾個響頭。

「你的用意無非是挑起內亂,趁機會把紫如和丁旭殺了,然後你出來主持大局,剿滅了亂賊,立下不世之功,可以成為我天龍朝第一掌權者,是這樣吧?」

陪坐在側的紫如、夜寒幾人都是愣住了,政變以來,他們都以為有人要篡位,沒想到這才明白余樹青的真正用意,都顯得若有所思。

「說來你是個很好的人才,我也不想殺你……」

余樹青眼睛一亮,正想叩謝,卻被葉歆的下一句把話逼了回來。

「可是我不能不先殺你,你明白嗎?」

余樹青臉色慘白地低下頭,有氣無力地道:「大人是要拿屬下開刀,然後才有借口整肅朝綱,這樣就不會有人指責大人鏟除異己了。」

「聰明啊!果然是聰明人,我真是沒看錯人。」葉歆撫掌大笑,讓外人感覺就像是在酒宴上聽了一個笑話般輕鬆隨意。

余樹青卻聽得毛骨悚然,身子連顫了幾下。

「昌州、涼州、安州,都收復,剩下一個銀州也為期不遠,憑我百萬大軍,趙玄華撐不了幾年,如今頭等的大事就是朝局的穩定,你應該明白。」

葉歆看了看身邊的紫如,眼中又突然閃出濃烈的殺氣,陰冷地道:「我想殺你,是因為你想殺紫如,很久以前我就發過誓,誰敢動她一根頭髮,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把他碎屍萬段。」

「大人!」紫如熱淚盈眶,若不是屋內有夜寒、余樹青等人,她早就哭出聲了,即便如此,淚水也禁不住湧了出來,在眼眶堨朝遄C

「妳應該記得當年的事情,傷紫如者,殺無赦!」葉歆溫柔地望著紫如,許多東西給不了她,因此虧欠更多,保護之心更重。

余樹青猛地想起當年高虎傷了紫如,被葉歆捆在山頂連吹了三天三夜大風,回去就一命嗚呼了,心中說不盡的後悔。

「好了,也算你跟我一場,我不會虧待你的家人。」

「謝大人!」余樹青咚咚又叩了三個響頭,此時此刻他已不作生還之念了,能保存家人已是天恩。

葉歆拿起面前的書信揚了揚,淡淡地又問道:「不過你該告訴我這些是怎麼回事?與蘇方志聯絡我可以理解,但趙玄華……」

「那是屬下之計,屬下擔心他龜縮在銀州,想引他來攻,從中伏擊。」

「果然如此,你知道我要對付銀州,所以想搶此大功。」

「是,屬下迷了心竅,一心想做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把東征當成立功的機會,因此就安排了這些東西。」

葉歆點點頭,「好,看在這個的份上,我封你兒子為子爵,享受朝廷俸祿。」

「謝……大人!」


余樹青被捕的消息很快便傳遍全城,朝廷內外議論紛紛,紫如身在朝堂,對於外界的消息更加敏感,民間的閒言碎語很快便傳到她的耳中,心情頓時沉重了許多,連夜找到葉歆把事情告訴他。

「大人,這麼做恐怕會對您的名聲不利,手段是不是溫和一些好?」

葉歆凝望著她美麗的臉,反問道:「妳覺得我是喜歡殺人的人嗎?」

「當然不是!」紫如想都不想就答道。

葉歆笑了笑,沉聲又道:「妳知道我志不在朝堂,消滅銀州之日也是我功成身退之時,然而經過數年戰亂,無論是朝堂還是民間都積留下太多不好的東西,在我離開之前必須進行一次大清掃,無論我用甚麼手段,罵名終究免不了,與其軟手軟腳,倒不如用雷霆手段一次清洗乾淨,免得以後後悔。」

紫如恍然大悟,歉然道:「原來大人是要替夢山公子承擔罵名,是紫如說錯了話,您別見怪。」

「我們之間還用這麼客氣嗎?」

「相公!」人未到聲先傳,一身紅衣的冰柔像飄舞的花朵飛了進來,笑臉盈盈地看了看丈夫,轉眼又望向紫如,嫣然道:「紫如也在啊!正好。」

「柔兒,甚麼事這麼高興?」

「爹的大壽到了,今年又逢你大勝歸來,收取了廣大的疆土,是不是該大肆慶賀?」

紫如笑道:「這是好事嘛!該慶祝慶祝。」

葉歆卻知道妻子的心思並不只是為祝壽,而是見近來誅殺了許多大臣,人心惶惶,官位較低的官員們都打算投靠各個有地位的高官,因而有意借賀壽之名拉攏朝臣。他心媟L微有些不高興,但為了兒子的將來,這種時候的確有必要讓更多官員表態。

「紫如,妳去辦吧!至於客人名單就按夫人的意思,我不參加大宴,自己家埵Y吃飯就行了。」

冰柔嬌嗔道:「你是主人,不參加怎麼行?」

「我現在可是罵聲不絕,只怕……」

冰柔臉色微變,猶豫了一陣,道:「這樣的話,也好,我帶夢山出席宴會。」

「不如過幾天吧!等一切平靜了再說。」

「要等多久?」

「最多半個月。」一絲寒光閃過葉歆的眼睛。


三日後,余樹青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斬於午門之外,身為監斬官的夜寒還命人將余樹青的人頭高懸於城門,以儆效尤,震懾百官。

余樹青被抓之初,無論是官員還是百姓都覺得葉歆在演戲,像余樹青這種親信總不至於下狠手殺掉,但看著高懸在半空的血淋淋人頭時,無不大驚失色。感覺到風暴來臨的人很多,但誰也沒想到第一個遭殃的會是葉歆自己的親信,對葉歆不滿的人大都幸災樂禍,甚至舉行酒宴歡慶,但精明的人們卻嗅到另一種氣息。

「葉歆連自己的親信都下重手,對其他人更是不會留情。等著吧!很快就會有更多的人頭落地。」

聽到這句話的人們大都沒有在意,但很不幸的是,這句話很快就變成了事實。十日之後,政治的風暴終於降臨在青龍城中。


隆冬,青龍城的上空飄起鵝毛大雪,片片雪花飛灑在城中每一處,轉眼就把城市變成了冰空雪域,天氣寒冷得連牧民都無法忍受,一一躲在家堻黹s吃烤肉。

肅殺的氣氛中,一隊騎兵突然出現在沒有一個人的大街上,整齊的馬蹄聲就像是戰鼓般敲響,喝酒的人們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來。

「跟緊了,別掉隊了,聽到了嗎?」

「是!」

整齊的聲音劃破陰冷的空氣,刺入了人們的心堙A即使不明白真相的人們也彷彿感覺到地獄來臨的恐怖氣氛,剛剛下肚的烈酒竟成了刀子,剜在他們的心頭。

成泓,這個葉歆昔日的部下,成為了第二個被捕的人,士兵們冷漠地衝入他的家中,把他從火熱的炕上拖了下來,帶入了風雪與黑暗。

緊接著第三、第四個官員也相繼被捕,一夜的風雪過後,消失的官員已多達二十八名,其中大部份都是文官,事件震動了整個城市。

次日清晨,天邊剛剛泛白之際,城市就沸騰了起來,經過了一夜的宵禁,被捕官員的家人們開始競相奔走,四處求援,希望能救出自己的親人。

以柳成風為首的清流們再也坐不住了,被抓的人中除了余樹青的親信,就是清流的文人,這次行動表明了葉歆整肅朝綱的決心,如果不出面制止,他們之中還會有受害者,因此當朝會開始之際,這些人便鬧了起來。

「憑甚麼抓人?成大人他們是無辜的,你們快把人放了。」

「對,他們都是無辜的,不能受到這樣的迫害。」

叫囂聲音一浪高過一浪,有的官員激動得甚至要尋死覓活,場面混成一鍋粥,其他的文武百官們都嚇得躲到一旁,生怕自己也被牽連上。

夜寒等人早就有了準備,見柳成風等人鬧事,既不解釋也不制止,任由他們大吵大叫,自己裝聾作啞,一聲不吭。

這樣的對策讓叫罵的官員們很不痛快,可對方以禮相待,自己再鬧下去就顯得無禮了,聲音也漸漸地低了下來,但氣氛依然很緊張。

半個時辰之後,一身皇袍的玉霞突然出現在朝堂。她一出現,大殿內的喧嘩戛然而止,一個個都盯著皇帝,有的驚訝,有的興奮,有的惴惴不安。

玉霞自然是在葉歆的安排下來到朝堂,她雖然不參加執政,但在官員們的心中卻有些無可替代的地方,尤其柳成風等以忠臣自居的文人們,更是忙不迭地伏倒在地,恭恭敬敬地叩了三個頭。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諸位愛卿平身吧!好久不見了,各位還好吧?」

玉霞笑得很和藹,讓文官們感動莫名,此刻就算要他們死也沒有半句怨言。

柳成風稟道:「謝皇上關心,臣等很好,只是昨夜禁軍無禮抓走了二十幾名大臣,大家都覺得不合適,正商量著如何處理,還請皇上為百官做主。」

玉霞知道他的矛頭暗中指向葉歆,心堣ㄖ痋A淡淡地道:「那事我知道,是我下的命令。」

「皇上,那是為甚麼?成泓大人他們幾個可是大大的忠臣啊!」柳成風越說越激動,臉都漲紅了。

玉霞沒有受他的影響,平靜地道:「忠臣?我怎麼聽說他參與了政變,是政變的策劃者之一?」

「絕不可能,成大人忠心可昭日月,請皇上明察。」

「余樹青死前已經交待了一切,政變是他策動的,參與逆謀的還有成泓他們一班人,所以朕才下令抓人──是吧,寇大人?」玉霞轉眼望向寇子誠。

不等寇子誠回應,柳成風身後的文官們便叫了起來。

「那是誣陷,是余樹青的誣陷。」

「沒錯,那絕對是謊言,天大的謊言,他要陷害忠良。」



∼第二章∼ 加入書籤
寇子誠倒也不急,顯得胸有成竹,等官員們叫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條斯理走了出來,淡淡地道:「諸位此言差矣,俗話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余樹青自知罪孽沉重,又感有負皇恩,臨終前自然全盤托出,我看不出有任何理由誣陷成大人。」

柳成風等人心堻ㄘ白,嘴媮鷁M說余樹青誣陷,但真正的矛盾卻指向葉歆和他的親信們,但這種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一來是沒有證據,二來命令是皇帝親自下的,太過直接就等於指責皇帝誣陷忠臣,就算給他們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做這種事情,眼見罪名就要坐實,一個個急得滿頭大汗。

就在這緊張的一刻,皇帝的一句話又改變了大殿的氣氛。

「朕也不相信成大人他們會有不臣之心。」

柳成風大喜過望,伏在地上連連叩頭,大聲讚道:「吾皇萬歲,吾皇聖明。」

「只是余樹青已死,死無對證,要想找出余樹青證詞的破綻實在有些困難。」

「既然如此,請皇上不要採納,置之不理就行了。」

寇子誠板著臉道:「這可不行,證言就是證言,豈能憑你柳成風一句話就可以作罷?你說證言有虛,證據何在?」

「這……」柳成風雖然口才了得,可他的本事再好也敵不過精心策劃的一切,被問得啞口無言,不知做何辯解。

「好了,既然問題存疑,刑部,朕命你們先把人放了。」

「是!」寇子誠暗暗一笑,表面上卻裝出誠惶誠恐的樣子。

柳成風正想稱讚皇帝英明,玉霞卻又道:「不過他們的嫌疑未曾洗清,不適宜再出任任何職務,朕決定將他們先行罷官,回家自省,等有了確切的證據證明他們清白,朕再讓他們官復原職。」

彷彿隆冬的寒風吹入大殿,柳成風等人興奮的表情驟然僵化了,愣愣地看著皇帝,半晌才反應過來,成泓等人的命雖然保住了,可葉歆肅清朝堂的目的也達到了,現在余樹青已死,根本不可能有新的證據證明成泓等人無罪,也就是說他們在巧妙的安排下被趕出了官場。

此時,他們才真正領悟整個安排的真正用意,心媯L限懊悔,卻也無可奈何。

寇子誠、夜寒等人早就知道這樣的結果,雖然惋惜朝廷內少了成泓這樣的直臣,但他們知道,這不過是暫時,一旦葉夢山取代了江氏皇族成為北方霸主,這些人還會被召回來成為股肱之臣。

朝堂的氣氛又為之一變,清流的勢力減弱了,葉歆派系的權力則更加穩固,就連皇帝也站在了葉歆這一邊,如此情況,沒有人再敢挑戰葉歆的權威了,因為任何人都能看出來他在為日後做準備,無論是他自己還是他的兒子做皇帝,都不會掀起巨大的波瀾。

整肅的活動到了現在告一段落,被貶的官員十一名,其他的都因參與余樹青的政變而被處決了,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最高興的莫過於冰柔,她知道丈夫在為兒子的江山清掃內部的敵人,心媬鳥譟奶F,帶著兒子更加頻繁地活動。

葉歆並沒有再對柳成風下手,因為他並不擔心這個人,此時的他開始把注意移向東面。北方大陸最後一個敵人,只要解決了這件事,他就可以如願以償地歸隱山林,沒有甚麼比這種事情更能激刺他的神經。


舉朝上下都知道東征銀州是葉歆多年來的願望,當夜寒在朝堂上提起此事,所有官員都意識到北方最後的戰爭將要開始了。

「各位,此次戰鬥事關我天龍朝的國運,意義非同小可。」

「右相大人,此次大約會動用多少大軍,勝算又有幾成?」柳成風並不反對東征,他認為天下都應該是天龍朝的屬地,收取銀州只是消滅一群惡人而已。

夜寒傲然一笑,自豪地道:「此番出兵的陣容比上次南征還宏大,合計一共七十餘萬。」

朝上一片驚嘆之聲,雖說已佔據了眠月河北岸大部份地區,但動用七十萬大軍進行一次會戰,百年來從未有過。

「除肅、涼、昌、安諸州之軍外,還有龍天行和司馬丞所領之軍,那堨堳e大約有近二十萬大軍,而我軍周大牛部、狼牙部早已進駐銀州草原區域,陳兵遊子河畔與敵相持多年,那埵鳥n軍十萬餘人,雙龍城又收編平安州大軍十萬,此外樸哲部、黃延功部、岳風部、馬恢部,都會派兵作戰,為防萬一,各地仍留有軍隊,否則百萬之眾也不為過。」

「動用如此龐大的軍隊,真是令人振奮啊!」

「我看銀州帝國不會坐以待斃,他們必然傾力反撲,因此我軍雖然勢大,但仍需小心。」

柳成風猶豫一下,沉聲問道:「不知葉公……是否親自領兵出戰?」

問題顯得不合時宜,立即引來眾官員側目,柳成風卻旁若無人,只盯著夜寒。

「葉公近期打算出遊,至於目的地嘛──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事了。」

「出遊?我明白了。」

不但柳成風明白了,在場的大臣也明白了。葉歆做為北方天龍朝的開拓者,必然會親手解決最後的一個敵人,這種事合情合理,而且他們從不懷疑葉歆的治軍能力,有了他親自領兵,勝率會大大的提高,損失也會大大的降低,對於國家百利而無一害,即使沒有官職在身有違常規,眾人也都避口不提此事。

夜寒傲然一笑,揚聲道:「大軍會在開春之際出征,工部尚書赫洋赫大人、戶部侍郎宋錢宋大人早已在為大軍出征做準備,各部軍馬也在日夜操練,希望年內可以結束一切戰事,北方從此安享太平。」

文武大臣們彷彿看到了一統北方的場面,心堻ㄕ酗@絲莫名的興奮與期待,就連那些對葉歆不滿的官員們也是如此。


半日之後,葉府的書房內聚集了葉歆手下四名得力的親信──夜寒、丁氏兄弟,還有紫如。接到召喚,他們心堻ㄕ釵P樣的念頭,大人終於要動了。

望著葉歆那張平靜的臉,四人相視一笑,國內的整肅已經告一段落,出征歸來的士兵也得到了休整,軍隊接受了重新整編,正可謂兵精糧足,一統北方的時刻到了。

「大人!」夜寒含笑問道:「召我們四個人是不是想說一說東征之事?」

「不錯,正是為了東征之事召你們前來。」

丁旭自信滿滿地應道:「大戰的準備已近九成,丹絡和鬼方鑄造的兵器、箭頭,還有各種攻城器械正在趕工,春天到來之前一定能送來,到時候兵部就有最好的武器裝備百萬大軍,大人手指之處,便有千軍萬馬奔騰而至,北方傳檄而定。」

一席話說得眾人連連點頭,葉歆也是笑臉吟吟。

丁才看了一眼紫如,問道:「大人此次可是想親自統兵出征?」

「不錯,我正有此意。」葉歆用手指輕輕敲打著椅柄,目光穿過書房的門,一直伸向蔚藍的天際,眼中似乎無限懷念與悵然,又有著解脫的輕鬆感。

紫如對他的舉手投足都十分瞭解,見他這番模樣,知道必是想起歸隱之事,心又揪了起來,如果葉歆選擇離開,朝堂實在沒有甚麼值得她留戀的東西,只是葉歆歸隱山林,一心修道,未必會帶她離開,心婸﹞ㄡM的煩惱。

其他人雖是心腹,卻不能理會這番意思,還在為即將一統北方而高興著。

「大人親自統兵出戰,此戰必勝無疑,我們幾個也可以去湊湊熱鬧了。」

「是啊!都說銀州風景獨特,不少詩辭文人都喜歡去那堙A也許我們也可以留下些美辭佳句,不枉人生走這遭。」

葉歆凝望著天空沉思著,並沒有留意他們的對話,直到紫如輕輕推了他一下才反應過來。

見了夜寒三人欣喜若狂的表情,他大約猜到了些,含笑道:「看來大家都很高興。」

夜寒似乎有點太興奮了,突然站起身,一手搖扇,一手併指而點,眉飛色舞地道:「那是自然,這是眠月大陸少有的大戰,七八十萬的大軍,那場面可真是驚天動地,鬼泣神驚,大人親自居中,黃延功、樸哲、岳風、馬恢、龍天行、司馬丞、狼牙等名將分駐左右,我們三個也一起去湊湊熱鬧。」

「夜大人此言極妙,大人,此次就帶我們一起出征吧!我們雖然是文官,也想看一看百萬大軍在草原上奔騰殺敵的場面。」丁氏兄弟聽了豪情頓起,起身撫掌應和,彷彿勝利已在眼前。

紫如也是嫣然歡笑,如花俏靨轉向葉歆,眉目間飄出絲絲柔情,想像著葉歆指揮近百萬大軍時的英姿,心堣@陣火熱,覺得車帳之側少不了她的身影。

葉歆含笑望著四人,沒有打斷他們的興致,直到四人再次安坐,他才道出了自己的安排,一番話頓時說愣了在座四人。

「這次東征銀州,你們一個也不能去,都必須留在都城,打理朝堂內外一切事務。」

「為甚麼?」四人異口同聲問道。

葉歆從書案上拿起一疊絹紙,淡淡地道:「這是我列好的大軍佈置以及各軍統帥名單,你們拿去看看。」

紫如坐在他身邊,一手就接下了絹紙,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驚愕地望著葉歆,半天說不出話來。

其他三人見她這副神情,都意識到葉歆有截然不同的安排,都跑上來觀看,當他們看到那一行行名字之時,神色也都變了。

「大人,您……不是開玩笑吧?」

「行軍大事,哪能開玩笑,這是我定好的名單,你們斟酌用詞,立即著手安排。」

丁旭第一個嚷了起來,高叫道:「我朝名將怎麼一個都沒有?前軍主將周大牛,右軍是燕平,左軍是狼牙,後軍是司馬丞,中軍是赤溫,可黃延功、尚武、岳風他們怎麼一個都不用?就連最近的龍天行也不用,這是怎麼回事?」

「他們如今各司其職,各守其地,不宜擅動。」

「可……」

葉歆忽然問道:「你們覺得這次東征的目的是甚麼?」

丁旭想都不想,搶著應道:「當然是消滅銀雪帝國,一統北方!」

「不對!」葉歆搖搖頭,「我們動用近百萬大軍,軍力強盛,士氣高漲,又經歷了南征之戰,戰鬥力已至頂峰,如果只是要消滅銀雪帝國,你們之中哪一個做這個主帥都能取勝,何必我親自前往。」

「大人的意思?」四人聽得都有些懵了。

葉歆用力一拍椅柄,沉著臉道:「這次東征的目標是消滅仙主堂,徹底消滅它。」

夜寒和丁才若有所思地看著葉歆,丁旭則不解地問道:「那不是一樣嗎?」

「不,絕不一樣!銀雪帝國只是一個國家,只要瓦解它的權力中樞,摧毀它的武裝防衛力量就算成功,而仙主堂不同,它是一個擁有權力和軍隊的邪教組織,摧毀它的權力和軍隊並不等於消滅了它,因為它真正中心是思想。」

四人面面相覷,這才明白葉歆真正的用意,臉色都變了。

丁旭和紫如見識過仙主堂的力量,毫不猶豫地贊同了葉歆的意見。

「沒錯,仙主堂的邪惡會破壞人心,必須徹底瓦解。」

「大人,我支持你。」

葉歆正色道:「如果我們不能消滅仙主堂,即使我們收取了銀州也只會有害無益,就像是我們捉到了一頭有病的野豬,吃了牠,我們也會生病,因此在吃牠的時候要把病也一起消除,這樣才能保證我們自己的安全。」

「大人此言真如醍醐灌頂,令屬下頓開茅塞。」

「是啊,是啊,我還真沒想過其中的區別。」

紫如知道葉歆的用意不會如此簡單,問道:「大人,無論目的是甚麼,大軍出征勢在必行,任用有經驗的大將豈不更有勝算?」

「紫如,妳覺得我們這次是去打仗嗎?」葉歆再一次反問。

「不是打仗,是甚麼?」

葉歆慘然一笑,搖頭嘆道:「當然不只是打仗,那只是消滅軍隊,要消滅邪惡就必須用另一種手段。」

夜寒的臉刷的白了,緊接著紫如、丁氏兄弟也像同時被抽乾了血,臉上看不見一絲血色,葉歆的話再明白不過,只是沒有說出那兩個字而已。

「戰爭之後,統領此次大軍的人也許會留下千古罵名,你們還要為朝廷效力,還要做幾十年的官,絕不能讓你們來背這個罵名,這次戰爭結束後我就要歸隱了,對於一個修道者來說,名譽、地位都是過眼雲煙,罵名也罷,盛名也罷,都無所謂了,讓我帶走一切,你們再重新開始。」

紫如鼻頭一酸,扭頭便嗚咽著哭了起來,其他三人也都眼含熱淚,泣不成聲。

「大人……」

葉歆擺擺手打斷了夜寒的話,森然冷笑道:「我已經決定,這些禍害僅此一代,絕不能留給我們的子孫,縱使背負千古罵名也在所不惜。」

夜寒目光炯炯盯著葉歆,似乎要從內到外把他看清楚,連下嘴唇咬出了血也毫無察覺。

半晌後他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神色堅定地道:「我夜家從我開始,子子孫孫誓死效忠葉家,如有違背,天誅地滅。」

葉歆大吃一驚,連忙扶他起身,感嘆道:「你我相知便可,何必發此毒誓,我葉家日後也未必全是好人,尤其身處皇統,為環境所迫,能不做昏君已是萬幸,不敢強求別人效忠。」

丁氏兄弟也想表態,卻被葉歆一個眼神嚇得不敢行動。

「好了,事情就這麼決定了,其實這樣的人事安排對朝廷很有益處,幾番誅殺,朝中人心惶惶,需要有點東西刺激他們,東征如此大事不用你們這些舊臣,那些年輕的新人便有向上爬的機會,想必消息一旦公佈,朝堂內會有一番新的氣象,不過你們幾個要謹記,雄心雖然激勵,但野心絕不能助長,千萬不能讓他們拉幫結派,在朝中製造黨爭,我可不想重蹈天龍朝的覆轍。」

「是!」

「好了,夜寒、丁旭、丁才,你們回去辦事吧!紫如,妳留一下。」

三人行禮告辭,帶著激動的心情離開了書房,想起這次東征將會發生的事情,他們既是感嘆又是無奈,還有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夜寒忍不住仰天嘆道:「銀州大地就快變成血泊了,而跟去的將領……哎!」

「大人不是說一力承擔嗎?」

夜寒苦笑道:「一力承擔?哪有這麼容易,否則根本不必避開我們這些舊臣,大人這是苦心積慮把我們留下來為公子做擎天保駕之臣,不肯讓我們沾一點罵名。然而……」

「然而甚麼?」

「大人不會親自動手殺人,指揮殺人的是那些將軍們,屠殺平民的惡名可不是人人都能承擔的,朝中那些言官清流們絕不會放過他們,壓力之下,朝廷也不能不有所表態。」

丁氏兄弟顫慄的目光對視了一眼,都看到對方煞白的臉色。

夜寒整了整衣服,淡然又道:「這事你知我知,切不可外道,否則引起嘩變就難以收拾了。」

「我們知道厲害,只是……狼牙和周大牛他們……」

「狼牙與大人是患難之交,周大牛是大人的同窗,交情深厚,司馬丞也頗受大人賞識,早有意思讓他接管兵部,燕平是樸哲的親信,以大人的秉性,一定會設法保全這四人,至於其他人……嘿嘿,就不好說了!」夜寒冷冷地笑了。

丁才倒吸了口涼氣,喃喃地道:「這麼說,大人有意讓他們自投羅網?」

「這次就是考驗將領們的時候了,想找死的只管去爭這些將軍之位,而且東征之功是大功勞,大人絕不可能讓新面孔擠進權力中央,否則便會對公子登基產生不穩定的因素。」

丁旭聽得毛骨悚然,搖頭嘆道:「這麼狠辣的計策只有大人才能想得出來,看來在大人面前還是規規矩矩的好,耍手段只會死得更快。」

「這事就用不著你我操心了,看誰有造化吧!我還有事,先告辭了。」夜寒輕笑一聲,急步走出了葉府,鑽入轎子便往衙門去了。

丁氏兄弟對視一眼,除了嘆息,都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



∼第三章∼ 加入書籤

書房內,紫如又一次表達隨軍出征的意願,語氣十分強硬,葉歆都有些頭疼。

「紫如,我說了這麼多,妳怎麼還這麼固執!」

紫如緊緊盯著他,反駁道:「大人不也這麼固執。」

「我不能……不能讓妳受盡罵名。」葉歆換上了最溫柔的語氣。

紫如也軟語相求,道:「大人一定會想方設法保全狼牙他們幾個,難道就沒有保全紫如之道?」

「這……」葉歆低著沉吟道:「司馬丞總督糧草與軍需,不會參加戰事,因此他只會有功,不會有過﹔周大牛是一族之長,雖然要承擔些過失,但我已為他選好了新的牧場,他不會再待在朝廷﹔狼牙和燕平也是一樣,他們的族人和天馬草原都等著他們,所以他們都有退路。而妳不一樣,普天之下都知道妳是我的女人……」

紫如眼睛一亮,抿嘴吃吃笑了起來。

葉歆意識到自己用錯了詞,尷尬地搔了搔腦袋,乾咳兩聲又道:「妳還要在朝廷待下去,我一走,所有的矛頭都會轉向妳,後果難以想像。」

「我不管,我非去不可能,中軍行轅主簿之位我要定了。」紫如突然像小女孩一樣撒起嬌來,弄得葉歆大感頭疼。

沉吟了半晌,他又勸道:「柔兒有了身孕,而我要領兵出征,妳若是也離開了,誰也替我照料她的起居生活?」

「這……」想到有了身孕的冰柔,紫如也猶豫了起來,此時此刻的確需要有人在朝中照料。

「夜寒他們事務繁忙,也不便插手我府內之事,因此妳才是最好的人選。」

「不……不是還有那位仙子嗎?」紫如咬著下唇,一點也不肯鬆口。

「凝姐姐?她雖然道術高明,可處理這種事情遠不如妳,玉霞也是一樣,府堛漕き’釧p主持,我才能放心出征。」

紫如白了他一眼,嬌嗔道:「大人一心想逼紫如留下,也不顧紫如的感覺。」

秋波輕蕩,秀眉微蹙,驟然綻放的美麗看得葉歆也不禁呆住了,隨即露出一臉苦笑,對紫如,他充滿了虧欠,所以不願強迫她做任何事。

「我投降了,妳自己決定吧!不過我還是希望有人幫我照顧柔兒。」

紫如這才心滿意足地笑了,移走到葉歆背後,玉手在他肩頭輕按,柔聲道:「紫如又怎能不知道大人的心意,留下就是。」

葉歆拍了拍肩頭的玉手,感激地不知說甚麼才好。

「紫如甚麼也不想,只想能經常這樣為大人敲敲背,捏捏肩,此生便無憾了。大人,歸隱的時候把紫如也帶走吧,紫如會做個最貼心的丫環。」

葉歆身子一陣顫抖,按在玉手上的手突然捏緊,又緩緩地鬆開了。


東征的消息立時在朝內朝外引起軒然大波,尤其是人事任命,一經公佈,滿朝嘩然,能坐得住的人恐怕只有夜寒、紫如和丁氏兄弟,這也難怪,如此重要的大戰,前後左右四軍主帥居然都不用能征慣戰的大將,而且各軍的副帥、將軍、總兵等重要職位仍是空白,夜寒的言下之意似是要從現役的低級將領中挑選。

這消息實在太驚人,眼看和平時期就要到來,東征將是最後的一場大決戰,也是最後的立功良機,為將者哪不動心,尤其是那些苦無出頭之日的人,更是四處打點,到處鑽營,希望自己能隨軍出征,一場爭奪將位的戰鬥隨即在青龍城上演。

然而他們誰也不知道,爭得越狠,離死期也就越近。

夜寒知道這場戰爭真正的目的,選將時也顯得極為大方,任何人只要找到他,無論送不送禮,他都在候選名單加上名字。

丁氏兄弟也很「熱情」地招待每個來求官的人,親切得讓所有拜訪者都覺得自己有機會,當然,當事者並不知那是對於將死之人的同情。

只有紫如避不見客,一是因為她就住在葉府,沒人敢到葉府去求官,二是她擔心會影響有孕在身的冰柔,因此不想再捲入其他事情。

葉歆顯得很平靜,偶而與凝心、玉霞一起修道,偶而聽紫如彈曲唱歌,偶而又和兒子遊戲一番,在外人看來真如隱居一般。


消息很快就傳到其他地方,黃延功、岳風、尚武等人對於新的人事安排大感意外,書信如雪花般飄向都城,夜寒和丁氏兄弟都接到了信,詢問東征之戰的安排,夜寒三人知道葉歆的打算絕不能透露出去,否則便會天翻地覆,回覆時只說朝議還未定,不肯再透露更多消息。

初春的一天,一匹快馬飛馳奔入天目城,把朝廷的上諭送到新任總督龍天行的府第。

「司馬丞,你的機會到了。」龍天行看完上諭,笑著遞向正巧在府中作客的司馬丞。

司馬丞接下上諭仔細地看了一陣,眼中閃動著興奮的火花,感激地道:「大人如此厚愛,真讓司馬丞愧不敢當啊!」

龍天行含笑道:「大人絕不會看錯人,此行必是有意給你機會立功,大戰之後,只怕我們也該分手了。」

司馬丞連忙起身躬身行禮,恭敬道:「大人的提攜之恩,屬下終生不忘。」

「我沒做甚麼,是大人從千萬人中挑選了你,如今又給你如此機會,你盡全力去做,別辜負了大人一番苦心便好。」

「屬下知道。」司馬丞又是一躬。

龍天行望著他手上的上諭,忽然又皺了皺眉頭,沉吟道:「我覺得有些奇怪,以我們的位置,把你置於右路軍主帥最為適當,可大人偏偏叫你總督後軍,監管糧草,我實在琢磨不透其中的奧妙。」

司馬丞早就留意到這一點,只是身為下屬,這種事情也不好意思主動提起,免得留下一個懷疑朝議的印象,此刻見龍天行提起才點頭應道:「的確是有點特別,如此一來,我統之軍就必須西移,從安州北部進入銀州草原區。」

「此次東征,估計要動用大軍六十萬到八十萬左右,宏大的場面百年難見啊!可惜我沒有機會參加了。」龍天行眼中流露出無限惆悵,失望之色不言而喻。

司馬丞一時也不知如何安撫,沉吟片刻後自言自語地道:「大戰之後,朝中又是另一番景象,戰爭的時代也該結束了。」

「是啊!」

正說著,總督府二管事走了進來,朝著龍天御躬身稟道:「大人,外面有兩人求見,說是大人的親戚。」

「親戚!」龍天行猛地一愣,臉色隨即就沉了下來。

他孤身一人,國中的親戚只有妻子雲妙裳,來人自稱親戚,必然是清月國雲家的人,雖然清月國與天龍朝沒有開戰,但總是別國,雲家如此堂而皇之的出現,無可避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勾結他國的罪名不是他能承受的。

司馬丞對龍天行的過去知道不多,也不喜歡打聽別人家事,見他有客來訪便起身告辭了。

龍天行挽留了幾句後,還是把他送到了門口。等司馬丞坐上轎子後,他才到偏廳,還沒走到廳門,堶惚K傳來妻子銀鈴般的笑聲,自打成親之後,還沒見她如此開心,來人的身分呼之欲出。

「相公,快過來。」雲妙裳朝他招了招手,指著身邊的一名慈祥老者嬌笑道:「這是我爹,特地從清月國來看我們。」

事已至此,龍天行也不好說甚麼,何況他又是個重情義的人,父母不在,岳家便是最親的人,連忙撩袍拜倒在地叩了大禮,恭敬地問候道:「岳父大人一路辛苦,小婿未能遠迎,請岳父大人見諒。」

「起來,起來!」雲璧笑著把他攙扶起身,第一次見女婿,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一邊看,一邊點頭道:「好一個威武的將軍,氣度果然不凡,不愧是葉歆麾下的名將,當年連趙玄華和蘇劍豪都敗在你的手堙A真不愧吾之佳婿,看到你,我終於可以放心了。」

「那都是葉大人的計謀,天行不過是依計行事而已。」龍天行謙遜了幾句。

雲從龍笑道:「妹婿自然是最好,否則我們也不會千里迢迢把妹妹嫁到這麼遠。」

雲妙裳一聽,眼圈就紅了,淚水沿著面頰一直往下流,她抹了幾次才好不容易擦乾了淚水,低吟道:「女兒不孝,不能在父親膝前盡孝。」

雲從龍拉著妹妹的手笑道:「那都是以前的事,現在不一樣了。」

「哦?」

雲從龍看了一眼父親,笑著道:「我們都辭官了,雲家徹底離開官場,沒有了權力,朝廷自然不會在意我們,否則我和父親也不可能這麼輕鬆就來到這堙C」

「是嗎?那太好了,父親和大哥就在家埵h住些日子。」雲妙裳喜不自勝地叫了起來。

龍天行一邊為親人相見而高興,一邊卻也為雲家擔心,沉聲問道:「岳父,既然離開了官場,族人留在清月國沒有問題嗎?依小婿之見,不如把族人都搬過來,這塈睋晹麻I威望,應該不會有問題。」

「正等你說這句呢!總算沒白來。」雲從龍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頭。

雲璧點頭道:「蘇家攻勢越來越猛,清月國久守難固,只怕兇多吉少,朝廷不需要我父子盡忠,我們也只好遠避他鄉了,這次來就是想看一看這邊的情況,雲家的其他族人都已在路上了,只是沒有決定最後的目的地罷了。」

「父親,哥哥,就留下吧!不會有事的,相公總督一方,與葉大人交情極厚,有這兩層關係,誰也不會說甚麼。」

龍天行點頭附和道:「是啊!葉大人是愛才之人,若是知道清月國名將來投,一定會奉為上賓。」

「能安個家就好,做官就不必了。」

得到龍天行的保證,雲氏父子都安下心,龍天行殷勤地安排酒宴。

酒過三巡,雲璧問起了東征之事,「天行,聽說天龍軍就要東征了,你這娷鷋州最近,只怕不會清閒吧!」

「嗯!朝議說開春之際,發兵七十萬東征銀雪帝國,不勝無歸。」

「七十萬!」雲氏父子大吃一驚,相互對視了一眼,都流露出讚嘆之色,為將者能統領如此大軍,無論成敗都已經足以自傲一生了。

龍天行微微嘆了口氣。

「怎麼?有甚麼事嗎?」

龍天行拿起酒杯一飲而盡,大聲嘆道:「如此軍容,百年僅見,我身為上將,本應替國效力,可惜朝議已定,我無緣參與東征,實在是人生一大遺憾啊!」說著連聲感嘆。

雲璧統兵多年,自然明白大戰在即,不能統兵禦敵的心情,提起酒壺為女婿斟了杯酒,含笑勸道:「天行,岳父宦海沉浮多年,深知官場的利弊,你現在已貴為一等公爵,大將軍,又領了總督銜,手堮熊菑G十萬大軍,已是位極人臣,再立功勳也不會有甚麼好處,葉朝初建,內部依然不太穩定,切莫給人留下口實。」

「岳父的意思是……」

「功高震主!」

龍天行放聲大笑,笑了一陣方道:「岳父大人多慮了,普天之下若論功高,誰能高得過葉歆葉大人,朝中文武的功勞加起來也比不上他,我的功勞哪能和大人相提並論。」

雲璧點點頭,天龍朝是葉歆一手建立的,論功勞誰也比不上他,沉吟著道:「也許吧!以葉歆的度量和智慧,你這一代大概沒事,但為了子孫後代,還是謹慎些好。」

「知道了,謝謝岳父大人的提醒,小婿會小心的。」

雲從龍問道:「不知這次東征都是哪些大將?」

龍天行猶豫一下,想到雲氏父子都是親戚,又千里來投,便直言道出了幾位領兵大將的人選。

雲氏父子聽了不禁面面相覷,燕平、狼牙和周大牛雖然在草原領兵,但在外人眼中都是名不見經傳之人,司馬丞是龍天行的副手,卻越過上司成為統軍主帥,這項人事安排實在詭異。

龍天行正色道:「不是女婿不信任岳父和大舅,只是事關軍機,還望你們能保密。」

「那是自然,只是葉歆如此安排,實在耐人尋味。」

「岳父!您的意思是……」

雲璧笑道:「無論如何,七十萬大軍東征勝率至少有九成,而南面的蘇家的西征也是如此,想必再過兩三年,天下便可呈現北葉南蘇的局面。」

「是啊!這一仗打完就和平了。」

「天行,雖說葉歆的東征將帥名單中沒有你的名字,但你坐鎮此處,捲入戰爭已無可避免,多少也要做些事情。」

龍天行點頭道:「不錯!如果我能率軍攻破葫蘆谷,銀雪軍必亂,對東征大軍正面進攻十分有利。」

「賢婿,我們從長計議。」雲璧看了兒子一眼,兩人不禁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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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趙玄華的朝堂上卻沒有這份平靜,七十萬大軍正浩浩蕩蕩殺來,百年難得一見的大場面,對他們而言卻是天大的災難,新建好的皇宮大殿內氣氛異常的緊張,文武百官都很清楚,這一戰關係到銀雪帝國的生死存亡,也關係到自己的一切,誰也不敢放心。

「七十萬!那是多大的場面啊!」

「是啊,是啊,七十幾萬人同時殺來,吐口口水都能淹了一片,我們數來數去最多不過二十多萬。」

「慌甚麼!」武壁疆狠狠地瞪了慌亂無措的文官們一眼,傲慢地道:「七十萬大軍又如何,我們常備大軍雖然比不上他們,但我們有數百萬百姓支持,仙主堂的百萬信徒隨時都會加入軍隊,反抗葉歆的不義之軍,如此算來,我們的力量比他們大多了。」

朝堂中大都是仙主堂信徒,聽了這話都深以為然,覺得單憑人數,己方未必吃虧。

但四大王將自己卻無法安心,他們深知信徒中七成以上都是老弱婦孺,根本上不了陣,而青壯大部份已在軍中,剩下的不多了,而且沒有受過正統的軍事訓練,上了戰場也未必能發揮多大的效用,唯一可靠的就是他們對仙主堂的信仰,使他們可以不畏生死與敵人作戰。

看著漸漸平靜的朝堂,一直忐忑不安的趙玄華也安心了許多,含笑看著文武大臣道:「各位愛卿,此乃我銀雪帝國生死存亡之際,萬望各位同心協力,共擊來犯之敵,揚我國威,以示後人,同時也向天下昭示仙主堂的救人救世思想,想辦法把仙主堂的範圍擴展至其他地方。」

「遵命!」

「四大王將,此次敵兵勢大,我們一定要做足萬全的準備,首先需要解決的是兵力不足的問題,朕現在下令,全國總動員,凡十五歲以上,六十歲以下之男人,全都應召入伍,等打完了這場仗再讓他們回去。」

「是!」四大王將欣然領命,現在他們最擔心的就是兵力不足的問題,只要給他們足夠的兵源,他們自信有實力擋住對方的進攻。

余熊光咧著嘴笑道:「皇上放心,敵軍去年才結束戰事,今年便動用七十幾萬人,我料天龍朝國內的糧草和軍餉未必能支撐太久,定會採取速戰速決之策,以雷霆之兵攻我不備。」

「此言有理,葉歆就算再富也撐不起連連征戰,只要拖住他們前進的步伐,他們就會不戰自潰,到時候我軍趁勢追殺,可以一直殺到青龍城。」

「是啊!」

四大王將你一句我一句,把緊張的戰局說成了家堛漱p事,舉手就能化解,這種狂傲自信的氣氛感染了其他官員,樂觀的氣氛瀰漫在整個大殿之中,都漸漸露出笑容,彷彿不是他們受到大軍攻擊,而是引蛇出洞,正等著給敵人致命一擊。

當然,朝堂上也有極少數非仙主堂的信徒,他們的心情遠不如其他人那樣輕鬆,沒有宗教信仰的支持,他們更看重現實的證據,惴惴不安地為自己的將來而擔心。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已是四月初,葉歆要率領大軍出征了,青龍城內一片歡騰,文武官員都來到郊外,恭送大軍出征。七十萬大軍出征,沒有人相信這場仗會失敗,他們的眼中彷彿已經看到了大軍歸來的景象。

冰柔的肚子漸漸大了,行動顯得極不方便,丈夫出征也沒有來送,只是在出征的前一夜舉行了家宴,為葉歆送行。代替她出現的是紫如,並為葉歆奉上了三杯餞行酒。

「紫如,柔兒和孩子就拜託妳了。」

紫如微笑道:「大人放心,紫如會照料好夫人和孩子。」

葉歆遙望青龍城頭,忽然有一種莫名的不安,似乎這堭N要發生甚麼事似的,但又沒有任何證據,呆了一陣,他搖了搖頭,甩去不好的念頭,柔聲又道:「妳也要小心身子,別累壞了。」

「是,我會保重自己,等大人回來。」

難得葉歆在大庭廣眾之下表現得如此體貼,紫如心媢雀謅F蜜似的,笑容更加燦爛,看上去容光煥發,美色竟又添了幾分,在場之人無不為之驚艷,就連夜寒等有了家室的男人也不得不避開目光,免得牽動心神。

葉歆暗暗感嘆,沉浸在愛河中的女子永遠都是最美的,可惜自己虧欠的實在太多了。

「走了,保重!」


四月底,經過一個月的長途跋涉,葉歆親率肅州的二十萬大軍抵達了銀州草原區,暫時在高越城建立了中軍行轅。

這些年周大牛和狼牙一直陳兵遊子河西岸,與武壁疆相對峙,因此幾次重修高越城,把一個小鎮逐漸變成了軍事重鎮,許多糧倉都建在此處。

休整了幾天後,大軍再度西進,來到了位於遊子河西面的草原,這堥S有城鎮,因此大軍在廣闊的草原上搭建了龐大的軍營,與河對岸的銀雪軍相對,一邊等待其他各路兵馬集結,一邊佈置戰術。

銀州草原分成六大塊,分別被幾座大山和一些連片的湖泊分割,北方葛汗草原,中間有蘭河、立丘、卡扎三塊草原,南部分別是努兒草原和巴揚草原,其中卡扎草原就位於遊子河西岸,草原帶一直延伸到銀州東部的平原區附近,是此次戰爭的重心所在。

周大牛和狼牙早就接到命令,正厲兵秣馬,等待揮師東征,直搗龍溪城,見到葉歆領大軍到來,顯得格外興奮,以最隆重的儀式相迎。

「大人,我等這一天等了好多年了,你終於來了,真是太好了。」年紀漸長的周大牛脾氣一點也沒變,還是那麼直率,逗得葉歆笑了起來。

「看來草原的生活還真的合適你。」

「我甚麼也不會,放牛放羊還算有點本事,哈哈!」

葉歆笑了笑,轉眼望向狼牙,細細打量這位與他在涼城同生共死的親密夥伴,含笑問道:「狼牙,等不及了吧?」

狼牙眼中寒光一閃,點頭道:「大人說的是,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幾年了,為了我那五百族人,不滅仙主堂,誓不為人。大人,您就下命令吧!我就算拼盡最後一兵一卒也會把銀雪帝國給滅了。」

葉歆若有深意地點點頭,卻不急著找他說話,又與在座的族長們聊了起來。這些都是當年整頓天馬草原內部時,隨周大牛一起遷移到銀州草原區的各族族長,雖說開始時都有些怨言,但看到銀州的萬里草原,心堻ㄨ雀}了花似的,再次見到葉歆,都發自肺腑地表達出內心的感激。

葉歆自然是好意相慰,並表示大戰之後,牧民的低稅率依然不變,已被列入基本國策,還有許多保護牧民的特別政策將要頒佈,這些承諾頓時又引起一片掌聲,族長們各個笑逐顏開,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寒喧了很久,葉歆以旅途勞累為由婉言拒絕了宴會的邀請,送走了族長們,他特意把狼牙留了下來。

狼牙知道他有事要安排自己去做,一直坐著不動。

「狼牙,還記得當年在涼城外的那一幕嗎?」

「至死不忘。」狼牙眼睛像狼一般閃爍著兇狠的目光,五百族人陳屍涼城外的那一幕的確時時出現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一想到這個,心奡N像火燒一般,如今鐵涼國亡國了,仇人趙和也死了,這筆仇就只能在仙主堂的身上找回來。

「大人放心,我一定會把他們全都鏟除掉。」

「好!」葉歆眼中也閃動著同樣的寒芒,殺氣騰騰,森然冷笑道:「這場戰爭的目的就是要消滅仙主堂,不過不是每個人都認識到消滅仙主堂的重要性,所以我只能特別交代你,一些事情也只能讓你去做。」

狼牙騰的跳了起來,神色堅定地道:「大人,既然讓我做左路軍主帥,事情交給我去辦吧!」

「我的目的就是如此,雖然周大牛是前軍主將,但你才是這場戰爭真正的關鍵人物。」

狼牙心頭一熱,單膝跪倒在地,正色道:「請大人下命令,狼牙萬死不辭。」

葉歆沒有急著下命令,攙扶他站了起來,語重心長地道:「事情可能很危險,而且成功之後,對你個人而言,只怕沒有甚麼好處,反而可能有意想不到的麻煩,甚至是危險,你最好想清楚。」

狼牙想都不想,毫不猶豫地道:「為大人盡忠是我的本份,就算再難的事我也不怕,大不了我回去做我的族長就是。」

葉歆拍著他的肩頭笑了笑,讚道:「好!我要的就是你的決心。你放心,我已在天馬草原撥出大片草地給你的族人,無論成不成功,他們都不必再擔心日後的生活。」

狼牙放聲大笑,豪邁地道:「既然如此,狼牙便沒有後顧之憂了。」

葉歆見他態度堅定,又深知他的性格忠義,這才道出了自己的安排,「我要你帶領麾下五萬鐵騎,從北部冰原繞路進行,直插龍溪。」

「冰原!」狼牙吃驚地看著他,那是一片非人類可以進入的區域,雖然空空蕩蕩,但自古以來誰也不敢打那堛漸D意。

葉歆鄭重地點點頭道:「對,就是冰原,只有走那堣~能出其不意。」

「可……我們能過去嗎?」

「當然。」葉歆微微一笑,從懷堮野X一幅手畫的地圖鋪在桌上。

狼牙看了一眼就認出是銀州的地圖,奇妙的是在冰原的邊緣有一條用紅筆勾劃的線,從銀州草原區一直延伸到銀州東北部的山區,與標明冰原邊緣的那條黑色的長線幾乎重疊。

「難道就是走這條路?這埵雩艨隉H」

葉歆指著紅線道:「在冰原的邊緣地帶有一條通道可以直達龍溪城北部山區,那堣ㄔi能有敵兵駐防,只要你成功穿過那條通道,便可直達龍溪城一帶的平原地區,而我帶著其他人坐鎮遊子河邊,把銀雪帝國所有的兵力都吸引過來,到時候你的大軍便可如入無人之境,一舉擊破敵人的中樞。」

狼牙眼前一亮,點頭讚道:「果然是妙計。」

「那條路是很久以前一位前輩高人找到的,世上除了我,應該沒有第二個人知道,因此只要找到路就必然成功,問題是如何找到這條路,這一點需要你自己去察訪。」

狼牙含笑道:「大人放心,我拼死也會把路找出來。」

「我當然相信你。」

狼牙眼中閃動著光芒,咬著牙道:「成功之後,我帶兵殺入龍溪城,把那些狗賊都砍了。」

葉歆站了起來,望著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很久,道:「我現在下一道命令,事關機密,只有在你成功進入龍溪城北面山區時才能告訴手下的士兵。」

「是,請大人下令。」狼牙見他神色極度凝重,微微感到有些不安,接下的命令一定非常驚人。

葉歆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地道:「凡遇手繫黃帶且不除者,殺──無──赦!」

狼牙黑瞳猛然一縮,臉色刷的白了,這時他才意識到葉歆要他去幹甚麼,帶著幾萬鐵騎殺到沒有士兵防禦的後方,那幾乎就是屠殺。

「所有嗎?」他謹慎地問了一句。

「所有。」

狼牙長長地吸了口氣,緩緩地應道:「好的,我會完成任務。」

葉歆顯得很高興,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決定,狼牙能如此爽快,的確沒有讓他失望。

他望著帳外的天空喃喃又道:「為了天龍朝,為了子孫後輩,我們也許要背負千古罵名,但惡人總是要有人去做,你放心,所有責任我一力承擔。」

狼牙放聲一笑,坦然道:「大人這是甚麼話,大人是狼牙的主公,又同生死共患難過,既然大人要做大事,屬下又豈能在乎小小虛名。」

「好兄弟,任務就拜託你了,你記住,任何阻攔你的人,都可以把他抓起來,就算是周大牛這些統帥也是一樣,做大事者切勿手軟,當斷則斷,此事重大,不做的徹底,還不如不做,禍害更大啊!」

「大人放心,我只聽大人的,其他任何人都無法指揮我。」

「好!」

「我甚麼時候出發?」

葉歆道:「你先做準備,派幾個小隊前去探路,再準備好禦寒的衣物、糧草,以及食物,肅涼二州的大軍趕到,你就帶兵向北移,表面上是把正面讓給中央軍。」

「明白了。」

葉歆緊緊握著他的手,感激地道:「我知道這種事情應該由我親自去做,但大軍離不開我,只能拜託你了。」

說罷,他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狼牙實實在在叩了一個響頭。

狼牙嚇得臉色煞白,淚水一下湧出眼眶,連忙跪倒在地,咚咚還了三個響頭,毅然道:「大人放心,狼牙以族人的名義起誓,若不能完成大人交待的事情,願將全族人的腦袋獻於大人帳前。」

「謝謝了。」

望著狼牙離去的背影,葉歆一陣感慨,放眼朝中,忠心耿耿之臣數不勝數,但能執行這個行動的只有狼牙一人,其他人就算與他再親近也不會接受這項任務,扎猛如此,龍天行也是如此,黃延功或許會答應,但他不可能像狼牙如此堅決,毫不猶豫地動手。


七月,草原開始進入最溫暖的季節,太陽雖然火熱,但在草原之風的輕撫下,感覺很舒服,讓人覺得精神抖擻,似有使不完的力氣似的。

清澈的遊子河緩緩往南方流去,水堛熙螂s歡快地游來游去,絲毫感覺不到兩岸劍拔弩張的緊張局勢。

東岸,趙玄華親自領兵坐鎮此處,朝中大將幾乎都到了這一線,只有孟海槊領兵鎮守南線,以防龍天行進襲南翼。

經過幾次強行徵兵,如今的銀雪大軍已有五十八萬人,人數上與天龍軍倒也相差不遠,但新召入伍的士兵都沒有接受過系統的訓練,而且其中有許多都是被迫入伍,心堥瓣ㄠ_@,因此士氣不高,軍心也不齊。

相比之下,河對岸卻是士氣高漲,軍心統一,隔河相望只見千里連營,旗幟鮮明,聲勢極其浩大,不時傳出的鼓聲與吶喊聲如同九天驚雷,炸得東岸銀雪新兵們膽顫心驚,若不是趙玄華設置了督戰隊,防止他們逃走,只怕早就是一大批士兵逃跑了。

看到葉歆大軍的軍容時,趙玄華的臉色也是一樣的蒼白,他雖然佔據了皇位寶座,但真才實學著實有限,統兵的才能更弱,上次親率大軍南征,卻被葉歆和龍天行突然插手,鬧得鎩羽而歸,便是最好的證明。

唯一令他沉靜的就是天龍大軍自來到遊子河畔便一兵未出,一仗未打,甚至連挑釁都沒有,每日都可聽到操練的聲音,氣氛既緊張又平靜,讓銀雪大軍這邊摸不著頭腦,也不敢冒然行事,做為防守方,他們當然希望對方越晚進攻越好,這樣他們才能完成大軍的集結工作。

∼第五章∼ 加入書籤
張古見趙玄華一臉懼意,心媟t驚,若是連皇帝都如此,大軍就更難打勝場了,伏身稟道:「皇上,敵勢浩大,我軍宜堅守不出,以挫其鋒,時間一長,敵軍必然鬆懈,到時候再戰,便有可乘之機。」

話剛說完立即招來余熊光的反對,他本就是好勇無謀的莽夫,見到葉歆大軍如此宏大,心堳K起了挑戰之念,哪肯堅守,大聲辯駁道:「此言差矣,敵兵遠道而來,我軍以逸待勞,正是破敵之時,若是堅守,敵軍很快就會恢復,到時候再戰只怕勝機更少。」

「敵軍遠來不差,但他們來勢正盛,只怕不好對付。」

「給他們迎頭痛擊,這樣才能大大提昇我軍的士氣。」

兩人爭辯的聲音越來越大,隨同皇帝視察的大臣們都為之側目,然而兩人都是皇帝的親信,誰也不敢插嘴,只是呆呆地看著。

趙玄華也顯得猶豫不決,兩人說的都似乎有道理,一時不知道該聽誰的。

就在此時,一名小校急匆匆跑來,上氣不接下氣地稟道:「皇上,孟海槊將軍送來急報。」

聲音不大,還有些顫,傳入眾人耳中卻像天上劈下萬道巨雷,炸得他們心搖神動,臉色都白了,不約而同掃眼望向小校,心堻ㄕ釵P樣的猜測:「是不是龍天行殺來了?」

「說,快說!」趙玄華急不可待地直盯著小校。

余熊光更是一把揪住小校的衣領,虎目瞪著他,喝道:「聽到沒有,皇上在問你呢!還不快說,孟海槊怎麼了?」

「孟海槊急襲了天目城,龍天行被擊敗了,現已退出了天目城。」

眾人都是一愣,緊張的氣氛驟然化解,都露出狂喜之色。

趙玄華更是樂得語無倫次,手舞足蹈地指著西岸葉歆大營叫道:「聽到了沒有,想和我鬥的人絕沒有好下場,哈哈,上天注定我要一統天下,成就萬世基業。」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初戰大捷揚我軍威,不日便可攻破西岸大軍,直搗青龍城。」

「不錯,不錯。皇上鴻福齊天,有上仙的相助,必成大事。」

百官都沒有錯過機會,捉緊時間大拍馬屁,拍得趙玄華說不出的舒服,瞇著小眼睛看著河對岸,彷彿已經看到天龍大軍屍橫遍野的場面。

同為四大王將,聽到同僚立下赫赫戰功,剩下的三人自然不願落後,余熊光撩袍跪倒在地,大聲道:「皇上,我軍大捷,正是一鼓作氣的時候,微臣請命領兵出戰,把敵軍殺個片甲不留,以壯聲威。」

「臣也願領兵出征,與葉歆一決雌雄,定要摘下葉歆的人頭。」武壁疆也跪倒在地。

張揚自然也不會坐視不管,拍著胸脯叫道:「皇上,讓我去吧!我一定會取勝而歸。」

看著麾下眾將如此英勇,趙玄華不勝欣喜,又逢南面告捷,戰意達到了最高點,點了點頭正想答應,一旁的張古又說話了。

「皇上,萬萬不可。」

「哦!張愛卿還有何疑慮?」

張古沉聲道:「孟將軍取下天目城雖立大功,但龍天行此人用兵謹慎,很有法度,防備也極為嚴密,我軍幾次南征都無法佔得任何便宜,此次突然放鬆防守,微臣料定其中必有詐。」

余熊光一聽就有氣,扯著嗓子叫道:「張古,你是不是看他立下大功,所以眼紅了。」

莽夫!張古冷笑著掃了他一眼,毫不客氣地指責道:「哼!你知道甚麼,龍天行那是請君入甕之計,只怕此刻孟海槊的大軍已被重重圍困在天目城內動彈不得。」

張揚指著張古的鼻子罵道:「你這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孟將軍為國盡忠,若是為了你這小人的一句話就抹殺了蓋世之功,豈不是天下最大的冤枉──皇上,切不可聽信此奸賊的話,他這是動搖軍心,論軍規當斬。」

「張揚說的對,張古擾亂軍心,按律當斬。」

張古也大聲嚷道:「皇上,此事事關重大,請務必三思,全國軍隊九成都在此處,萬一龍天行引軍殺入銀州,便可如入無人之境,切不可大意啊!」

趙玄華對於張古的話也感到很不痛快,但他是怕死的人,怕死的人自然也就謹慎些,雖然很希望孟海槊真的拿下天目城,但為了萬一,他還是不能不有所動作,而且張古的智謀一直很出色,他也不想隨意殺掉重臣。

他沉吟了很久才道:「三位將軍這是甚麼話,張愛卿也是為了國家,所以才如此謹慎,何罪之有,你們不要再說了,否則朕便惱了。」

「是,是!」三人雖然狂傲,倒也不敢對皇帝不敬,連忙退開了。

張古感激涕零,伏地道:「請皇上速速派一支大軍前去支援,若孟將軍真的勝了,便助他南征,壓制龍天行,若是不勝,也好及時防備龍天行撲向龍溪城。」

「此言甚是,朕……封你為督討將軍,領兵三萬前去增援南線,如果孟將軍果然大勝,你就助他剿滅龍天行,若是敵軍之計,你務必守住南線,免去我軍的後顧之憂。」

張古大喜過望,難得皇帝如此明理,接納他的建議,喜了一陣又覺得三萬兵力不足,請求道:「謝皇上,臣一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只是……只是三萬人是不是少了點,能否再添些?」

趙玄華爽快地笑道:「那就五萬,愛卿你也知道,此處依然兵兇戰危,我軍若不能保持一定人數,轉眼便會落於下風,萬一被葉歆攻破遊子河防線,後面便再也沒有像樣的防禦體系,後果嚴重啊!」

張古知道皇帝說的是實話,五萬人雖然不多,但只要運用得當,倒也可以有所作為,因此不再勉強,伏地叩謝皇恩。

然而,當張古見到撥來的五萬大軍時,才知道皇帝並沒有真正重視這次的援救行動,撥給他的都是強徵入伍的士兵,而且大部份都不是仙主堂信徒,因此反抗心理很嚴重,帶著這樣的士兵出戰,誰都無法保證他們不會選擇做逃兵或是降兵。

這一刻,張古彷彿嗅到了一股血腥味,銀州東部大地飄來血腥味,讓人心寒神慄。

「難道是天要亡我銀雪帝國!」

皇命已下,他也無計可施,只好帶著五萬新兵離開了遊子河,趕往南線作戰,等待他的卻免不了一個「死」字。


遊子河的另一邊,氣氛完全不同,等待了兩個月後,七十幾萬大軍終於集結完畢,除了撥給司馬丞調度糧草軍需的十萬人外,其他各部都在遊子河畔,在河邊擺下了長達千里的連營,從遊子河的上游一直延伸到下游,場面之壯觀世所罕見。

然而兵力雖強,但葉歆卻根本不希望用強力從正面打開缺口,他與正統的軍人不同,成果才是他所看重的事情,而戰爭的過程除了血腥就是死亡,沒有任何值得驕傲的事情,所以他把重心放在了側擊上。

他麾下的將領們當然不會這麼想,帶領七十幾萬人馳騁草原,他們已被所見的景象徹底震撼了,百年難得一見的場面,自己竟有份參與,心情上的刺激像火種般點燃了他們的鬥志,都希望能把這支龐大的軍隊變成手中的利刃,斬殺河對岸所有的敵軍。

「大人,讓我們出戰吧!」

「是啊!我們千里迢迢率大軍趕來,若是不能正面擊潰敵軍就太可惜了。」

葉歆表現得很平靜,淡淡掃了一眼面前諸將,冷漠地道:「各守大營,不得擅動,違令者──斬!」

像是一股巨浪襲來,霎時間澆滅了眾將心中的火種,一個個面面相覷,實在弄不清楚主帥葫蘆婼瑼漪O甚麼藥。

周大牛吶吶問道:「大人,我軍容龐大,每日消耗的糧草和軍餉極多,若不能早日擊敗敵軍,只怕會有麻煩。」

葉歆成竹在胸,淡然道:「你們放心,司馬丞正源源不斷地把糧草和軍餉送往前線,丹絡和鬼方這兩處,百年來積累了大量的財富,夠我們揮霍三五年的,所以不必擔心。」

「三……三五年?難道大人打算用消耗戰?」

葉歆不答反問,「你覺得我們耗不起嗎?」

「當然不是,只是……」燕平也想開戰,卻又不敢逼葉歆,言語間顯得閃爍。

葉歆輕笑道:「我們以全國敵一隅,銀雪帝國雖有五十餘萬大軍,但他們抽空了國內的精壯男子,農牧商貿都會受到沉重的打擊,尤其是農業,他們沒有辦法從外地購買軍糧,一切都要依賴自給自足,但沒有農夫的田地是出不了多少糧食的,我們初春開始就在此集結,他們也一樣,可想而知銀州今年的春耕必然缺少勞動力,到了秋收時節,即使沒有饑荒,他們也會有大麻煩,等到冬末初春,青黃不接之時,你們想想,對岸的士兵還能再戰下去嗎?」

一席話說的眾將都愣住了,七十餘萬大軍挾著雷霆之威而來,沒想到卻要在此與對手拼糧食,都覺得不可思議,很難接受,但葉歆說的在情在理,如此打仗,士兵死傷人數將會大大削弱。

「百姓是國家的根源,在非必要的情況下,我不希望看到更多士兵戰死,這就是我的用兵之道,你們如果不認同我的意見,我就換其他人來執行,我相信總會有人願意做。」

「屬下願意!」

「屬下願奉大人命令!」

幾名主帥沒有發話,他們手下的副將、偏將都忙著表態了,如果在這種時候讓葉歆看上,他們定然前途無量。

葉歆不打算強迫所有的人都明白,見到總兵副將一級的將領們如此踴躍,微微一笑道:「諸位果然是國家棟樑,我很欣慰,日後還望各位鼎力相助,國家是不會虧待諸位的。」

眾將感激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嘩的跪倒一片,「願為大人效犬馬之勞。」

「按照事先的計劃,大軍向兩翼伸展,拉大與敵軍的接觸面,敵軍若想過河就讓他們過來,只是別讓他們回去就行。」

「是!」

一群將領興沖沖地離開了中軍行轅,竟把他們的主帥給撂下來。

燕平出身部族,打仗都是和樸哲學的,從未指揮過如此龐大的軍隊,心堿J有些興奮,又有些擔心,而他統率的都是肅、涼兩州的士兵,命令傳達阻礙更大,忍不住問道:「大人,他們實在……」

葉歆擺了擺手,含笑道:「我知道你的難處,不過你也不必擔心,放膽去做就好,有我在後面撐著,不怕。」

「是。」

周大牛看了看剩下的將領,發現狼牙沒有來,好奇地問道:「大人,狼牙最近似乎很少露面。」

「我讓他不必前來,他負責北面,臨於遊子河上游。河道窄而淺,適合敵人渡河突襲,我讓他隨時留意對岸的動靜,如有機會就用騎兵殺過去。」

「原來如此,看來狼牙會是第一個交戰之人。」

葉歆笑了笑道:「那也未必,我們雖然不急,可趙玄華等不及,因為他耗不起,必須想辦法與我軍決戰。」

「既然如此,大人為何要展開兩翼,如此一來,中軍必然薄弱,會是他們攻擊的重點。」

「難道你的大軍都是木頭人嗎?」

「那倒不是,只是……」

「好了,我知道你在擔心甚麼,這些日子叫你在中軍插旗幟,用意就是在迷惑對方,以為我軍屯重兵於中央,他們便會從兩翼弱側下手,試圖渡河包圍,到時候我們來個甕中捉鱉。」

「屬下愚鈍,請大人見諒。」

「好了,回去吧!趙玄華就快坐不住了。」


正如葉歆所料,在遊子河畔對峙了一個多月,眼見秋天來臨,天氣漸冷,趙玄華的確坐不住了,再加上近來南面戰事嚴重刺激了他的情緒,張古到了南線,連連發來信件,報稱葫蘆谷被天龍軍佔據,孟海槊大軍去向不明,這使他很不安穩,立即召集所有將領,制定渡河做戰計劃。

「皇上,您英明啊!全軍上下知道孟海槊大捷,士氣大振,此時出征定能一舉破敵,甚至可以把葉歆的人頭帶回來。」余熊光不知道南線內幕,一聽出戰,樂得嘴都合不攏。

趙玄華聽得舒服極了,全身毛孔都像張開了,欣然道:「出征是必須的,否則無法揚我軍威,只是敵軍勢大,必須有一個完整的計劃才能成功,你們都是朕的愛將,說說吧!」

張揚陰笑道:「臣早有計策,這些日子葉歆大軍不斷向兩翼伸展,看樣子是要增加攻擊面,拉長我軍的防禦線,使我軍的防禦更加薄弱,我軍可以將計就計,同時派出兩支精銳部隊,以銳利之鋒劃破南北兩個側翼,將敵軍截成三段,然後以兵力優勢攻擊其中一段,其他地方則做佯攻,牽制敵軍的行動。」

「妙計啊!此法如同雙刀砍蛇,使其首尾不能兼顧,只要挫敗其中一段,敵軍必然士氣大跌,我們就可以拉近兵力上的差距。」

趙玄華聽得眉開眼笑,彷彿勝利垂手可得似的,連連點頭道:「好,好,張揚不愧是朕的股肱之臣,就依此計行事,只是這兩支軍隊如何安排?」

「臣想請余熊光、武壁疆兩位兄弟各領一支奇兵,我隨皇上統率大軍,一旦兩軍突破,皇上便領兵親自出擊。」

余熊光和武壁疆勃然變色,都不禁暗罵張揚卑鄙,這種安排表面上是把出征的機會讓給了他們,但其實是讓他們把敵人的注意吸引過來,張揚自己便可與皇帝一起攻擊弱部,取得勝利,而他們吸引了天龍軍主力,壓力必然極大,生死也是難料。

沒等兩人反應,皇帝首先點頭答應了,他現在急需一場勝利來鼓舞士氣,只要拉近了與天龍軍的兵力之差,他便可以抽兵增援南線。

「好好,愛卿真是大公無私,把立功的良機讓給同僚,真是朝臣的表率,朕心甚慰,朕心甚慰啊──我看就這麼決定了,余熊光、武壁疆!」

「臣在!」兩人同時跪倒。

「朕命你們各領本部兵馬,突襲敵軍兩側,把他們分成三段,朕親率大軍從後接應。」

「遵命!」兩人對視了一眼,都看見對方眼中的無奈。

武壁疆比余熊光沉穩持重,沉吟著問道:「一旦我與余將軍把敵人分成三節,不知皇上選擇哪一節做為攻擊的重點?」

「這個……」趙玄華猶豫了一下,轉頭望向張揚。

張揚心領神會,毫不猶豫地應道:「南段。」

「為甚麼?」余熊光和武壁疆都皺起了眉頭。

南段河道較寬,渡河也較難,唯一的好處就是水溫較北段暖和,渡河舒服些,但北段水淺河窄,更適合步兵為主的銀雪軍渡河作戰。

張揚侃侃而道:「各位大概都在懷疑為甚麼選擇南段,其實答案很簡單,鎮守南段的是右路軍,這支大軍大都是從龍天行和司馬丞麾下調來的,主帥卻是燕平,他原本只是個卑賤的牧民,聽說對大軍的控制並不順暢,而中部的周大牛、北部的狼牙都久在此處駐紮,熟知地形情況,部下又都是舊部,因此南段人數雖然不少,但整體的作戰實力並不太強,拿他們做為祭品再好不過。」

「分析的太透徹了,朕心甚慰,諸位將軍以為如何?」

眾人不約而同把目光投向余熊光和武壁疆,因為他們兩個才最有發言權。

∼第六章∼ 加入書籤

余熊光和武壁疆兩人都找不出更好的計劃反駁,默然不語。

「好,既然大家都沒意見,就這麼定了。余熊光,你是朝中第一猛將,一定能撐起更大的責任,因此朕打算把襲擊北翼的任務交給你。」

余熊光臉色一白,眼角狠狠地瞥了一眼張揚,看到的卻是一張揚揚得意的臉,恨得牙癢癢,可皇命既定,他也無力修改,而且頂著第一勇士的名頭,說甚麼也不能退縮。

他緊咬牙關應道:「屬下領命。」

「武壁疆,你攻南翼,切斷天龍中路大軍增援的通道,使我軍主力有足夠的時間。」

余熊光看了武壁疆一眼,像是在說:「兄弟,你好自為之吧!」

「遵命!」武壁疆顯得很平靜,表面上看不出一絲喜怒,但內心卻早已掀起了巨浪。

這項命令是要他頂住天龍中軍與前軍三十萬大軍的狂攻,同時又要抵擋南段大軍向北合併,壓力之大難以想像,一旦主力大軍無法渡河,他和他的大軍必死無疑。

趙玄華騰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正色道:「好了,各位都去準備吧!三日後的入夜時分,大軍一起出動,此戰至少要殲滅敵軍十萬之眾。」

「是。」

這一刻起,銀雪大軍就進入緊張的備戰狀態,新兵們初臨戰陣,更是顯得手忙腳亂。


銀雪軍的動靜自然逃不過天龍朝探子的眼睛,消息很快就傳到各部大營。周大牛急忙增加巡夜的部隊,同時把消息稟告給葉歆。

葉歆聽了只是笑了笑,隨口道:「敵人準備鑽口袋了,我們的佈防好了嗎?」

「重兵都放在兩翼中段,估計那媟|是攻擊的重點。」

「嗯,你去吧!記住等他們上岸再圍剿。」

「是!」周大牛躬身一禮,然後急步離開了大營,這有可能是東征以來的第一戰,他的心情多少有些激盪,這一戰非勝不可,若是打不好,會對以後的戰事有極大的影響。

送走周大牛,葉歆放下了手中書本,慢慢地踱向遊子河。

「大人!」

士兵見到他,連忙行禮,葉歆的眼睛卻直接望向東岸,對士兵們只微微點頭。

天色漸漸昏黃,淡淡的白月已經爬上了東面的天空,等著太陽西下後霸佔整個天空,空氣夾雜著河水的濕潤與草地的芳香,讓人心曠神怡,只是河對岸那一隊隊巡邏的士兵大煞風景。

葉歆靜靜地站在河邊,清澈的河水從腳邊流過,直往南方而去。

「最後的戰爭終於開始了,狼牙的騎兵不知到了甚麼地方,希望一切都順利,還有緂妹的事情,真是讓人頭疼啊!如果柔兒不同意,我也沒辦法在青龍城安置她們母子,哎!」

河對岸的士兵們忽然發現了葉歆的身影,他們並不認識葉歆,見一個書生站在河邊發呆,感覺有些奇怪。

「隊長,他是甚麼人?既沒穿盔甲,又沒帶兵器,不像是士兵啊!」

「大概是謀士吧!」巡邏隊長隨意瞥了一眼,神色微微有些異樣,借著黃昏的殘陽,他依稀可以看到葉歆斑白的頭髮,心中一動,又望了望更遠處,似乎沒有其他天龍士兵在旁守護。

「不如射他一箭,嚇嚇他也好!」

不知道誰出了一個餿主意,竟得到所有士兵的贊同,就連巡邏隊長也同意。

遊子河其實並不寬,兩岸相距大概也就是一箭之地,從這邊的河沿放箭,箭枝剛好落到對方的河沿,葉歆所在的距離正好在弓箭射程的邊緣,因此才挑動了銀雪士兵的好奇心。

巡邏隊長摘下身上的長弓,又從箭袋堿D了一支速度最快的雕翎箭,一手緊握弓身,一手拉緊弓弦,扯至滿月後突然鬆手,利箭便如流星朝葉歆頭上射去,轉眼間便已到了葉歆的頭頂。

「大人!」聽到弓弦聲,天龍這方的巡邏兵都望了過來,頓時嚇得半死,若是主帥出事,他們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連忙大叫起來。

「射死他!射死他!」眼見對方就要死在箭下,銀雪士兵們都顯得極度興奮。

然而,奇特的一幕出現了。就在飛矢破空滑至葉歆身前一丈時,河面上突然升起一幅水幕,把飛矢攔下,並帶入水中流走了。

兩岸的人都驚呆了,傻傻地望著葉歆,半天都沒動一步,猶如身處夢幻一般。

葉歆彷彿甚麼事也沒發生過,靜靜沿著河岸一直往南走,神色悠閒,腳步輕快,就像是一個詩人正在夕陽中琢磨著最佳的詩句。

銀雪士兵們突然大叫了起來,因為他們想到了一個人,只有這個人才能擁有外人無法相信而又為之懼怕的人物──道士葉歆。

「是葉歆,是敵人的主帥!」

「快!快去報告皇上。」


隨著一陣慌亂,趙玄華帶著手下大將很快便出現在河岸,失去了酒言後,他現在最怕的就是暗殺,尤其是傳出葉歆的道士身分後,他更是害怕,所住的地方日夜有重兵把守。

葉歆感覺到對岸的異動,停下腳步朝對岸望去,赫然發現了趙玄華的身影,一身龍袍的趙玄華與當年大不一樣,唯一不變的還是他那張陰險的臉,讓人看著總是不舒服。

周大牛等人得到通報也急忙召喚重兵趕來支援,見兩方沒有發生衝突,這才鬆口氣。

「大人,屬下來晚了,讓大人受驚了。」

「沒事!」自從道士身分被揭後,葉歆已經無所顧忌了,見自己的道術引起這麼大的反響,心中怦然一動。

他不是沒有考慮過直接幹掉趙玄華,只是擔心趙玄華一死,銀州必然大亂,要想徹底圍殺仙主堂就會更加困難,現在的他把趙玄華當成了吸引飛蛾的燈火。

不殺趙玄華,也許可以從他的手下下手。

葉歆掃了掃趙玄華身邊的諸將,眼中閃動著慄人寒光。

余熊光等人彷彿感覺到撲面而來的殺氣,心頭突然一震。

趙玄華心頭一陣發悚,顫聲問道:「果然是葉歆,這個魔頭殺人如麻,是我仙主堂的第一大敵,諸位要切記此人樣貌,以後見到此人,格殺勿論。」

幾乎所有的人都產生了同樣的想法,皇帝要殺葉歆只是因為極度的恐懼,然而此刻誰也不敢笑話他,因為他們自己也是一樣,隨著天色漸沉,寒意越來越濃,即便還是八月底的溫暖時節,身上也是涼颼颼的。

余熊光大概是最膽大的人,拍著胸口道:「皇上放心,等明日夜晚,臣等一定拿葉歆的人頭獻給皇上。」

「好,好!」趙玄華乾笑了兩聲,便忙不迭地要走,如此近的距離,他實在擔心葉歆會用意想不到的方法致他於死地。


草原的夜色遠比城市更加明亮,當大地沐浴在燦爛的星光之下,視野更加開闊,也更容易察覺周圍的變化,因此當隔岸的銀雪大軍開始移動的時候,河邊的天龍朝巡邏隊已經感覺到了。

當然,他們的感覺遠不如葉歆親眼所見直接,銀雪大營兩翼先後有兩支軍隊悄悄離開軍營,先往後方退了大約五里,然後各自向南北橫移,進入自己的戰區。

葉歆一直尾隨至此才停下,黑暗中沉穩的馬蹄聲像是戰鼓一樣敲在他的心頭。

「嗯!還是讓他們過河吧!現在殺了領兵大將,恐怕他們就會放棄進攻,五十幾萬大軍一心防禦,實在不太好對付。」

琢磨之後,他悠閒地回到西岸,鑽入了自己的帳篷,等待一場激烈的圍殲戰。


大約一個時辰之後,戰爭的號角終於吹響了。

「嗚嗚──」

沉重的馬蹄聲劃破了草原的寂靜,隨之而起的是震天動地的喊殺聲,余熊光和武壁疆各領五萬精兵夜渡遊子河,朝著天龍軍的左右兩翼中央發動了突襲。

「殺啊!殺光該死的天龍兵。」

余熊光不愧勇將之名,雙手舞動著大砍刀上下翻飛,黑色的戰甲,黑色的戰馬,就像一頭發怒的巨熊張牙舞爪地撲向敵人。

「敵人殺來了,敵人殺來了,快走!」

夜空中迴蕩著士兵們高亢的叫聲,空氣中的緊張氣息越來越重。

跑得慢的士兵很快就被追上,片刻間已被黑色旋風吹得倒下。

余熊光越殺越起勁,眼珠都染紅了,手中大刀左劈右砍,追著天龍士兵狂砍。

「殺啊!衝啊!」

受到他的影響,銀雪士兵們都顯得鬥志旺盛,一個個彷彿下山的猛虎,見人就砍,絕不留情,將這支奇兵變成了殺人的器物。

余熊光並沒有等待仍在登岸的部隊,帶著前部一萬騎兵如奔騰的野狼群般衝向了看似薄薄的防禦層,轉眼之間就把天龍兵分隔開。

戰鬥順利進行給了余熊光更大的信心,骨子堛漕g傲又流露了出來,這一次他不止要用北部五萬精兵牽制天龍軍主力,甚至還把目光投向了南面的天龍中軍,貪婪的幻想著擊殺葉歆,立下不世之功。

他揮起大刀朝南一指,虎嘯般大喝道:「走,向南,殺了葉歆。」

士兵們也殺昏了頭,只覺得胸口豪氣翻湧,想都不想就追隨著黑色的旋風朝南面刮去,然而等待他們的卻是死亡。

其實這一段是故意露出的破綻,負責防禦的主力後撤了二十里,只留下最前面薄薄的一層防禦,因此才被銀雪軍輕易地突破,而這是葉歆之計,背側的主力就像拉開的弓弦,一鬆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壓回河岸,徹底斷絕了余熊光大軍的歸路,這就是所謂的彈弓戰術。

「余將軍,後面,後面!」

殺聲太大,再加上風聲,余熊光根本分不清殺聲來自哪個方向,以為是自己部下,因此並沒有留意,但當親信衛士提醒他時,他才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眼驚得他幾乎掉下馬。

剛才還空蕩蕩的河岸,此時已是被如海如潮的天龍士兵佔據了,步兵、騎兵、弓兵、戰車兵,一隊隊整齊地列著方陣,遠遠望去密密麻麻一片,竟連河水都看不見了,可以想像衝過這樣的防禦層難比登天。

「他們早有防備!我們上當了!」

余熊光一陣懊悔,勒住戰馬呆呆地望著後方,心情久久不能平靜。他不能容忍的不是對方的強大,而是自己中計了,這一點嚴重摧毀了他的傲氣與自信,就像一個掉落陷阱的野獸。

「將軍,我們被包圍了,必須找到出路。」

「怎麼辦呀將軍,再不想辦法,我們就要被包圍了。」

「走!殺出去。」迎著部下期待的目光,余熊光又表現出他兇狠的一面,雙腿一夾馬身,戰馬長嘶一聲,如飛矢般衝了出去,大砍刀化成了噬人的惡魔,捲向衝來的天龍士兵。

戰爭的殘酷在這一刻完全展現出來,勝者生,敗者死,然而當銀雪士兵發現天龍大軍就像夾子一樣把他們緊緊夾住的時候,生存的希望已經降到了最低點。


南線,戰況幾乎是同一個模子堥镼X來似的,銀雪大軍同樣受到了沉重的打擊,但不同的地方在於武壁疆更加謹慎,上岸之後他並沒有急著衝殺,而是等五萬精兵全都登岸,後方似乎已經穩固,他才開始向西面衝刺。

天龍軍似乎被突然響起的喊殺聲驚呆了,見到手舉火把的銀雪兵就逃,盔甲、帳篷丟得滿地都是,很快就被銀雪士兵佔據了大約兩里寬的河段,為後續的主力軍隊製造了登岸的空間。

確認了部下登岸之後,武壁疆一馬當先,揮動著手中的長槍撲向四散奔走的天龍兵,銀色的盔甲在月光下泛起淡淡的銀光,黑暗中如同一條銀龍四處遊走,恍然天神一般。

在武壁疆的率領下,五萬精兵以最快的速度向西衝殺,不到半個時辰就如利劍般切開了天龍大軍的南翼,製造了一條寬約二里的斷層。

策劃南線作戰的是周大牛和燕平,他們並沒有想出彈弓戰法,而且選擇了鉗型的攻擊模式,在武壁疆上岸處的南北兩側河岸。周大牛手下副將曹猛與燕平麾下的總兵嚴森早已各自領著三萬精兵等候多時,而且他們把戰陣的厚度壓縮至最薄,就像兩帖膏藥,緊緊貼著河岸,在外側看來只像是幾千守軍。

當武壁疆向西衝刺之時,這兩帖膏藥又化成了剪刀的雙刃,瞬間便剪斷了武壁疆的退路,六萬大軍貼在原本被銀雪軍佔領的兩里河岸處,這時他們卻把軍隊的厚度大幅增加,就像棉花一樣彈了起來,很快就填補了被武壁疆割開的斷層。

銳利的剪刀也輕鬆地剪斷了趙玄華的進兵道路,六萬大軍如同一面巨牆,擋在了武壁疆大軍與主力軍之間,與此同時,燕平麾下的數支大軍一起向北靠攏,猛撲已入天龍防禦體系西面的武壁疆。

武壁疆早就料到會受到兩側的猛攻,聽到背後巨大的喊殺聲並不奇怪,在接受命令之初,他就不認為張揚的計劃有效,上岸過於順利使他感覺到危機的存在,因此並沒有留在河邊等侍,因為他知道自己這五萬人會在三十萬大軍的重壓下變成碎粉,還會對後進的主力造成致命的影響,因此他選擇了像蛇一樣遊動,最終突破了厚厚的橫面防禦體系,進入天龍大軍身後那一望無際的草原。

周大牛和燕平都不是決策型的將領,他們更擅長執行上司佈置的命令,見武壁疆一直西進深入草原,都有些措不及防,但夜深天黑,河邊戰事依然,隨後趕到的銀雪軍主力正拼命攻打重新建立的河岸防線,攻勢之猛出乎了他們的預料,因此不敢追趕武壁疆的大軍,只能一邊派人注意武壁疆大軍的動向,一邊派人稟告中軍。

聽聞武壁疆引軍竄至自己的後方,葉歆也有些意外,黑夜中戰場混亂,如此條件下還能做出這種抉擇,不禁感嘆武壁疆的將才。

「四大王將果然名不虛傳,而且這個武壁疆似乎比余熊光聰明多了,這大概就是靈蛇與笨熊之間的差異吧!」

赤溫見他一臉鎮定,心情也放鬆了許多,沉聲問道:「大人,周將軍請示下一步行動,要不要追殺武壁疆的逃兵?」

葉歆仰望星空,滿天星斗像一顆顆鑽石鑲嵌在黑幕上,就像千萬隻眼睛注視著他,注視著整個戰場。

「大人?」赤溫見他發呆,輕輕喚了聲。

「告訴周大牛,讓他全力對付趙玄華的主力,武壁疆的事情,中軍會處理。」

赤溫聽到前方的殺聲,手早就癢了,一聽這話頓時興奮莫名,笑著道:「好啊,就讓他們知道禁軍鐵騎的厲害。」

葉歆朝他笑了笑,沉吟著又道:「武壁疆雖然突破至西面,但廣大草原都是我們的勢力範圍,他縱有軍隊也無濟於事,除非他願意落草為寇,不過以他的名聲與地位,斷然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換而言之,他們必須找路回到東岸,依我所料,武壁疆會從後方襲我中軍。」

「中軍?他有這麼大膽子嗎?」赤溫驚訝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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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歆微微頷首,淡淡地道:「此人膽識謀略都不弱,他若是從兩側繞行,必定會受到追擊,如今我大軍重心南移,全力對抗趙玄華的主力,中央相對空虛,他也許會以我為目標,只要殺了我,大軍就會內亂,到時候他們便有可乘之機。」

聽聞對方的意圖,赤溫不禁勃然大怒,虎目圓睜,手扶劍柄大聲道:「他敢來,我就讓他再也回不去。」

葉歆笑道:「好了,傳我命令,殿後大軍迅速向南北兩側移動,打開口子迎接敵軍。」

赤溫倏的一愣,驚問道:「南北移動?中央豈不是空虛了?這樣太危險了吧?沒有理由與一隻發瘋的野獸正面相碰。」

葉歆胸有成竹地笑道:「抓蛇最好用的就是布袋,向兩側移動的大軍在外人看來是增援兩翼,其實是撐大袋子,讓蛇更有信心鑽進來,只要他肯進來,我們可不怕被他咬傷了。」

赤溫眼睛一亮,讚嘆道:「大人果然英明,屬下立刻就去辦,一定讓他們有來無回。」

「赤溫!」

「是。」

「你領禁軍護衛中軍,我要看到像鐵板一樣的防禦,別讓我失望哦!」葉歆笑著擠了擠眼,請將不如激將,赤溫也是血性男兒,這樣的挑撥比鼓勵更加有效。

赤溫果然受了刺激,傲然一笑,拍著胸脯道:「大人放心,我會製造出一塊燒紅的鐵板,先燙下一層蛇皮再說。」

「去吧!」

葉歆早已不懷疑這場戰鬥的結果,唯一不能確定的就是對手的死傷人數,這要視乎趙玄華是否衝動而定。


果然,不到三更時分,鑽入黑暗處的銀色毒蛇終於探出了恐怖的蛇頭,張著血盆大口,亮著劇毒的獠牙,準備狠狠地在天龍大軍的要害處噬上一口。

蛇頭處,武壁疆便是獠牙,他本就長得相貌堂堂,銀甲罩身更顯得英氣逼人,手中銀槍亮如靈蛇般飛舞,所到之處血花四濺,慘叫聲連聲而起。

他本可以選擇繞過天龍軍營,從無人之地渡河回家,但他不知道趙玄華的主力軍是否已經登岸,若是如此,他的消失將會嚴重影響整個戰局,危及銀雪大軍的存亡,無奈之下他只好選擇死拼。

看到如此身影,他身後的士兵們都覺得胸口一團豪氣上湧,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一個個瞪著血紅色的眼珠子殺入中軍的背部,很快便撕開了一個大口子,直撲葉歆的中軍行轅。

天龍士兵訓練有素,卻也很少見如此神兵,雖然是敵人,但都不由自主地挑起大拇指,暗暗讚嘆對方。然而心堳蝏繴Q是一回事,動手又是另一回事,主帥就在身後看著,為了自己的生存,為了全軍的榮譽,如何也不能讓這條毒蛇吞噬,因此一個個抖擻精神,把吃奶的力氣都用了出來,狠狠擠壓著銀雪軍的衝擊陣式。

一座鋼陣橫擺在武壁疆的面前,佈陣的都是最精銳的禁軍,在赤溫的率領下如巨山般穩立不動,只有沉重的喘息聲,就像野牛低下頭揚起銳利的雙角,準備發動最致命的攻擊。

看到鐵板似的防禦陣式,武壁疆竟找不出一絲破綻,若想越過只能死拼,但第一排的強弩兵已經令他的騎兵心驚膽寒,更別說後面的長弓兵、盾牌兵,還有最後方等待衝擊的騎兵隊,不禁暗暗心驚:「葉歆不愧是一代英傑,所率之兵果然不同凡響,如此嚴密的防禦體系,別說五萬大軍,就算有五十萬人也未必能衝突。」

猶豫這一當口,他的面前已經出現了一排屍陣,都是在強弩之前死於非命。

看到這些,武壁疆已經沒有選擇了,眼睛一瞪,舉著被鮮血染紅的銀槍朝前一指,揚聲叫道:「兄弟們,葉歆就在前面,我們是最勇敢的戰士,有仙主保佑,此戰必勝,大家隨我殺!」

「仙主保佑,殺啊!」巨大的喊殺聲驚天動地。

此時,又一陣殺聲躍然而起,如龍吟般響徹大地,擺成橫陣的禁軍士兵同時發出低吟的吼聲,像是巨龍在咆哮,又似乎猛獅在怒吼。

銀雪軍的戰馬似乎受到驚嚇,響起一陣長鳴。

刀劍相擊,鮮血橫流,戰爭惡魔開始飽嘗它最喜歡的鮮血與死亡。

揮刀,刺槍,一個又一個倒下,茵綠的大地被鮮血染紅了,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葉歆站在一輛特製的戰車上,靜靜地凝望著殺聲震天的戰場。這就是戰場,耳邊除了殺聲和吶喊聲,還有呼嘯而過的風聲,就像是天地在咆哮他的無情,因為眼前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殺戮,死亡,僅此而已。

滿身鮮血的武壁疆殺得連眼珠都紅了,但他依然很冷靜,四周的變化悉數落入眼中,很快就發現自己的大軍已被重重包圍了,圍得就像鐵桶一般。

看來還是太勉強了,敵軍的防禦真是太頑強了,葉歆──人中之傑,果真當世無雙。

「大人,我們殺出去吧!」他身邊的親兵回頭問了一句,還沒等到主將的回應,一支飛箭已洞穿了他的咽喉,屍體重重栽倒,與他的同伴們一起離開了這個世界。

武壁疆滿眼悲愴,仰天看了一眼星空。

「全軍向後轉,殺出去。」

在武壁疆的帶領下,剩餘不到一萬的士兵如潮水般向後湧去,如同一把巨錘,狠狠地敲打在人組成的牆壁上,又一次發出了轟鳴聲。


赤溫喘了口氣,躍馬回到葉歆身邊,含笑道:「大人,敵人開始突圍了。」

葉歆看了一眼滿地的死屍,在火把的照耀下,臂上那一條條黃帶像針一樣刺激了他,如果沒有這條黃帶,銀雪士兵未必能發揮如此強大的戰鬥力,然而這條黃帶可以讓他們變成猛虎,也可以變成禍害天下的毒蛇。

「不接受投降者,殺無赦。」

赤溫因為對對手的頑強產生了敬意,所以前來訊問,沒想到竟得到這樣的回覆,不禁愣在當場。

葉歆甩眼望向身邊衛士,沉聲道:「傳我軍令,殺無赦。」

「是!」衛士坐在馬上行了禮,然後便飛快地躍入了前方的殺戮中。

「大人有令,殺無赦。」

「散開,用弓箭。」赤溫朝長弓兵方陣擺了擺手,一萬弓箭手整齊地向前邁進。

看到突然張開袋口,銀雪大軍彷彿看到了生存的希望,沒命似的往前狂奔,畢竟求生是每個人天生的意念。

突然,箭羽破空之時發出猛虎般的咆哮聲,士兵們下意識回頭一看,箭如飛蝗,像是被搗了巢穴的蜂群,一起落在了他們的臉上、身上,密集得似是傾盆大雨一般,避無可避。

銀雪士兵還沒有來得及呻吟,就被箭雨釘成了刺蝟,轉眼間便射中了一片,永遠倒在了草原上。

一片又一片,此時的戰爭變成了單方面的屠殺,由於葉歆下了死命令,所以沒有一個人敢說甚麼,他們要做的只有──殺!殺!殺!

蒼茫的大地又是一次呻吟了。


武壁疆的狼狽代表性地反應了銀雪大軍的整體狀況,他們雖然主攻,奈何天龍大軍這邊早有準備,他們登岸的兩翼不但不薄弱,反而是防禦厚度最大的地方,只是給他們讓開了一條道路而已。

當趙玄華領著大軍殺入遊子河的時候才發現,對岸的敵人密密麻麻,像是進了螞蟻窩似的,箭雨更是如同暴漲的潮水般一浪接一浪撲來,清澈的遊子河很快就被染紅,被射成刺蝟的屍體如潮水般往下游飄去,後面的士兵幾乎要踩著同伴的屍體過河,感覺如同進了地獄一般。

新兵們首先挺不住了,看到眼前堆積如山的屍體,他們開始嘔吐,劇烈的嘔吐,幾乎要把腸子都吐出來。

前方屢攻不克,天龍軍的防禦陣式如同鐵壁一樣,水潑不進、針插不入,就算仙主堂的信徒把生死置之度外,也前進不了半分,大部份士兵剛剛踏上西岸就成了冤魂。

趙玄華原以為可以背水一戰,從而發揮出幾倍的戰鬥力,然而他太高估了自己的士兵,背水雖然不假,但敵人的戰鬥力與鬥志都不輸給他們,而且防守密集,沒有任何破綻,銀雪士兵即使有心與敵死拼,卻也無用武之地,大部份的士兵連敵人的樣子都沒有看到就戰死了。

岸的東側,趙玄華焦慮不安地站在河岸上,急得臉色發青,惡狠狠地瞪著西岸的戰況,牙齒咬得幾乎出血。

張揚的臉色比他還要差,主意是他出的,軍隊是他安排的,成敗關係到他的一生,怎能不緊張,一邊慌張地觀望,一邊還不忘勸止皇帝,「皇上,敵勢浩大,還是停止進攻吧!」

「不行,武壁疆已經衝過去了,他們定然會殺回來,到時候我們東西夾擊,必定能打開局面。」趙玄華依然抱著一線希望,也許是出征之初他就一直缺乏信心,希望從戰爭中獲取。

「我軍傷亡太重,這樣下去,軍力的差距就更大了。」謀士們也嚷開了。

趙玄華回頭狠狠地瞪了一眼,他現在輸不起,也不想輸,因而叫道:「不要廢話,有力氣就衝上去殺幾個給朕看看。」

一番話嚇得眾謀士們都不敢說話了,擔心再說下去會被一個命令調到前線去做敢死隊,永遠都不能說話,因此只能看著戰場發愣。

西岸邊至草原大約五十丈的地帶變成了名符其實的絞肉機,卻是對銀雪軍而言,無數英勇的士兵倒在了這堙A死亡的人數太多了,後面跟上的士兵連插腳的空間都沒有,只能踩著同僚屍體往前衝去,不時還被自己人絆一下,然後便成了屍陣的一份子。

殺戮一直持續著,弓兵不知拉斷了幾把弓,射出了幾千支箭,手臂酸得幾乎抬不起來了,可敵人還是前仆後繼,殺得他們都麻木,不斷重複著同一個動作。

也有的人殺得反胃,趴在地上乾嘔了半天,甚麼也吐不出來。

終於,趙玄華也撐不下去了,眼見黎明將至,他對於武壁疆的期待徹底放棄了,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句「撤兵」,然後便回到自己的中軍行轅睡覺,失落的他連死傷人數也不管了。

剩下的人可沒有他這麼舒服,單是處理從戰場回來的輕重傷者就足以讓任何人頭疼,除此之外還要清點人數,佈置新的防禦體系,直到天邊泛白還在忙碌著。

突然,北線傳來的一個噩耗震動了整個大營──余熊光戰死,隨同他一起出擊的五萬精兵只逃回來十九人,其中有十一個重傷,八個輕傷,可謂是徹底慘敗。

接到這樣的消息,大營內死氣沉沉,出征以來的傲氣與豪氣都蕩然無存,營盤中,草堆邊,總能看到滿身血斑的士兵們三五成群的圍坐在一起,嘆氣聲、埋怨聲不絕於耳,再加上身上散發的汗臭味與血腥味,彷彿地獄一樣。

他們不是不想洗,只是河水早已被染紅了,河媮棳}浮著同僚的屍體,而他們卻因為害怕,不敢去收拾。

「敗得好慘啊!」

沒有參戰的軍官和士兵們見到此情此景都暗自慶幸,沒有捲入這場絞肉機般的殺戮之中。

清點數目之後,將領面對令人震驚的死亡人數,久久說不出一句話,因為死的實在太多了,多得他們無法想像,也不知道如何面對如此巨大的損失,他們擔心士兵知道戰況後會有甚麼影響,更擔心皇帝看到這個數字後有甚麼反應。

「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是啊!不能獲勝便只有敗亡一途。」


趙玄華睡得並不好,一連做了幾個惡夢後,他終於醒了,卻又要面對另一個惡夢。

「甚麼!余熊光死了!」

「是!」

侍衛們都嚇得面如土色,只等皇帝發作便往外跑,可令他們意想不到的是,趙玄華平靜得就像一眼深井,即便外界狂風大作也波瀾不驚。

趙玄華並不是鎮定,而是嚇呆了,腦子堣@片空白,甚麼也做不了了。

張揚的臉色黑得像鍋底,這次行動完全由他一手策劃,如今大敗而歸,十三萬士兵戰死沙場,還有七萬傷兵,一夜之間就少了二十萬戰鬥力,這種情況只能用慘敗來形容,而他就是最大的責任人。

「武壁疆呢?」

「至今沒有消息,他的部隊也大都戰死。」

「可惡!」張揚恨恨地一跺腳,轉身伏倒在趙玄華的身前,痛哭流涕地道:「微臣愚策,害得大軍損失慘重,還折損了兩名上將,微臣罪該萬死,願一力承擔所有的罪責,受軍令重懲,請皇上下令處斬微臣,以安將士之心。」

趙玄華一臉頹然,昨日還意氣風發的他就像一條軟皮蛇,癱坐在金色的大椅上,雙眼發直,眼含懼意,嘴堻銙鉿蛬y道:「葉歆是怪物,天下沒人能打敗他,他是個怪物,怪物……」

帳內文武都愣住了,一個個低下了頭默然不語。

張揚本就沒打算負責,只是做個樣子而已,見皇帝沒有反應,拍拍衣服站了起來,勸道:「皇上切莫如此,我軍雖敗,仍有三十幾萬大軍,還有後方千千萬萬的仙主堂信徒支持著我們,我們有仙主保佑,最終的勝利將會屬於我們。」

正說著,一個血人從外衝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趙玄華面前,伏地連連叩了幾個響頭,哭叫道:「微臣該死,微臣未能守住登岸的通道,令大軍蒙受如此慘重的損失。」

趙玄華吃了一驚,細細打量跪在面前的血人,認了半天才認出是武壁疆,不禁大喜過望,驚叫道:「武愛卿!你沒有死?」

「微臣突破至敵軍背後,發現後路被切,因此帶著麾下大軍硬衝葉歆的中軍大營,不料敵軍勢大,弓弩強勁,我軍雖然一時衝入,但最後還是寡不敵眾,五萬精兵全部灑血敵營,微臣在幾個親兵的護衛下扮成死屍沿河漂流而下,這才回來。」說到最後,武壁疆竟失聲痛哭起來,這是他人生最大的敗仗,最大的恥辱。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趙玄華就像一個孤立無援的小孩,見到誰都像是英雄。

張揚在一旁暗暗鬆了口氣,連武壁疆都不受重懲,自己當然會逃過一劫,心媗捖腄A表面上仍是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拍著胸脯道:「皇上放心,此奇恥大辱,我銀雪帝國上下必然謹記於心,將來一定要用葉歆的人頭祭奠死去的英靈。」

趙玄華此刻再也不敢有甚麼雄心壯志了,只盼著能在銀州太太平平做幾年皇帝就滿足了,鬥志消失,戰意也沒有了,指著面前諸將道:「朕全靠你們了,務必要守住遊子河一線,切不可讓敵軍趁機渡河。」

「皇上放心,我軍早有準備。」

「這樣就好,朕乏了,武將軍也累了吧,都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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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天龍軍營的情況剛剛相反,一夜大勝,殺敵無數,全軍上下都士氣大振,一夜不眠的將領也是精神抖擻,不斷來往於軍營與中軍大帳,稟告死傷的數目,同時紛紛向上司提出渡河戰爭的要求,周大牛、燕平等主帥自然也希望能乘勝追擊,因此也都跑到了葉歆的帳中。

「大人,殺過去吧!」

「我軍大勝,若不乘勝追擊就太可惜了,進攻吧!」

「末將願為先鋒,斬下趙玄華的人頭。」

葉歆卻顯得十分悠閒,昨夜一戰雖然大獲全勝,但敵人仍有三十餘萬人,縱使攻擊力不足,要防守大營卻依然綽綽有餘,自己兵力一旦過河,防禦體系就必須做出變化,從防禦性的陣式變成攻擊性的包圍陣式,人數上雖然可行,但防禦的厚度就必然下降,有利於敵人突破,不利於自己防守。

更重要的是,他剛剛接到龍天行傳來的書信,孟海槊的大軍已被誘出葫蘆谷,困守在天目城內,而龍天行的大軍把天目城重重困住,趁機取得了葫蘆谷,打開了進入銀州的通道,這是南線戰事重要的轉折點,一旦龍天行引兵殺入銀州,趙玄華必然首尾難守,面臨兩面夾擊的危險。

當然,他更期待狼牙那數萬鐵騎在銀州中心區攪個天翻地覆,如此一來,趙玄華必然徹退,此時再以排山倒海之勢向東掩殺,一戰可定。

面對眾將的要求,他是淡淡說了四個字──不許出戰。

眾將當然不明白,還想再問,卻被赤溫都請出了中軍大營,無奈之下只好收拾心情,回去休息,準備不知何時才會出現的下一場戰鬥。


銀州北部與冰原接壤的地帶,一支奇兵正悄然無聲地向東挺進,道路雖然不好走,但來此之前狼牙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無論是衣服還是糧草,都經過葉歆和狼牙的精心安排,更有一支秘密的運糧隊跟隨在後方,時刻提供充足的補給。

大軍行動很迅速,當趙玄華在遊子河初戰大敗之際,他和五萬鐵騎已離開了冰原,進入銀州東北部蒼涼無人的荒山。

這一刻,狼牙知道自己離成功已經很近了,然而另一個難題隨即出現,因為他必須向手下宣佈葉歆的格殺令,這種命令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的,萬一途中出了任何錯漏,後果難以預料。

因此他沒有立即挺進平原地帶,而是在一座山谷內暫時停了下來,並開始向全軍傳遞葉歆的命令。

聽到「格殺令」後,全軍一片嘩然,雖然開拔之前狼牙已有些暗示,但要進行如此兇狠的命令,的確不是立即就能接受的。

幸好,這些騎兵都是天馬草原各部族召募而來,性情與一般的士兵大不一樣,這些年一直都在狼牙的麾下效命,對這位主帥十分敬重,想到連主帥都接受的命令,自己沒有理由反對,如此一來,反對的聲音便漸漸小了。

看到士兵們充滿鬥志的眼神,狼牙這才帶著他們離開山谷,這支黑衣黑甲的鐵騎隊猶如從深山竄出的毒蛇,狠狠地咬中了最近的檜山城。

檜山城,銀州北部的小城,平時並不受人注意,就連肆意擴張的仙主堂也漠視這個山區邊緣的小城,城內也沒有受到戰亂的侵擾,民風依然是那樣純樸。

狼牙的五萬大軍很快就佔據了這堙A當士兵們發現城堥S有一個人繫著黃色布帶,都暗暗鬆了口氣,就連狼牙也是如此,雖然決心已下,但真正面對屠殺之時又是另一種心情。

城中百姓對於這支從天而降的大軍無不大吃一驚,但看著紀律鮮明的天龍士兵,他們打內心都產生了好感。

這支草原牧民組成的軍隊沒有一般軍隊慣有的不良習氣,出身低微使他們更在意與普通百姓之間的關係,而好客豪爽的他們也在行為上把自己的特性表現出來,不少士兵趁著休息時間竟幫城中的百姓做起了事情,有的補屋頂,有的挑水,看上去就像是一家人似的。

此景此情,不能不打動檜山城數千居民的心,他們開始相信這支天龍大軍,也許是他們心堥拑M把自己當成了天龍朝的子民。


一切原本很平靜,然而隨著仙主堂派來的徵兵使者出現,這份寧靜被徹底打破了。

「甚麼?仙主堂使者到了城外?」狼牙正打算進兵龍溪城,突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不能不讓他醒覺。

他登上城頭一看,城下只有一名中年男子,身上穿著白色的綢衣,手上繫著黃色絲帶,明顯是仙主堂的信徒。

「甚麼人?進城幹甚麼?」

由於城上依然豎著銀雪大旗,仙主堂使者並不知道城池已落入敵軍之中,傲然朝著城頭叫道:「我是傳命大臣,奉皇命來檜山城徵兵,你們快快開門,否則別怪我發火了。」

「徵兵?」狼牙吃了一驚,細心的他感覺到前方的戰事有了變化,高聲問道:「不是早就徵過兵了嗎?」

「南線戰事吃緊,兵源不足,所以要徵兵,這是為國盡忠,你們這些守城的士兵也要去前線為國效力,別在這堥氻茈首痐F。」使者有些納悶,這樣的小城沒有理由會有這麼多士兵,以為是朝廷忘了調集他們。

狼牙感覺到他生疑,甩眼給旁邊的衛隊長。

衛隊長心領神會,張弓搭箭,一箭就朝使者射去,沒等使者反應過來,已經被活活釘死在地上了。

「南線一定是指龍大將軍的地盤,看來我們軍又有了大勝仗,我們也不能再拖,大家今夜準備,明天一早動身,直撲龍溪城。」

「是!」


深夜的龍溪城像一隻懶惰的野豬,靜靜地伏在大地上沉睡著,絲毫不知道危險將至。

趙玄華親自出征後,城堳K沒有甚麼駐軍了,只有三千老弱殘兵守護著新建不久的宮殿,城門附近的盤查並不嚴緊,因為人們都覺得戰爭離他們太遠了,就算葉歆和天龍的東征大軍長著翅膀也飛不到這堙A更何況前線還有數十萬大軍守護著疆土。

入夜時分,張古在親兵的護衛下悄然進入了國都,他的五萬士兵拼了命才擋住龍天行的前鋒,但他很清楚,一旦龍天行的主力殺來,他這戰鬥力不強的五萬人根本擋不住,然而西線的戰事一樣吃緊,折損二十萬人的主力軍只有防禦的能力,誰也不敢再提擊破敵軍,他們已被葉歆嚇破了膽。

「去刑部。」望著熟悉的城市街景,張古忽然有一種失落感,彷彿這個城市正在離他而去,感覺很奇怪,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甚麼。

「那只是傳聞吧?葉歆的大軍都在西南兩線,哪有軍隊能到這堙H」親兵隊長嘟嘟囔囔地說著,深夜趕路的疲憊使他很是不滿。

張古沒有回應,悵然望了望天空,這次回來是因為有人報稱在龍溪城北面丘陵地帶發現了天龍軍的影子,雖然他不相信敵軍會悄然無聲地到達這一帶,但還是不得不趕回來看看情況。

畢竟國內空虛,大軍都在西南兩線作戰,如果國都出現了敵軍,根本沒有任何力量與之抗衡,更重要的是一旦國都丟失,軍心士氣將會大受影響,而民心也會有所動搖。

這些年雖然仙主堂積極擴張,但百姓之中還有很大一部份心存疑慮,就算加入了仙主堂也只是觀望,這批人的忠誠並不值得期待。

「希望能撐下去。」

就在張古進城後的兩個時辰,龍溪城北面的高地上突然出現了巨大的黑影,狼牙在嚮導的帶領下像蛇一樣游動於各城之間,白天藏於密林山谷,晚上才急促行軍,雖然有人察覺到甚麼,但消息傳播的速度並不比大軍的速度快多少。

站在高地上眺望南方,龍溪城就像一個神秘的美人,黑夜下透出誘人的魅力。

「族長!看樣子我們到了。」

同是牧民出身,士兵們都習慣稱狼牙為族長,狼牙也很喜歡,這樣可以拉近他與士兵之間的距離。

「嗯,我們到了。」狼牙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四名總兵,沉聲道:「據報城中只有三千守軍,根本不足以抵擋我軍,只是不能讓消息走漏,因此你們四個一定要堅守四門,除了我親自出現,否則誰也不能打開城門,聽到了沒有。」

「是!」四人齊聲相應。

狼牙長長地吸了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右手抽出腰間的馬刀,眼神變得像鷹一樣銳利,盯著龍溪城看了一刻鐘。

「進兵!」

隨著馬刀一指,四路大軍如同四隻手臂,同時伸向龍溪城的四門,而狼牙領著中軍一萬騎兵等待著一場慘烈的殺戮。

城裡靜悄悄的,人們大都已進入夢鄉,誰也沒有想到滅頂之災突然降臨在他們的頭頂。

張古剛剛回到自己的府堙A打算休息一夜,天亮後立即調查事件,然而正當他梳洗完畢準備上床的時候,大地突然顫動了。

「甚麼聲音!」他像受傷的野獸般跳了起來,驚顫的目光掃動著搖晃的火苗,細心傾聽著隱隱傳來的聲音。

聲音很沉重,像是無數聲音組合而成,就像心跳一樣,讓人感覺很壓抑。

他一個箭步跳出睡房,大聲問道:「怎麼回事?哪堥茠瑭n音?」

衛士們剛睡下,一路狂奔都累了,因此沒有人回應,片刻之後才有府內守夜人跑了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大人,好像有軍隊!」

「軍隊?」張古顧不得儀態,穿著小衣就撲到守夜人的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急聲問道:「哪堥茠滬x隊?不可能有軍隊?」

「大人,您聽,這分明是萬馬齊奔的聲音,小人以前在草原上生活過,常常聽到牧馬齊奔的聲音,就是這樣的聲音,像打雷似的。」

守夜人的目光很鎮定,聲音也很清晰,讓張古找不到半點懷疑,心媢y時如同雷擊一般,銀雪大軍本就沒有多少騎兵,全部都調去了西線,這一帶根本沒有騎兵,如今萬馬齊奔的聲音只有一個可能──天龍騎兵殺來了。

這怎麼可能?他們怎麼可能悄無聲息的出現在這堙H

沒等他思考清楚,一名衛士跌跌撞撞衝進來叫道:「大人……敵軍殺來了。」

張古心頭吹起一陣寒風,臉色刷的白了,瞪著衛士問道:「怎麼回事?有多少人?」

「好多人,好多馬,全是騎兵,一眼望去全都是,他們把四門都佔了,城已被他們封鎖了,一個也逃不出去了。」衛士慌得有些語無倫次。

張古一屁股坐倒在地,呆滯的目光望向天空,卻發現滿天的星星不知甚麼時候都休息了,只留一片漆黑的夜幕。

「完了,銀雪帝國完了,徹底地完了。」

有一點他很納悶,想知道這支騎兵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大人,我們怎麼辦?」

張古深深地吸了口氣,苦笑道:「城堣ㄨL三千老弱殘兵,抵抗沒有任何意義,你去找敵方的主帥,告訴他,城堣ㄘ閫隉C」

「這……不大好吧?」

「我們已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而已。」張古無奈地搖搖頭,轉身走入了自己的房間。


平靜的城市籠罩著緊張的氣氛,壓抑得令人心慌,平民都從睡夢中被驚醒,看著街上盔甲鮮明,隊列整齊的天龍大軍,嚇得都躲回了家中。

半個時辰後,狼牙帶著一萬騎兵也進入了龍溪城,看著絲毫沒有抵抗的城池,他的眼中又多了一份猶豫,但想到臨走時葉歆的重托,眼神再次銳利起來。

「都控制了嗎?」

「全城都在控制之中,守衛皇宮的三千銀雪軍已放下武器,受我軍看管。」

「頒佈禁黃令了嗎?」

「還沒有。」

狼牙點點頭,望著直直的大街發了一陣呆,沉聲道:「你們負責把守每個重要的路口,如遇抵抗,格殺勿論。」

「是!」

「中軍,跟我走,我們一條街一條街,頒佈禁黃令,拔出你們的馬刀,從現在開始,我們是在執行命令,哪個壞了大事,別怪我不念舊情。」

「是!」

響亮的聲音打破了低沉的氣氛,在夜空下分外嘹亮,附近的居民都感覺得到。


七天,龍溪城經歷了歷史上最血腥最慘痛的七天,俗稱「血色七日」,這座名城原本擁有五十餘萬百姓,但七天後能平安活著的人居然只有兩萬人,其他人都成了狼牙屠刀下的產物。

偌大的城市被分成了三個區域,軍隊總部在皇城,信徒在東北城,非信徒在東南區,屠殺自然也是在北城。

但狼牙很聰明,他知道一旦全城暴動,他的五萬騎兵根本壓制不住,因此借審查背景之名一批批地召喚城中的百姓,每次一批三千人,其他的平民根本不知道那批人怎麼了,因為他們連街道都出不去,自然甚麼也看不到。

整座城池被血腥氣籠罩著,就連執行任務的天龍士兵都感到極不舒服,嘔吐成為了每日必不可少的現象。

狼牙也許是最平靜的人,一開始他與士兵們一樣,對殺戮感到極度的厭惡,然而當他翻閱仙主堂的記錄時,才明白葉歆為甚麼要下這樣一個殘忍的命令。

因為這次屠殺仙主堂信徒遠比死在仙主堂手堛漱H要少得多,單是那一個個被仙主堂進行屠殺的城市名字就多達十九個之外,人數竟然超過了兩百萬,那些都是因為反對仙主堂傳播教義,反對仙主堂的統治,而被屠殺。

更甚的是,仙主堂為了吸引信徒,無所不用其極,殺戮只是其中一項,而且是最仁慈的一項,有的家庭被迫獻出妻女,有的則被迫獻出剛剛出世的嬰兒,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的情況罄竹難書,至今還有許多人生活在痛苦之中。

「大人,結束了。」

狼牙合上了厚厚的記錄,眼中的猶豫與不安徹底消失了,淡淡地道:「幹得不錯,接著把城池清洗一下,再把消息傳出去,告訴附近的城市,天龍軍正打算摧毀仙主堂的聖殿和聖像,龍溪城的信徒拼死保護,但力量不足,要求全國的信徒前來支援。」

「您的意思是……」

狼牙冷冷笑道:「面對死亡與殺戮,只有真正的仙主堂信徒才會來,這樣就可以避免殺錯人,我們也輕鬆一些。」

「大人……我們實在不想殺了。」

狼牙淡淡一笑,隨手把記錄扔到下屬的懷堙A道:「拿去看看,看完了,你就會改變想法了。」

為了安撫士兵們的心情,這份記錄被抄錄了許多份,傳送到各個軍營之中,這些士兵原本都是純樸的牧民,並不喜歡殺戮,但當他們看到仙主堂的記錄,他們的同情立即化成了憤怒,內心的自責也一掃而空。

∼第九章∼ 加入書籤
龍溪城被佔,張古也死在了屠刀之下,失去了主帥的部下潰不成軍,很快就投降了,龍天行也知道禁黃令,因此對仙主堂的信徒較為敏感,見這些都是新兵,沒有仙主堂的信徒,多少有些安慰。擊破防禦層後,他又進取龍溪城外圍諸城。

聽聞後方傳來壞消息,趙玄華的大軍徹底喪失了鬥志,那些強召入伍的士兵開始逃跑,有的向東逃,有的向西跑,越過遊子河向天龍軍投降,如此一來,軍心更加渙散。

「敵軍開始潰敗?」

赤溫興奮地道:「是,我們接納了大量降兵,他們異口同聲都說龍溪城被攻破了,後方已落入我們的掌握之中,趙玄華和他的大軍軍心動搖,鬥志全消,正打算後撤呢!其實也就是潰敗。」

「龍溪城被攻破了!」葉歆呆了呆,急切地叫道:「快!快找個降兵來,我要仔細盤查。」

「是!」赤溫閃身便走,很快就領著一名降兵進入中軍大帳。

從降兵嘴堭o到答案,葉歆整整一天沒有說過一句話,像石頭一樣靜靜地站在遊子河邊,無論誰跟他說話都置之不理,彷彿靈魂出了竅似的。

當然,遊子河西岸數十萬大軍中沒有一個人能明白他此刻的心情,狼牙成功了,這就意味著無數亡魂已死在「格殺令」下,他的情緒又怎能平靜下來呢!

「蒼天啊!希望我這一次的決定是正確的,仙主堂是大地上的一顆毒瘤,不挖掉它,整個人類世界都會受到病魔的侵害,甚至是死亡,我不求甚麼,只希望做一把利刃,把毒瘤徹底割掉。」

「狼牙,辛苦你了,做這樣的事情,大概很難受吧!」


第二天清晨,當旭日的金光灑在葉歆身上之時,他突然動了動,轉身看了一眼站在身後一夜沒合眼的赤溫,正色道:「傳我將令,全軍準備突襲,一旦敵軍拔營,立即渡河猛擊。」

「是!」

「命令前軍的騎兵向北靠攏,禁軍的騎兵向南移動,以絕對的速度壓制敵軍的兩側,不要讓任何一支敵軍向兩翼竄逃。」

「屬下明白。」

「還有一個命令。」葉歆頓了頓,盯著赤溫道:「仙主堂是邪教,必須鏟除,降兵之中如有人不除黃帶,殺無赦。」

赤溫愣了愣,想說甚麼,但見了葉歆殺氣騰騰的表情,嚇得話又咽了回去,躬身一禮,轉身便往大營走。

葉歆仰天看了看浮雲,身子突然一晃便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這是他第一次當眾施展遁術,周圍的士兵無不駭然,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有的驚嘆,有的懼怕,有的不安,都為擁有這樣的主帥而緊張。


葉歆並不是顯示自己的力量,只是急著要看看銀雪大軍軍營內的情況,當他踏入軍營,強烈的動盪感立即傳入心神,大營中到處都是奔走的士兵,還有許多人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不是在說逃兵,就是在說龍溪城,整個大營看不見一絲笑容,有的只是淚水和驚慌。

趙玄華的大帳中更是慌亂不堪,都城被佔,將領們都人心惶惶,因為仙主堂總部在龍溪城,那堿O仙主堂教徒發展的重心,許多教徒都從外面遷到龍溪城,其中就有這些將領的家人,想到天龍騎兵揮著大刀在龍溪城的大街上狂奔,他們就不寒而慄。

趙玄華更感覺如同末日一般,若不是手中仍有二三十萬大軍,他也許早就嚇趴下了,縱使能挺住,樣子也好不到哪堨h,臉色煞白,看不見一絲血色,額上滿是冷汗,一滴滴往下滾,嘴唇哆嗦,手指也在哆嗦,話都說不出來。

將領們各懷心思,都不說話,使得偌大的帥營死氣沉沉。

半晌,武壁疆才打破了寧靜,開始向皇帝提出自己的建議。

「皇上,我們不能再守下去了,即使守住了也沒有任何意義,敵軍雖然佔了龍溪城,但這支奇兵人數必然不會太多,只要我們立即做出反應,應該可以很快奪回都城。而龍天行的大軍人數似乎也不算太多,我們一併壓制,遊子河這邊只要繼續佯攻,使葉歆不敢追擊,這樣我們便可贏得足夠的時間。」

趙玄華腦子堣@片空白,早已沒有了判斷的能力,別人說甚麼,他就應甚麼,根本沒有皇者的威望與氣度。

武壁疆的策略雖然得到眾人的同意,但誰留下來殿後卻成了另一個風暴中心,留下來的人敗亡機會很大,誰也不想做犧牲者,他們不說話,卻都把目光聚焦在武壁疆的身上,一是因為他是提議者,二是因為他是銀雪名將,只有他留下才能拖住天龍軍的後腿。

在張揚的引導下,皇帝果然直接了當地把這個重任交給了武壁疆。做為堅實的仙主堂信徒,武壁疆也沒有推搪。

決議一下,整個軍營就更亂了,留下來做殿後部隊的軍營內一片哭聲,有的哭著寫遺書,有的甚至嚇得昏死過去。其他軍營卻是一片歡笑,士兵們都為自己贏得了生存的機會而慶幸。

葉歆沒有動手,只是靜靜地觀望著事態的發展,大事已定,剩下要做的事情就是如何消滅仙主堂。


對於狼牙的屠殺舉動,第一個發難的是龍天行,當他領著部下進入龍溪城時,看到的是死寂的城池,幾乎所有的房子都是空的,店鋪無人,街上只有士兵,沒有百姓,此情此景不能不讓龍天行大吃一驚。

看到前來迎接的狼牙時,龍天行立時開口相問,「人呢?這堛漲囥m呢?」

狼牙似乎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問,淡淡一笑,平靜地道:「大人有令,手繫黃帶不除者,殺無赦。」

「都……都殺了!」龍天行驚得騰騰倒退了三步,若不是手下扶著,差一點坐倒在地。

他的臉色先是煞白,隨即又氣得通紅,顫抖的目光掃視著周圍,街道寬廣,商鋪雲集,可以想像在狼牙到來之前,這堿O何等的繁華。

「不錯,該殺的都殺了,一個不留。」狼牙輕描淡寫的樣子就像是剔掉了塞牙的碎肉。

龍天行氣得渾身哆嗦,指著他的鼻子吼道:「你……你這個屠夫!難道就不怕天理報應嗎?」

狼牙啞然失笑,沒想到堂堂大將軍也會說出這種膚淺的話,淡淡地道:「沒甚麼可擔心的,軍人的職責就是執行命令。」

「好好好,我不跟你說,我是大將軍,現在由我接管龍溪城,你也要聽我的調令,來人啊──」

「且慢!」狼牙一把按住了他的手,神色平靜地道:「我是左路軍主帥,直接受命於大人,任何人都無權插手,而且我領了大人的密令,全權處理有關仙主堂之事,請大將軍不要插手。」

龍天行哼了一聲,怒目喝問道:「我偏要管,你又能怎樣?」

狼牙得到了葉歆的授權,也答應了葉歆的要求,不許任何人干涉此事,因此根本不懼怕龍天行的虎威,聲音越來冷,森然道:「那狼牙只好對不起了,您雖然貴為大將軍,但此次東征你不是主帥,無權干涉東征軍的事務,我只好以越權為由,禁止大將軍干涉任何事情,來人啊!請大將軍到府堨薿均C」

龍天行眼睛一瞪,大聲叫道:「你敢!」

「龍大將軍,我已放出風聲,各處的仙主堂信徒正在趕來,我的職責還沒完呢,等一切解決了,再放您回去。」

龍天行嚇得一哆嗦,顫聲問道:「你……你還要殺?還沒殺夠嗎?」

「斬草必須除根,如果因為怕痛就不敢挖去被毒性入侵的肌肉,結果只會是喪命,我不是甚麼好人,也不想做甚麼聖人,在接受大人的命令之時,我已經有了遺臭萬年的準備。」

龍天行徹底驚呆了,現在他才知道狼牙沒有衝動,殺人也不是因為衝動,狼牙比任何時候要更加冷靜,思路更加清晰,信念堅定。雖然他不認同這個命令,但做為命令的執行者,狼牙的確沒有錯,錯的應該是發佈命令的人。

他突然仰頭望天,朝著那白雲之巔大聲問道:「大人,這真是您的命令嗎?為甚麼?為甚麼要這樣?我不明白!」

蒼勁的聲音直穿雲霄,彷彿要傳到千里之外的遊子河畔。

狼牙神情肅穆地看著,淡淡地道:「龍大將軍,您追隨大人的時間比我早,應該知道大人的脾氣與個性,做出這決定並不簡單,一定是經過深思熟慮才決定的,我不想強行改變您的想法,但我絕不會讓大人的心血付之東流。」

「既然你有這種覺悟,我也無話可說了,憑良心做事吧!」

「我會的。」狼牙淡淡一笑,「城外很不太平,為免您的手下干涉軍令,我只好這麼做了,還有,聽聞大將軍與敵軍交戰,必然抓了不少俘虜,狼牙正想討要,如今就自己去取了,若有甚麼對不起的地方,日後狼牙再向您陪罪──帶龍大將軍去休息,好好招待,出了任何意外,拿頭來見。」

「是!」

幾名壯漢把龍天行將軍硬生生拖入了趙玄華的宮殿堻n禁了起來,一起軟禁的還有隨著龍天行入城的將領與親衛隊。

狼牙決心已定,不容任何人插手,軟禁了龍天行後立即以左路軍主帥的身分控制了龍天行大軍,雖然有些阻礙,但他亮出了身分,又拿著皇命,龍天行大軍的將領們都不敢說話,只能聽他的擺佈,所有的銀雪軍俘虜都交到了狼牙的手上,就連已經運往天目城暫押的也都在狼牙的要求下送到了龍溪城,結果自然又是殺戮。


仙主堂聖殿即將被毀的消息一經傳出,果然引起了周圍府縣的巨大反響,大批仙主堂信徒急不可待地往龍溪城趕去,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是老信徒,有的則是剛剛加入不久。

狼牙一直在觀望,並派人在沿途密查,發現離龍溪城越近,信徒越多,距離遠了,信徒也就少了,龍溪城就像一塊吸鐵石,把仙主堂的信徒們吸附在周圍。

這個發現大大減少了他的工作量,畢竟銀州很大,要在每個府縣搜捕仙主堂信徒十分困難,因此他選擇了誘捕之計。

不明事理的信徒們哪堛器D龍溪城的真相,只聽說龍溪城的仙主堂信徒們都在為聖殿抗爭,需要支援,因此就來,但當他們進入城門之後,等待他們的卻是密密麻麻的天龍士兵,還有嚴密的盤查。

狼牙又把城分成了三個區,一是駐兵區,二是非信徒區,經過盤問,自願取下黃帶的人被送入了這堙A剩下的就是信徒區,也就是死亡區,那些堅實的信徒只要進入這個區域,等待他們的只有死亡。

霎時間,龍溪城變成了一個黑洞,任何人進去都再也出不來了。

外界的人當然不可能知道龍溪城如地獄般的情形,至少在趙玄華和二十幾萬敗軍心堙A那堥拑M是最值得投奔的地方,在數十萬追兵的窮追猛打之下,武壁疆的防線不到一天就被衝垮了,騎兵從南北兩翼包抄夾擊,步軍則從中路追擊,就像兩隻利爪抓向逃竄的銀雪軍。

本著除惡務盡的宗旨,葉歆在追擊之前又下了一道命令──「取一條仙主堂信徒專有的黃帶賞一兩白銀,同時提交大將人頭者,升三級」。

換句話說,二十幾萬銀雪士兵就等於二十幾萬銀子,這對於普通士兵來說是何等的誘惑,因此命令一下,所有的天龍士兵都瘋狂地追捕銀雪士兵,見到臂繫黃色布帶的士兵就像見到寶貝似的眼睛發亮,沒有敵人舉起兵器,一群天龍士兵便如狼似虎的撲了上去。

這道命令是特意針對仙主堂信徒的,因為黃帶是仙主堂至高無上的標誌,只要是忠實的信徒,他們就絕不會讓人搶去,如此一來,很容易便能分辨出誰是仙主堂信徒,所以葉歆又有了第二個命令──「反抗者,殺無赦」。

士兵們很快就完滿地完成了任務,只要乖乖交出布帶,他們都一律放過,不願意的,他們毫不客氣,一刀就宰了。

眼見大功即將告成,葉歆顯得格外興奮,抓到趙玄華是遲早的事情,現在唯一可擔心的就是能否真正鏟除仙主堂對社會的危害。

很快,天龍軍的防線已經推近了五百里,進入城鎮較多的平原區,偏遠的城鎮很快就換上了天龍朝的龍牙大旗,除了逃兵外,這些城鎮的仙主堂信徒較少,信念也不堅定,因此沒有製造多少麻煩。


十月初八這一天,趙玄華幾經周折,終於帶著殘兵敗將們回到了龍溪城,得到的卻是一座空空蕩蕩的城池,昔日繁華的景象早已蕩然無存,空蕩蕩的大街如同鬼域一般,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皇上,龍溪城怎麼會變成這樣?這可是一個擁有五十萬平民的大城啊!現在卻一個人也沒有。」

「我怎麼知道,都逃了吧!」

趙玄華哪還有心思去管平民,他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在龍椅上多坐幾天,免得日後後悔,因此沒有理會手下的話,一直奔入自己的宮殿。

張揚等人卻沒有他這份閒心,看著空蕩蕩的城池,他們很快就想到了一個致命的問題──城中無糧。

「沒有糧食可麻煩了,大軍倉惶而逃,輜重隊全都被天龍軍吃了,我們身上只有些乾糧,沒有糧食補給,只怕撐不了幾天。」

「這是個大問題,必須去其他城池取糧,否則我們就得放棄此處,把都城移到富庶的地域,確保大軍能吃上飯才行。」

張揚的提議剛出口,城外就發生了變化。

突然,城外響起了喊殺聲,張揚等將領登上城頭,發現城池已經被狼牙的天龍軍死死地圍住了,其中大部份都是騎兵,坐在馬上耀武揚威,不斷向城頭做出挑釁。

銀雪士兵早就被嚇破了膽,看著城下密密麻麻的敵軍,沒有一個不感到害怕,都躲了起來不敢伸頭,但其實他們的人數更多,只是缺乏了自信與鬥志,戰鬥力早已消失得差不多了。

將領們無不面面相覷,城中無糧,這樣下去,所有的人要在龍溪城堿′’a餓死,沒人例外。

「怎麼辦?」

面臨生死存亡,將領們的內部也出現了分歧,各懷鬼胎,為自己的將來做打算,有的要突圍,有的要死戰,有的想著投降,各懷己見的情況下,甚麼決議都沒有達成。

相比之下,城外則是一片喜氣洋洋,隨著主力部隊的陸續到達,城外的包圍網更堅厚了,狼牙也放心下來,把手下的五萬騎兵帶出了戰場,向西移動,去見葉歆。

隨同他一起前去的還有龍天行,目睹了龍溪城的殺戮,他的內心充滿了悲憤與失望,剛獲得自由就寫了一份奏章,彈劾狼牙濫殺平民、監押上司等七項大罪。

葉歆在赤溫的中軍保護下緩緩地西進,一邊走,一邊掃蕩散逃的銀雪士兵,與狼牙和龍天行相見是在龍溪城西面三百里的須木鎮。

∼第十章∼ 加入書籤
看著一臉氣憤的龍天行,葉歆已心知肚明,正是因為龍天行耿直的性格,所以沒有讓他參與東行,沒想到他竟找到機會從轄地殺了進來,還與狼牙發生衝突。

「天行,狼牙,坐吧!有甚麼事,坐下說。」

龍天行倔強地站在原地,鏗鏘有力地斥責道:「大人,屬下要彈劾狼牙。」

葉歆淡淡笑道:「你是要彈劾我吧!」

「屬……屬下不敢。」面對一力提拔自己的恩人,龍天行也不敢太放肆,態度立時軟了下來。

葉歆顯得很輕鬆,指著身邊的座位道:「坐吧,坐下說──其實也沒甚麼,我早就等著有人彈劾了,沒想到你是第一個,也好,讓外人看看龍大將軍的正直與果敢,日後也能輔佐皇上更好地處理政務。」

龍天行一愕。

「你們放心,此事我一力承擔,絕不會拖累別人。」葉歆笑了笑,轉眼望向狼牙道:「你辦得很好,我很滿意,只是太辛苦你了。」

狼牙躬身道:「屬下應該的。」

「心堥S甚麼吧?」

狼牙也很輕鬆,笑了笑,道:「嗯……原本有些不舒服,不過看了仙主堂的記錄後便心安理得了,那簡直是罪惡滔天,罄竹難書,連屬下看了看都覺得身子發寒,那些沒有人性的傢伙還真是甚麼都做得出來。」

葉歆臉色一沉,冷冷笑道:「幾年前他們就屠了呼蘭府,十萬平民無辜受害,我的親信白安國也殉了職,自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下定決心要鏟除他們,現在終於讓他們嘗到了苦果。」

「是啊,天理循環,報應不爽。」

葉歆皺了皺眉,道:「狼牙,你還要辛苦一趟,帶著你的鐵騎盤查周圍的城市,我已分兵去接管那些城池,並下令全城戒嚴,等你查完了再開放。」

「屬下遵命。」

「這事完了之後,你就回草原吧!天馬草原等著你。」葉歆微帶歉意地道。

龍天行驀然一驚,這才知道整個計劃果然是葉歆安排的,連大將的後路都準備好了,心堣@陣發寒。

狼牙卻很灑脫,笑道:「大人,我已經做好準備了,隨時可以回去。」

「事情太大了,你多少會受點牽連,先回草原過幾天太平日子,反正戰爭已經結束了,我也安排好了,你的族兵願意回家的賞馬百匹,還有白銀、布匹、工具,願意留下的都升一級。」

「謝大人!」

「事情本該我自己去做,把你拖了進來實在不安,希望能補償些甚麼。」

龍天行一直一言不發地聽著,葉歆的決心在話中表露無遺,屠殺的命令的確來自於他,心堣Q分矛盾。

葉歆轉眼望著他,笑問:「天行,看不慣是吧!那就麻煩把你的彈劾送到朝廷上去,這就是幫了我最大的忙。」

「大人,您……」

「事已經做了,沒甚麼好說的。」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奔進一名男子,氣急敗壞地道:「大人,大事不好了。」

葉歆和龍天行驚愕地望去,認出來者是督管後軍,負責軍糧軍需的司馬丞。

司馬丞急喘了幾口氣,焦慮地道:「大人,涼州突然爆發大型瘟疫,傳播的速度很快,屬下得到消息時,肅州、安州、昌州都有人因為瘟疫而死,並向四周擴散中,情況幾乎失控了。」

「瘟疫!怎麼回事?為甚麼會突然爆發?」葉歆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聲音也變得尖銳而高亢,學醫的他很清楚一場大瘟疫所能造成的破壞,那種破壞就像一把大火燒過草原,可能甚麼都不會留下。

「詳細情況不得而知,據青龍城來的使者說涼州的山區早就發生了小型的瘟疫,但由於戰亂,趙和以及後來佔領涼州的屈復清都沒有在意,只把注意力放在戰爭上,因此瘟疫一直在向外蔓延,而且這次的瘟疫病發初期並不明顯,隨著西北一統,涼州、肅州和昌州的交通漸漸暢通,人流也越來越多,商人、車伕和苦力們把病帶到了各處,之後就開始在各地滋生。」

「這麼說,瘟疫早就傳開了?」

「是的!我想,也許連蘇家和清月國的地盤都傳染了瘟疫。」

龍天行聽得傻了眼,愣愣地問道:「影響這麼廣?」

司馬丞又是一聲苦笑,嘆息道:「也許這會是一場毀滅整個眠月大陸的瘟疫,後果不堪設想。」

涼州往西,瘟疫一旦傳入人煙較多的懸河走廊地區,後果難以設想,而葉歆的父母、懷孕的妻子,以及兒子都在那堙A還有丹西草原的紅緂母子。此時,他甚至可以想像青龍城內會是怎樣的情況,為了躲避瘟疫,百姓們都爭相逃難,經濟蕭條,百姓流離失所,朝廷的威信受到極大的挑戰,剛剛一統的北方會陷入完全混亂的局面,一旦國家勢弱,南面的蘇家也許會撕破和議,向北方進兵,後果難以想像。

戰爭時代,瘟疫和災荒並不少見,但親自經歷又是另一回事,面對建國以來最大的危機,葉歆也失去了往日的沉穩與鎮定,頹然坐倒在椅子上,呆呆地望著腳下繡著雄鷹的絨氈。

「大人!您要振作啊!」龍天行見他這副神情,心情也變得極為沉重。

葉歆緩緩抬起頭看了看兩人,顫抖的目光不由自主朝西面掃了一掃,喃喃自語道:「難道這就是報應嗎?」

「大人!您怎麼也……」

葉歆並不是一個懦弱的人,危機的降臨很快又燃起了他的鬥志,騰地站了起來,神色凝重地吩咐道:「此事非同小可,必須謹慎處理,我必須立即回到青龍城,主持一切。」

「大人,那媢磞b太危險了,萬一連您都染上了……」

葉歆深沉地道:「我原本是個醫師,一心只想行醫救人,可惜命運沒有給我這個機會,讓我走上了一條殺人的道路,現在銀州已在我們的掌控之中,殺戮到此為止了,我也該回到屬於我的事業,現在對於眠月大陸來說,找到方法控制疾病的蔓延才是重中之重,我需要足夠的人力和物力助我研究應用的藥物,因此必須回青龍城。」

司馬丞和龍天行對視一眼,同時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叩了一個頭,他們打心眼為這番話而感動,無論葉歆做過甚麼樣的事,這種醫者執著精神著實讓人佩服。

「天行,銀州的事情差不多結束了,你是總督,該回到自己的轄地了,瘟疫也許會波及那堙A所以你必須全力防範瘟疫,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是!屬下知道該怎麼做。」

葉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叮囑道:「我的禁黃令依然有效,你要派重兵封鎖通往銀州的通道,嚴密盤查過往行人,有仙主堂的人,格殺勿論。」

「大人!這……」

「現在的瘟疫已經夠煩了,我不想再看到人們的心媮棷票蔥蛗E疫,這是死命令,如果有任何失誤,這些年的交情我就不顧了。」

聽到語氣如此之重,龍天行驚得身子顫了一下,垂頭輕聲應道:「遵命。」

「司馬丞你留下,替我出任主帥,負責接管各城的工作,至於掃蕩的任務就交給狼牙全權負責,一切後果由我承擔。」

司馬丞不知道前方的事情,欣然應允了,龍天行的臉色卻沉了下來,掃蕩任務交給狼牙,就意味著葉歆依然沒有放棄舊有的思想,殺戮也會繼續下去。

葉歆走出帳篷,深深吸了口氣,大聲喚道:「赤溫。」

「在!」

「我要立即起程回青龍城,你去準備一下。」

赤溫愣了一下才躬身應道:「屬下這就去辦。」


一個時辰後,葉歆坐上了馬車,在禁軍的護衛下開始向西行走。

司馬丞和龍天行站在軍營門口,望著漸漸飄散的塵土,各懷所思。

「司馬大人,我也該上路了,你好自為之吧!銀州之事恐怕會成為大人一生的惡名,哎!」

司馬丞大吃一驚,緊盯著他問道:「龍大將軍何出此言?」

「到了龍溪城你就知道了,經過那血色七天,城中五十餘萬人,此刻大概只剩下兩三萬人了。死亡,有的時候是那樣的簡單,我不想批評大人,只是這件事實在太……」

司馬丞的臉彷彿突然被抽乾了血,一片煞白,眼神也顫抖了起來。

龍天行又嘆了口氣,卻沒有再說下去,即使狼牙做的再周密,真相也是無法掩蓋的,這件事情很快就會傳開,恐怕整個大陸都會被震撼。


瘟疫的消息被嚴密封鎖了,數十萬大軍像一把巨大釘耙,從西面的草原到東面的海邊,大地都被翻了一遍,所有隱藏在暗處的邪惡都被翻到了太陽底下,被狼牙這把利器一一鏟掉了。

趙玄華死了,四大王將都死了,銀雪帝國的高級官員全都死了,大都是在龍溪城被餓死的,有的人耐不住饑餓,跳城自殺了,也有的人選擇了投降,但他們拒絕放棄仙主堂信徒身分的時候,結果還是死亡。

只有一些除下黃色布帶的銀雪士兵才能得到生存的機會,當一個人成功之後,銀雪帝國的軍官與士兵們都知道了敵人真正的目的,葉歆並不是要毀滅一個國家,而是要毀滅仙主堂,像作手術般毫不猶豫把刻有仙主堂名號的一切從大地上割走。

逃亡的士兵越來越多,然而成功的卻極少,活著走到天龍士兵面前的只有數千人,這是因為城內的仙主堂信徒們開始屠殺非仙主堂信徒,尤其是那些自動除下黃色布帶的「叛徒」。

在生存無望的情況下,他們的情緒更加暴躁,手段也更加殘忍,死在天龍士兵手中的人大都是一刀致命,而這些非仙主堂信徒卻受到了非人的折磨,大多數都因為受不了折磨而咬舌自盡。

當天龍士兵們殺入城中,看到那一具具被倒掛在屋簷下的屍體時,景象帶給他們極大的震撼,身為同胞,就算有不同的信仰也不應該如此虐殺。此時起,士兵們沒有一個懷疑上司命令的正確性,敵人實在是太邪惡,沒有任何心慈的理由。

這場大戰是百年來死亡最多的一場戰爭,單是銀雪大軍便有五十萬人死亡,其中有二十萬死在龍溪城中,遊子河一戰戰死十餘萬,天龍大軍掃蕩之時又剿滅了近十萬人,再加孟海槊的南征軍。而平民死亡的數字更是士兵的兩倍,足足有百萬之眾,單是一個龍溪城就死了五十萬,再加上各地趕到的仙主堂信走,百萬之眾一點也不誇張。

主持一切的狼牙因此得到了一個「血屠手」的外號,日後在北方大地上廣為流傳,然而此時此刻,人們的注意力都被擴散度越來越大的瘟疫吸引了。


出行了一個多月以後,葉歆進入天馬草原東面的嘎山城時,瘟疫已經越過這堙A進入銀州草原區。與其他地域不同,草原上地廣人稀,牧民們都是以畜牧為生,與外界交流的機會相對較少,因此受到傳染的機會也相對少些,瘟疫在這一帶還不算厲害,只有幾個染病,都還沒有死,在葉歆的指揮下都送入了設在嘎山城外的臨時醫療點。

而在南面,情況要嚴重的多,先是昌州,那媢”數年的戰亂,生活情況已經很差,雖然被葉歆收復,致力休養生息,但恢復的速度緩慢,因此瘟疫的影響極大,幾乎是不受控制,幸運的是涼州的消息早就傳來,官府做了一些應急的準備,因此情況雖然混亂,但還能勉強維持。

昌州南面的順州就沒有這麼幸運了,他們根本不知道北面的情況,當瘟疫悄悄地傳入之際,清月國的大軍還在與蘇家軍對抗中,誰也沒有留意。

但僅僅半個月時間,瘟疫如洪水般襲捲了整個順州,幾乎沒有一個村落不受到影響,就連戰場上的兩軍也飽受瘟疫的困擾,病死的人竟比戰死的人還多,不能不說是一種諷刺。

看著這麼多平民、士兵病死,清月人慌了神,蘇家也慌了,蘇方志急忙下令從順州撤兵,並封鎖所有通往順州的道路,希望把疾病封殺在順州境內。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瘟疫從安州鑽了進來,並向寧州等南部諸州蔓延,西北村落的小小瘟疫現在已是威脅人類存亡的大災難。

葉歆在嘎山城停留了幾天,每日都不顧危險守在病人的身邊,觀察著病人的變化,希望從中找出可以控制病情的方法。

以赤溫為首的禁軍都為此而感到擔心,一旦葉歆染病,後果將是毀滅性的,他們誰也無法承擔這個責任,但固執的葉歆沒有聽從手下的勸告,幾乎廢寢忘食的工作。檢查病人的身體,研製各種各樣的藥物,已經成了他生活的全部。

直到凝心出現的一天。

「姐姐!」看著一臉倦容的凝心,葉歆已經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無論在甚麼時候,凝心總是能散發出仙子的魅力,然而現在的凝心卻一點神采也沒有,似乎經歷甚麼傷心的事情。

傷心!他的腦海中猛然跳出一個念頭,整個人都僵化了。

凝心用複雜的目光看著他,一句話也不說。

「怎麼了?出甚麼事了?是不是……有人生病了?」

「紅緂妹妹到了青龍城。」凝心的聲音很沉重。

葉歆愣了愣,驚訝地看著她,以紅緂的性格,除非有無法解決的大麻煩,否則她不會做這種事情。

「難道……難道是熾兒他……」

凝心搖了搖頭,道:「不是,是紅緂妹妹的父親染上了瘟疫,她去求你醫療,沒想到你不在。」

「啊!」葉歆驚得跳了起來,紅緂為了紅烈的事情前去青龍城,他很難想像妻子會如何對待紅氏父女,懸著的心又提高了。

「姐姐是要叫我回去吧?好,我現在就走。」葉歆起身就想去拿衣服,卻又被下面一句話釘在了當場。

「晚了!」凝心幽幽一嘆,神色間無限惆悵。

「晚──了!」葉歆緩緩轉過身子。

「紅烈垂死之際,知道自己生存無望,突然跑到柔妹和冰老爺子的面前自殺了,整個葉府都亂了套。」

葉歆騰騰倒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倒在地,神色木然地看著地面,喃喃自語道:「想不到會這樣,想不到啊!紅烈竟然會……」

凝心沉聲道:「大家都很震驚,但你回程的消息傳到青龍城,大家都在為你擔心,所以叫我來看看你。」

「我沒事!」

葉歆神色頹然地坐在地上,思緒依然混亂。紅烈的死給了他巨大的震撼,原以為那是個頑固不化的老人,沒想到在臨死之前,他還是為了女兒的幸福做出了巨大的讓步,在生存無望的情況下,他用自己的死為刺殺冰柔之母的事情贖罪,這需要極大的勇氣。

「柔兒怎麼樣了?」

凝心這才露出一絲笑容,柔聲道:「生了個女兒,長得很可愛,恭喜你。」

「是嗎?」

葉歆突然向後一倒,大字型躺在地上,眼睛望著屋頂,不知在想些甚麼。

∼第十一章∼ 加入書籤
凝心蹲在葉歆身邊,用手輕輕撫弄著有些亂的頭髮,喃喃地問道:「戰事結束了嗎?」

「結束了,前天剛剛傳來軍報,一切都結束了。」

「我們可以回山了嗎?」

迎著充滿期待的目光,葉歆心堨肭_一絲愧疚,一下坐起身,手輕輕按在香肩上,沉聲道:「姐姐,現在的情況妳也明白,瘟疫已經擴散到整個大陸了,如果不想辦法解決,眠月大陸會有滅頂之災。」

「你……改變主意了?」凝心顫聲問道。

「回山歸隱永遠是我的心願,但瘟疫不除,父親和母親、岳父大人、柔兒母子、緂妹母子,他們的生活依然受到威脅,為了給他們一個平靜安祥的生活環境,我南征北戰,到了這步,沒有理由功虧一簣,姐姐,妳能明白我嗎?」

凝心伸手把他的頭按在心口,呢喃著道:「姐姐永遠支持你。」

細問了青龍城的情況,葉歆這才知道夜寒、丁旭等人做了最充份的準備,通過懸河走廊的人都要接受醫師的檢查,確認有病的直接留在了懸河城內特置的醫療點,這堨l集了國中的名醫,除了治療外也研究瘟疫的根治之法,因此青龍城本身並沒有受到瘟疫的侵擾,這一點讓葉歆大感欣慰。

同時夜寒又下令南面的龍口關、東面的嘎山城也進行嚴密的盤查,盡量使肅州成為沒有瘟疫的區域,這樣才能保證中央政權的穩定,中央的穩定就意味著更多政策可以及時頒佈。

這些行之有效的政策讓葉歆感覺到夜寒等人已經能夠撐起整個朝廷,自己可以把更多的時間放在藥物和疾病的研究方面,因此並沒有急著回青龍城,而是選擇了留下來繼續研究病情。

凝心卻明白更深層次的含意,紅烈用他的死亡贖了罪,但冰氏父女還需要時間淡化埋藏在心埵h年的仇恨,葉歆不在,就不會引發冰柔和紅緂感情上的矛盾,使她們更能清醒地找到與對方相處的技巧,不得不感嘆葉歆的苦心。

的確,葉歆現在除了記掛瘟疫,還在盼望冰柔和紅緂能夠化解前怨,和平地生活在一起,這樣對國家日後的發展更有好處。

研究了一段日子後,葉歆又開始把研究道路轉向了道術,並尋求凝心的幫助。

「姐姐,這個病波及面很廣,但殺傷力比一般的瘟疫要弱些,病人的壽命也更長些,我想從道術入手,以道入藥,這樣也許能找出更好的藥物。」

凝心想起為紫如製藥的那一幕,心有餘悸,緊張地勸道:「病人太多了,要是以道入藥,你的身子會受不了的。」

葉歆含笑道:「這次不一樣,經過這些年的修煉,我想不必把自己的生命力注入藥物,植物的生命力已經足夠了,只是不知道藥效,所以要姐姐幫我。」

凝心將信將疑地凝視他半晌,在執著的目光前,最終還是妥協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了,瘟疫依然肆虐著眠月大陸,唯一的正面效應就是熄滅了全天下的戰火,北方一統固然已成定局,南方卻依然還有戰事,然而瘟疫來臨使他們不敢有所作為,無論是懸河城還是嘎山城,亦或是蘇方志及清月國,都在全力研究控制疾病的方式。

轉眼已是冬初,北方的天氣越來越寒冷了,刮自冰原的風不但帶來了寒冷,也使瘟疫的情況有了些好轉,趁著這個機會,葉歆開始嘗試把新製的藥丸應用到實際當中。

與此同時,一輛馬車來到了嘎山城的城守府,馬車走下來一名美麗的女子,一身二品的官服穿在她身上又添了些高貴的氣質,正是內大臣紫如。

「大人在嗎?」望著迎出來的赤溫,紫如含笑問道。

「在,一直都在,不過已經關在小院堨b個月了,說是要研製藥品。」

「是嗎?」紫如微微蹙了一下柳葉眉尖,沉吟道:「小姐出世到現在,大人還沒看過一眼,夫人讓我來催大人回去一趟。」

赤溫含笑道:「妳也知道大人的脾氣,找不出有效的藥物前,恐怕他不會離開。」

「是啊!」紫如點點頭,嫣然一笑道:「帶我去吧!先見見大人再說,差不多一年沒見了。」

「好!請跟我來。」

赤溫領著紫如穿過幾重院落,來到最隱蔽的一個小院,為了避免瘟疫傳染,這堻]置了隔離區域,禁止任何人隨意進出。

還沒踏入小院,一陣濃烈的藥味便已入紫如的鼻子堙A推開院門,更是見到滿院都是藥材,各式各樣的藥材,都是官方派人到各處搜羅的,可謂應有盡有。

「好了,沒大人的吩咐,我也不能進去,紫如姑娘,妳自己進去吧!估計大人不會拒絕妳的到來。」赤溫笑了笑,順手把院門關上。

紫如當然讀懂了笑容內的含意,但她早已習慣了,甚至覺得很舒服,因為所有的人都把她當成了葉歆的家人。

「誰?」正屋內傳來葉歆的聲音。

「大人,是我!」紫如笑著踏入正屋,妙目輕掃,葉歆正坐在書案後擺弄著滿桌的藥材。

聽到熟悉的聲音,葉歆抬頭看了一眼,臉色突然大變,急聲叫道:「快,快出去,這埵陳f人!」

紫如嚇了一跳,很快又平靜下來,裊裊走到葉歆身邊,含笑道:「大人都不怕,紫如也不怕,有大人在,紫如不會有事。」

「妳……」葉歆瞪了她一眼,隨即露出無可奈何的笑容,問道:「妳怎麼來了?有甚事嗎?」

「小姐出生後,大人還沒回去看一眼呢!眼見就到百日了,所以夫人叫我來請大人回去參加百日宴。」

葉歆呆了一呆,想到出征前妻子要他趕在孩子出世前回去的要求,心堶蕙P愧疚,苦笑道:「妳都看到了,我哪堥垮o開呀!新藥的研究已到了最重要的關頭,只要選擇了用藥方子,新藥就可以大量製作了。」

「這麼快?」

「有凝姐姐幫忙,當然是事半功倍。」

紫如看了看四周,好奇地問道:「怎麼沒見她?」

「她累了,正在休息,這些日子辛苦她了。」想到一臉倦容的凝心,葉歆一陣心疼,那是仙子一般出塵脫俗的人物,現在卻被自己拖在這紅塵之中受苦,心堣Q分不安。

紫如溫柔地扶著他坐下,嫣然笑道:「既然大人身邊沒有其他人照顧,紫如來的正是時候,讓我幫大人吧!」

「妳和我們不一樣,妳的身子弱,萬一……萬一染上了病可怎麼辦?」

紫如指了指桌上的藥材,平靜地道:「等大人新藥製成,瘟疫也就不必擔心了,紫如又何必害怕。」

她眼中流露出的信任不得不讓葉歆動容,事實上連他自己都沒有如此自信。

如此信任是基於甚麼,他很清楚,也更為感動,敢把生命托付的人,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他情不自禁握住了紫如的手,玉指如蔥,宛如玉雕一般美麗。

「我知道一個『謝』字遠遠不夠,不過還是要說聲謝謝,有妳在身邊,感覺輕鬆多了。」

「大人這句話就是最好的報酬。」紫如笑得很燦爛,問道:「現在有甚麼要我做的嗎?」

「麻煩妳去看看外面煎的藥,還有幫我拿點藥材……」


疾病似乎害怕冬季的寒冷,各地蔓延的趨勢有放緩的跡象,新的病人數量大幅下降,患病者的死亡率也相對降低了不少,各方勢力都知道這是解決瘟疫的最佳時機,一旦春天來臨,瘟疫又會死灰復燃。

年關之前,葉歆的新藥實驗終於得到成效,嘎山城所有的病人都有好轉的跡象,有幾個甚至已經復原了。

帶著研究成果,葉歆終於回到了青龍城,見到了父母妻兒,還有剛剛出世不久的小女兒,但此刻的他還是無法享受家庭的溫暖,無數的病人等待著他的新藥,因此他只在家待了一個晚上,就跑到了特設的製藥司,負責新藥的製作。

聽到這個消息,夜寒等人都倍感欣慰,因為他們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壓力,特別是當「血色七天」的事情傳到朝中之時,巨大的震盪連他們都幾乎無法壓制,百官無不色變。

清流們的反應更是強烈,柳成風等人成為了主流,不斷向權力中央發起衝擊,唯一顧忌的是葉歆正在製藥,為了天下的安危,他們才沒有把矛頭指向葉歆,倒霉的是那些急功近利的將軍們。

數十名軍官被列入了彈劾的名單,交到了夜寒的手堙A夜寒和紫如等人百般思索都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理,只好以瘟疫為理由,暫時壓住了聲音。

就在此時,屠殺的事也像冬季的寒風一樣吹襲著整個大陸,一舉屠殺百萬之眾,任何人聽了都會動容。


海州,蘇方志聽到這個消息,沉默了很久。

「父皇!想不到葉歆此人如此兇殘,屠殺百萬平民,這種事情只有擁有惡魔之心的人才能幹的出來,現在全天下的人都認識到他的邪惡。看著吧,北方各地很快就會出現暴動。」不知道出於公義還是出於私心,蘇劍豪毫不掩飾地表達了自己的憤怒。

蘇方志深深地看了滿臉通紅的兒子一眼,眼神中微微有些失望,昔日的情仇蒙住了英俊的雙眼,使他看不到隱藏在背後的深意。

「父親,您怎麼不說話呀?這樣的人,我們應該號召天下共同討伐,否則日後不知還會發生甚麼事情。還有,據說瘟疫就是因為大屠殺而發生的,一切災難都是葉歆造成的,絕不能輕易饒恕他。」蘇劍豪越說越憤慨,越說越覺得自己是正義的。

朝堂上的文武大臣見太子如此激憤,紛紛搶著發言,不是咒罵葉歆兇狠卑劣,就是表達北伐的意願,可謂群臣響應,似乎正義就在他們的嘴堙C

官員中只有一個人沉默不語,他就是陳剛。命運使然,他成為了蘇家軍麾下的大將,一直受到蘇家的重用,他是個重情義的人,本想去投葉歆,只是蘇家如此恩賞,他實在無法離蘇家而去,因此就留下了來,現在已官至兵部侍郎,封三等侯。

陳剛心想:「葉老哥是仁厚的人,歆兒也是從小看著長大的,應該不是那樣的人,屠殺是真的嗎?還是有甚麼隱情呢?」

蘇方志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臉上的不滿也越來越明顯,一些機敏的人很快就察覺到皇帝的神情,立即住口不言。

「住口!」

一聲大喝壓制了所有的聲音,文武大臣面面相覷,不知道自己哪媬糷F。

蘇方志意味深長地看了兒子一眼,第一句話就嚇了群臣一跳。

「葉歆是天下第一人傑,朕一向自負,在他面前卻感到自愧不如。」

「父皇你──」

「不要插嘴!」瞪了兒子一眼,蘇方志感嘆著道:「要做這樣一個決定,那是何等的艱難,為了一時的虛名,大多數的人都會選擇退縮,而他,一個文弱的書生,卻有魄力承擔一切,我打心眼兒佩服他。」

在場的人聽得一臉茫然,實在想不出屠殺百萬人有甚麼值得佩服的地方,即是蘇劍豪也是如此。

「仙主堂,大概在這堥S甚麼人在意,因為銀州離這堣蚖楔F,然而你們知道那是甚麼嗎?上次在雙龍城,我和葉歆簽定和議之時,他就提醒過我,仙主堂就是瘟疫,人心堛瑤E疫,身體感染的瘟疫可以用藥治療,但人心堛瑤E疫要根治起來就太難了。」

陳剛突然揚起了頭,臉上顯出了驚訝之色,還有一絲喜色。

「如果我是葉歆,我也會下同樣的決定。不錯,殺人的罵名會為世人唾棄,但那些膚淺的人根本不必在意,只要對天下有益的事情,就必須義無反顧的堅持下去──陳剛。」

陳剛正聽得高興,乍聽到皇帝叫自己,先是一愣,隨即橫步而出,躬身應道:「微臣在。」

「朕知道你與葉家交往甚厚,命你出使天龍朝,替朕告訴葉歆,我蘇方志感謝他為天下擔此惡名,等瘟疫消除,朕邀他在雙龍城共飲。」

陳剛伏倒在地,眼眶早就濕了,淚水沿著面頰一點一點滾落地面,為葉歆的氣魄而感動,也為蘇方志的度量而感動,兩位都堪稱當年英傑。


三個月後,陳剛在青龍城的葉府完完整整地把這句話告訴了葉歆。

葉歆聽了,沉吟了很久,世上明白自己的能有幾人,想不到遠在萬里之外的蘇方志才是最大的知己,心頭一陣感動,這也許就是英雄相惜。

「知己啊!」

「歆兒,你下一步打算怎麼做?登基嗎?」陳剛緊緊地看著他從小關懷的孩子,自己四十餘歲還是一頭黑髮,不到三十的葉歆卻已是兩鬢皆白,身上有著濃濃的滄桑感,那種味道讓他產生無限感慨。

葉歆輕輕一笑,搖頭道:「不,我會淡出政治,淡出權力,等到瘟疫徹底消除,我就離開這堙A去我該去的地方。」

「是嗎?」陳剛沒有追問下去,他很清楚現實,承擔了天下的罵名,葉歆就算登基也會引起大亂,此時也許只有離開才能化解一切。

「陳伯伯,去看看柔兒吧,她一直很想你。」

提起徒弟,陳剛露出了關懷的笑容,道:「柔兒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日子過的真快啊!剛才看到葉大哥,他已經那麼老了。」

「是啊!父親老了,孩子也大了。」葉歆抬眼望向門外的院落,枝頭冒出了嫩綠的新芽,又是一年的春天。


送走了陳剛,葉歆開始著手做離開政權之前的準備,經過一個冬天,再加上藥物的大量研發,瘟疫在北方已經基本上得到了控制,離開家園的居民陸陸續續回家了,經濟與農業也漸漸復甦,一切都似乎向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朝廷內部的風暴並沒有終結,銀州屠殺案依然成為爭論的焦點,朝堂上每一天都為了這件事爭吵不休,夜寒等人不敢過於壓制,免得引發更大的反彈,因此一直謹言慎行,平時連客都不多見。

春夏之交,龍天行、岳風、馬恢、尚武四人聯名的彈劾奏章突然送到了青龍城,頓時掀起了新的巨浪。

葉歆麾下的四大名將同時上奏彈劾,這在新天龍朝的歷史上還是從未有過的現象,而他們所彈劾的對象也令滿朝文武大驚失色──葉歆,這代表著權力、名望、智慧與國家的名詞,如今成為了彈劾的對象,誰也不曾料到,就連夜寒和丁氏兄弟也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

最終,奏章令人意想不到地落到了被彈劾者的手堙C

冰柔顯得極度緊張,因為挑戰葉歆就等於向葉家的權力挑釁,萬一葉歆失勢,兒子的登基之路也會變得更加坎坷。

「相公,這是怎麼回事?為甚麼他們會一起彈劾你?」

葉歆顯得很平靜,彷彿甚麼事也沒有發生,淡淡地笑道:「不必擔心,沒甚麼大不了。」

「還沒甚麼大不了?都火燒眉毛了,你積極一點吧!要不,寫封信給他們,他們跟隨你這麼久,不會不念這份情。」

葉歆揚了揚奏章,輕笑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這份奏章其實是我寫的,只不過事前通知了他們一聲。」

冰柔聽得傻了眼,就連紫如也是目瞪口呆,不約而同望向葉歆,等待他的解釋。

「事情總是瞞不住了,死了這麼多人,無論是對是錯,都必須有人承擔這個責任,舉朝上下,除了我之外沒有一個人有份量承擔得起,而我又是下命令的人,自然脫不了關係。」

「可……也不必這麼做呀?這樣下去,葉家的名聲豈不是……」

「我知道妳擔心我們的寶貝兒子,放心吧,他不會有事,寇子誠和夜寒他們會全力輔佐夢山,而我──早就決定解決了一切後就離開這堙A永遠都不再參與政治,這份奏章正好為我自己鋪好了退路。」

紫如和冰柔這時才恍然大悟,葉歆真正的用意是要借朝臣之手逼自己離開,這樣她們就再也找不到借口求他留下來了,不禁感嘆他的用心良苦。

∼第十二章∼ 加入書籤
冰柔不安地問道:「你真的要走?我和夢山怎麼辦?」

「路是自己選的,妳既然想讓我們的兒子做皇帝,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北方一統,再無戰事,夢山面前已經沒有外敵,只要解決好內部的紛亂,他就可以平平安安做個皇帝。」

「難道你不要我了?」冰柔臉色蒼白,像是等待判決的囚犯。

「當然不會,妳永遠都是我葉歆的妻子。」葉歆親暱地擁她入懷,蜻蜓點水般在嬌嫩的額頭上吻了一下。

冰柔這才放下心頭大石,但想到丈夫要離開家園,又是一陣惆悵,而皇子登基的一幕也讓她放不下。

紫如明白這是艱難的選擇,心堣@陣傷感,更令她擔心的是自己的將來,如果葉歆要回山修道,自己何去何從還是未知之數。

此時此刻,她也不敢詢問葉歆對自己的安排,呆呆站在屋子中央看著兩人。

抱了一陣,葉歆鬆開妻子,眼睛又瞥向紫如,含笑道:「紫如,這件事事先沒有通知任何人,夜寒他們大概都很不安,妳幫我們告訴他們,實話實說吧!」

「是!」紫如溫順地點點頭,轉身走出屋子。

「相公,你……和凝姐姐一起回山修道嗎?」

「嗯!」葉歆回應得很含混,只是輕輕哼了一聲,他的腦子埵酗F另一種念頭。

「緂妹送她爹回鄉了,你要不要去一趟?」提到有關紅烈的事,冰柔依然顯得很不自然,但比起以前咬牙切齒的模樣已經好多了。

葉歆回到青龍城時,紅緂已經扶靈去了涼州,臨行前說了要在墳前守孝三年,因此兩個人一次也沒有見過,這一點多少讓他有些不安。

「嗯!我會去的,順便把新藥帶去給紅逖,他大概是全天下最慘的總督,一上任就要面臨這種事情。」

「朝中的事情怎麼辦?」

「夜寒他們知道我的意思後會選擇最好的處理方式,這一點不必擔心,至於狼牙他們幾個,東征之前我已做好了安排,不會有甚麼差錯。」

冰柔不知道說甚麼好,一直以來她的腦海堻ㄔu有兒子登基這一件事,如今丈夫即將離開,心堿藒M湧起濃濃的眷戀感,就像大海一樣包裹著整個身軀,此時此刻只想留在丈夫的懷堙A享受甜蜜與溫馨。

葉歆看在眼堙A卻暗暗嘆了口氣,如果這樣的眼神早三四年出現,他將會有完全不一樣的人生。


接到了紫如的通知,夜寒和丁氏兄弟才如夢方醒,一方面感嘆葉歆無人能敵的做事手腕,另一方面緊鑼密鼓地處理彈劾奏章掀起的風波。

狼牙被罷免,周大牛自動辭了職,燕平也回到了樸哲身邊打理部族的事情,不再參與中央政府,赤溫沒有直接參與殺戮,因此只降了一級,留原職任用。出征的五帥中只有司馬丞因為主動上奏章彈劾,再加上東征時立有戰功,不但沒有被貶,反而提升為兵部尚書,加封伯爵。

做為命令的下達者,葉歆被「逐出」國都,永不得入朝,皇師之名也被剝奪。

快刀斬亂麻的鐵腕處理方式震動了整個朝廷,令大多人數驚訝的卻是簽署命令的那個名字──「葉夢山」。

兒子放逐了父親,這也許不是千古僅見,卻也是人間難得的奇象。如此場面,就連對葉家敵視最深的江氏皇族也無話可說,最多只能在喝酒時嘟囔幾句「做戲」,其他也罵不出甚麼了。

隨著這份詔書的頒佈,葉歆徹底離開了政治舞台,但此時並沒有多少人相信他真的會離開,大都覺得他會從幕前跳到幕後,成為兒子的軍師,間接掌握國家的一切事務,即便不是這樣,國政在夜寒和丁氏兄弟手堣]就等於在葉家的控制中,結果還是一樣。


此時的葉歆並不在青龍城,他到了涼州,看望了忙得焦頭爛額的紅逖後,就趕往位於東林山山區的紅氏家族墓地,在紅烈的墓旁找到了紅緂母子和錦兒。

她們在墓邊搭建了一間簡單的茅屋,要為死去的紅烈守孝三年。

再次重逢,紅緂遠不如以前那樣激動,也許是父親的死讓她更成熟了,儘管眼中早已是情意綿綿,卻還是矜持地站在原處。

面對美人依舊,葉歆反應更加激烈,或許是因為真正離開了官場,使他可以隨意釋放自己的感情,一步便衝了上去,伸手擁住紅緂,雖然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愛過這個女子,但他知道自己對她是有感情的。

紅緂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伏在葉歆懷堜魌n大哭,似要把幾年的眼淚一下子都哭出來。

錦兒看著面前的兩人,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淚,這段日子紅緂是怎麼走過來的,她最清楚。

紅熾還小,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相擁的父母,一臉好奇的表情。

「緂妹,這些年委屈妳了,我欠妳的。」

「不!一切都是我自己找的,當初是我勾引了你,逼著你跟我成親,還有了熾兒,這些年你的痛苦我都聽紫如姑娘說了,是我對不起你,另外還有柔姐母親的事情,哎,世事為甚麼總是這麼複雜呢!」

葉歆撥了撥紅緂滑落面前的長髮,柔聲道:「以後妳和熾兒可以住在青龍城堙C」

紅緂回頭看了一眼嶄新的墓碑,神色淒苦地道:「是爹成全了我,我不孝,害得他老人家連死都不能安祥。」

「不!我想妳爹應該去得很安祥,因為他會看到女兒和外孫有更好的將來。」

「也許是吧!」

氣氛突然沉靜了下來,多少年都盼著這一刻,可真正相見,千言萬語又不知從何說起。

良久,葉歆輕輕地道:「緂妹,我要離開青龍城了。」

「為甚麼?」紅緂抬起頭,驚愕地凝視他。

葉歆微笑道:「我決定永遠離開官場,離開權力,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柔姐呢?」

「她要看著兒子穿上龍袍,坐上皇位,對了,當初對妳的承諾……」

紅緂掩住他的嘴,嫣然道:「那是我一時糊塗,你不必放在心上,天下對我一點用都沒有,要來也沒有意思,既然柔姐想要,就讓給她吧!我只要過得高興就滿足了。」

「是嘛!」

兩人坐在紅烈的墓前細細地聊了起來,說來也是奇怪,以前兩人之間並沒有太多共同的語言,現在沒有了壓力,又經過了複雜多變的人生,反而覺得說話是那樣的投契,就像是兩個久別重逢的老友,淡泊的人生觀也許是促成這種現象的最大因素。

一轉眼,天色已經黑了,錦兒做了飯,見兩人還在聊著,不禁看得痴了,良久才反應過來,喚道:「大人,小姐,吃飯了。」

兩人這才發現天都黑了,相視一笑,一切不愉快都在這一笑之間淡化了。

「夫君,我答應了爹要守孝三年,你還是下山吧!」

「是啊!該走了!」葉歆仰望星空,一道流光突然閃過,像是人生道路上的一盞明燈,指點他的道路。


半個月後,葉歆悄悄地回到了青龍城,此時的他早已抱定「行醫三十年」的新想法,他並不是好殺之人,但屠殺百萬之眾是他一生中最難下的決定,雖說也是因為情勢所驅,但無論如何,死去的人都已經死了,活著的他希望能多做些事情。

他與家人吃了最後的一頓飯,當夜便留下了一封書信,悄悄地離開了漸漸平靜的青龍城。

站在無邊無際的草原上,望著那如海浪般翻動的草浪,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彷彿在貪婪地享受著青草的芳香,以及草原的泥土味道。

「下次回來,大概會是很久以後吧!」

他並不後悔自己的決定,如今北方一統,波及整個眠月大陵的瘟疫在北方已經得到控制,百姓的生活漸有起色,工農商貿也日漸興旺,朝廷內部雖然因為銀州的事情有些爭論,但隨著自己的消失,內在的分歧也會隨之消失,已經沒有甚麼可擔心的事了。

最令他開懷的還是冰柔對紅緂母子的態度,紅烈的死就像一把劍,撩開了兩家之間的隔閡,能把紅緂母子留在青龍城中,算是最令人滿意的一個結局了。

「走吧!該走了,權力的舞台落幕了,該是新的舞台了,天下之大任我獨行,真是自由啊!第一站先去哪兒呢?嗯,去看看峰小弟吧!」

他回頭望了一眼巨大的青龍城,神色間還是有些依戀,但隨著身子輕輕一晃,人便消失在茫茫草原之上。


轉眼已是三年,當蘇方志的大旗飄舞在清月國的舊都城頭時,天下徹底平靜了。

早在一年之前,玉霞禪讓皇位給了年幼的葉夢山,她則隨同凝心回到了靈樞山,開始了潛心修道的隱逸生活,江氏皇朝到此徹底終結了。

隨著葉夢山的登基,天龍朝的國號也被廢掉了,以皇姓為國號,後世稱之為「葉朝」,與南方的蘇氏皇朝分立南北,並稱南蘇北葉,這兩大皇朝就像兩個巨人矗立在眠月河的兩岸,靜靜地對視著。

按照葉歆的要求,為了避免銀州屠殺案給皇室造成負面的影響,葉夢山沒有追封他的父親為皇帝,甚至在編寫眠月年史之時,葉歆也沒有列入帝王篇,而是在冰柔的執意安排下寫入了《眠月年史.人物誌.奇士篇》。作為妻子,她最明白丈夫的心意,葉歆一生不知有多次成為皇帝的機會,但他都一一放棄,因此絕不希望在史書上留下帝王的名銜。

紫如親筆為葉歆題下了「道行天下,魔影九州」的語句,做為對其一生的評定。

寫完這八個字後,她也令人意外地消失在葉朝的都城,不知去向。


半年後的一天,在某個小鎮的空地上,一名兩鬢斑白的醫師正忙碌著為鎮民問診抓藥,忙得不亦樂乎。他只有一張小桌,一個藥箱子,其他甚麼也沒有,但排隊看病的人很多。

聽說鎮上有人免費義診,遠近鄉村的居民都跑來了,隊伍一直排到鎮口,都翹首以盼。

「大家別著急,一個個來,看不完,我絕不走。」醫師顯得和氣,即使不斷有人吵嚷著要看病,他也耐心地安撫著,同時也不忘細心地詢問面前病人的病況。

這種景象感動了許多人,無不豎起大拇指大聲讚揚:「真是好人啊!」

「是啊!好久沒有這樣的好人了,真好。」

讚美聲中,一輛馬車突然停在了鎮口,隨著車簾一撩,一名秀美絕倫的美人走了下來,臉上有著難以掩飾的興奮之色,彷彿是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親人,發自內心的笑容更使她容光煥發,美得不可方物。

鄉野小鎮,何曾見過這樣氣質高貴,美麗動人的女子,鎮堛漕k子都看呆了,嘴巴張得大大的,連口水流出來都沒有察覺。

美人的眼眸一直緊緊盯著人群最前面的那個身影,晶瑩的淚花不斷在眼眶中滾動著,細心的人甚至可以察覺到她的身子在微微顫抖著。看了一陣,她轉身從馬車中拿出一個包袱,然後緩緩走向看病的小桌。

隨著她走近,排隊的人攝於她的美麗,大都不由自主地讓開了道路。當然,也有一些老太太不買帳,但她一句話很快就解決了一切麻煩。

「我是那位醫師的妻子,給他送飯來了。」

眾人都吃了一驚,青年男子們的眼中多少露出些失望,老太太們卻笑了,自動自覺地讓開了道路,嘴媢岉W著「像醫師這麼好的人,才配有這麼美麗的媳婦」。

醫師似乎聽到了動靜,下意識抬起頭,目光掃到美人的面容時,整個人突然僵住了,呆若木雞坐了很久都沒有反應。

美人盈盈一福,把手中的包袱向他一遞,嫣然笑道:「該吃飯了。」

醫師彷彿窒息般僵住了,呆呆地凝視著女子絕色的容顏,久久說不出話來……


黃昏,看病的人都心滿意足地走了,廣場上也沒有了醫師的身影,他就像一陣微風,輕輕吹來,又輕輕地離開,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鎮外的一處小坡上,兩個身影沐浴在最後的陽光中,斜長的影子一直延伸到小坡下。

「大人嚇了一跳吧!」美人狡黠地看著男子,眼中充滿了依戀與柔情,彷彿要多看幾眼,平息幾年來的相思。

「紫如,沒想到妳能找到這堙A真是沒想到啊!妳是怎麼找到這堛滿H」

醫師正是葉歆,現在的他與普通的行腳醫師一樣遊走偏遠的鄉鎮,替那些最窮苦的百姓看病施藥,而且一直都是義診,從不收一文錢。

紫如開懷地笑道:「很簡單啊!以大人的性格,一定不會到大城去當醫師,而且一定不會收診金,只要到處問一問哪有義診的醫師,答案不就呼之欲出了嗎?」

葉歆輕聲嘆道:「看來妳把我看透了。」

「那是當然,我可是大人最貼心的侍女。」

「這又何必呢!」

紫如笑著嬌聲道:「我要完成我的承諾啊!」

「承諾?」

紫如露出幸福的表情,微笑道:「我要做大人最貼心的侍女,好好的服侍大人,無論大人身在何方,做著甚麼樣的事情。」

「紫如……」葉歆凝視著她半晌,又嘆了口氣,「別叫我大人了,我現在不是甚麼大人。」

「那你要我叫你甚麼?」紫如狡黠地笑了笑,調侃般問道:「叫相公還是夫君?」

「這……」葉歆呆住了。

紫如的俏臉突然染上一片紅霞,呢喃著道:「我現在的身分是葉氏皇朝的太妃,這可是您臨走時留下來的遺命哦!名正言順的葉夫人。」

「啊!」葉歆尷尬地笑了笑,他並不想計較名分,又沒有打算再見到紫如,為了補償自己的虧欠,因此請妻子冰柔在皇室留一個名位給紫如,沒想到這麼快就見面了,提到此事,他實在有些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紫如歪著頭靜靜看著他這難得一見的表情,臉上掛滿了微笑,心想:「大家都在找他,天下之大,原本並不容易,但還是讓我第一個找到他,這也許就是人生的緣份吧!上天對我真的太好了。」

葉歆抬頭望向天邊昏黃的太陽,又回頭看了看,三年多的日子堙A黃昏中的身影總是那樣的孤獨,但現在不同了,影子變成了一雙。

「他們還好嗎?」

紫如含笑道:「嗯,大家都很好,您不必擔心。大公子終於登基了,現在是北方大地的主人。」

「是啊!我聽說了。」

「嗯!夫人做了太后,緂妹妹也是做了太后,二公子則封了親王,這一切都是夫人安排的,她說這麼做,大人才會高興。」

「哦!」葉歆大為驚訝,也感到極度欣慰,如此安排,多少可以彌補一些自己對紅緂母子的虧欠。

「柔兒!謝謝妳。岳父大人,您臨終所期待的一切都實現了,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紫如親暱地挽著他的手臂,興奮地道:「您這下可以徹底放心了。」

葉歆凝視著動人的俏臉,久久才道:「紫如,妳還是回去吧!我現在居無定所,風餐露宿,不能讓妳陪著我吃苦,能見到妳,我已經很高興了。」

「不行,這一次就算打死我也不走了。」紫如嫣然一笑,一把搶下藥箱背在肩頭,然後推了他一下,喚道:「快走吧!」

「去哪?」

紫如俏皮地眨了眨眼,笑道:「凝姑娘好像離這堣˙楚A我們去給她一個驚喜。」

「啊!」葉歆大聲驚叫著問道:「她不是應該帶著玉霞回山修煉嗎?怎麼……」

「大人自己去問凝姑娘吧!我甚麼也不知道。」紫如又一次狡黠地笑了,把呆若木雞的葉歆推入馬車。

「對了,兩位太后都說了,等三位老人家百年之後,二公子和公主都成年長大,她們也都會來找大人。」

斜陽中,一聲馬鳴劃破寧靜的時空,為這幅動人的夕陽圖增添了一絲動態之美。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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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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