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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權
作 者
飛歐
故事類型
虛構歷史
連載狀態
最後更新時間
2006.07.31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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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6.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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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四大龍衛∼ 加入書籤
是夜,北風凜冽,雪花飄零。

這才剛入夜,人們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躲回家,貓在炕頭上,白日繁華的大街現在異常的沉寂,而就在此時,在街的那一頭,漫天飛雪中,隱約看到一隊人正頂著寒風前進。

這些人都是雅特王朝的官兵,他們中間有八個轎夫抬著一頂明黃色轎子緩步前進,忽然,在兩邊的房簷之上,飛下數把利劍,這些劍好像有生命一樣,在半空中一個急轉彎,便徑直朝那些官兵襲去,這劍的速度很快,在官兵的脖子上一吻而過。

頓時,官兵們倒了一地,他們連慘叫的機會都沒有,還不知道怎麼一回事就被送去重新投胎,那幾個轎夫和剩下的幾個官兵見對方毫不費力就殺了這麼多人,嚇的拔腿就跑,只剩下那頂明黃色的轎子立在大街中央。

那幾把利劍並沒有停頓,在空中一個迴旋,便朝轎子疾飛而去,忽然,只聽轎子裡傳出一陣低沉的簫聲,這簫聲中帶著一股強勁的真氣,利劍應聲被彈了開去,折落在地,一時之間大街又恢復了沉寂,轎子裡的簫聲也安靜了下來。

在房簷之上,驀地多出了十幾道黑影,那些黑影連續幾個動作閃了一下,便立在轎子之前,來人是十多個蒙面黑衣人,他們背後掛著兩把劍鞘。手上都抓著一把銀色寶劍,長約三尺有餘,吐著寒氣,劍鋒直指轎子。

「來者何人,快快報上名來。」從轎子裡傳出一個帶著肅殺之氣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黑衣人互相對望了一眼,便舞起手中利劍,朝轎子撲殺過去。只聽「轟」的一聲,從轎子頂部忽然飛出三道人影,剎那間,這三人已經立在房簷上,盯著下面十多個黑衣人,他們正是從刑部出來的王立文和莫南、莫北。

王立文的身軀隱在白色狐袍之內,他的雙眼中殺機陡起,冷笑道:「不自量力的東西,給本王殺!」

他這個殺字才出口,來人以為是莫南、莫北要下來與他們周旋,眼睛直直的看著上面的三人,擺出了攻勢。

忽然,在大街的兩頭,各出現兩道強烈的氣息,這些黑衣人還沒反應過來,只見在他們的左右已經多了四人,分別穿著紫、白、青、褐四色勁衣。

四人立刻展開攻勢,黑衣人一時反應不及,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不過這黑衣人倚仗人數上的優勢,很快穩了下來。

四人的手上並沒有任何武器,但是卻能明顯的感覺到他們手上強勁的掌風。那些黑衣人手中的劍也吐著劍氣,不過這四人的功力明顯的高於對方,幾個回合下來,黑衣人開始不住的後退,從攻勢變成了守勢。

此時,從王立文對面的房簷上,突然飛來一把冷劍,王立文感覺到這劍的氣勁,不由的眉頭緊鎖,凝神以待。他身邊的莫南、莫北一躍而起,在半空中雙掌合璧,那劍應聲而斷。

與此同時,一道黑影朝王立文疾飛而來,莫南、莫北還沒有收回攻勢,鞭長莫及。

黑影手中之劍朝王立文的心窩刺去,王立文絲毫不敢懈怠,從腰間取下竹簫,手中的真氣直灌而入,身子一側,竹簫在胸前一擋,黑衣人手中之劍忽然震動一下,便偏離了目標,黑衣人的雙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王立文能擋下這一招也是多虧了他連日來修練龍嘯神功,今時今日的他,已非當年的吳下阿蒙,從他可以傳功入簫,以簫為器,以音折劍的功力來看,已經可以在武林中博取一席之地。

黑衣人躍過王立文的身後,反手又是一劍,王立文驚嘆來人的功力之深,因為剛才接下第一劍之時,他的胸口便開始隱隱作痛,可見那一劍的力道之深,這第二劍明顯比第一劍來的更加猛烈,而且角度刁鑽,兩劍落處都是要害。

王立文只能往後退開幾步,避開鋒芒,他手中的簫在掌上轉了一圈,這次他加足了十成功力。

簫劍相交,只聽「鐺」的一聲,黑衣人被震開了數丈,而王立文也不好過,連退數步,一股血氣直衝喉嚨。

這時,莫南、莫北已經殺回,黑衣人被震開之後便消失在夜幕中,他臨走時,只是高喊了一句:「撤!」

這是一個充滿殺氣的女聲,王立文這才知道,這差點要了自己小命的黑衣人是個女子,不由的愣在那裡。

下面那十多個黑衣人被這紫、白、青、褐四人攻擊的毫無還手之力,不少人的身上已經有了明顯的掌痕,他們也只是提著一口氣死撐著,在聽到那聲「撤」之後如釋重負,轉身就想跑,但是那四人怎麼可能放過如此良機,一人一個四掌齊出,順勢擊倒了四個黑衣人,那黑衣人在地上痛苦的掙扎著,絕望的望著同伴們離去。

四人上前封住了那幾個黑衣人的穴道之後,便朝王立文跪了下來道:

「龍隱門,紫龍衛!」

「龍隱門,白龍衛!」

「龍隱門,青龍衛!」

「龍隱門,褐龍衛!」

「參見門主!」

這四人正是龍隱門的四大龍衛,在龍隱門的地位很高,不比莫南、莫北差。

王立文自從繼承「帝王權術」之後,便已經是龍隱門的當代門主,上千年來除了斯督大帝之外,龍隱門並沒有出現任何門主,只有代理門主之職的執事長老,當代的執事長老便是莫秋,莫南與莫北合稱玄冰烈火二使,而這四大龍衛直屬門主,地位可以說是與莫南、莫北不相上下。

王立文看著眼前的四人道:「辛苦你們了,要你們一直隱在本王之後。」

四龍衛道:「為門主效勞是我等的天命。」

王立文的臉上浮起一絲微笑道:「很好,都起來吧!」

白龍衛站起身來,指著那幾個黑衣人道:「門主,那幾人如何處置?」

王立文伸出手,攤開手掌,看著手上的片片飛雪,冷冷的道:「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一個不留!」

四龍衛手起掌落,劈碎了那幾個黑衣人的天靈蓋,鮮血混合著腦漿並流而出,不一會兒便和地上的積雪交融,凝固成了血塊。

王立文的嘴角閃過一絲微笑,抬頭望著沉默的蒼穹道:「劍隱門,哼哼……」說到後來他卻大聲的笑了起來,眾人不明所以的望著王立文。


第二天中午,天色陰沉沉的,烏雲蓋頂,陽光蒼白無力的照射著大地。

在京城的北郊雅特王朝的刑場,此刻已經是人山人海,肩並著肩,人們都在探著頭,議論紛紛,在刑場之內,一夜之間多了幾千個斷頭台,幾千個劊子手正持刀而立,王立文正端坐在前方的帳台之內,他的下面坐著眾位皇子和朝中大員。

在百姓中,一個身高九尺,圓臉大眼,肚大如斗,身形魁梧,一身農民打扮的大漢問他身邊的一個一臉窮酸相的書生道:「這位大鍋,俺是從外地來滴,大鍋,你知道這是咋地一回事兒嗎?」

那書生聽到這聲大鍋渾身不自在,便不耐煩的道:「去去去!哪來的鄉巴佬,告訴你,這是『冷血王』要殺人了。」

農民不由的伸手撓了撓頭,疑惑的道:「大鍋,這冷血是幹啥子地呦?好吃嗎?」

書生搖了搖頭沒再理這農民,農民繼續喚道:「大鍋,你知道就告訴俺嘛!俺這也是第一次進城,俺爸說了,俺要是混不出個人樣就不給俺飯吃,這能殺人的肯定就是能幹大事兒地人,大鍋、大鍋……」

農民急了,伸手去拽書生的胳膊,書生實在是被逼急了,跳起來大喊道:「你他媽的有完沒完,別以為我一表斯文就不會罵人了,看我不……」

書生下面的話沒說完,就看到農民打扮的大漢腰上掛了兩把閃著寒光的大板斧,登時嚇了一跳。

農民大漢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下了頭,書生也是一驚,心下暗想:「原來是頭大笨牛,等會兒非要整整他不可。」

想到這兒,書生便問道:「大笨牛,你叫什麼名字?」

魁梧大漢一臉崇拜的望著書生道:「大鍋,你可真是個世外高人,連我叫大笨牛你都能猜的到。」

書生一呆,一時還真不知道怎麼回答他,只好再問道:「那你來京城幹什麼?」

「為了吃飯。」

「……」

這可真是秀才遇到牛,有屁也難放,書生這下犯難了,他一時還真沒了主意。

那農民大漢卻忽然伸手在他那圓桶形的肚子上摸了摸道:「大鍋,俺聽說京城裡的人最熱情了,大鍋能不能請俺吃頓飯?」

那書生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眼前的大笨牛,心下暗想:「看來這傢伙還不算太笨,也知道敲竹槓,吃白食。」

就在這時,從刑場裡傳來震天的鼓聲,百姓們一下就安靜了,書生和農民大漢都不由的望向刑場之內,只見幾千個斷頭台上,每個劊子手都按著一個翹首以待的犯人。

此刻在帳台之上,太子王立仁以嘲笑的口吻道:「呦!十八弟,好大的官威呀!」

信王插嘴道:「太子,這十八弟是鐵面無私,你總該不會有什麼小辮子落他手上了吧?」

太子聞言,臉色一變,陰沉著臉道:「我說五弟,你別得意,要知道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他把話鋒一轉,望著王立文道:「十八弟才是真人不露相。」

太子的話中之意,在座的官員誰都能聽得出來,這皇子之間的明爭暗鬥,已經白熱化,王立文這匹突然殺出的黑馬,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將影響勝利靠向那一邊,使他們都有顧忌,這也是建興皇帝的用意之所在。

太子因為以前對王立文的壓迫,自然不可能得到他的支援,而信王卻不同,他是極力的拉攏王立文,但是他在此次博州事件上推出王立文來,還有他更深的一層用意。

太子自是不能坐視這兩人的合作,當然不遺餘力的在這兩人中間使槍搗棍,太子這一番話中之意,信王當然也明白,只是他的臉色也有點顧慮,看來他對太子的話也頗為在意,不過太子當眾拋出這個繡球,信王場面上怎麼也得說上兩句。

信王笑道:「太子殿下多慮了,這天下本來就是能者居之,在眾兄弟中有德才者大有人在,就算有人得了先機,卻無德無才,那也只是苦了天下蒼生而已。」信王望向王立文使了個眼色道:「你說對嗎?十八弟!」

信王的話中帶著刺,擺明了就是說太子雖然有太子的地位,是未來之君,可卻是個無德之人,他之所以問王立文,那是想再次試探王立文的立場,也是在隱約告訴王立文,目前最大的敵人是太子。

王立文悠然一笑,站起身來道:「小弟也是迫於皇命才勉強到刑部露個面,小弟一無德二無能,兩位不必在意,我依然還是那個沒出息的小十八。」說到沒出息那幾個字,王立文加重了語調。

說完,王立文端起桌上的兩杯酒,逕直走到下面斷頭台上的許原身前,留下呆望著他的眾人。

王立文心中當然有打算,他之所以拋出「沒出息」這幾個字,是告訴太子,他並沒有忘記多年來的仇恨,也明著告訴了信王,他並不會因為這幾句話參與他們之間的鬥爭。

王立文把酒送到許原的嘴前,笑道:「許大人,今日一別,你、我恐怕只能在地下相會,到時,本王必定給大人謝罪,本王也期待著那一天早日到來。」王立文的話中帶著無奈和一絲的落寞。

許原一口喝下杯中之酒,豪氣的道:「承蒙王爺關愛,下官感激不盡,真是時勢弄人,否則下官很想換個地方和王爺喝個痛快。」

王立文聞言舉起酒杯一飲而盡,望著許原道:「多謝大人成全!」

王立文說完掉頭就走,許原叫住了王立文道:「王爺,你真乃人中之龍,他日成就必定不凡,但是下官想知道,王爺真的開心嗎?」

王立文虎軀一震,身子不由的顫抖了一下,他抬頭望著滿天的烏雲迷惘道:「遲早有一天我會開心的,現在烏雲雖然蓋日,不過這是光明來臨前的黑暗而已,也許到光明到來的那天,我會開心吧!也許吧……」

王立文走到帳台之上,舉手一揮,背對著眾人道:「時辰已到,行刑!」

只見那些劊子手們手起刀落,剎那間,幾千顆人頭應聲滾落在地,鮮血如注,在地上匯聚成一條血河,積了幾天的雪也被鮮血融化。

忽然電閃雷鳴,巨大的響雷,猶如警世雷一般,給人心靈上的震撼。天空中驟然下起了滂沱大雨,就好像上天在哭泣一般,雨水盡情的沖刷著大地,洗去了地上遺留的鮮血……


一場大雨過後,天氣開始轉晴,人們迎來久違的陽光,給連續雪封了幾天的京城一絲喘息之機,大街上恢復了往常的喧嘩。

這是一家酒館,出現連日來難得的爆滿,幾乎座無虛席,人們議論的話題主要還是在王立文的身上,褒貶不一。

酒館的掌櫃在櫃台前笑的是合不攏嘴,手下的算盤「啪啪」的響著,小二跑裡跑外,也顯得很熱情。

這酒館的客人大都朝角落裡的一桌拋來注目禮,不少人張大了嘴巴,像看怪物似的看著那桌,只見那一桌上坐了兩個人,一個是穿的比較寒酸,但卻面目清秀的書生,他正一臉愁眉的望著另一個身形魁梧的大漢。

大漢的前面疊了一大堆飯碗,足有半人高,他絲毫不在乎別人異樣的目光,把臉埋在碗後自顧的狼吞虎嚥著。

忽然他抬起頭,高高舉起了一個空碗,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角的剩飯,笑著對小二道:「大鍋,再來一碗!」此人便是先前在刑場中觀斬的大笨牛。

小二也是一臉的驚愕,他雖然沒說話,不過他那不情願的樣子好像是在說:不是吧?你還吃?

而那書生則是在細心的數著這些空碗,數著碗時,他的表情就好像被割肉一樣,一副心疼樣。

「結帳!」那書生趕緊道。

小二聞言笑咪咪的過來道:「多謝客官,一共是二兩銀子!」

書生張大了嘴巴,結巴道:「什……什麼?二……二兩?」

小二賠笑道:「是的,客官,你的朋友前後吃了兩百多碗飯,幾乎把我們店裡的飯全包了。」

酒館裡其他的客人聽到這二百碗,紛紛開始小聲議論,他們一致認為今天碰上了一頭豬。

書生聞言心疼不已,他很不情願的掏出荷包,拿出碎銀在桌上仔細的數著。

大漢瞪大了眼睛道:「大鍋,俺還沒吃飽呢!」

書生立刻大喊道:「你這個飯桶,再吃我就要睡馬路了。」

兩人結帳之後走出了酒館,那書生一邊走還一邊的數著荷包裡剩下的銀子,心裡計算著自己這幾天的花費,大笨牛低著頭,乖乖的跟著書生的後面,沉默不語。

書生心裡嘀咕著:「帶著這個大飯桶,遲早有一天自己得去要飯,看來要想個辦法擺脫這個超級負擔。」想到這兒,書生的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兩人在京城漫無目的的走著,繞到了西門大街。那書生看到前面一座豪華的府邸,立刻計上心頭,他轉頭對大笨牛道:「大笨牛,你是不是還沒吃飽呀?」

大笨牛以為書生還要請他吃飯,喜出望外的連連點頭。

書生把大笨牛拉到身邊,他招招手,示意大笨牛把耳朵貼過來,大笨牛彎下了腰,對他來說,沒什麼東西比飯還要有吸引力的。

書生手指著那座府邸,小聲的說道:「你看到前面的府邸了沒有?」

大笨牛順著書生指的地方望去,疑惑的點了點頭。

那書生道:「那裡的人樂善好施,只要是窮人上門來,一律是有求必應,你去吃飯他們肯定很歡迎的。」

大笨牛兩眼放光,歡天喜地的道:「真的!太好了,你等著,俺去吃飽以後,再幫你拿幾碗。」說著大笨牛便朝那座府邸跑了過去。

書生趕緊躲在一邊,望著遠去的大笨牛嘆道:「大笨牛,你可別怪我呀!我們在一塊兒,肯定兩人都要餓死,與其大家一起死,不如你先死,那可是殺人魔王『冷血王』的文王府。」

大笨牛興沖沖的跑到文王府的門口,他連看都不看就往裡衝,忽然眼前一亮,兩把閃著寒光的長矛擋在他的面前,大笨牛一愣,這才發現門口有兩個手持長矛的官兵。

那兩個官兵看大笨牛一身的農民打扮,便大喝道:「來者何人?竟敢擅闖文王府!」

大笨牛不耐煩的推開兩把長矛道:「俺是來吃飯的。」

那兩個官兵互相對望了一眼,然後又互相點點頭,肯定來的是一個白癡,官兵們毫不客氣的把長矛往前一捅,喊道:「再往前一步,格殺勿論!」

大笨牛是真的餓急了,他把兩把長矛一抓一拽,那兩個官兵的兵器一下就脫手了,大笨牛把手中的長矛給扔了出去,急道:「不要擋俺吃飯的路,否則俺可不客氣了!」

那兩個官兵一咬牙,大喊了一聲便朝大笨牛撲了過去,大笨牛一個緩步,再一個急衝,那兩人就被他撞暈在地,大笨牛見障礙沒有了,便徑直去敲門,他拍了半天的門,只見那門「吱」的一聲開了一條門縫,從門縫裡探出了一顆腦袋,是一個老頭。

大笨牛喊道:「俺是來要飯的!」

他這話才剛一說完,那門便「砰」的一聲關上了,給了他一個閉門羹,裡面傳出老頭的聲音道:「要飯去別處!」

這大笨牛一聽立刻就火了,明明有飯不給飯,分明是瞧不起他,他上前大力的在門上拍打著,這門被他這麼一拍開始顫動,幾乎都要散架了。

門應聲大開,出來的卻不是大笨牛期待的飯,而是個個手拿刀槍的官兵一湧而出,把大笨牛圍了起來,刀槍相向,大笨牛哪裡想到要飯也能要出這個陣勢,不免開始凝神以待。

那老頭氣呼呼的跑出來罵道:「你這個臭要飯的,給你臉不要臉。」然後他對官兵們道:「給我上,抓住這個無禮的笨蛋!」

那些官兵們聽令趕忙朝大笨牛掩撲過來,有的抓住大笨牛的手,有的抓住大笨牛的腳,還有好幾個合抱住大笨牛的圓肚皮。

大笨牛咧開嘴哈哈一笑,只見他雙手一收,兩腿一蹬,身子再一轉,那些官兵便被甩開了老遠。

這大笨牛雖是天生神力,但卻是個大飯桶,所以就連他老爸也把他扔了出去自謀生路。

那些官兵中有幾個甚至被摔斷了腿骨,在那裡哇哇大叫,其他的官兵紛紛舉起了刀槍,把大笨牛再次圍起來,經過一次教訓,他們可不敢再隨便亂衝,也不會像先前一樣赤手空拳的跟他較量,否則躺在地上的很可能就是他們。

大笨牛皺起了眉頭,一臉的不高興,他委屈的大叫道:「俺就是要飯吃嘛!為什麼要這麼對待俺嘛!」

他說話的時候雙眼紅紅的,幾乎都快要掉眼淚了,他拿下腰間的板斧,大喊道:「俺不想傷害你們,你們可別逼俺呀!」

這時,在大笨牛的身後,響起了一個沉著有力的聲音道:「都住手!」

眾人都望了過去,官兵們見到來人都恭敬的站直了身子。那老頭看到來人,立刻上前賠笑道:「司馬侯爺,我們家王爺已經恭候多時了!」

來人正是德州侯司馬遠威。


第二章 ∼破而後立∼ 加入書籤
司馬遠威上下打量著大笨牛,眼角餘光掃向在地上痛苦打滾的官兵,笑道:「這位壯士,不知道你到文王府所為何事?」

大笨牛想都不想道:「俺就是為了吃飯。」

司馬遠威聞言一呆,接著開懷大笑道:「想吃文王府的飯,要看你有什麼本事了。」

大笨牛一拍胸脯道:「俺也沒什麼本事,就是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氣。」

司馬遠威狐疑的看著大笨牛,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文王府門口的兩隻石獅上,用試探的口吻道:「好!如果你能舉起這兩隻石獅的其中一座,本侯就幫你引薦!」

大笨牛傻笑了一下,走到石獅面前轉了一圈,然後道:「別說一隻,兩隻都沒問題!」

說著他單手伸到石獅底座下一提,只聽他大喊一聲,那笨重的石獅便慢慢的離開了地面。舉過頭頂,然後大笨牛舉著石獅子來到另一邊,以相同的動作舉起了另外一隻,最後他把兩隻石獅子調換位置,放了回去,面不紅心不跳的拍著大手。

「好!果然好功夫!」王立文的聲音從文王府內傳了出來。

眾人聽到聲音都跪了下來,齊聲道:「參見王爺!」

只剩下大笨牛傻傻的看著站在門口負手而立的王立文。

王立文上前扶起了司馬遠威道:「舅舅,無須如此多禮。」

大笨牛看到王立文立刻驚呼道:「俺認得你了,你就是在城外殺了幾千人的『冷血王』!」

先前的那老頭大喝道:「放肆!這是我們家王爺,文王,當今陛下的十八皇子!」

大笨牛哪裡知道這冷血王居然有這麼大的來頭呀!一時嚇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低下了頭,眼睛的餘光一直落在王立文的身上。

王立文走到大笨牛的面前問道:「你叫什麼?」

「俺叫大笨牛!」

「本王是問你的名字。」

「俺沒名字。」

王立文聞言不置可否的搖了搖頭道:「你真的那麼想吃我文王府的飯?」

大笨牛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勇氣,傻傻的道:「俺見過你殺人,俺爸說了,能殺人的一定是個做大事的人,俺想有出息,等俺有了出息,俺的兄弟就會知道俺在哪裡,就會找到俺,俺現在想跟著你幹,隨便什麼活,只要你吩咐,俺一定做好!」

王立文滿意的點點頭道:「重義氣,難得。進來吧!裡面好吃的東西多著呢!」

說完王立文便和司馬遠威徑直步入府內,剩下那個大笨牛還傻愣在那裡,那老頭趕忙上前推了推大笨牛道:「別傻待著,我們家王爺已經收留你了,真不知道你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大笨牛立刻手舞足蹈的跟了進去,他並不知道,他已經向未來神州大陸第一猛將的道路上邁進了一步,他的功績一直為後人所傳誦。


王立文與司馬遠威在書房中對坐而弈,王立文的身邊站了莫南、莫北二女,兩人都凝神望著棋盤上的變化,棋盤上黑白棋子如行軍佈陣,都在尋找著克敵制勝的辦法。

司馬遠威抓起一顆黑棋子,在棋盤的上方繞了幾圈,最後落了下來道:「立文,你看舅舅這招以靜制動如何?」

王立文苦笑了一下道:「薑到底還是老的辣。舅舅,其實你、我都只不過是一顆棋子而已!」說著王立文拋下了手中的棋子踱到窗邊,入神的望著窗外。

莫南送上來一件狐袍,披在王立文的身上,柔聲的道:「窗口涼意重,多穿一件衣服。」

王立文心裡頓時湧上一種熟悉的感覺,以前蓉嬤嬤也是這樣對他無微不至。

王立文抓住莫南的纖手笑道:「謝謝妳,小南!」

王立文的話音剛落,一朵紅雲飛上了莫南的面頰,她不好意思的低下頭,看來她還是很在意一旁的司馬遠威。

司馬遠威看到兩人的親熱樣,笑道:「立文,看來我也得為你找個舅媽了。」

王立文回過頭來看著司馬遠威道:「舅舅,我們現在可都是在火上烤著呢!一個弄不好就會萬劫不復。」

司馬遠威贊同的點點頭,眉頭緊鎖道:「立文,你是在擔心太子嗎?」

王立文悠然一笑道:「他的底我大概摸的一清二楚了,想必他跟劍隱門的兩次行刺脫不了干係!」

司馬遠威眼神一凝道:「此話怎講?」

「舅舅你想,當今朝中,除了我父皇之外,還有誰能調得動糧草?」

「難道是太子?」

「不錯,父皇不在的時候他就是監國,他以監國的身份下令調動博州的糧食並不困難,只是此事他並沒有跟誰商量過,也沒跟父皇上奏,不知道他這糧食是調到哪裡去了,我相信父皇當時也不知道博州的情況,事後才發現這其中的貓膩,但為了保全太子,他不惜犧牲幾千條人命。」

「太子為何推薦你當這事的主審,他明明跟你是最不合的,他不可能把這把柄落在你手上,他這樣做到底又是為什麼呢?」

「他只是裝個門面上的好人而已,不想落個罵名,先把這苦差推給我,接著派劍隱門殺許原滅口,我原本以為這是絕好的一個報仇機會,但是我發現父皇一直都在袒護他,沒辦法,我才順從了父皇的意思,殺了這幾千人。這些人,可說是太子的罪證。」

「那你遇刺難道跟太子有關?」

「這次行刺,很明顯對方是有了周詳計劃之後才實施的,而且都是劍隱門的人,其實只要把這三件事情結合起來,背後的太子就浮出台面了,只是我目前還不知道劍隱門是不是只跟太子有關,如果還有其他人牽連在內的話,情況就複雜多了。」

王立文轉頭看著沉思的司馬遠威道:「但是我現在最擔心的卻不是太子,眼下這種情況我如果發生什麼意外,我想他是逃不掉干係的,所以我相信他會暫時安靜一段時間,我最擔心的是父皇。」

王立文嘆了口氣又道:「什麼事情都有兩面性,我在殺許原的同時,就已經引起了父皇的警惕,如果他一心袒護太子的話,我想我們的日子也就快到頭了。」

司馬遠威聞言心下大驚,手心也開始出汗,疑慮道:「這點,我們想到一塊去了,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你的父皇,難道我們就坐以待斃嗎?」

王立文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冷冷的道:「亂世即將到來,而博州就是雅特王朝動亂的根本,我們只有在亂世中方能取勝,根據我龍隱門的線報,這一天快要到來了,到時候周圍各國必定會落井下石,天下大亂,舅舅重掌帥印的時機也就來了!」

司馬遠威並未因此言而心喜,他不解道:「立文,雅特王朝現在是危機四伏,難道你真想看到天下百姓生靈塗炭?看著雅特王朝步向滅亡?」

王立文的表情忽然冷了下來,嘴角閃過一絲微笑道:「破而後立,不破當然不立,雅特王朝經過上千年的安穩日子,人們早已經喪失了危機感,居安而不思危,這是一個國家落敗的根本之所在!」


就在雅特王朝危機四伏的同時,在北方的大草原之上,也發生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巨變,胡國皇帝天祐帝忽然暴死在自己的書房,天祐皇帝年僅九歲的幼子登基稱帝,天祐皇帝的親弟弟光陵王哈扎特行監國之職,成為掌握實權的地下皇帝。

光陵王執政第一件要事,便是廢除了以往胡國歷代相傳的八部落酋長會議,奪取八部兵權,學習東方各國,實行中央集權制,但是他這個權是集中在自己的手上,架空了皇帝,北方草原第一個奴隸制的集權國家就此誕生了。

在對外的策略上,他一面開始在龍翔關外集結軍隊,一面派使臣出使雅特王朝,而這位使臣則是光陵王在胡國的心腹大患,天祐帝的長女,長樂公主。

胡人的國書一到雅特朝廷,朝野震驚,上百年來,雅特與胡人幾乎是水火不容,兩國交戰各有勝負,更為重要的是,兩國百姓仇深似海,兩國無數的將士埋骨龍翔關外,胡人坑殺二十萬雅特軍,斬殺嘉平皇帝,雅特盡失關外九州之地的「龍翔之恥」距今也只不過才二十年而已。

這消息就像一顆重磅炸彈,丟在雅特朝野,頓時在百官中引起軒然大波,百官的看法幾乎是兩個極端,無非是主戰派和主和派、主戰派主張一雪「龍翔之恥」,為嘉平皇帝和幾十萬將士報仇;主和派主張先安內再攘外,目前雅特王朝的國勢也沒什麼能力再進行大規模的戰爭。

最後還是建興皇帝乾綱獨斷,下旨取消今冬的科舉,全國進入緊急備戰狀態,同時迎接胡國使者。

建興皇帝的這道聖旨堵住了百官之口,誰也不敢違抗聖旨,只能把不滿的情緒壓在心裡。

而此時的王立文卻絲毫不在意朝中的變化,帶著莫南、莫北還有大笨牛,在京城微服遊玩,這是入冬以來難得的好天氣,雖然是寒風陣陣,不過總算是晴空萬里,陽光明媚,讓人的心情也有種久違的豁然之感。

王立文悠閒的在大街上逛著,一會兒看看那,一會兒看看這,他的神情就像一個孩子看到自己喜歡的玩具一樣,臉上還帶著天真的笑容,看的莫南、莫北莫名其妙。

這是她們第一次看到王立文與世無爭的一面,這與他那所謂的「冷血王」的外號簡直是天壤之別,任誰也不可能把眼前的王立文跟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文王聯繫到一塊,如果莫南、莫北要是知道,王立文自小被鎖在冷宮,這是他第一次逛街的話,就不會那麼奇怪了。

這對姐妹花還注意到路人投來的異樣目光,在這京城大街上忽然出現了這對絕色雙胞胎,人們紛紛在那裡評頭論足,莫南、莫北並沒有理會這些無聊的目光,緊緊的跟在王立文的身後。

大笨牛只顧著吃口袋裡的飯團,他不在乎王立文有什麼區別,他只知道現在要解決肚子問題,自從他進入文王府以後,原本一個月都難得去買米的文王府,現在幾乎天天要去買,那些下人們也議論紛紛,都說文王府圈養了頭豬。

忽然從前方一家酒館門口傳來打罵聲,王立文轉頭望去,只見十多個大漢,正圍成一圈,他們的腳下正躺著一人,被打的嗷嗷直叫,在這些大漢的身邊站滿了看熱鬧的人群,人們對著這些人指指點點小聲議論著。

王立文眉頭一皺,轉頭對大笨牛道:「大力,你去看看怎麼回事。」

這大笨牛自從進入文王府之後,王立文便幫他起了名字,因為他力大無窮又好吃如豬,便叫他朱大力,這大笨牛為了這事也著實興奮了好幾天。

那朱大力一聽,趕緊吞下嘴中的飯團,因為過於慌張差點就噎著了,他傻傻的點點頭道:「俺這就去。」

大力在人群外探頭探腦,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到那被揍之人到底長什麼樣,那些圍毆的大漢打累了,便朝地上那人啐了幾口。

其中一個狠狠的道:「下次吃霸王餐要記得看地方,我這可是全京城最出名的霸王腿,專踢你們這些吃飯不給錢的。」說完這夥人便回了酒館,那些看熱鬧的人,見沒戲可看了便一鬨而散。

大力這才看清楚,地上那人穿著一件破舊青衫,此刻他被打的只剩半條命,在地上痛苦的爬著,不過當大力看到那張浮腫的臉時,立刻就大喊道:「大鍋,是你?」

地上那人便是跟大力有過一面之緣的窮酸書生,他聽到這聲熟悉的「大鍋」,立刻抬起頭來,他驚訝的看著大力,這大力現在的穿戴跟以前截然不同,穿著一身的武士勁服,還帶著點大氣,看他滿面紅光的,應該混的不錯。

窮酸書生再看看自己的慘樣,幾乎都快要哭了,嗚咽著道:「大笨牛,大笨牛!」

大力上前扶起了窮酸書生,關切的問道:「大鍋,你這是怎麼了?」

書生立刻罵道:「還不是因為你這頭笨豬,吃光了我的銀子,陛下又頒旨取消科舉,我的功名夢破碎了,現在連吃飯的錢都沒了,就被人打成這樣了。」

說著書生委屈的摸了摸那張已經快不成人形的臉,他也奇怪自己這副尊容,這大笨牛居然還能認得出。

大力聞言兩眼瞪的老大,一下就站了起來,捏緊拳頭,咬著牙道:「他奶奶的熊,這是哪幫王八羔子,居然敢欺負俺大鍋,看俺不拆了你的店。」說著大力就要往裡衝,卻被身後趕來的王立文叫住了。

「大力,住手!」

王立文與莫南、莫北已經立在了大力的身後,大力看到是王立文,乖乖的站在那裡,不敢輕舉妄動。

莫南上前捏著大力的圓肚皮嬉笑道:「你這隻大笨豬,我立文哥哥好不容易有個清淨,你還敢惹事!」

大力低下了頭,噘著嘴在胸前不斷的掰著手指,王立文看他知錯的樣子心裡就想笑。

那書生看到王立文時,驚訝的一時合不攏嘴,他認得王立文,那天在刑場上,他就特別留意王立文,他第一個念頭就是趕緊下跪,但是他才彎下腰就被一邊的冰美人莫北給阻止了。

王立文上前仔細打量著書生,然後笑道:「走,我們換個好點兒的地方喝上幾杯。」

書生頓感受寵若驚,他一個落魄的書生有什麼本事讓貴為文王的王立文邀請呢?他拱手恭敬的道:「在下葉飛揚,多謝王……王大哥錯愛!」

王立文聽到這聲「大哥」很是高興,便上前抓著他的手道:「既然是大力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必這麼客氣!」

葉飛揚一愣,他這才注意到王立文嘴中的大力就是大笨牛,他不明所以的看著一邊的大力道:「大笨牛,你叫大力?」

大力咧開嘴大笑道:「俺叫大力,是俺主子給俺起的名字,俺現在是文王府的家將!」

書生聞言慚愧的幾乎快要在地上找洞鑽了,當初他是想擺脫大力,沒想到卻成全了他,讓這小子一步登天,成了文王府的家將,而他自己卻落得個要吃白食的下場,這報應來的也未免太快了。

王立文與莫南、莫北在前領路,朝著全京城最豪華的酒館而去,在他的身後,葉飛揚正用一種敬仰的目光望著他,現在葉飛揚可以確定王立文與人們口中那個嗜血的「冷血王」相差甚遠。王立文並沒有因為葉飛揚只是個窮書生而看不起他,也沒有擺出王爺的架子,現在的他平易近人,幾乎跟平常人沒什麼區別!

大力因為可以和葉飛揚重聚而高興不已,眉開眼笑的問道:「大鍋,原來你叫葉飛揚呀!」

葉飛揚被大力的一句話,拉回了思緒,點了點頭道:「你叫大力,那麼姓什麼知道嗎?」

大力撓了撓自己的腦袋,咧著嘴興奮道:「俺主子說了,俺以後姓朱!大鍋,你覺得這個姓好嗎?」

那書生當然明白此豬非彼朱,連忙道:「此乃絕配!」

大力聞言立刻笑開了眼。

「你以後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大鍋?」

「知道了大鍋,俺以後再也不叫你大鍋了,大鍋!」

「……」


翡翠樓,是京城百年的老字號,在飲食界很有名頭,這裡環境幽雅,除了達官貴人之外,不少文人騷客都喜歡在這裡小酌兩杯。

大廳櫃台的後面掛著一個巨大牌匾,上書「客似雲來」,這乃是當年嘉平皇帝登基之前,微服私訪所題,從此以後這家老店的名氣更是水漲船高,酒客絡繹不絕。

翡翠樓的二樓是雅座包間,這裡的環境比起外面可是清靜的多,王立文正是聽說這點才要來此,推開雅座邊上的窗戶,便可以看見京城第一紅樓「翡翠閣」。

這翡翠閣和翡翠樓都是京城第一富商黃塒的家產,據說這黃塒跟官場上的關係也是非同一般,自古官商勾結,有錢能使鬼推磨,是不變的定律。

看著翡翠閣上的姑娘們不斷朝王立文拋媚眼,莫南一下就把窗戶關了起來,小嘴翹的老高,滿臉的不高興。

王立文搖了搖頭,心中暗自叫苦,出門帶了只醋罈子,那莫北則是跟個沒事兒人一樣,自顧自的喝著茶。

葉飛揚好像看出點什麼,便貼在大力的耳邊嘀咕著,大力聽後便一個勁的在葉飛揚的耳邊小聲解釋,眼角的餘光還看著莫南,聽的葉飛揚連連點頭。

莫南好像感覺到不對勁,一個茶杯就朝大力飛了過去,嘴上不饒人道:「死笨豬,你在胡說什麼?」

大力趕忙站起來,擺晃著大頭,一臉無辜的道:「莫大小姐,俺可沒說妳跟主子之間的事兒,俺也沒說妳的脾氣像辣椒。」

莫南越聽越氣,一跺腳,拉著王立文的手道:「立文哥哥,死豬頭欺負我,我不要嘛!」

王立文一下就把莫南抱在懷裡,笑道:「誰那麼大膽,竟然敢惹我們莫大小姐不開心啊!」

莫南聞言噗嗤一笑,在王立文的懷裡作小鳥依人狀,嬉笑道:「立文哥哥,你要罰大力一天不許吃飯!」說完朝大力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大力聽到這話頓時急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叫他幹什麼都可以,就是不能不讓他吃飯,這簡直比殺了他還要痛苦,他把求助的目光落在葉飛揚的身上,葉飛揚臉上的浮腫此刻已經好多了,多少也回復了點俊氣。

葉飛揚站起身來,恭敬的作了個揖,岔開話題道:「王爺,在下還沒謝過王爺邀請之恩呢!」

王立文笑著擺擺手道:「這裡沒什麼外人,無須這麼多禮。」

王立文上下打量了葉飛揚幾眼道:「看你這身打扮,想必是來京城趕考的吧?」

葉飛揚苦笑道:「在下正是本屆的考生,王爺也肯定知道,因為胡人的關係,陛下已經下旨暫停科舉了。」

王立文點了點頭道:「飛揚兄弟,不要灰心,他日你定可以得償所願。」王立文一個稱呼上的轉變立刻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葉飛揚兩眼一黯,嘆了口氣道:「王爺有所不知,在下全家都是從關外的九州之地逃難到關內,深知這胡人之害,胡人不滅,雅特王朝終不得安寧。」

王立文雙眼一亮問道:「這麼說,你對胡人很是瞭解了?」

葉飛揚疑惑的點了點頭,那王立文直問道:「依你看,我雅特的軍隊和胡人比起來,到底如何?」

葉飛揚的臉上明顯的帶著顧忌之色,只聽他道:「王爺,真的要在下實話實說嗎?」

王立文笑著點頭道:「當然!」

葉飛揚喝了一口茶道:「胡人自小就在馬背上長大,所以騎術很是精湛,特別是胡人的騎兵,胡人被稱為馬背上的民族並非虛名,胡人都是身穿短衣、長褲,作戰時騎在馬上,動作十分靈活方便,開弓射箭,運用自如,往來奔跑,迅速敏捷,而雅特王朝雖然武器比胡人精良,但多為步兵和兵車混合編製,加上雅特將士都身穿長袍,甲冑笨重,騎馬很不方便,因此,在交戰中常常處於不利地位。」

王立文大有深意的看著葉飛揚,稱讚道:「飛揚兄弟一眼就看出了雅特王朝在歷次戰爭中的弊病,實在令人佩服。」然後眼神一凝,道:「不知道飛揚兄弟可有什麼良策?」

葉飛揚見王立文賞識自己,更是口若懸河的道:「依在下愚見,對付胡人目前只有兩個辦法可行,一是以胡制胡,現在胡人表面上團結,但是在下猜想,自胡人天祐皇帝駕崩以後,順王哈吉忽然失掉皇位,幼帝登基,光陵王攝政並廢除八部聯盟會議以後,他們的內部也是矛盾重重,若施計挑撥便會分崩離析,加速他們內部分化,就可以兵不血刃的解決胡人的威脅。」

王立文不住的點頭,陷入沉思。

葉飛揚繼續道:「剛才是從內部分化,現在說的是外部進攻,我們可以針對胡人騎兵的特點,改革雅特王朝的騎兵,取長補短,遏制胡騎的優點,讓他們無用武之地,那胡人則必敗無疑!」

王立文不由的拍桌而起,豎起大拇指直叫道:「好!好!果然好辦法,以胡制胡,取長補短,都是目前雅特王朝軍隊必須做的首要之事,飛揚兄弟真乃將帥之才也!」

葉飛揚本來應該高興才是,但是他卻無奈的搖了搖頭,坐下來道:「不過雅特王朝的軍隊目前體制臃腫,當權者又毫無進取之心,再者,這兩個辦法無一不是非常手段,如果沒有個辦事雷厲風行之人,恐怕也很難成功。」

這葉飛揚正是說出了雅特王朝目前的政治弊病所在,跟王立文提過的破而後立有異曲同工之處,王立文不由的皺起眉頭,坐了下來,他是在思索著目前整個朝局,結合自己的看法。

接著王立文忽然笑了起來,點了點頭,對葉飛揚道:「機會已經來了!目前就有個大好機會!」

葉飛揚狐疑的望著王立文,莫南與莫北也是半懂不懂,大力就跟聽天書似的,恨不得鑽到桌子底下去,因為他越聽越感頭大。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異響,好似是有什麼人在打鬥。


第三章 ∼酒逢知己∼ 加入書籤
門外的叫罵聲頓起:「打死胡狗,殺了他們!」

王立文聽到這聲音,眼神驟然一凝,拿著茶杯若有所思,葉飛揚雙手擰起了拳頭,雙眼中滿是仇恨之火,恨的直咬牙。

門外打鬥之聲也越來越近,王立文所在包間的大門忽然倒了下來,門板上還躺了個大漢,這大漢的身上有多處刀傷。

接著從門外閃進來幾個手拿彎刀,頭戴氈帽,衣身緊窄,左衽,下著縵襠長褲和高統靴的大漢,從這些人的打扮不難看出他們的身份,正是關外的胡人。

其中一個胡人舉刀指著王立文,惡狠狠的道:「你跟他們是一夥的嗎?」

王立文絲毫不為來人的無禮而動怒,只是自顧的喝著酒,很是悠閒自在,大力卻立刻狂吼道:「放肆!」

說完大力肩膀一放,頭一低,一個急衝就把那幾個胡人給撞了出去,大力還不忘在門口喊道:「下次要是還敢拿著刀指著俺主子的話,可沒這麼好運氣了。」

這大力才剛轉身,門口之處又多出幾個胡人,這次他們並沒有無禮之舉,全都乖乖的在門口站成兩排,還低著頭。

這時一個全身青衫,標準雅特書生打扮,手拿折扇的少年出現在眾人的眼前,少年五官如刀削一般輪廓分明,身高也有七尺,可以說是相貌堂堂,風度翩翩,整體看上去,他身上似乎散發著一種貴冑之氣。

少年對著王立文作了一個揖,笑道:「在下的幾個家奴冒犯了各位,還請多包涵。」

王立文這才發現這人說話聲音很細,身上還帶著濃濃的胭脂味。

王立文站了起來,擺了擺手道:「這位兄弟客氣,相請不如偶遇,一起坐下來喝幾杯如何?」

少年笑道:「小弟正有此意!」

說完他便對身後的胡人道:「去拿幾壺好酒來,我要與這位兄弟喝個痛快!」

那胡人好像很怕這少年似的,趕緊領命而去。

葉飛揚看這少年書生與胡人為伍,心中已經給這少年按上了一個「賣國賊」的名頭,葉飛揚笑道:「不知道這位小兄弟家住雅特何方?」

少年聞言卻道:「兄台誤會了,其實我乃北方天京人氏。」

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這天京本是關外九州之一,名為天州,自從二十年前胡人奪得九州之後,便遷都天州,改名為天京。通常說自己是天州人的,基本上都是雅特的遺民,而說自己是天京人的,就肯定是胡人了。

葉飛揚用略帶嘲笑的口吻道:「怎麼?難道你們胡人也喜歡學我雅特天朝舞文弄墨不成嗎?」

少年並沒有生氣,只是謙虛道:「小弟自小就很崇尚貴國的文化,誰不知道,東方文化可是享譽整個神州大陸,小弟也只是得窺冰山一角而已。」

這點倒是葉飛揚這些讀書人的驕傲,葉飛揚瞇起了眼笑道:「我泱泱天朝的文化,並不是人人都能學到,懂得的!」

少年雙手抱拳道:「這位大哥所言甚是,以後還請你多多指教。」

葉飛揚被眼前的少年弄的一時沒了脾氣。

王立文將這兩人的話全聽在耳朵裡,笑道:「外面天寒地凍的,在這小樓之上熱一壺酒,欣賞窗外的冬景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少年一聽這話,立刻來了精神,斟上一杯酒道:「對酒當歌,人生幾何?這位大哥,小弟敬你一杯。」

王立文舉起剛斟上的酒一飲而盡,然後轉頭望向窗外,外面又下起了細細雨雪,大街上沉寂一片,這天氣就跟孩子的臉一樣,說變就變。

王立文詩興大發,吟道:「不因寒雨生愁慮,卻為虛名人老蒼;大地朦朧昏罩霧,長空慘淡暗無光。」

葉飛揚也站了起來,接道:「濃雲久看生癡想,薄紙狂書哭斷腸。」

少年搖著手中之扇,介面道:「千古冬詩皆記作,這般心事水滄滄。」

三人對望一眼之後,便哈哈大笑了起來,這三人的笑聲之中都帶著一絲失落,王立文也難得碰上幾個知己,便笑道:「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們再乾!」三人一飲而盡。

王立文看著外面的冬色,忽然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道:「我們以冬為題,譜歌一首如何?」

眾人立刻躍躍欲試,誰都不想落人後,莫南、莫北也拍手叫好,只有大力躲在一邊,邊吃著飯團,邊像看怪物似的看著眼前幾人。

王立文拿出腰間之簫,奏起輕柔幽怨的簫聲,少年也從袖口拿出一把羌笛,這是北方人放牧之時常用的樂器,所奏之音就跟草原上的民族一樣豪野奔放,葉飛揚只有拿起一雙筷子,對著幾個酒杯輕敲附和著。

葉飛揚歌性大發,唱道:「七宿乘運曜,三星與時滅,履霜冰彌堅,積寒風愈切,繁雲起重陰,回飆流輕雪,園林粲斐皓,庭除秀皎潔,墀瑣有凝污,逵衢無通轍。」

莫南、莫北翩翩起舞,不甘寂寞的融入到這片歌海美曲中。

一時之間,周圍所有的聲音都靜寂了下來,就連對面的翡翠閣也悄然無聲,人們靜靜的聆聽這天籟之音,陶醉在歌曲之中,對面的紅樓姑娘們也忘了招攬生意,入神的傾聽著。

一曲終了,幾人開懷大笑,王立文的笑聲中卻有說不盡的憂傷,葉飛揚卻帶著無盡的失落,而少年卻是滿懷的幽怨。

王立文難得可以如此盡興,暫離爾虞我詐的權力鬥爭,他作揖問少年道:「不知道小兄弟高姓大名?」

少年卻悠然笑道:「相逢何必曾相識,你我都只是失意之人,有緣自會相見!」

說完他朝眾人恭敬的彎了一下腰道:「天色不早,小弟晚上還另有要事,就此告辭。」

臨走前他深深的看了王立文一眼,那一眼卻令王立文有種心跳的感覺,王立文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望著少年背影,他有一個想法,希望可以永遠和他待在一起,不再理會所有煩心之事……


是夜,建興皇帝連夜下詔,宣王立文御書房見駕,這是自從上次刑部大牢一別之後,建興皇帝第一次召見王立文,這使王立文感覺到一點點突然,匆匆穿上朝服便出了文王府。

他這次沒有坐轎子,而是徒步而行,身邊除了幾個親兵之外便再沒有其他人,但是在他的周圍卻能感覺到若隱若現的幾個氣息。

他踏著冰雪,邁著沉重的腳步,前路漫漫,王立文一時好像迷失了方向一般,陣陣寒風襲來,他搖了搖頭,望著身上那件厚厚的狐袍,王立文的心中泛起一絲溫暖,這是莫南、莫北在他臨行前特地給他披上的。

忽然王立文抬頭望著沉默的蒼穹的笑道:「謝謝妳們!」

他周圍的那幾道氣息忽然頓了一下,接著只聽一個清脆的女聲道:「你知道我們也跟著你?」

王立文搖了搖頭道:「妳身上的辣椒味,怎麼可能逃得過我的鼻子。」

接著他大聲的喊道:「大家都辛苦了!」

幾個聲音同時傳來道:「門主便是我們存在的價值!」

聽到這話王立文的臉上浮起了發自內心的微笑,他感覺到自己並不孤獨,至少還有莫南、莫北、四大龍衛,他的舅舅以及大力,還有剛剛被請入府的葉飛揚這些人在支撐著他。

雅特皇宮依舊是那麼的莊嚴,那麼的肅穆,在朱雀門外,那裡除了守門的侍衛之外,還有幾個太監在那裡掌著燈,這些太監是專門奉旨在那裡恭候王立文的,他們手上拿著更籌,這是深宮大內用來在晚上計時用的竹籤。

那幾個太監大老遠就看到了王立文,立刻迎了上去,其中一個面帶諂笑,點頭哈腰的道:「王爺,陛下要奴才等在此為您引路。」

王立文點了點頭,那厚重的朱雀大門轟然而開,王立文身邊的親兵則被侍衛攔了下來,王立文的臉上帶著一絲顧忌,狐疑的看著那幾個太監,按理說,這不多的幾個親兵是可以過朱雀門的。

太監看出了王立文的顧慮,賠笑道:「王爺,這都是陛下的吩咐,您請吧!」

王立文感覺到有那麼點不對勁,但是皇命不可違,就算是龍潭虎穴他也得闖,他剛入朱雀門,太監們便把宮門關了起來,王立文此刻才真正體會到那句「一入宮門深似海」。

夜晚的皇宮靜寂的讓人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還帶著一種陰森之氣,王立文雖然自小長在宮中,但也只限於後宮的一角而已,對皇宮的規模並沒太在意,不過從今天這怎麼過都過不完的門檻來看,這雅特皇宮的確可以算是城中之城。

過了層層疊疊的宮殿大門,太監們帶著王立文穿過了議政殿,順著走廊轉了數道彎口,終於在一道大門前停下,這裡四周都是鐵甲林立,恐怕連隻蒼蠅也別想飛進來。

那太監在門口清了清喉嚨喊道:「陛下,文王奉旨覲見!」

大門應聲開了條門縫,太監總管小德子探出了身,那領路的太監看到這小德子,馬上哈著腰賠笑道:「總管大人,小的在這有禮了。」

小德子趕緊把食指豎在嘴邊「噓」了一聲,然後狠狠的拍了一把那領路太監的頭,小聲的道:「你不想活命啦,這麼大聲!」

小德子教訓完小太監,便瞇起了眼,在王立文面前半跪道:「王爺,陛下在裡面等著您呢!」

王立文用試探的口吻道:「不知道父皇深夜召見,所為何事?」

小德子一臉的為難,最後小聲的在王立文的耳邊道:「王爺,不是奴才不說,實在是奴才不知道陛下的心思,您進去不就知道了嗎?」

最後小德子還不忘在王立文的耳邊加一句道:「還請王爺小心回話。」

這小德子是話中有話,誰都知道這小德子是建興皇帝肚子裡的蛔蟲,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建興皇帝找王立文來的原因呢!他分明是在搪塞而已,只是他最後的那句話,卻很值得王立文在心中推敲。

王立文的心中隱約感覺到一點不祥,跟著小德子進了御書房,只見這書房裡還站了幾個人,分別是太子王立仁、信王王立信、德王王立德以及賢王王立賢、明王王立明,還有張老以及侍衛總管楊群和幾位當朝大員。

建興皇帝正端坐在九龍椅上,他的手上拿著幾本奏摺,他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王立文,便沒再理會他,態度很是冷淡。

王立文跪伏在地高喊道:「兒臣參見父皇!」

建興皇帝頭也不抬的道:「來啦,起來吧!」

王立文對建興皇帝的態度並不奇怪,畢竟這麼多年來這兩人的關係已經形同陌路,沒有親情,有的只是仇恨,他們只是有個父子的虛名而已,王立文看到建興皇帝之時,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王立文站到了賢王的身邊,只見對面的張老給王立文使了個眼色,王立文心中明白這次來,恐怕是沒什麼好事,而太子的臉上卻頗有得意之色,信王等人卻是異常的冷漠,眼神中還帶著點同情,王立文感覺到好像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


第四章 ∼驛館再會∼ 加入書籤
建興皇帝在眾人的身上掃視了一圈,然後把那本奏摺往地上一扔,冷冷的道:「這是剛收到的八百里加急,立文,你拿去看看。」說完這話,他的臉色一下蒼白了許多。

王立文疑惑的撿起地上的奏摺,懷著忐忑的心情在奏摺上掃看了一下,王立文頓時臉色數變,他抬著頭望著建興皇帝,詫異的道:「這,父皇,司馬將軍二十年來在關外所建立的成果,一夜之間就全沒了?豐州三十六堡盡失?」

司馬遠威在這二十年來,在龍翔關外建立以豐州為首的三十六個寨堡,是抵擋胡人的第一道防線,這也是為了緩解後方龍翔關的壓力,豐州被圍,也就是說胡人的鐵騎已經蕩平了所有的寨堡。

建興皇帝一下靠在了九龍椅上,閉著眼點了點頭,緩緩的道:「昨天胡人突然侵犯我朝邊境,那劉哲嚇的關閉城門不敢出戰,遣人去龍翔關內調援兵,不料,那哈扎特早已經在豐州附近布下埋伏,援軍剛到就陷入包圍圈,死傷甚多,緊接著,那哈扎特一面包圍豐州,一面蕩平了豐州城外數十個邊防寨堡,豐州也是指日可破,這一仗,我朝大敗,恐怕從此會陷入被動的局面。」

王立文心中一凜,這司馬遠威在關外最大的成功,就是扭轉了局勢,化被動為主動,沒想到這劉哲過去還沒多久,這優勢就蕩然無存了。

忽然王立文的眼中一亮,上奏道:「父皇,那胡人公主不是已經進京城了嗎?在這個節骨眼上,那胡人為何還敢出兵犯境?」

建興皇帝瞥了一眼王立文道:「看來你跟這位公主也很熟吧?」

王立文聞言一臉的驚愕,忙道:「父皇,兒臣可從來沒有見過這位公主。」

建興皇帝拿起一本奏摺扔在王立文的身前,冷冷的道:「你自己看看吧!」

王立文撿起一看,臉色大變,撲通一聲跪地道:「父皇,兒臣當時並不知道她是胡人公主,兒臣也只是跟她喝了幾杯酒而已。」

奏摺之上,把翡翠樓的一切都寫的清清楚楚,而他所認識的那個少年,正是女扮男裝的胡人長樂公主,王立文心中同時有個想法,那就是自己的行蹤全在建興皇帝的掌控之內。

建興皇帝走下了龍椅,踱到王立文的身前,他的神情好像是在思想鬥爭,他看了看眾人,然後對小德子道:「去,賜酒!」

眾人聞言均是一驚,這擺明了是賜死,而且就算王立文真有通敵,到底是他的兒子,也可以免死,而且對目前的王立文而言,這樣做對他又有什麼好處呢?看來這建興皇帝大有借題發揮的意思,只有太子就跟個沒事兒人一樣。

小德子趕忙去端來一杯酒來,而王立文的心卻涼了半截。

張老眼見如此,也只有厚著老臉跪地道:「陛下,現在還沒有真憑實據,如果單看王爺與那胡人公主見過一面就定罪,恐怕會引起朝中非議。」

信王目前在朝中的勢力也很難與太子鬥,如果失去了王立文,對他來說卻也不是一件好事,想到這兒,他朝德王等人使了個眼色,幾人會意以後全都跪了下來,太子也逼不得已的跪下做表面功夫,一時間御書房中所有的人都跪了下來。

王立文微微抬起頭,冷眼看了建興皇帝一眼。

建興皇帝卻笑道:「如果你的確毫無二心,就把這酒喝了,朕就相信你跟胡人並無瓜葛。」多疑的建興皇帝是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的。

王立文輕輕一笑,站起身來,端起酒,眼盯著建興皇帝,不顧張老再三使眼色,一飲而盡。

王立文盯著建興皇帝之時,建興皇帝感覺到渾身上下涼颼颼的,眼前的這個皇子雙眼中充滿了怨恨,他一時自覺慚愧,這一切都是他自己逼出來的,建興皇帝再一次表現出他人性的一面。

建興皇帝扶起了王立文道:「很好,敢喝這杯酒,朕就相信你是無辜的,不過一個連死都不怕的人,他本身也是最可怕的。」說到後來,他加重了語氣。

眾人這才明白建興皇帝是在試探他而已,不由的都鬆了一口氣,太子王立仁的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悅。

王立文現在的心情是出奇的平靜,就好像波瀾不驚的湖水一般,他略帶微笑道:「父皇,兒臣已經是一個死過一回的人了,以後當然會夾著尾巴做人,這輩子能安穩做個王爺,也是兒臣的福氣。」

建興皇帝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他拍了拍王立文的肩膀,輕聲道:「孩子!如果有下輩子,父皇一定補償你,希望你不要怪父皇心狠!」

王立文嘴角一陣抽動,彎著腰道:「父皇的訓示,兒臣銘記於心,兒臣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安穩的過完剩下的日子,比起各位兄長,兒臣自覺慚愧,當然不敢與日月爭長短。」說到後來,他的目光就沒離開過太子。

建興皇帝開懷大笑,點頭道:「孩子,你能明白其中的道理,朕也甚是安慰,現在你立刻帶兵包圍驛館,把那胡人公主接到文王府去,嚴密監視,如果有什麼差錯,朕也幫不了你了。」說完他回到了龍椅,朝眾人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眾人剛走到門口,卻傳來建興皇帝蒼老的聲音:「立仁,你留下!」

信王他們聽到這句話,不由的眉頭一皺,懷著不安的心情走出了御書房。

在御書房的門口,信王拉著王立文,關懷的道:「十八弟受驚了。」

王立文搖了搖頭道:「五哥,現在就算我想幫你,也沒那個本事了,小弟猜想,五哥和各位哥哥以後恐怕躲我都來不及了吧?」

這王立文現在的情況,誰的心裡都明白,當然能躲就躲,誰也不想惹禍上身,只是信王沒想到王立文居然如此坦白,一時臉上還有點尷尬。

王立文沒再理會眾人,便自顧的離開了眾人的視線,張老左右疑慮的看了一下,然後便追了上去,王立文對張老還是有一份感激之心的,便笑道:「張老,你難道不怕惹下麻煩嗎?」

張老老臉一笑,輕聲道:「王爺,你要明白太子當年在陛下登基之時,可是立下大功的,而且他母后的娘家也不是一般的人物,他可是執掌西面數十萬大軍的『震國公』南宮雲的外孫,萬一有變,那可是無法設想的結果。所以這雅特王朝遲早也是他的,陛下也曾經試探過老臣,老臣當然是擁護太子,這正合他的心意,還有別的事,你可以去問你的舅舅,在這個時候他不應該再瞞你了。」

張老一口氣說完,便趕緊走了,剩下呆呆的王立文,看來他對王立文也開始避諱了,現在的王立文可真是孤王一個了,他心中不免開始猜測張老的話中之意,他這後半段的話,值得仔細去推敲推敲。


而此時的御書房中除了太子和建興皇帝之外便再無他人,太子急忙上前道:「父皇,你為何不趁機殺了他,以除後患。」

建興皇帝瞥了一眼太子道:「這帝位遲早都是你的,你又何苦非要置他於死地呢?怎麼說你們之間也有兄弟的名分。」

太子陰沉著臉道:「父皇,你難道沒有發現他和以前不同了嗎?兒臣聽說龍隱門正在暗助他,而且他很有可能是龍隱門的當代門主,不除的話,後患無窮。」

建興皇帝嘆了口氣道:「朕自有辦法處置他,只是你以後別再招惹他,他都是你我逼出來的。」

太子咬著牙道:「這只能怪他的母親。」

建興皇帝忽然拍案而起,怒喝道:「你給我住口,不許再說下去。」

太子的眼中也閃過一絲怒意,喊道:「父皇,他到底是不是你的兒子還是個問題,現在不殺了他,恐怕以後就沒機會了。」

建興皇帝一下就癱在龍椅上,無奈的道:「你先下去吧!朕自有辦法解決。」

太子沒辦法,低著頭出了御書房,不過他臨走之時,看建興皇帝的目光中卻帶著一絲冷冷的殺意。

而此刻,建興皇帝自顧著道:「絕劍先生,你都看到了吧?」

在龍椅後面,忽然黑影一現,只見一個五十出頭,白面微鬚,吊眉小眼,透著狡黠之氣的黑衣人,跪在了建興皇帝的面前。

這黑衣人便是建興皇帝口中的絕劍,劍隱二老之一,他陰沉著臉道:「陛下,如果這王立文果真是龍隱門的人,應該及早除去,當斷不斷,必受其亂,而且剛才我隱約感覺到在門外有幾道強勁的氣息,很可能是龍隱門的隱衛在跟著他。」

建興皇帝狐疑的看著絕劍,許久,他嘆了口氣道:「這苦命的孩子,看來留他不得,如果讓他知道二十年前……」建興皇帝說到這兒,眼神黠了一下。

絕劍看出建興皇帝的疑慮,便道:「陛下無須多慮,當年的事,知道的人已經沒幾個活著,只是司馬遠威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不如……」說到這兒,絕劍的手在脖子上抹了一下,雙眼殺機畢露。

建興皇帝聞言,雙眼中也泛著殺機,冷冷道:「現在還不行,時機沒到,胡人再次犯我邊境,能與胡人抗衡,非司馬遠威莫屬,畢竟他們鬥了也有二十年了,知道他們的底子。」

絕劍心中一凜道:「難道陛下要重新起用司馬遠威?」

建興皇帝微微點頭道:「不錯,如果讓胡人過了龍翔關,那將是一馬平川的王朝腹地,京城也就難保了,為了大局著想,不得不這麼做,只是朕沒想到那哈扎特居然不信守諾言。」

絕劍目光一凝道:「陛下,他只是想借你之手除去長樂公主罷了,既然他違約在先,我們何不把這個麻煩給他送回去呢?」

建興皇帝聞言點了點頭道:「朕跟他二十多年前的盟約,看來已經不存在了,朕就把這份禮物還給他,看來他的日子過的未免也太舒適了。」

說完兩人對視半天,忽然仰天大笑起來。


而此刻的王立文正騎著馬,帶兵趕往京城的驛館。

他的心情是極為沉重的,沒想到跟長樂公主翡翠樓一別之後,居然會立刻兵戎相見,這是他極不願意看到的,想起彼此之間第一次的見面,王立文的心裡還有一絲的牽掛。

恍惚之間,他已經來到了驛館之前,這時,天空中開始落下飄零細雪,北風的氣焰更加囂張,將士們手中的火把也隨著風向搖擺不定,風攪著雪,雪裹著風,這是暴風雪來臨前的預兆。

一個將士探出身來,恭敬的道:「王爺,驛館已到,請王爺指示!」

王立文一愣,然後單手一揮,將士們立刻將驛館圍了個水洩不通,那驛館裡面的胡人見狀立刻拔出彎刀,與雅特將士對峙著,但是很明顯,光是看雅特將士在人數上的優勢,他們的反抗也是多餘的。

胡人被雅特將士們團團的圍住,堵在驛館的門口。

這時從驛館內匆匆跑出一個黃衣侍女,侍女看了看門外緊張的氣氛,最後她把目光落在騎馬的王立文身上,微笑著俯了俯身子道:「我們家公主有請大人。」

王立文一愣,看了看左右,便對眾人道:「你們在此等著本王,沒有本王的命令,不准輕舉妄動。」說完翻身下馬,跟著黃衣侍女步入驛館內。

這個驛館的環境還算幽雅,小橋流水,加上滿天的雪花,一派詩情畫意,雖然時值深冬,不過卻能聞到淡淡的花香之味,在這個季節已經很難得了,可見這驛館的主人也是性情中人。

順著石青小道,王立文在黃衣侍女的引路之下,步入驛館中並不算寬敞的大堂,這大堂裡除了正中央一個身穿胡服的少女之外再無他人,少女背對著王立文,正在欣賞堂上所掛的一幅山水畫。

胡人女裝的特徵就是翻領、對巾、窄袖、錦邊,在她們的腰間都繫有一條革帶,革帶上還有北方遊牧民族特有的裝飾品,除此之外還有一把彎刀,胡人以武立國,所以胡人自小便有一把隨身的彎刀,他們把刀看的比生命還要重。

那黃衣侍女在那胡人少女的面前恭敬的俯了俯身子道:「公主,已經把人帶來了!」

這位少女便是天祐皇帝的長女「長樂公主」,長樂公主點了點頭,然後示意那侍女退下,整個驛館的大堂上,現在就只剩下王立文與長樂公主兩人。

半晌,長樂公主打破了沉默,頭也不回的道:「請問你在雅特官居何職?」

她的聲音王立文很熟悉,雖然在翡翠樓,長樂公主有意用假音,但是卻無法掩蓋她那清脆的本音。

當時王立文還很疑惑,一個少年的身上怎麼會有胭脂香?但是今天親臨這滿室飄散著胭脂香和花香的大堂就不難明白了,而她的聲音這次聽起來更帶著一種磁性,音如天籟。

王立文悠然笑道:「在下王立文,建興皇帝第十八子,文王!」

長樂公主聞言嬌軀一震,這個聲音她也很熟悉,這是曾經一度讓她迷惑的聲音,長樂公主慢慢的轉過頭來。


第五章 ∼長樂公主∼ 加入書籤
這一回頭,王立文頓時驚呆了。那如雲的秀髮,芙蓉般的玉臉,一雙深泓似的黑色妙目顧盼生輝,瑤鼻櫻唇,身段婀娜,美的讓人覺得一點都不真實,彷彿是從畫中走出來一樣。她既有雅特人的大家閨秀之氣,又帶點北方胡人的豪野,跟在翡翠樓看到時完全是兩個樣。

長樂公主也是呆呆的望著王立文,她想不到,在翡翠樓匆匆一見的人,居然會是雅特王朝的文王。這個忽然的轉變,讓她一時也無法接受,就好像恍如隔世一般。

兩人對視許久,長樂公主還是略帶疑惑的道:「是你?」

王立文回過神來,無奈的笑道:「時勢弄人,沒想到我們彼此之間已然成了敵人。」

長樂公主美目半掩,黯然道:「沒想到,我們會以這種方式再見。」

王立文走到她的身前,看著那幅山水畫道:「妳看,江山這般多嬌,天下英雄無不為它瘋狂,為它折腰,我們或許也是吧!」

長樂公主也轉身看著畫,笑道:「這天下本是能者居之,誰都想逐鹿天下,只是這鹿死誰手,還是個未知之數。」胡人跟雅特上百年來的恩怨就已經決定了兩人的立場。

王立文嘆道:「真希望我們能像在翡翠樓一樣,縱情高歌,管他這是誰的天下。」

長樂公主嫣然一笑道:「王爺,想必你跟我一樣都是失意之人,也許我們只是同病相憐吧!兩個失意之人走到一起,才會有知己的感覺。」

王立文呆呆的看著長樂公主,她的這一笑足可以傾其人、傾其城、傾其國,王立文好半天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尷尬的笑道:「我們今天不談國事好嗎?」

長樂公主會意的笑道:「那我們只談風花雪月如何?」

王立文看著畫中的松樹,感嘆道:「我對松樹懷有敬畏之心,不自今日始。自古以來,多少人就歌頌過它,讚美過它,把它作為崇高品德的象徵。」

長樂公主點點頭道:「無論它的處境多麼的惡劣,它都能茁壯成長,生命力之強的確少有。」

王立文轉身看著門外的飛雪吟道:「地聳蒼龍勢抱雲,天教青共眾材分;孤標百尺雪中見,長嘯一聲風裡聞。」

「桃李傍地真是佞,籐羅攀爾亦非群;平生相愛應相識,誰道修篁勝此君!」

長樂公主接了下去,最後王立文拍著手道:「妙!妙!實在是妙!這是我最喜歡的一首詩,沒想到公主也是一樣。」

長樂公主不以為然的笑道:「我們北方大都是苦寒之地,在那萬里冰封的白色世界裡,只有松能傲然挺拔,所以我對松也是特別鍾情,這些詩句當然也銘記於心。」

王立文入神的聽著,半天他才道:「青松正直不畏艱辛,固然可敬,不過在這黑暗的世界裡,人心叵測,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過於正直,肯定被人吃的連骨頭都不剩,在這個世界要想活下去,就一定要比別人狠、比別人冷、不擇手段,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說到最後王立文的眼中殺機畢露,話語之中帶著滿腔的怨恨。

長樂公主看著王立文之時,心中泛起一絲寒意,冷冷的道:「所以,你今天是來殺我的?」

王立文一笑道:「公主請別……」

「可以叫我的名字嗎?塔笛娜,也可以叫我李娜!」長樂公主迷惘的望著王立文,忽然就說了這句話。

王立文虎軀一震,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但是他心中有一個聲音在不斷的提醒他,長樂是胡人的公主,敵對的立場始終無法改變。

在天下霸業面前什麼都得讓路,絕情、絕愛、絕義,她不同於莫南、莫北,甚至可以說在將來的某一天,可能會與她正面交鋒。

王立文有點不敢看長樂的雙眼,撇過頭去,苦笑道:「公主,請自重,邦國禮儀不可廢,妳也可以叫我文王。」

長樂聞言,心中泛起一陣酸意直衝瑤鼻,她自己並不知道為什麼會說這個話,這跟她的性格是不符合的,自從在翡翠樓一別之後,長樂就很想再見到王立文,很想,很想。

但是,她不知道,王立文在說這話的時候,心中也是隱隱作痛,今天兩個人之間身份上微妙的變化,讓他們心中都產生了一個念頭:如果,翡翠樓一別後從此都不再見面,那該多好啊!

長樂一直緊盯著王立文,而王立文卻不敢看她。他看不到,此刻長樂的眼中蒙上了一層水霧,兩個人雖然只是第二次見面,但是在這世界上有一種感覺,那種感覺叫做「一見鍾情」,兩人彼此之間的惺惺相惜,把他們的心拉的很近,但是一下子又變的模糊不清,好像是近在眼前,卻又是那麼的遙不可及。

王立文走到大堂門口,仰頭望著沉寂的蒼穹,攤開手掌,看著飛雪緩緩的落下,慢慢的在手心上融化,驀地道:「造化弄人,各安天命吧!」

說完他徑直朝驛館門口走去,留下近乎失神的長樂。

門口傳來王立文的喊聲:「有請公主移駕文王府。」

話音剛落,一大隊雅特士兵們衝了進來,立在長樂的身邊,長樂看了看身邊的雅特士兵,整理一下煩亂的思緒,猛吸了一口氣,便隨著士兵們出了驛館,從此開始了她跟王立文之間,數不清理還亂的恩怨糾纏,國仇與愛情雙重煎熬,他們又該是何去何從?


今夜是王立文的惡夢,他前腳剛把長樂請進文王府,後腳楊群帶著驃騎營的士兵,把文王府圍了起來,一時之間,文王府之外是燈火通明、鐵甲林立,文王府內的氣氛一下緊張起來,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殺機。

大力帶著幾個王府親兵正把守著大門口,用他手上兩把閃著寒光的大板斧告訴來人,文王府的人可不是好欺負的。

那馬上的楊群眉頭一皺,高喊道:「陛下有旨,誰要是膽敢反抗,以謀逆罪論處,格殺勿論!」

王立文的聲音從大力的背後傳來:「楊督統,好大的官威呀!看來本王現在已經不被你放在眼裡了吧?」

話音一落,王立文便出現在眾人的眼前,身穿高貴文王朝服的王立文站在那裡,給驃騎營的士兵一種無形的壓力,更主要的是王立文的話,帶給了他們無法抗拒的威懾。

楊群趕忙下了馬,跑到王立文面前,半跪道:「下官驃騎營督統楊群參見王爺。」

王立文冷冷的看著楊群,王立文的目光猶如兩把銳利的寒劍刺在楊群的身上,就好像把楊群看穿了一樣,楊群的臉上不由自主的開始冒出冷汗,他感覺到在王立文的身邊忽然多出了幾道強勁的氣息,這些人的功力之深實屬少見,顯然不是他所能抗衡的。

這楊群定了定神,慌忙道:「王爺請恕罪,下官也是奉旨行事。」

王立文冷冷的道:「聖旨呢?」

楊群急忙從懷裡拿出一本黃色上諭,彎著腰遞了上去,恭敬的道:「陛下有旨,賞賜安邊府為王爺的封地,世襲罔替,並讓王爺明日起程,護送長樂公主返回胡國,以後沒有……」

王立文接過了上諭,看著楊群一臉的顧慮,便追問道:「沒有什麼?」

王立文的聲音壓的很沉,楊群頓了頓道:「沒有陛下的召見,永遠不得進京。」

這一番話的意思也就是說,王立文被踢出了這個權力的中心,他這一輩子將與皇位無緣了。

王立文的嘴角微微波動了一下,便道:「那你現在的任務就是監視本王吧!既然如此,本王也不為難你。」說完王立文掉頭就往王府內走去。

楊群忽然跪了下來道:「王爺言重了,下官只是奉旨在這裡看護長樂公主。」

王立文頭也不回的道:「那就有勞楊督統了。」

名為看護公主,實則是監視王立文,這其中所藏的玄機,王立文瞭然於心。

文王府的書房之內,葉飛揚急的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來回踱著腳步,莫南、莫北也是一臉的憂慮,這對姐妹花自從跟了王立文之後,可以說是沒有過過一天安穩的日子,成天提心吊膽的,花容也日見憔悴,大力雖然不是很明白,但是他從眾人的神色看出了事態的嚴重性。

大力走到王立文的面前,拍著胸脯道:「王爺你放心,如果誰敢對你不敬,俺第一個不放過他,管他是誰,要是想害你,俺就跟他拼了,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葉飛揚上前拍了一下大力的腦袋,罵道:「你這個豬頭,除了吃還知道什麼?別在這兒瞎攪和。」

大力伸手捂著腦袋,閃到了一邊,一臉委屈的看著眾人。

王立文看著大力的那副熊樣,緊繃的臉上終於浮出一絲笑容,眾人也是對著大力直搖頭。

葉飛揚走到王立文的面前道:「王爺,你這一去,可就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了。」然後憤憤不平的道:「陛下分明是叫你去送死,這兩國交戰先不說,長樂公主可是哈扎特稱帝的絆腳石,他怎麼可能允許長樂活著回去呢?她活不成,那王爺你也就……」

說到這兒,葉飛揚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王立文,見他沒有反應便繼續道:「就算王爺能平安的把公主送回去了,那哈扎特良心發現不再想著做皇帝了,那你能去的地方就只有安邊府。」

王立文疑惑的望著葉飛揚道:「安邊府,這地方我從來沒有聽過,不知道飛揚兄弟可知道?」

葉飛揚嘆了口氣道:「王爺,這安邊府原本就是北方的一個土城,隸屬定州,地處南北交通要道,靠近龍翔關,相傳那裡原本也是個熱鬧的大城市,但是雅特和胡人持續了百年的戰爭,南北的商貿被切斷了,安邊府也就沒落了。」

「現在天災不斷,安邊府有的只是饑荒、戰爭和盜賊,據說那裡不少人已經開始啃吃樹皮和觀音土,甚至易子而食。那些從龍翔關外逃回來的士兵就在那裡據山為王,四處打家劫舍,所以很多鏢局的押鏢隊伍都不敢從那裡過,安邊府上一任的知府就被盜賊所殺,這都是在下趕考路過安邊府的所見所聞,絕無虛假,王爺此去,一無兵二無將,這跟送死又有什麼區別?這封地封了還不如不封的好,在京城至少還是天子腳下,說不定王爺哪天還可以繼承大統,龍飛九天。」

王立文只知道前半段的危機,沒想到後面還藏有殺招,這建興皇帝分明是在跟他打賭,而且賭注就是王立文的這條小命。

王立文冷冷的道:「我倒覺得那胡人跟安邊府,都沒有京城來的危險,看不見的敵人永遠是最可怕的,反而那些看得見的,就容易解決多了。遊戲既然開始了,我就已經沒有退路了,相信楊群那些驃騎營的人,也不會允許我退縮。現在我只有避開敵人的鋒芒這一條路可走,等待時機吧!」

葉飛揚自嘲的笑了一下,道:「想我葉飛揚自命滿腹經綸,有定國安邦之才,誰知道這次卻糊里糊塗的走上一條不歸路,跟王爺賭這場遊戲,也許這會是我這一生最值得驕傲的選擇,也許會是我自斷前程。」

王立文上前拍了拍葉飛揚的肩膀,在他的耳邊輕聲道:「我知道你目前還在懷疑我,不過飛揚兄弟,你現在走還來得及,我絕不會阻攔,如果你想要留下來,我可以保證,在不久的將來,你所想要的,都會得到。」

葉飛揚清楚的知道,這麼一個口頭承諾就跟放屁沒多大區別,但是他更明白,門口的那些驃騎營士兵更不會對他手下留情,他現在已經跟王立文一樣沒有了退路,王立文說這話分明是在客套,如果他真的一走了之,恐怕沒出這大門便身首異處,因為葉飛揚知道的太多了。

葉飛揚想到這兒,便立即跪了下來,道:「如蒙王爺不棄,在下願意一生追隨王爺。」

葉飛揚也是個聰明人,他跟大力不同,大力是個直腸子,而他的花花心思也就多得多了,他之所以願意跟著王立文,一方面是相信自己的眼光的。王立文的確具有王者之相,所謂王者之相,說白了就是翻臉比翻書還要快,幾小時前跟你把酒言歡,幾小時後就可能翻臉不認人,從他把長樂請到了文王府就可以知道,王立文就是這麼一個人,王者,厚也,黑也,大也。

王立文大有深意的看著葉飛揚點點頭,上前扶起了他道:「飛揚兄弟果然是個聰明人,相信他日的成就不可限量。」

說完王立文對莫南笑道:「小南,去讓廚房做幾個菜,把公主也請過來。」

王立文對葉飛揚微笑道:「我們三人再喝他個一醉方休。」

葉飛揚也很懷念在翡翠樓上,三人把酒言歡的情景,連連點頭稱好,雖然現在三人的關係變的很複雜。


寒風不知疲憊的肆虐著,夜幕中鑲嵌著點點雪花,在這個風雪交加的夜晚,王立文正經歷著他人生的一個轉折點。

文王府閣樓上的王立文,遠望著門外的點點火把,無奈的嘆了口氣,他感覺自己的人生道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迷惘。

在他的身後,葉飛揚和長樂公主兩人圍爐而坐,在這個時候,吃上一頓熱騰騰的火鍋,的確另有一番風味,可是這三人的心情卻十分沉重,桌上的美酒佳餚絲毫沒有動過,葉飛揚與長樂只是呆呆的望著火鍋下那熊熊旺火。

三人就這麼沉默了許久,驀地王立文道:「兩位是不是在責怪於我?」

這一句話把葉飛揚與長樂的神緒給拉了回來,兩人對望了一眼,誰也沒有回答。

王立文轉過頭來,走到兩人的面前,坐了下來道:「有時候,我總是很渴望,在這寒冷的冬天,能跟嬤嬤一起吃著火鍋,吃著她親手為我做的菜,我很想拿我自己的所有去換這一頓溫暖。」

葉飛揚眼神一黯,道:「沒想到王爺生在帝王之家,生活竟是如此清貧,人生就是如此,生命中給了你很多,但有時卻很吝嗇。」

王立文舉起了一杯酒道:「飛揚兄弟,說的很好,我們乾了這一杯。」說著兩人一飲而盡,王立文在不經意間,看了正在發呆的長樂一眼。

長樂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看著漫天的雪花,傷神道:「這裡的冬天跟我的故鄉很像,不知道皇兄現在還好嗎?」

忽然,她轉過頭來,來到王立文的身邊道:「王……王爺是吧!我想回去,回去屬於我的國家,這裡不需要我,也沒有……沒有人需要我留下。」

王立文不知道怎麼的,他的心中有一絲的震動,他輕笑道:「公主,妳可知道,這一去可是生死未卜,要有一定的心理準備。」

長樂深看著王立文道:「我不怕,因為有你在。」

王立文一愣,忽然哈哈大笑道:「公主未免太抬舉我了吧!我這一趟送妳回去,自己也是在賭博。」

王立文的這番話是在告訴長樂,他之所以這麼做完全是為了自己,並沒有什麼感情因素在裡面。

長樂雙眼一黯,忽然噗嗤一笑道:「王爺真愛開玩笑,如果我沒想錯的話,現在我們合則雙利,對吧?」

長樂這話立刻就把兩人的位置給擺正了,王立文這次找長樂上來的主要原因,就是談合作的可能性,他並沒有反駁長樂的看法,走到她的身邊,兩人一起呆望著漫天飛雪,剩下葉飛揚自顧的喝著酒。

半晌,王立文笑道:「我不可以死,因為我的事還沒做完。同樣妳也是,妳也有妳該做的事,我們倆誰也不能死。」

長樂公主的眼中閃過一絲憤怒,道:「不錯,我還有大仇未報。」

長樂輕輕轉過螓首,望著王立文嫣然一笑道:「我們可以再合奏一曲嗎?」

王立文沒有說好,也沒有反對,只是拿出竹簫,望著蒼穹,奏起令人心碎的簫聲。王立文在這二十年裡,心底所積壓的一切都只能通過這小小的竹簫來傾訴,原來還有蓉嬤嬤,現在的他可以說是一無所有,內心飽受孤獨的煎熬。

雖然現在他的身邊還有莫南、莫北,但是王立文隱約覺得,這二女是為了某個使命,才與王立文走到一起,在王立文的心中,與她們隔著一道無法穿越的牆。

長樂聽著王立文那幽怨低沉的簫聲,芳心猶如鹿撞一般,撲通,撲通的直跳,她望向王立文的眼中多了一重無奈,她多麼希望彼此只是個平凡百姓,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你耕田來我織布,神仙眷侶般的日子。

長樂感懷自己的處境,拿起羌笛附和著王立文,兩種不同風格的樂器,因為兩個知心人的演奏而融合在一起,似有若無的簫聲配上任何音色總含有一絲悲苦之味,肆虐的北風好像也被這音色感動了,慢慢的收住了風勢,輕輕的拂起長樂那如雲的長髮,長髮飄逸之間,一顆晶瑩的淚珠悄然滑落。

葉飛揚輕輕的搖了搖頭,自顧的喝著熱酒,他這次沒有參與,因為這兩人之間似乎已經參雜不下任何的音律,就好像在互相訴說著什麼。

夜來沈醉卸妝遲,

梅萼插殘枝。

酒醒熏破春睡,

夢斷不成歸。

人悄悄,

月依依,

翠簾垂。

更挪殘蕊,

更拈餘香,

更得些時。

……

合奏之音低婉而哀愁,猶如輕煙靜靜的在王府瀰漫著,然後融進寒冷的北風,飄出王府,傳進門外那些驃騎營將士們的耳朵裡。那些人全都默然了,樓下的莫南與莫北呆呆的凝望著閣樓之上,整個世界好像一下就靜寂了,他們彷彿是在傾聽一個淒涼的故事,漸漸的,人們心中產生了一絲同情的共鳴。

而就在此時,司馬遠威匆匆從大門之外閃了進來,他跟隨著音樂上了閣樓,王立文和長樂短暫的互相傾訴被打斷了。

王立文呆望著司馬遠威,葉飛揚恭敬的站起來作揖道:「在下葉飛揚,司馬遠威將軍的大名,在下仰慕已久。」

司馬遠威笑著連連點頭道:「客氣,客氣。」說著還了一禮。

長樂也是第一次看到這個令胡人頭疼了二十年的鎮北大將軍,她看這司馬遠威年紀大約在四十上下,長著一張國字臉,濃眉大耳,身高八尺有餘,體形魁梧,身穿繡有麒麟的雅特一品武將朝服。

不過長樂望向司馬遠威的眼神之中,明顯的帶有一絲責怪之色,她不是怪司馬遠威跟胡人作對,而是怪他打攪了二人的雅興。


第六章 ∼悄然離京∼ 加入書籤
司馬遠威也把目光落在了長樂的身上,長樂俏臉上閃過一絲不悅,撇過臉去,躲過了司馬遠威那近乎審視犯人的目光,半天,司馬遠威才微笑道:「想必這位便是長樂公主了吧?」

長樂輕點螓首,算是回答過司馬遠威了,對於長樂的冷漠司馬遠威並不奇怪,畢竟這麼多年來,死在司馬遠威手下的胡人可以說是不計其數。

王立文微微一笑道:「舅舅此來,想必是有什麼好消息要告訴我吧?」

司馬遠威一愣,便急道:「立文,你父皇先前召見我,命我出戰胡人。」

王立文眼角的餘光瞥了長樂一眼,便道:「那就恭喜舅舅了,終於得償所願了。」

司馬遠威的臉上毫無欣喜之色,黯然道:「我是在擔心你呀!剛才我進來的時候,看驃騎營已經把這裡團團圍住了,要不是我曾經對楊群有提攜之恩,恐怕連我都進不來。」

王立文抬頭望著沉寂的蒼穹,道:「舅舅,你什麼時候起程?」

「準備軍需物資之後,大概半個月以後吧!」

王立文笑道:「我是明天一早,便要起行,看來無法與舅舅同路了。」

司馬遠威卻道:「我們的目的地是相同的,舅舅加快腳步還是可以追上你的。」

王立文卻搖了搖頭道:「舅舅,恐怕未必如你我所願吧?如果我猜測的不錯,你這次遠赴戰場,不止你一個主將,對嗎?」

王立文故意把最後兩字壓的很重,司馬遠威卻哈哈大笑道:「立文,你的小腦袋是越來越靈活了,這次隨行的還有京城的步兵統領廖全,陛下封他為龍翔關總兵,而我就前往豐州駐地。」

葉飛揚道:「莫非就是當朝駙馬廖全?」

司馬遠威點點頭,葉飛揚卻不以為然的道:「他只是一個會兩首打油詩,成天冒充詩人的無德之人罷了,這麼一個人,陛下怎麼會把這麼重要的龍翔關交給他?」

王立文輕笑道:「你也說了,他是當朝駙馬,不過在我看來只不過是父皇的一條狗而已,這龍翔關可是豐州糧草物資的來源,一旦有變,恐怕舅舅的英明就要喪盡了。」

長樂聞言冷冷的道:「王爺,你大可以放寬心,這司馬將軍可是有名的『留一手』,我們胡人與他打了二十年的交道,可是再瞭解不過了。」

司馬遠威聞言瞇起了眼道:「看來公主對本侯還是比較瞭解,早聽說過胡國有一個足智多謀的公主,而且給攝政王哈扎特造成了不少壓力,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長樂輕笑道:「司馬侯爺過獎,既然這裡都沒有外人,那麼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侯爺,不知道侯爺可否如實相告?」

司馬遠威眼神一凝道:「請說!」

長樂面帶疑惑的問道:「我父皇在世之時,與侯爺交過多次手,其中大戰就不下五回,包括前些時候你在龍翔關外的大勝,只是我奇怪,很多次你可以揮軍進取九州之地,但是你每次都錯失最佳的良機,一次兩次可以說是巧合,但是接連幾次就不會是巧合了吧?而且在我父皇駕崩前,你甚至還有揮軍直逼天京的可能,怎麼忽然就撤軍了?何苦處處給我們胡人留一手?」

長樂的一番話,立刻引來了王立文和葉飛揚的關注,按照長樂的意思,就是說,司馬遠威有機會徹底消滅胡人的威脅,但是卻放棄這樣的機會,這實在是大出眾人的意料之外。

司馬遠威沉思了好久,他看了看王立文,笑道:「你們可聽過『飛鳥盡,良弓藏,狡兔絕,走狗烹』?」

眾人的眼中均是一亮,這司馬遠威的話,正是他外與胡人,內與建興皇帝周旋的心得,也是他這次得以重掌兵權的關鍵所在。換句話說,他自從進了京城開始就已經意料到今天,到底是個深藏不露的老狐狸。

王立文釋然道:「舅舅真不愧是『留一手』,防範於未然。」

司馬遠威搖了搖頭道:「立文,如果舅舅不這麼做,恐怕早就死於非命了,對於你的父皇我是再瞭解不過了,他這次讓你出去,可能也是動了惻隱之心,只是你能不能活著,就要看你自己了。」

王立文忽然想起了張老的話,眼盯著司馬遠威道:「舅舅,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在這個當口,你難道還想瞞下去嗎?」

司馬遠威虎軀一震,一時之間他不知道說什麼好,他看著王立文期盼的目光,道:「立文,有些事舅舅之所以不告訴你,是不希望你傷心,更不想你恨舅舅。」

王立文從司馬遠威的話中感覺到什麼,便追問道:「舅舅,如果你現在不說,恐怕我以後都沒機會聽了。」

司馬遠威猶豫了半天,忽然一咬牙道:「其實舅舅並不像你想的那麼好,舅舅之所以這麼維護你,完全是為了贖罪,我對不起你的母親。」

王立文忽然就呆了,他莫名其妙的望著司馬遠威,就連葉飛揚與長樂都犯糊塗,這司馬遠威怎麼扯到王立文的母親身上了?

司馬遠威的神色陷入往事的追憶之中,他緩緩的道:「我跟你娘是德州人氏,當時我們可以說是一貧如洗,為生活所困,也為了照顧病重的我,你娘就去了青樓賣唱,她歌唱的很好,很快就走紅了,你娘雖然身在青樓,從來都是賣藝不賣身,直到她遇到兩個人,這兩個人改變了我們姐弟的一生,我記得那是二十多年前,也就是嘉平十五年的樣子,你娘接待了兩位聽客。」

「這兩人被你娘的歌聲和美貌所折服,其中有一人名叫王靖,此人風采飛揚,一表人才,他幫你母親贖了身,你母親也為他的才華所傾倒,兩人就走在了一起,後來我們才知道王靖居然是當朝太子,而另一個人則是建王王興。」這建王,眾人都知道就是當朝建興皇帝。

「王靖太子並不在乎你母親的出身,把我們接進了太子府,並安排我做了太子府的一名侍衛,但是好景不長,在嘉平皇帝駕崩於關外之後,太子離奇失蹤,然後建王要我欺騙你母親,假傳太子手諭把你母親趕出了太子府,你母親在心灰意冷之時,建王朝她伸出了手,你母親在萬念俱灰的情況下就進了王府。」

「不久之後,建王登基,派我去了龍翔關,後來你就出生了。我一時糊塗禁不住誘惑,竟然幹下這等喪盡天良之事,我這二十年來幾乎沒睡過一天的安穩覺,每天都在提心吊膽,深怕哪一天你父皇也會對我下手,所以我才處處給胡人留條路,裝傻充愣,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活的久一點。」說到這兒,司馬遠威已經是老淚縱橫了。

如果換了別人,在聽到自己母親的事跡,多少有點感慨,而王立文卻不然,在他的心裡這一切都不是那麼重要。

王立文看了看眾人,冷冷的道:「還有其他的事瞞著我嗎?」

司馬遠威這個時候顯得很顧慮,目光四下掃射著,然後在王立文的耳邊嘀咕了幾句。

眾人只見王立文忽然往後退了幾步,一臉驚愕的望著司馬遠威,脫口道:「你說的句句屬實?」

司馬遠威拍了拍王立文的肩膀,嘆道:「孩子,這事我並不能肯定,但是這卻是陛下冷落你的原因,他還是放不下當年的事。」

說到這兒,司馬遠威遙望著門口的火把,搖了搖頭,這個征戰沙場多年的鎮北大將軍,這此刻也顯得很無奈。

王立文來回踱著腳步,忽然他眼神一凝道:「如果這是真的,那麼這雅特王朝的皇位本來就是屬於我的,我要拿回我自己應得的。」說到最後,王立文幾乎是咬起了牙,把聲音壓的很沉。

司馬遠威的心中卻是被狠狠的刺了一下,這王立文第一個反應居然是皇位,而不是想知道詳細的內情。

此刻的王立文,司馬遠威也開始覺得陌生了,這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已經被權力迷了心竅,這是自古帝王的一大通病,一個人有志氣並不算壞事,但是過於執著的話,後果怎麼樣就難以預料了。

長樂和葉飛揚識相的閃到了一邊,不該知道的事,他們是絕對不想知道的,特別是葉飛揚,他明白知道的越少對自己就越有利。

司馬遠威的心情很矛盾,他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王立文,他望著王立文道:「今天我是特地請陛下恩准我來告別的,也許從此以後,我們再也沒有相見的機會了。」

王立文走到桌邊,斟上兩杯酒,一杯遞到司馬遠威的面前,道:「祝舅舅一路順風。」把酒喝完,然後把底朝天,看著司馬遠威。

司馬遠威無奈的嘆了口氣,一飲而盡,當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卻忽然道:「聽說那人還活著,好像是在北方的胡國,希望有機會你們可以見上一面。」

望著司馬遠威遠離的背影,王立文又乾了一杯,他自顧的道:「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日是生是死。」說完仰天長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無盡的落寞,還有深深的怨恨之意。

長樂入神的望著王立文,葉飛揚搖晃著腦袋,知趣的離開了二人的視線,現在整個閣樓之上,就只剩下王立文與長樂。

半晌,長樂深望著王立文道:「你剛才的笑聲好可怕,這是真正的你嗎?」

王立文沒有回答她,只是入神的看著飄雪,忽然他道:「以前,我聽一個人說過,人不可能改變自己的出身,但是可以決定自己的將來。」

長樂輕笑道:「那個人是你的什麼人?」然後她猶豫了一下道:「是你所愛之人嗎?」

王立文凝神的望著手中的竹簫道:「她是我一生的至愛,雖然倫理上,世人不可能接納我們,但是我知道,她也很愛我。」

長樂聽著這話,心中頓時感覺酸酸的,美目黯了一下,道:「那她現在人呢?」

王立文笑著搖了搖頭,望著蒼穹道:「她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但她從來就不曾離開過我,她一直看著我。」忽然王立文的雙眼中精光一現道:「她在等著我成功,所以我一定要成功,不管有多苦,不管有多累,我知道她希望我成功。」

說完,王立文迎上了長樂那猶如秋水的雙目。

長樂沒有迴避,她深望著王立文,在這一刻,兩人之間不再需要任何語言,只是這麼對視著,一切的話都是多餘的。

「可以抱我一下嗎?」長樂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這個話,只是在她的心裡,很渴望能得到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的一個擁抱,她想感覺他的體溫。

王立文的虎軀微微震了一下,他想不到,長樂居然如此直接,望著長樂期待的目光,王立文的眼中開始閃爍不定,他好像在猶豫著什麼,他不敢向長樂敞開懷抱,他怕此例一開,以後他將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長樂是關外的女子,具有遊牧民族豪爽的個性,她的心就像一望無際的草原一樣寬廣,她不管王立文答應不答應,一下就撲到了王立文的懷裡,俏臉上浮起一絲紅霞,緊貼在王立文的胸膛上,她現在不只可以感覺到王立文的體溫,更能聽到他那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長樂抬起螓首,踮起腳尖,在王立文的臉上輕輕的吻了一下,柔聲道:「不要問我為什麼,好嗎?」

王立文情不自禁的點點頭,長樂輕笑了一下,伸開雙臂把王立文緊緊的摟住,臉上掛著滿足的笑容。

王立文一動不動的站著,但是他的心卻在掙扎著,他面對的是胡國公主,將來也許會是他最大的敵人,王立文此刻甚至可以利用這位公主的感情,但是他做不到,他還過不了自己那一關,現在他終於明白,曾經統一東方大陸的斯督大帝,這麼一個鐵血帝王,為何依然過不了情關。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他對長樂的感覺很奇妙,可以說有著很大的好感,甚至有一點點動心,長樂是王立文在這個世界上不多的知己之一,王立文心裡忽然有一個想法,他希望時間就在這一刻停止。

可那只是王立文和長樂一廂情願的想法,這一夜過的很快,他們二人絲毫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直到初陽在地平線上緩緩升起,晨光透過閣樓的窗戶,斜斜的落在兩人身上,兩人都不由的望了出去,美麗的日出,溫暖的晨光,清新的空氣,兩顆彼此相知的心……


當王立文帶著家將出現在文王府門口之時,門外早已經備了一隊車馬,還有兩隊全身武裝的士兵,領隊的有兩個人,其中一張臉是王立文極為厭惡的,就是刑部左侍郎金海。

還有一人王立文並沒有見過,此人長的並不算高,身形比較單薄,長著一張馬臉,渾身散發著一股陰森之氣,他那對閃著精光的雙眼,正在打量著王立文。

金海看到王立文,立刻迎了上來半跪道:「奴才金海,參見王爺。」然後他指著另一個人道:「他是在下的妹夫李崇,現任禁衛軍參將,我們奉旨,一路保護王爺的周全。」

說到周全二字之時,金海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這禁衛軍卻是京城三大兵力之一,首推驃騎營,禁衛軍次之,最後便是步兵衙門。

王立文豈會不知道這周全的含意,說是保護,其實就是監視,說白了就是押送。

李崇趕忙上前恭敬的跪地道:「下官李崇,參見王爺。」

對於跟金海有關係的人,王立文都沒有好感,何況這人的確讓人看的全身不舒服。

而金海對於李崇行那麼大的禮也感到意外,現在誰不知道,這王立文已經被踢出了京城,無兵無權,只是披了件文王的朝服而已。

王立文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然後冷冷的道:「眾位辛苦了。」

金海賠笑道:「為王爺效命,實在是奴才等人的福氣。」

王立文聞言卻哈哈大笑起來,金海的臉色數變,誰都聽的出,這是嘲笑。

當金海看到王立文身後那三個貌若天仙的美女之時,臉上露出妒忌之色,而且還多了一絲淫笑,這莫南、莫北的美艷已經傳遍了整個京城,何況現在還多了一個有過之而無不及的長樂公主,是男人都會多看幾眼。

只是李崇對這三位美女視而不見,讓人心裡懷疑,這位禁衛軍參將到底是不是男人,他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過王立文。

王立文這一行人,除了莫南、莫北,還有大力與葉飛揚,當然還有長樂和她的胡兵,在這個安靜的早晨踏著晨光,無聲無息的出了城,因為他的失寵,根本沒人前來相送,世態炎涼,人心不古。

司馬遠威也在忙著準備出征,無暇分身,昨夜他能來,王立文也是感激不盡,而那一向與王立文交好的張老也沒了蹤影,這個在官場上打滾了幾十年的老狐狸,自然明白這個時候如何抉擇。

王立文驀然回首,望著漸漸遠去的京城,這個全國的權力中心,已經沒有了王立文的立足之地,在那裡,有王立文最美好的一段回憶,然而那記憶已經被殘酷的現實抹去,剩下的只有無盡的仇恨,在那爾虞我詐的皇權鬥爭中,王立文已經聞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王立文回過頭來,嘴角閃過一絲冷笑,今天是神州曆四六九年的十二月十八日,雅特王朝建興二十一年的冬天,諷刺的是,幾年之後,當王立文再回來的時候,也是十二月十八日,然而他卻親手將屹立在東方大陸上千年不倒的政治與文化中心││雅特古城,徹底的摧毀。


第七章  加入書籤
雅特王朝的疆域廣闊,號稱東方大陸第一大國,以京城為中心,共分九九八十一州,每州下轄數個郡府,大小不一,京城的四周就有三座擁兵數十萬的州府,這三州分別為濟州、會州與陵州,這三州下轄共三十多個郡府,三州直接擔負起京城的防衛,直接聽命於王朝最高統治者,百姓俗稱「三圍城」。

從京城往北,馬不停蹄的趕路,只需要一夜的時間便可以到達濟州,這濟州是雅特王朝少數幾個繁榮的大城之一,因為它正好處在有著神州大陸第一河之稱的「永豐河」喉嚨之處。

永豐河發源於西方大陸,西方人叫它羅布河,從雄據西大陸的加納達帝國,流經東西大陸之間的十六國之地。

這十六國之地,其實就是連接東西大陸的一個橋樑,然後再與源自十六國之地的格爾木大江匯流,分出三條大河,長年的河水沖刷,在三河口的地方形成了一個廣大的平原地帶,俗稱三河原,這裡四季如春,土壤肥沃,百姓豐衣足食,還有著一座座迷人的金礦。

這裡有著東方大陸第一富國三河王朝,三河人不好戰,但是東方大陸其他各國,其中包括雅特人還有北方的胡人都沒少打他們的主意,不過勇敢的三河人一次又一次的戰勝了侵略者的鐵蹄,除了當年的斯督大帝,三河人便沒再臣服過任何一個國家。

除了三河王朝的經濟價值之外,更主要的是它在軍事上的特殊地位,三河王朝坐擁三大河出口,退可守,進可攻,背靠東西走廊十六國。

只有打開三河原這道關卡,東方人才能向西方挺進,西方和十六國也是如此,所以三河原向來都是野心家的必爭之地,當年的斯督大帝就是以三河原為跳板,進行了長達十年之久的西征,給走廊地區的各國以及在西面的其他各國造成了莫大的恐慌,只可惜距離西方僅僅一步之遙時卻突然暴死,斯督大帝死後,他所建立的強大王朝也跟著瓦解了。

三河原中間的那條大河便是永豐河,它貫穿了整個雅特王朝,分流更是不計其數,濟州城就坐落在這永豐河的岸邊,這裡有全雅特最大的一個碼頭,自古以來,雅特與西方的貿易都得經過濟州,商賈富豪雲集,文人騷客不絕。

濟州總督向來都是雅特官員們追逐的官位,誰都知道這是個肥的冒油的美差,百姓們中流傳這樣一句話:如果要證明一個人是個清官,把他放到濟州;如果要證明他是一個貪官,也把他放在濟州。

南面的大河便是流經東方另三個國家的永富河,這條大河經過南定王朝、南寧王朝與南安王朝,這三朝統稱南人,而且向來都是一個鼻孔出氣,自從雅特衰敗之後,這南方三國便開始蠢蠢欲動,原來都是雅特的屬國,現在卻端起了架子。

北面的大河叫永樂河,這條河向北,彎彎曲曲的流入胡國,胡人曾經順河而下希望可以奪取三河原,從而可以不必跟雅特人在龍翔關外糾纏,直接稱雄東方。

只可惜胡人不善水戰,在草原上胡人是霸主,到了水上,恐怕就只有望河興嘆了,三河王朝擁有神州大陸第一水軍戰船,令無數侵略者的夢想化為泡影。

而此刻,在濟州城的官道上,正有一支隊伍踏著落日之暉,朝人流擁擠的濟州城門慢慢趕來,這些人是清一色的雅特士兵,打著雅特王朝的龍旗,前面是一個騎著高頭大馬,身穿文王服飾的年輕人,這不是王立文是誰?

在王立文的身後有四騎,除了葉飛揚之外,還有體形魁梧的大力,以及一臉陰森的李崇,還有金海,隊伍的中間是一頂白色的篷車,篷車的周圍有一隊幾百人的胡騎守護著。

城門口那些懶洋洋的士兵一看到那飄揚的旗幟,立刻抬頭挺胸,當他們看到領頭的身穿文王朝服之時,兩排守門士兵立刻單膝跪地,平常在濟州城進進出出的王公大臣多得是,他們看到王立文的朝服上繡著的是四團四爪雲龍,便知道他的身份。

王立文騎著馬,已經到了守門兵的面前,他單手一舉,示意後面的隊伍停了下來,他抬頭看著高聳入雲的城牆,城門上還寫著斗大的「濟州」二字,兩邊的人群立刻識相的讓開了一條路。

王立文剛想轉頭對身後的葉飛揚說什麼,從人群中忽然閃出了幾個人,其中一個身穿褐色長衫,衣著鮮麗,其他的都是穿著黑色家丁衣服的下人,這幾個下人都雙手捧著大包小包的東西。

那褐色長衫之人是一個肥頭大耳,身形肥胖的中年人,他走到王立文的面前,瞇著眼作揖道:「在下黃塒,參見王爺,在下特地在此恭候王爺多時了。」

聽到這個名字王立文不由的上下打量著這堆肉,這京城第一首富黃塒誰能不知道呢!

王立文看了看左右,然後給了黃塒一個笑臉道:「黃先生在此久候,不知道本王有什麼可以幫你的呢?」

黃塒笑道:「在下於寒舍略備薄酒,專為王爺洗塵,望王爺賞臉,在下莫感榮幸!」

王立文抬頭看了看天色,然後轉頭望了望那頂篷車,車內正是長樂和莫南、莫北,便對黃塒笑道:「那就有勞黃先生帶路。」

天色漸黑,王立文等人也是要在濟州驛館投宿,既然黃塒跳了出來,王立文就想摸摸這個人的底。

黃塒彎著腰,閃到一邊笑著做了一個請的動作,王立文也是笑著朝黃塒點了個頭,便帶著眾人策馬而入,浩浩蕩蕩的朝濟州城內走去,只剩下議論紛紛的百姓。

其中一個高個子的大漢跟另一個矮個子說道:「這人我在京城見過。」

那矮個子一聽,立刻好奇的問道:「他是誰呀?看他的官應該不小吧!」

那高個子大漢用鄙視的眼光看著那矮個子,然後他用近乎嘲笑的口吻道:「真沒見識。」說完他換了一副長輩教訓晚輩似的口氣道:「你聽好了,可別嚇著,他是當今陛下的第十八皇子,文王王立文,你說官大不大?」

那矮個子一臉驚愕的道:「天呀!居然是他,聽說他有一個外號叫『冷血王』。」

這高個子的大漢瞥了一眼矮個子,然後貼在矮個子的耳邊小聲道:「可不是嘛!我可親眼看到他一句話就殺了好幾千人哦!」

周圍的百姓們聽著這話也是驚訝不已,紛紛轉頭望著王立文遠去的背影。


這黃塒不愧號稱京城首富,他在全國都有生意,所以他的府邸在各地都有,濟州因為生意興旺,比起其他地方,這裡的府邸就豪華多了,比起王立文在京城的王府,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就光看那些來來往往的家丁和丫鬟的數量,便知道這個黃塒府邸可不是一般的奢華。

黃塒把王立文等人迎進了客廳,並吩咐下人安排了那些隨行士兵,衝著這點就可以知道這個府邸的規模,王立文一行人少說也在五千人左右。

客廳內,早已經準備好了一桌豐盛的酒菜,桌子的旁邊圍了一圈端著酒的俏丫鬟,那大力看的直流口水,雙眼放著光,他不是看俏丫鬟,而是看到那一桌的佳餚,大力不由的伸手擦了擦嘴邊的口水。

大力身邊的葉飛揚尷尬不已,因為他發現在場的人都朝大力投來異樣的目光,就連一直陰著臉的李崇也有細微的怪異之色。

葉飛揚跟大力站的最近,此刻的他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葉飛揚暗自下了決心,以後絕對不會站在大力的身邊出席大場合,以免引起大家誤會,說他跟一頭豬有什麼瓜葛。

王立文看到大力的餓鬼樣也是歉意的朝黃塒笑了一笑,黃塒的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道:「大家趕路都辛苦了,快快入席。」

只見大力在眾人的眼前忽閃一下,人就已經坐到了椅子上,毫不客氣的大吃起來,這一路走來,他的肚子早就已經拉起警報了,要不是顧忌王立文,他早就大吃大喝去了。

眾人這才發現,桌上擺的餐具全都是黃金打造,擺放的酒也是朝廷的貢酒,這麼奢侈的排場,王立文身為文王也沒見過,更別提其他人了,金海的目光就一直盯著這些餐具,連眨都不眨,而李崇很顯然對這些沒興趣,他連看都沒看就自顧的坐了下來。

只是黃塒的目光老是停留在莫南與莫北還有長樂的身上,看的三女渾身不自在,俏臉泛起一絲厭惡之色。她們對黃塒的排場也不是很喜歡,對這些只知道擺闊氣的富豪,她們沒什麼好感,要不是看在王立文的面子上,恐怕早早就起身離開了。

對於王立文來說,他最關心的還是黃塒請他來的目的,王立文也知道自己眼下的處境,平常人怕是躲都來不及,那他黃塒的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呢?

想到這兒,王立文舉杯笑道:「黃先生的熱情款待,本王不勝感激,不知道本王有什麼可以幫先生的嗎?」

黃塒沒有直接回答王立文的話,只是笑道:「王爺是貴客,在下仰慕已久,平常是沒機會請得到,今日在下忽聞王爺路過濟州,特聊表心意。」

這黃塒說了半天,還是沒有把目的說出來,葉飛揚心裡也有一本帳,這無事獻殷勤,恐怕沒那麼簡單。

葉飛揚看了看王立文,便對黃塒笑道:「黃先生,在下葉飛揚,有一事請教黃先生,希望黃先生不要見怪。」

黃塒趕忙回禮道:「久仰久仰!」

其實現在的葉飛揚沒幾個人知道,黃塒壓根就不知道有這麼一號人物存在,只是看他跟著王立文,不看僧面看佛面,便說了個場面上的話。

葉飛揚是個聰明人,當然知道黃塒只是在客套,便道:「黃先生的消息既然如此靈通,知道我們王爺要路過濟州,自然也知道我們王爺的處境,但是為何……」

他下面的話沒說完,黃塒能當上京城首富,自然也是個聰明人,不可能不知道葉飛揚問的是什麼,如果再裝傻,就只會惹人厭而已。

黃塒望了在一邊自顧喝酒的王立文一眼,便道:「在下只是一個商人,只會做買賣,調東西支貧乏,物賤我進,物貴則拋,謀取最大的利益,這是做為一個商人的原則。」

王立文一聽,立刻笑道:「黃先生果然快言快語,本王也是佩服的緊。」這黃塒是藉商品來比喻王立文,自古官商勾結,商人有錢,為官者有權,所以商人們都希望在朝中有自己的靠山,這黃塒當然也不例外。

至於他為什麼會選擇王立文,那是出於商人的本性,王立文現在可以說是一個被拋棄的皇子,現在這個時候只需要投資一點點,說不定哪一天就可以得到百倍甚至千倍的回報,何況王立文畢竟是個王爺,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個道理黃塒不可能不懂。

一個成功的商人必須具有獨到的眼光,把握住機會,這黃塒便靠投機起家發達的,他名下產業以鏢局的利潤最為豐厚,他就是看到目前東方大陸風起雲湧,盜賊四起,局勢越發難以控制,所以才花下了重本建立東方大陸第一鏢局「南北通貨」。

他手下的其他產業還包括妓院與酒樓,京城內的翡翠閣和翡翠樓都是他名下的產業,而且黃塒與官場上的人也頗有交情,所以他做起事來,也是一帆風順。

黃塒站起身來,對王立文恭敬的道:「王爺日後若是有什麼難處,儘管來找在下,只要在下能辦得到,就一定全力而為。」黃塒的這番話已經是在下本了。

但是王立文的心中也有所顧忌,這黃塒是個商人,只注重利益,他不可能把所有的本都壓在王立文一人身上,說不定京城中其他皇子跟他也有著聯繫,即便王立文現在很需要他金錢上的幫助,他也不會冒然開口,他可不想自己的手下有一個潛在的威脅。

王立文瀟灑的斟上一杯酒道:「黃先生實在是客氣,如果他日有需要,本王一定拜訪。」王立文並沒有當面回絕黃塒,畢竟留一條路,日後也好相見。

不過一直沉默不語的李崇在聽完幾人的談話以後,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那金海則一直跟身邊的俏丫鬟擠眉弄眼,他的耳朵雖是豎著聽這幾人之間的話,但是卻沒能聽出來黃塒話中的意思。

長樂的臉上卻浮現出一絲的不悅,北方人一向就把商人的地位看的很低,認為他們只是會投機的小人。

然而正是這些小人,每年從胡國搬走了不少金子,所以在百年以前胡人就斷絕了與雅特的商貿,但是隨之而來的後果就是胡人經濟蕭條,百業不舉。

雖然當權者學足了東方各國的補救措施,卻依然還只停留在奴隸制度,這也是為什麼胡人不惜傾全國之兵力攻打雅特的原因之所在,北方人太渴望關內肥沃的土地,金燦燦的錠子了。


是夜,王立文一行人在黃塒的領路下,出了府邸,王立文現在換了一身青衫,不過他去哪裡身邊都有一大群士兵跟著,還有那狗皮膏藥似的金海、李崇二人,金海是一臉的期待之色,因為黃塒要去的乃是他在濟州的翡翠閣,濟州第一紅樓。

而莫南、莫北還有長樂卻面帶尷尬,現在都換了一身的男裝,即便是如此,這三人走在街上著實吸引了不少少女的目光,回頭率有增無減。

這濟州城到底繁華到如何程度,其實只要看妓院賭館一類的娛樂場所生意是否興隆,就可以知道,這翡翠閣大老遠就可以看到門口掛著數十個燈籠,每個燈籠上都寫著一個名字,都是那些當紅姑娘的名字,亮著燈的就代表現在沒客,熄著的就說明有人捷足先登。

今天的翡翠閣顯得格外的熱鬧,人來人往絡繹不絕,門外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扯著嗓子喊道:「各位大爺,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今天翡翠閣一年一度的開苞競標,等著各位爺抱得美人歸!還有東方第一歌妓小月姑娘助興哦!」看來這少年應該是翡翠樓的龜奴了。

這龜奴朝王立文一行人看來,忽然雙眼一亮,快跑著來到黃塒身前,面帶諂笑,點頭哈腰的說道:「呦,大當家的,二當家的正在裡面候著您呢!」說話的時候他的目光已經在王立文一行人的身上掃了一圈。

黃塒笑著點點頭,指著王立文幾人道:「這幾位可是今天的貴客,千萬不要怠慢了,否則看我不要了你的小命。」

那龜奴立刻會意道:「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說完這龜奴跑到王立文面前,哈著腰賠笑道:「各位爺,請跟小的來。」

王立文大有興致的跟著這個龜奴進了翡翠閣,只是那龜奴臨走之前,跟黃塒交換了一個眼色,而那些藉口保護王立文的士兵卻只能在門口乾耗著,只能看不能吃,這些士兵的心裡也是癢得慌。

這時翡翠閣的大廳之內,早已經座無虛席,所有人都望著大廳正中央一個不大的木台,好像在等待著什麼,伸長著脖子,那龜奴引著王立文上了二樓靠北的一個雅座包廂,在這裡正好可以把大廳之內的情況看的一清二楚。

一會從樓下上來一個老鴇模樣的中年婦人,只見她揮著手中紅帕,媚笑著道:「呦!幾位大爺,看樣子是第一次來翡翠閣吧?」說著那老鴇單手搭在了王立文的肩膀上,直朝眾人拋媚眼。

莫南的嘴翹的老高,滿臉的不高興,那莫北只是喝著悶茶,長樂公主望向那老鴇的眼中卻帶著一絲寒光,而金海卻色瞇瞇的望著老鴇,直差沒流口水了。

老鴇的手往後招呼了一下,喊道:「樓下的姑娘們,出來見客啦。」她的話音剛落,只見樓下上來十多個美艷少女,環肥燕瘦,各具風騷。

這些美艷少女如狼似虎的撲向眾人,又是捶背又是敬酒,熱情似火,媚眼直拋,使盡了看家本領。

不過這一桌人可不比常人,除了那不要臉的金海之外,其他人都是很有節制,只是應付一下罷了,大力就只管消滅桌上的點心佳餚,哪管身邊多了個誰呀!長樂三女只差沒有把那些姑娘給扔下樓去。

王立文轉頭看著那龜奴道:「你們黃老闆可真是費心了。」

龜奴趕緊賠笑道:「大爺,這是我們二當家跟大當家的一番心意,我們做下人的就只怕伺候不好爺。」

王立文微微一笑道:「看不出來,你小小年紀說話也挺周全,叫什麼名字?」

龜奴尷尬一笑道:「小的賤名怕污了爺的耳朵。」

大力一聽,趕緊放下手中的點心,張大了嘴巴道:「你這人怎麼跟個大姑娘似的,扭扭捏捏的,我們家主人問你話呢!你的名字總該比俺的『大笨牛』好聽吧!」

這龜奴走到王立文的面前不好意思的撓著頭道:「小的,小的叫二狗,家裡人怕我養不大,所以才取了這名字。」

這番話立刻引起了眾人的笑意,當然除了大力,他可是沒少被人笑過,所以這大力跟二狗兩人是烏龜看綠豆,越看就越對眼,頓時有種知己的感覺。

王立文搖了搖頭,問道:「那你為何會在此當起了龜奴?」

二狗苦笑道:「還不是為了吃飯,小的年紀小,也只能幹幹這跑堂的活了。」

這時,從王立文對面的窗內忽然傳出一陣悠悠琴聲,整個翡翠閣一下就都靜了下來,大家都在聆聽這舒柔而輕靈,似輕煙,像流水,不緊不慢,不慍不火,遮遮顯顯,隱隱幽幽,帶著一絲哀怨的琴樂。

王立文閉起了眼睛,他感覺自己全身的細胞都在隨音舞動,在腦海裡忽然出現了一幅圖畫。

他彷彿到了一個依山傍水的小木屋旁,那兒山寂林幽,雲淡風輕,明月高懸,空曠雅靜。只有一位少女呆呆地坐在泉邊,凝視著明月。那水面上也有一輪明月,清晰明亮,垂手可得。

少女欣喜地伸手去觸摸那水上明月,但那明月一下子碎了,碎成無數彎曲變形的小塊,再也見不到那渾圓渾圓的明月了。少女驚得一愣,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一行清淚潸然飄落。

「叮咚──」一串淚珠滴落泉中,繼而蕩起的漣漪擴散開去,推皺了剛剛復圓成形的那一輪明月。

如此入神的琴音是王立文聽所未聽的,彈琴之人的造詣已達神境,一曲終了,人們還在陶醉之中,久久的沉默著。

王立文回過神來,問身邊的二狗道:「你可知這彈琴之人?」

那二狗一愣,便笑道:「爺,小的看你也是很少出入這風月場所,這彈琴之人,可是二當家花了大把銀子請來的,她在咱們東方大陸可是赫赫有名的歌妓,她叫小月。」

王立文的口中不斷的念叨著:「小月,小月!」最後悠然一笑道:「果然好名字。」

莫南白了王立文一眼,噘著嘴道:「還沒見到人呢!就說人家名字好,瞧你那副色樣。」

眾人聞言都偷笑不止,這莫南可是出了名的醋罈子、小辣椒,長樂的眼中也跟著閃過一絲不悅,莫北的冷漠也是眾所周知。

忽然,下面的人群一下就開始沸騰了,喧鬧聲不止,王立文好奇的望下去,只見原來的木台之上站了一排青春亮麗的美少女,這些少女最後一個居然是一個小女孩,最多也只有十三四歲,這個女孩子被綁著雙手雙腳,莫南、莫北看到這情況,臉色數變,莫北一向冷漠的雙眼中居然也閃過一絲怒火。

王立文疑惑的望著二狗,二狗的臉上也泛著一絲同情,無奈的道:「這些女子都是二當家買來的少女,今天就是為她們競標,誰出的價格高,誰就可以得到她們的處子之身。」

莫北拍著桌子怒喝道:「胡鬧!」

眾人想不到一向不吭聲的莫北忽然發起了脾氣,莫南更是拉著王立文說道:「立文哥哥,你救救她們吧!」

二狗也被這對姐妹花嚇了一跳,只聽他道:「各位爺,你們能救得了她們一時,能救她們一世嗎?她們都是被自己的父母兄弟賣出來的,現在這年頭到處鬧饑荒,能有一口飯吃,已經算不錯了。」

葉飛揚聞言嘆道:「這位小哥說的很有道理,之所以會出現這些悲劇,只能說明國力日下,根本的解決辦法就是從根而治,我看這些女子歡喜的神態,想必她們也都是自願的,比起她們來,不幸的人更多,對那些吃著觀音土,親眼看著家人死去的人來說,這又算得了什麼呢?」

莫南與莫北雖然極為不願,但是不可否認,葉飛揚和二狗說的都是不爭的事實,這對姐妹看到最後那個被綁著手腳的小女孩時,眼中就已經濕潤了,王立文看在眼裡,痛在心裡,看著自己的女人流眼淚,這是王立文最無法接受的。

王立文疑惑的問二狗道:「那個小女孩也在開苞之列?」

二狗無奈的嘆了口氣道:「這小丫頭真的很慘,她是被人販子從博州賣到這裡的,現在的人什麼都玩膩了,就開始喜歡這些幼女了!」

接著二狗看了看眾人的表情,繼續道:「聽說她家原來還是個官宦之家呢!她的父親惹了官司,前段時間在京城被斬了,全家現在只剩她一個可憐的小丫頭!」

眾人皆是一驚,誰不知道博州在京被斬的就是許原那些人,而直接的劊子手就是王立文,金海大有深意的斜著眼看了王立文一眼,李崇則是顯得很木訥。

王立文想起了許原,這個百姓的父母官,清廉一生,最後卻死在皇子之間的權力鬥爭中,成了皇家的犧牲品。

對於他,王立文的心中多少有點愧疚,這時,樓下不少人都已經抱得美人歸,色急的朝各個房間走去,現在整個台上就只剩那個可憐的小女孩,下面的競標者,個個躍躍欲試,摩拳擦掌,淫笑不止,看來這些人對幼女是情有獨鍾。

下面的人開始喊價,從最先的底價五十兩一直喊到五百兩之後,競標的就只剩下幾人,最後一個滿臉疙瘩的中年大漢出了一千兩,這個價格把所有人都壓了下去,大漢洋洋得意,正準備上去把這個小女孩抱走之時,從二樓上傳來一個令全場震驚的聲音。

「一萬兩!」說話之人正是依靠在窗口的王立文,大漢聞言臉色陰了下來,可那老鴇卻笑的合不攏嘴,這可是今天晚上最高的價錢。

大漢朝前走了一步,指著王立文大喊道:「你他媽的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竟然敢跟本爺搶女人!」說完他大喊了一聲:「來人呀!給我教訓教訓這個不識相的東西。」

從這大漢的身後忽然竄出幾十個手拿武器的官兵,正準備往樓上衝。

樓下其他的客人都躲到了一邊,其中一個黑衣嫖客問另一個青衣嫖客道:「這人是誰呀?怎麼動不動就要殺人呢?」

那青衣嫖客道:「我看你肯定是從外地來的,居然連濟州的土皇帝,總督丁然都不認識。」那黑衣嫖客一聽這話,立刻躲在了一邊,不敢再問。

王立文眉頭一皺,眼中寒光一閃,他身邊的大力急了,嚷嚷著要下去給那群有眼不識泰山的混蛋們一點教訓,但是大力想不到,有一個人的速度比他更快。

只見李崇身形一閃,便已經站到了那些官兵的身前,這些官兵互相對望了一眼,等待那丁然的命令,那丁然咬著牙道:「好啊!又出來個不怕死的,給我殺了他!」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湧進幾十個手持刀槍的雅特士兵,這些人正是李崇今天所帶的人馬,他們聽到有人喊殺聲就衝進來了,這幾十人跑到李崇的面前跪地道:「參見將軍!」

丁然的那些手下嚇的畏畏縮縮不敢向前衝,因為他們都知道這些是雅特的軍人,比起己方這些養尊處優的官兵來可是強悍的多了

這丁然也是一驚,狐疑的看著李崇,然後一拱手道:「在下濟州總督丁然,不知道閣下是哪個衙門的?」丁然一時沒辦法,只好自報家門,這是官場的規矩。

這李崇沒有回答丁然的話,只是轉過身來,看了一眼王立文,然後臉色一沉,背在後面的雙手擰起了拳頭,冷冷的道:「膽敢對王爺揮刀的,殺無赦!」

李崇所帶的人都是禁衛軍中數一數二的高手,只見他們如狼撲羊一般,撲向丁然的那些官兵,刀光劍影之間,那些手拿武器的官兵一個不剩的全都倒了下來,再也爬不起來,那丁然嚇的不由的直往後退,直到貼在了牆根上,他被李崇的人團團的圍了起來。

這李崇要嘛不出手,一出手就毫不留情的殺了那麼多人,而且還都是雅特官兵,樓上王立文身邊的眾人都吃了一驚,金海也是驚駭不已。

李崇可是他的妹夫,他在西邊與三河王朝打了十多年的仗,沒見過他打大勝仗,也沒聽說他打大敗仗,只是幾年前他在一次戰鬥中丟下幾萬人的性命不管,獨自一人跑回京城,要不是金海極力周旋,恐怕早就被軍法處置了,金海從來沒見過李崇辣手的一面,不由的開始重新估計李崇。

王立文看著李崇,微微點了點頭,他心裡還是挺欣賞李崇的作風的,李崇會意的給了王立文一個微笑,然後便拔出了腰間的配刀,緩步走向丁然,那丁然嚇的居然尿起了褲子,這麼一個無能之人能混到濟州總督這個肥差上,也說明了雅特王朝吏治的腐敗,不過王立文知道以前主掌吏部的是太子,所以也就沒那麼意外了!

就在這時候,一直躲在暗處觀望的黃塒忽然跑了出來,這商人到底是商人,總會在最關鍵的時候出現,以謀求對自己最大的利益。

黃塒朝丁然點了點頭,然後對著王立文道:「王爺,請看在下的薄面上,放過丁總督吧!」

王立文樂意的點點頭,給李崇使了個眼色,李崇單手一揮,那些將士抬著屍體退了出去。王立文心中也有盤算,像丁然這些人活著,對王立文破而後立的觀念是有所幫助的,還可以給黃塒一個面子,何樂而不為呢?

丁然躲過一劫,一下就癱坐在地上,給人攙扶了下去,他聽到「王爺」二字之時,腦袋就已經炸開了鍋,今天碰上了硬釘子。

黃塒卻趁這個機會給了丁然一個莫大的人情。這樣一來,不但他以後做起事來方便的多,還可以使自己的翡翠樓不至於惹下麻煩,朝廷命官死在這裡可不是好玩的,他可真不愧是在商場上打滾的老狐狸。

黃塒朝王立文深深的鞠躬道:「多謝王爺!」

現在翡翠閣裡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放在二樓這個年輕人的身上,開始互相小聲的議論著,這時不知道誰喊了一句「冷血王」,眾人心中大駭,沒想到樓上的年輕人居然就是雅特王朝傳說中的人物,從他縱容李崇轉眼間就殺了那麼多人,可以說是名不虛傳。

王立文笑道:「黃先生不必客氣。」

說完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台上的小女孩,黃塒立刻會意,忙招呼人把小女孩鬆了綁,送到王立文的面前,對於多少錢他可不敢也不想提,今天他得到的東西是無法衡量的價值。

王立文看著這個小女孩,這孩子的雙眼清澈如水,帶著一絲的天真,不知道怎麼的,王立文看到她就好像看到昔日的自己一樣。

小女孩在王立文的面前跪了下來,紅著眼道:「謝謝大哥哥救命之恩。」

王立文聽到這聲大哥哥甚是喜歡,便笑道:「小妹妹,妳叫什麼?」

小女孩揉了揉眼睛道:「我叫許蕾。」這王立文心中一震,好像感覺到一點什麼。

他追問道:「妳的家人呢?」

小女孩搖搖頭道:「都沒了!」

王立文不敢再往下問,他怕這小女孩跟許原有什麼關係,雖然許原當時說他並無家人,這也很有可能是為了保全這小女孩不至於受到牽連。

他想到那被殺的幾千人,不知道有多少像許蕾一樣失去父母的孤兒呢?王立文的心一時無法平靜,這權力鬥爭的代價實在太大。

王立文關懷的問道:「妳長大以後想做什麼呢?」

小女孩的眼中忽然閃過一道寒光,咬著牙道:「我要學習武功,我要為我爹爹報仇,我的仇人是個大官!」

李崇聽到這話,眼中殺機陡現,手按在刀上,但是王立文卻朝他搖了搖頭,李崇只好不甘心的又把手放了下去。

小女孩朝王立文一笑,天真的道:「大哥哥,你可以幫我嗎?」

聽到這話眾人都覺得莫名其妙,王立文不斬草除根已經是網開一面了,居然還要他幫小女孩殺他自己,這簡直就是笑話。

王立文呵呵一笑道:「妳想我怎麼幫妳呢?」

「大哥哥,我只想學武功,你本事那麼大,肯定可以幫我的。」

王立文無奈的站起身來,他的心情很矛盾,忽然他嘆了口氣道:「罷了,罷了!」然後朝樓下的黃塒喊道:「黃先生,我有一事相求,不知道你可否答應?」

黃塒聞言趕忙跑到王立文的面前作揖道:「請王爺吩咐,能辦到的,在下一定辦。」

王立文收起了笑容道:「我要你全力栽培許蕾,直到她成才,如果她有什麼不測,本王不會放過你!」說到後面,王立文的聲音很沉。

黃塒心中一凜,這可是長遠的投資呀!只是這小女孩可能跟王立文之間有仇,所以黃塒面帶難色。

王立文伸手拍了拍黃塒的肩膀,在他的耳邊輕聲道:「記住,不能把我的真實身份告訴她,就讓她去恨文王吧!」

黃塒立刻領悟,笑道:「王爺的確是慈悲心腸呀!在下膝下無子女,就收這丫頭做個義女吧!在下一定全力栽培她,讓她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王立文滿意的點點頭,然後轉頭對許蕾親切的笑道:「還不快去認義父!」

這許蕾也是聰明了得,趕緊跪在黃塒的面前磕頭喊道:「義父在上,請受女兒一拜!」

黃塒連連喊好,上前扶起了許蕾道:「妳以後就叫黃蕾。」

許蕾的小臉上掛著天真無邪的笑容道:「多謝義父!」

王立文身邊的幾人卻感覺到一點點不安,特別是長樂和莫南、莫北這三女,他們對王立文所做的也感覺到莫名其妙,現在的王立文神是他,鬼也是他,叫人一時摸不清楚。

這時,從對面的房間裡,匆匆跑來一個俏丫頭,這丫頭在王立文的面前俯了俯身子道:「公子,我們家小姐有請。」

王立文一驚,轉頭望著對面,他知道對面就是東方大陸第一紅歌妓小月,回想起剛才的琴樂,不由的泛起陶醉的神色,王立文對丫鬟笑道:「請引路。」

王立文跟在丫鬟的後面,才剛走兩步,後面的許蕾一下就跑了上來。

只見許蕾拉著王立文的手,紅著小臉在王立文的身邊輕聲道:「大哥哥,我長大了一定要嫁給你,而且非你不嫁!」說完許蕾不等王立文說話,就急忙的跑了,只留下一臉驚愕的王立文!


第八章 ∼似曾相識∼ 加入書籤
王立文這才剛靠近南面的廂房,一股淡淡的檀香便將他環繞,這可是難得的上好檀香,更難得的是這檀香之中還隱藏著一股令人陶醉的女子體香,王立文對這位紅歌妓越來越感興趣了。

那丫鬟在門口俯了俯身子道:「小姐,人已經請來了。」

「請他進來吧!」從門內傳出一個如鶯般的女聲,丫鬟聞言,輕輕的推開房門,笑著對王立文道:「公子請進。」

王立文愣了一下便步入房中,身後的門也隨之閤上,王立文不由的看了看這個廂房,這跟他所在的廂房沒有區別,只是多了一種令人神往的韻味。

在他的前方橫掛著一幅白色簾布,透過簾布隱約可以看到一個女子端坐在那裡,王立文情不自禁的朝前走了兩步,他想看清楚這簾後之人,不過那簾後之人顯然不願意被王立文這樣看著。

「王爺請坐!」

王立文一愣,只好放棄此念,作了一個揖在一旁的太師椅上坐了下來,然後王立文疑惑的問道:「小姐認識我嗎?」

從一聲「王爺」可以肯定她已經知道了王立文的身份,而王立文此刻也是無話找話說。

「聞名東方的『冷血王』誰不知道呢!小女子唐小月這廂有禮了。」說著簾布之後的小月站了起來,俯了俯嬌軀。

王立文笑道:「小姐琴藝了得,不知道師出何門?」

唐小月的玉手在琴上撫了一下,道:「小女子自幼跟隨家師學琴,只是她老人家淡薄名利,不喜歡提自己的名號,還望王爺見諒!」

王立文點了點頭,這世外高人都喜歡擺譜或者有點什麼特殊的癖好,這都不足為怪,王立文的臉上閃過一絲顧慮,只聽他道:「小姐,本王有一事不明,希望小姐告之。」

唐小月一愣,便笑道:「王爺何必這麼客氣,有話請直說。」

「本王剛才聽妳彈奏的琴音之中,似乎感覺到一絲悲涼的哀愁之意,而且本王好像看到了一個女子在望月哭泣,本王也好奇,為什麼感覺會如此強烈!」

那唐小月聞言立即花容失色,她的玉指不由的在琴弦之上一彈,頓時發出了一道重音,這一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內勁,她冷冷的問道:「你真的看到了一個女子?」

王立文肯定的點了點頭。

唐小月嘴裡不停的自語道:「不……不可能的……不可能會是你。」說完唐小月的眼中蒙上了一層霧水。

王立文看唐小月半天沒回話,便道:「小姐,妳還沒回答本王的話呢!不知道那女子是否就是小姐呢?」

唐小月回過神來道:「王爺不要誤會,也許是王爺日夜操勞精神恍惚所致呢!這個世界上,誰有這個本事可以把自己的思想通過琴音傳達呢?」

既然唐小月這麼說,王立文就當自己是精神恍惚了,王立文笑道:「小姐的琴音實為世間罕有的天籟,不知道小姐是否可以陪本王合奏一曲呢?」

唐小月輕撥了幾下琴弦道:「王爺請!」

王立文拿出腰間之簫輕奏起來,唐小月也開始撥動琴弦。兩音交合,忽然兩個人的腦子裡閃過同一幅畫面,依然是那間依山傍水的小木屋旁,依然還是那個少女,少女看到木屋邊的王立文,立刻飛奔過去,兩人緊緊的相擁在一起。

王立文和唐小月身形都是一震,那畫面就憑空消失了,而唐小月手上的琴弦已斷,兩個人隔著簾布對視了很久,都是一臉的驚愕,兩個人才剛剛相識,事實上只算認識了一半,因為王立文無法看清楚唐小月。

但是為什麼,彼此會有一種已經認識很久的感覺呢?王立文驚訝的望著簾布之內亭亭玉立的身影,王立文一時之間迷惘了。

而簾布之內的唐小月呆呆的望著斷弦,她的思緒還停留在剛才的畫面之上,這是她長久以來所做的相同的一個夢,在夢中她看到一位少女在悲泣,模糊之間,她還看到一個男子,看不清楚他的樣子,只能感覺到他的存在,而今天她卻清楚的看到了那張臉──就是王立文。

驀地,唐小月冷冷的道:「小香,送客!」

門外的那丫鬟聞言開了門,唐小月下了逐客令,王立文失神的離開了廂房。

唐小月望著王立文的背影,一下就癱坐了下來,這時從廂房的一邊小門之內,閃出一個身穿粉紅色連身衣,手拿皮鞭的少女,這女子長的並不算很漂亮,不過她的眉宇之間卻有一股銳氣,她的氣質不輸於世上任何女子,此人便是翡翠樓的二當家黃鶯。

她走到簾布之前,轉頭望著門外,疑惑的道:「師姐,他就是妳在京城刺殺失敗的王立文?」

唐小月掀起了簾布,她著一身的白衣,身段婀娜,只是她的玉臉上蒙著一層輕紗,讓人無法看清楚她那隱藏在輕紗之後的面龐。

唐小月呆看了半天道:「不錯,就是他。」

黃鶯道:「師姐,妳為什麼會替劍隱門去殺他呢?這不像妳呀?我們鳳隱門的人還沒怕過誰呢!」

唐小月的眼中浮起一絲的哀怨道:「因為我有一個至親的人在劍隱門的手上,為了救她,不得已才會去殺文王,不過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我隱藏了本門武功,我怕師父她擔心!」

黃鶯的臉上閃過一絲顧慮道:「他真是龍隱門的門主?」

唐小月點了點頭道:「能讓四大龍衛齊出的,也只有他們的門主,就連莫秋都沒有這個面子。」

那黃鶯邪邪一笑道:「我有個辦法可以不費吹灰之力除去他。」

唐小月嬌軀微微一震,但是她並沒有問黃鶯具體的辦法,她走到窗邊,看著王立文一行人下了樓,她的美目中又帶著點失落之感。

樓下的王立文走到門口,驀然的轉過頭,遙望著輕紗蒙面的唐小月,王立文的臉上儘是失意之色,他無奈的搖了搖頭,便徑直出了翡翠閣的大門。

龜奴二狗一直恭送王立文到門口,王立文從懷裡掏出一把銀子,扔給二狗道:「這裡不適合你,這些銀子拿去做些小買賣吧。」說完王立文領著眾人便離開了。

那二狗看著手上沉甸甸的銀子,激動不已,他的眼中已經充滿了淚水,二狗一下就跪在地上,望著王立文遠去的背影哭泣道:「多謝恩公,小的有生之年一定會報答您。」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王立文一行人便出了濟州城,趕往北邊的永豐渡口。在王立文出城不久,立刻有一隊人馬尾隨著他,直奔渡口。

連續晴朗了幾天的空中忽然布起了層層烏雲,黑壓壓的一片,這是暴風雨即將來臨的前兆,這樣的天氣是無法過河了,王立文一行人便在永豐渡口打尖。

這永豐渡口前,一間簡陋的客棧便是永豐渡,通常過河之人,遇到大雨便會在這客棧裡打尖,所以這裡可以說是魚龍混雜。

王立文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注意,早已經換了行頭,就連李崇和金海也脫下了官服,大部隊在永豐渡口不遠的地方紮起了營帳,而王立文只帶這幾十人住進了永豐渡。

這剛一進門,只見這永豐渡的大廳之內,坐滿了人,其中有手拿刀劍的江湖人,也有往來的客商,小二和掌櫃的忙的不亦樂乎,一到下雨天,這永豐渡的生意自然水漲船高。

王立文等人好不容易在角落裡找了幾張桌子坐下,小二趕緊為他們熱上了酒,在這大冷天,喝上一壺熱酒也算別有一番風味。

這時,從門口進來一個身穿白衣,面戴紗巾,手扶一把古琴的妙齡女子。這女子一進門就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她的目光不曾離開過王立文,這人便是唐小月,只是她的身邊卻多了一個俊朗的年輕人,此人手拿折扇,腰間佩帶顯眼的銀色腰帶,一副書生打扮,雖然是一副書生相,不過他的雙眼中卻閃著精光。

唐小月和那書生在王立文背後的空位上坐了下來,王立文輕輕的瞥了一眼,只見這唐小月自顧的喝著熱酒,那書生打扮的年輕人卻大有深意的打量著王立文。

王立文的心中卻很不是滋味,不知道為什麼,當他看到那書生之時,他的臉上也有幾分嫉妒之色,而且心中帶著濃濃的酸意,至於唐小月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他認為這也許只是個巧合。

這時,在王立文旁邊一桌,幾個商人打扮的漢子開始小聲議論,他們的話立刻吸引了王立文的注意。

一個全身肥肉的商人問他身邊的高個商人道:「你知道嗎?博州發生叛亂了。」

高個商人一臉驚訝的問道:「真的?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肥胖商人瞇著眼道:「是從博州逃回來的同行告訴我的,就在兩天前,博州各郡府紛紛舉起了反旗,還有不少百姓加入叛亂的隊伍呢!」

兩人旁邊一個瘦小的商人也答腔道:「你現在才知道,我昨天就知道了,聽說叛軍打了雲州侯李勝一個措手不及,那李勝現在已經退回雲州了。」

高個商人看了看周圍,然後小聲的問道:「你們知道叛軍是誰領導的嗎?」

這時,從這一桌商人的左邊探出一個滿臉落腮鬍子的大漢道:「你們做生意的知道什麼,我告訴你吧!那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多情山莊莊主,人稱凡老的情克凡,聽說他的兒子多情公子情穎楓率軍攻下了利州,現在的聲勢如日中天呢!」

眾人都是一臉驚訝的望著這個大漢,這個大漢得意的道:「再告訴你們吧!聽說現在北方的定州也有大規模的農民暴亂,定州的局勢也很難預料呀!還有那三河王朝也跟南宮雲的西路大軍交上了手,南人們也在邊界集結了大軍,胡人已經攻克了豐州,正在進攻龍翔關呢!現在已經天下大亂了。」

那肥胖商人疑慮著道:「照你這麼說,現在除了永豐河流域之外,其他的地方都不安全了?」

大漢聞言點了點頭,然後道:「一旦北方的胡人攻下龍翔關南下,恐怕整個東方大陸都不得安寧,現在王朝各地都是暗濤洶湧啊!陛下已經派了信王率軍南下,德州侯司馬遠威領軍北上,希望這兩人能平定內憂和外患。」

眾人聞言,都開始在心裡盤算著怎麼才能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一時間整個永豐渡的人都安靜了下來,亂世來臨,直接遭難的就是這些百姓。

王立文聞言嘴角卻閃過一絲冷笑,李崇的臉色更陰,葉飛揚則無奈的搖了搖頭,各人的心境各有不同,長樂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難以言語的微笑,這胡人南下可是他們幾輩子的夢想,當然她也不例外。

唐小月依然面不改色,她身邊的年輕人卻嘆了口氣道:「天下大亂,可憐的只會是那些無辜的百姓,正所謂『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雅特王朝的氣數已盡了。」

王立文聞言眼神一凝,放下手中的酒杯道:「兄台,何以見得呢?」

那書生打扮的年輕人作揖道:「內有眾皇子爭權,叛亂四起,災荒不斷,外有各國虎視眈眈,王朝幾十年何曾停止過用兵?這不是氣數盡了又作何解呢?」

王立文笑道:「不知道這位兄台貴姓?」

那書生雙手一抱道:「好說,在下靈州傲劍。」這時,那莫北貼在王立文的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王立文眉頭一鎖,隨即笑道:「原來是武林四公子之一的『一劍傾心』傲劍,失禮,失禮。」

傲劍點了點頭微笑道:「王爺實在客氣,區區虛名乃是江湖朋友抬愛而已,怎及王爺天皇貴冑之身呢!」

王立文道:「傲劍兄弟見識非凡,屈就於江湖實在可惜了,難道就沒想過治國平天下?」

傲劍不以為然的道:「在下生在江湖,長在江湖,區區一介草民,怎敢有此奢望。」說完他看了看一邊沉默的唐小月一眼繼續道:「在下志不在天下,只希望能與自己中意之人快意江湖。」

那唐小月只是美眸中閃過一絲異色,便轉頭望著門外,此刻門外已經下起了滂沱大雨,王立文聽到這話,心中卻是說不出的滋味,只好付之一笑。

這時,門外匆匆進來幾個頭戴斗笠,身穿雨披之人,這些人每人手裡都拿著一把利劍,其中一個身材婀娜,一看就知道是一個女子,只是她把臉藏在了斗笠之後,金海看到這幾人,眼中殺機一現,這一幕卻沒能逃過在一邊沉默的李崇之眼。


第九章 ∼千刀萬剮∼ 加入書籤
今夜,王立文收拾起煩躁的心緒,早早的便進客房休息了,莫南、莫北因為這幾天正好趕上了女子假期,身體不適,便與長樂同房而睡。

王立文這才剛準備睡下,便看到莫南拿著被褥走了進來,王立文看到她,心中歡喜,這幾天來可憋壞了王立文,他一下就衝上前去把莫南摟在了懷裡,然後便吻上了莫南的香唇。

莫南火熱的嬌軀,一下就點燃了王立文的慾火,他的分身一下就挺了起來,他剛想把莫南抱上床,莫南卻扭扭捏捏的道:「人家,人家現在不方便。」

王立文空歡喜一場,便沒好氣的道:「那妳上這幹麼來了?」

莫南噘著小嘴道:「長樂姐姐的房間太小,我們三人決定跟你換房睡。」這莫南、莫北一路與長樂相處下來,關係一日千里,已經是姐妹相稱了。

王立文雖然極力反對,但還是被三女給趕了出來,他對這三女可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誰叫他自命風流呢?

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被莫南挑起的內火怎麼也無法平息,他的分身擺出一副誓不低頭的架勢,這可真苦了王立文了,這一切都被躲在暗處,一雙閃著賊光的眼睛,看的一清二楚。

深夜,整個永豐渡一片寂靜,一個人影摸手摸腳的朝長樂的房間摸來,這人便是金海,他今天特意把這裡的侍衛全給支開了,金海來到長樂的房前,用手指在窗戶上紮了一個小洞,然後從腰間拿出一個竹筒,插在窗戶裡吹出了輕煙。

金海一臉的淫笑,小聲自語道:「這回我還不一親芳澤,這可是萬淫散,到時候妳們不想也不行了。」

然後這金海又來到了王立文的房前,想以同樣的辦法往房內吹出輕煙,正在他得意之時,卻見一把閃著寒光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金海臉色大變,慌張道:「你……你是誰?」

「怎麼?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嗎?」

金海頓時大駭,忙道:「李崇,你這是什麼意思?」

金海身後之人便是李崇,只見他的雙眼中殺機畢露,冷冷的道:「沒什麼意思,就是為了帶你去見王爺。」

金海眼珠一轉道:「我待你不薄,還把自己的妹妹嫁給了你,你為什麼要背叛我?」

李崇臉色一冷道:「不錯,你的確對我不薄,不過要怪只能怪你跟錯了人。」說到最後李崇把聲音壓的很沉。

金海還想說什麼的時候,卻被李崇打斷了話,李崇陰笑道:「你是不是在等那些殺手?我勸你還是別浪費時間了,你的人早已經被駐紮在門外的禁衛軍拿下了,武功再高,也是雙掌難敵四拳。」

金海聞言嚇的兩腿發抖,求饒道:「看在我妹妹的份上,放過我一次吧!求你了,我還不想死,我給你跪下了。」說著金海便抖著腿跪了下去。

只是李崇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把金海給提了起來,然後一腳就把門給踹開了,王立文和長樂等三女還有大力、葉飛揚都端坐在房內喝著茶。

李崇把金海架到了王立文的面前,金海看到王立文,嚇的立刻跪地,爬到王立文的腳下,求饒道:「王爺,您大發慈悲,饒了奴才一命吧!這,這都是太子指使奴才幹的呀!」

王立文拿起茶杯在鼻子下聞了一下,然後冷冷的道:「你在刑部大牢放太子進來的那天開始,就應該知道會有今天的下場。」

金海嚇的三魂掉了二魂,自打著嘴巴哭喊道:「王爺,奴才是瞎了眼睛,有眼無珠,王爺,求你放過奴才一條狗命,我給你磕頭了。」說著金海像搗蒜一樣向王立文磕頭。

王立文冷笑了一下,雙眼殺機驟現,緊盯著金海道:「蓉嬤嬤在地下很寂寞,她託我問候你呢!你先去,你的主子在不久的將來也會去。」

說完王立文仰天長笑,笑聲中帶著濃濃的殺意,眾人也是被這笑聲嚇了一跳,李崇則是望著王立文,嘴角一陣抽動。

王立文對李崇冷冷的道:「把他掛到窗口,然後從他的腳開始,一點一點的把他的肉給本王割下來,然後慢慢的撒鹽,記住,千萬不要讓他死的太舒服。」

李崇聞言臉上也不禁冒出一絲冷汗,縱使李崇再怎麼陰險,也沒王立文此刻這番話毒啊!而金海早就被這話嚇的直尿褲子,身子抖的更厲害,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在場的眾人聽完王立文帶著血腥的話,心裡頓時泛起噁心來,長樂三女差點就嘔吐了,他們想不到王立文對金海居然有那麼大的仇恨,長樂三女還有葉飛揚和大力都躲到了隔壁的房間,他們知道,現在任誰也無法阻止王立文。

眾人剛走出房間,只聽到房內傳來金海那殺豬般的嚎叫聲,眾人的心情也一下子沉重起來。

莫南急道:「不行,我得去阻止他,他這樣下去只會越陷越深,我不想看到他變成一個魔王。」

說著莫南就要往裡走,不過她卻被莫北拉住了,莫北朝莫南搖搖頭,長樂也嘆道:「妳剛才沒看到他的眼神嗎?那是不容違背的眼神啊!這樣的人很可怕的。」眾人聞言都默然了。

而此刻的王立文正冷眼看著金海被千刀萬剮,他的嘴角浮現出一絲滿足的快感,這時一個聲音傳進了王立文的耳朵:「門主,已將來人全部拿獲!」

這是龍隱門的傳音入密之功,這種功夫必須要有雄厚的內力為基礎。這龍隱門的內功在全大陸是首屈一指的。

王立文傳音道:「很好,把他們都押進來。」

此時,從門外閃進來四個人,他們分別身穿紫、白、青、褐,四色衣服,這四人正是龍隱門的四大龍衛,在他們的身後,禁衛軍的將士押著一群黑衣人跟了進來,由這四衛出馬辦事就省心多了。四龍衛瞥了一眼金海的死相,頭上也微微冒出冷汗。

四龍衛在王立文的面前跪地道:「參見門主!我們已將刺客全部捉拿,請門主發落。」

王立文點了點頭道:「都起來吧!」

那些禁衛軍的將士看到窗口那只剩半個身軀的金海,金海的下身已經是血淋淋的骨頭,他們不由的嘔吐不止,那些刺客看到這一幕,頭上都冒著冷汗,眼神也陷入絕望之中。

王立文的雙眼直直的盯著刺客中一個女子,這個人就算化成灰王立文也認識,此人便是廣平郡主,那廣平郡主看到王立文充滿殺機的雙眼,不由的嬌軀一震,頻頻顫抖,王立文銳利的目光就像兩把利劍刺過廣平郡主的胸膛。

那白龍衛一拱手道:「門主,這些人使的都是馭劍術,應該是劍隱門的人。」

王立文點了點頭,然後靠近廣平郡主,這些人都被四龍衛點了穴道,王立文看著廣平郡主,就像一條蛇看著一隻青蛙一樣,廣平郡主的背脊之上開始發涼。

王立文對著李崇道:「把那個髒東西給本王扔進河裡餵魚。」

王立文嘴裡說的髒東西,當然就是金海的半截屍體,李崇一下就從窗口把金海扔了下去,這個李崇果然夠狠夠毒,絲毫不念親情,說殺就把金海給殺了,而且還是活剮的,這樣的人往往是難駕馭的。

王立文走到李崇的身前,冷冷的道:「你會背叛金海,難保有一天你也會背叛本王。」說到這裡王立文背在後面的雙手一緊。

李崇臉色一變,趕緊跪地道:「下官只是認為,凡是阻擋王爺的力量都應該除去,不管他是誰,下官只知道依照王爺的話行事,那就不會錯!」

王立文的雙手又一鬆道:「李參將,本王現在一無兵二無權,你為什麼放著太子那條路不走,反而要走我這條死路?」

李崇直言道:「這是像金海這些目光短淺之輩的想法,太子根本無法與王爺相提並論,因為王爺夠狠、夠絕。」

王立文卻笑道:「我看太子就夠狠、夠絕的,否則他也不會把本王逼上絕路。」

李崇顧慮了一下道:「從王爺斬殺博州幾千個犯人之時,下官就已經知道王爺的狠絕,不是太子所能比的,而且……而且下官在王爺的眼中看到了……看到了野心,王爺的野心甚至超過了陛下!下官只想做一個開國之臣,而不想做亡國之臣。」

王立文聞言哈哈大笑起來,他上前扶起了李崇道:「本王就是欣賞你的狠,你的絕,放心,跟著本王,你想要的,以後都會得到。」

如果換了別人處在王立文現在的處境,李崇肯定拿他這話當放屁了,可王立文卻不然,他的話給人一種莫名的壓力與威懾,叫人不敢不信。

這李崇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六親不認之人,這也是王立文看好他的原因,像這種人,令他臣服的只有實力,只要能壓制住他,他將會是一名得力的幹將。

李崇渾身一陣輕鬆,他知道,如果剛才說的不好,或者是胡說,都會立刻身首異處,他不由的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道:「下官多謝王爺栽培!」

王立文看了看眾人道:「你們帶著其他人先下去,聽候處置,這廣平郡主我要親自審問。」說完眾人識趣的押著其他的刺客退了下去,現在整個房間就只剩王立文和廣平郡主。

王立文慢慢的朝廣平郡主靠近,眼中泛著寒光,廣平郡主吞吞吐吐的道:「你……你想幹什麼?」

王立文的嘴角掛著一絲冷笑道:「幹什麼?妳不是說本王是個沒出息的小十八嗎?那麼本王就讓妳看看什麼叫有出息。」

說著王立文伸手端著廣平郡主的下巴,仔細端詳著她的俏臉,王立文點了點頭笑道:「果然是個難得一見的尤物。」

廣平郡主好像從王立文的眼神中看出點什麼,雙眼恐慌的看著王立文,王立文的雙手搭上了廣平郡主的肩膀,慢慢的朝領口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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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文滿意的看著廣平郡主,貼在她的耳邊笑道:「如何?現在妳還覺得本王是個沒出息的小十八嗎?」說完王立文忽然大笑起來。

廣平郡主的神情很複雜,她的美目中除了怨恨之外,還帶著一絲絲的滿足之感,她對王立文的感覺產生了微妙的變化,不過更主要的是她的小命已經拿在了王立文的手上,她看到王立文是怎麼對待金海的,心裡更多的是害怕恐懼。

王立文整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收起了笑容,冷冷的看著廣平郡主,這廣平郡主看到王立文那嗜血的眼神,芳心不由的一下就冷了下來,冷汗如淋。

這時,從窗外傳來一個聲音

「王爺,請手下留情!」話音剛落,那衣衫飄揚的傲劍便已經立在窗口,搖著折扇,瞇著眼,緩步走來,在王立文的身前作了一個揖。

王立文本來看他就不是很爽,現在居然還敢跑出來壞自己的好事,心中無名火頓起,冷笑道:「莫非傲劍兄弟對這小浪蹄子也感興趣嗎?」

傲劍這才注意到衣衫不整的廣平,尷尬不已,忙道:「請王爺給在下一個薄面,讓在下把她帶走,在下對王爺的大恩銘感於心。」

王立文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傲劍,冷哼道:「如果本王不答應呢?」

傲劍身子一頓,然後看了一眼王立文道:「在下只是不想讓一個朋友難過,為了她,在下可以與整個天下為敵。」

王立文緊盯傲劍,向他走進了一步道:「這麼說,如果本王不答應的話,你就要與本王為敵了?是嗎?」說到「是嗎」兩個字,王立文的臉一下就沉了下來。

傲劍看到王立文的眼神,心中也是震撼不已,微微往後退了一步,忽然這時,從窗外傳來悠揚的琴聲,傲劍聽到琴聲立刻穩住了心緒,眼前的王立文讓人有種莫明的恐懼感。

王立文聽到琴聲,心裡忽然異常的煩躁,這琴聲中帶著強勁的真氣,擾亂王立文的心神,傲劍趁機抱起了一臉疑惑的廣平郡主,忽的一下就跳出了窗口,消失在漫漫雨夜之中。

那琴聲也隨之中斷,王立文一下回過神來,跑向窗口,對著雨夜狂喊道:「唐小月!」

他的吼聲拉的很長,帶著滿腔的憤怒,但是王立文的聲音很快被雨聲所覆蓋,他呆呆的望著滂沱的大雨。

眾人聽到王立文的吼叫聲,都闖了進來,看到王立文在窗口發呆,誰也沒有去打擾,瞎子都能看得出,那廣平郡主已經不在了,結合剛才那強勁的琴音,就知道是被人劫去了。

王立文呆呆的道:「李參將,那些刺客呢?」

李崇趕忙跪地道:「王爺,全都看押起來了。」

王立文點了點頭道:「很好,今天的事不能傳出去,把永豐渡裡所有的人,還有那些刺客全部滅口,一個不留。」

葉飛揚一聽慌忙跪地道:「王爺,永豐渡的人都是無辜的,請王爺放他們一條生路。」

說完葉飛揚看了看身邊的大力,大力最近好像聰明了許多,也跪地求情,在場的除了李崇和長樂之外,全都跪下來求情。

王立文頭也不回的道:「今天的事如果傳出去,我們會被按上造反的罪名,你們如果想活的久一點,就無須多言。」

王立文抬頭看著漆黑的夜幕,冷冷的道:「寧可我負天下人,莫叫天下人負我。」眾人默然。

今夜是個血腥之夜,李崇帶著那五千禁衛軍把永豐渡團團圍了起來,永豐渡共二百一十八條人命,一個不剩,全都飲血刀下,永豐渡也付之一炬,成為永豐河邊一個不解之謎。


與此同時,在滂沱大雨中,一個人影正在快速奔跑,在距離永豐渡不遠處的一座破廟停了下來,正是那個把王立文氣的暴走的傲劍。

他放下了懷中的廣平郡主,由於事出突然,他沒來得及幫她穿上衣服,傲劍剛想幫她穿,卻看到廣平郡主冷冷的看著他。

傲劍立刻撇過頭去,單手在廣平郡主的身上用力點了幾下,只看那廣平郡主嬌軀一陣輕鬆,她慌張的穿上衣服,不過當她看到下身殘留的液體之時,卻咬起了牙。

傲劍依然背對著廣平郡主,歉意的道:「在下無意冒犯,請小姐不要見怪。」

然而,迎接他這句話的,卻是一把冰冷的匕首,廣平郡主從鞋底拔出匕首,就往傲劍刺去。

忽然,傲劍腰間銀色的腰帶彈了一下,廣平郡主手中的匕首就被彈飛了,廣平郡主驚訝的發現,傲劍的手中多了一把銀色軟劍。

傲劍悠然一笑道:「小姐,請勿見怪。」

廣平郡主狠狠的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傲劍道:「妳不用管我是誰,妳只要知道有人託我救妳就可以了。」

廣平郡主眼神一凝道:「難道是她?」

傲劍把手中的軟劍在腰間一繞,又變成了腰帶,然後笑道:「我不知道妳們是什麼關係,我的任務算是完成了,我只是不希望她難過而已。」

廣平郡主突然發狂道:「你去告訴她,我不會領她的人情,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然後指著傲劍罵道:「你也給我滾,我不想見到跟她有關係的所有人,滾!」說完她歇斯底里的坐在地上,蜷縮著雙腿哭了起來。

傲劍搖了搖頭道:「小姐保重,在下告辭了。」說著傲劍一躍而起,消失在門外,破廟之內還迴盪著傲劍的聲音:「仇恨不是唯一的出路,希望小姐明白。」廣平郡主哭得更凶了。


在一處寂寥的涼亭之內,一位面戴白紗的白衣女子正在撫著琴,她的眉宇之間帶著一絲悲傷之感,琴音之中卻有一點淒涼之意,她的身後驀地多了一位翩翩男子。

白衣女子絲毫沒有在意這個男子的出現,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謝謝!」

男子聽到這句「謝謝」卻有點尷尬之色,嘆道:「妳又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呢!又何苦折磨自己呢?」

那白衣女子的琴音帶著一絲氣勁彈了開來,那男子便沒再說什麼了,只是入神的望著白衣女子亭亭的背影,男子的臉上泛起了陶醉之色,抬著頭閉上了眼,雙手背負於後,聆聽著白衣女子那絕妙的琴音。


第十章 ∼亂民∼ 加入書籤
王立文迎風傲立船頭,緩緩的朝永豐河北岸而去。

北岸現在是個多事之地,亂民盜賊四起,王立文帶著的這幾千人,可以說是他全部的家當。

王立文手中拿著一封書信,他呆看了半天,然後便撕碎扔在滔滔河水之中。這是莫南、莫北的告別信,經過昨夜之事,莫南、莫北一時無法面對王立文,便留信出走,她們只說要去找莫秋,證明她們所做的是對還是錯,她們不希望看到第二個斯督大帝。

王立文的心裡並沒有怪她們,畢竟這兩姐妹個為王立文付出的太多了,王立文一直在推敲最後一句話,不要成為第二個斯督大帝,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斯督大帝不是龍隱門的締造者嗎?他成為斯督大帝第二不也是她們的目的嗎?

望著永豐河水滾滾東逝,王立文拋開一切的煩惱,仰天長嘯:「古往今來多英傑,中游擊櫓幾輪迴。」


王立文一行人到達定州境內之時,已是開春三月,不過在這萬物復甦的季節裡,定州附近卻是死寂一片,到處是荒廢的農田,一路走來很少見到人,倒是看到遍地的白骨,就連空氣中,都瀰漫著血腥之味。

天色漸黑,王立文率領眾家將和幾千將士在一處樹林中紮營,並派了不少斥候出去,看到四周靜寂一片,王立文不得不小心行事。

晚飯時,眾家將圍坐在一起,各人的心情都很沉重,畢竟前景並不是很樂觀,大家的胃口都很差,只吃了一點便沒心情再吃,大力巴不得眾人最好都不要吃,那他當然就可以「助人為樂」了,他毫不客氣的把吃的東西全攬到自己的面前,狼吞虎嚥起來。

王立文呆呆望著篝火,忽然樹林的四周傳來異響,眾人皆驚,只見前方斥候匆匆回報道:「稟告王爺,四周發現不少手拿武器的盜賊,正向我們包圍過來。」

眾家將都是一驚,這盜賊竟敢打王朝軍隊的主意?從反面也說明了,定州的官府已經對局勢失去了控制。

王立文唰的就站了起來道:「李崇,帶領你的人做好準備。」說著話的時候王立文的臉色已經冷了下來。

大力也丟掉了手中的食物,拿起腰間的板斧在手上搖晃著,瞪大了眼嚷嚷道:「他奶奶的熊,是哪幫王八羔子讓俺連吃飯都吃的不得安心。」

樹林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王立文領著眾家將站在了最前面,凝神以待,這時,樹林裡出現了不是拿著棍子,就是拿著鋤頭,還有拿菜刀的百姓,這些人面黃肌瘦,一身農民打扮,邋遢不堪,拿武器的手也在不住的顫抖著,眾人一愣,這就是所謂盜賊?頂多算是亂民而已。

雖然他們的裝備差,但是勝在人多,能圍住五千多人的軍隊的,人數絕對在兩萬以上,眾家將們也不敢掉以輕心,說不定對方是扮豬吃老虎呢!

大力可管不了那麼多,跳到前面,對那些拿武器的百姓喊道:「你們的頭呢?站出來,俺要跟他鬥個三百回合,打的他跪地求饒。」

那些手拿武器的亂民們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有衝出來,在那裡猶豫不決,這時,從這些亂民的身後走出一位手拿雙錘,面如銅鑄,滿臉落腮,雙眼如炬,身高卻只有六尺左右的矮冬瓜。

大力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矮子,然後大喊道:「來者是誰?給俺報上名來!」

那矮子聞言一驚,上前一步挺著胸道:「俺坐不改姓行不更名,俺叫尉熊。」

大力一呆,趕忙上前一步,在月光下,大力看清楚了那個矮子,那矮子也看清楚了大力,這兩人對視了半天,忽然都丟掉手中的武器,互相擁抱了起來,而且兩人哭個不停,看的那些亂民還有王立文等人一驚一詫的,剛才還要拚個你死我活的兩人,現在怎麼就抱在一起了呢?而且還跟孩子一樣哭了起來。

大力伸手在自己的臉上揩拭一下,道:「大笨熊,你可真讓俺好找啊!」

那個被叫做大笨熊的矮冬瓜哭道:「大笨牛,俺也找得你好苦啊!」說完兩人又抱在了一起。

大力忽然想起什麼,便拉著那大笨熊來到了王立文的面前,對那大笨熊道:「這是俺們家王爺,文王。」

大力紅著眼對王立文道:「王爺,這是俺失散多年的好兄弟叫尉熊,俺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幾年前一起出來討生活走散了,俺一直在找的兄弟就是他。」

王立文看了看大力再看了看尉熊,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呀!

尉熊詫異的望著大力道:「王……王爺?」

大力聽到這話,略有點得意道:「不錯,俺們家王爺就是文王。」

尉熊一呆,立刻跪地道:「俺叫尉熊,不知道是王爺到來,望王爺恕罪。」這尉熊看樣子比大力會說話多了。

王立文聞言眼神一凝道:「這麼說,換了其他人你就會不客氣嗎?」

尉熊道:「王爺有所不知,俺和俺身後的這些人都是無家可歸之村民,俺們的村子也被土匪佔了去,俺們為了生存才聚集在一起,一個是為了討口飯吃,一個也是為了能對抗官府和土匪,所以才……」

「對抗官府就是對抗朝廷,你不知道嗎?」

「王爺,如果官府不給我們活路走,我們也只有鋌而走險。」

「此話怎講?」

「王爺,我們這裡去年鬧饑荒,朝廷下旨免去我們三年的田稅,可那定州總督張楷卻依然要我們交齊全部的田稅,我們連自己都吃不飽,哪裡來多餘的糧食上交啊!我們不交的,官府就來拿人,如果再不交糧,官府抓到一個殺一個,我們中間就有很多人被殺了。而對於為禍已久的土匪,張楷卻不聞不問,任他們燒殺搶劫,姦淫擄掠,實在沒辦法我們才拿起了武器。」

這時,尉熊身後的村民都跪了下來,高喊道:「王爺,請為我們做主呀!王爺,請為我們做主呀!」

葉飛揚探出身來,搖晃著腦袋道:「真是官逼民反呀!」

尉熊介面道:「現在除了定州城之外,其他的地方不是土匪橫行,就是像我們一樣,都是舉義旗的百姓。」

王立文點了點頭道:「你們一共多少人?」

尉熊道:「除了這裡的五千餘人之外,其他的老弱婦孺都安排在後面的九烏山上,我們已經兩天沒有吃過東西了,野菜也都吃完了,這才沒探清楚王爺的身份,才敢……」

王立文吃驚的道:「五千人?」

尉熊笑著朝後面拍了拍手,只見樹林外面的人忽然就倒了下去,那尉熊不好意思的道:「其實,俺們沒那麼多人,王爺看到的是平時俺們放在莊稼田,驅趕鳥雀的稻草人,因為是晚上所以王爺沒看出來。」

王立文不由的細看了一眼尉熊,別看這人跟個大老粗似的,卻是粗中有細,膽識過人啊!

王立文思慮了一下道:「你帶路,本王隨你進山去看看。」然後轉頭對李崇道:「吩咐下去,準備好糧食和水,隨本王進九烏山。」

李崇面帶難色的領命而去,因為現在所有糧食讓王立文這幾千人吃的也所剩不多了。

那些百姓聽到這話立即歡呼道:「謝王爺,王爺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個平常只有對帝王才可以喊的口號,今天卻用在了王立文的身上,讓其他人聽見,肯定拿王立文當叛賊了,不過王立文並沒有阻止他們,他在聽到這話時,嘴角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微笑。

李崇把這一切看在眼裡,趕忙跪地道:「萬歲!萬歲!萬萬歲!」

其他人也都跪了下來,只剩下那滿臉顧慮的長樂公主和那些胡人。

王立文深知百姓需要的是什麼,有一句話叫「寧做太平狗,莫為亂世人。」可見在這亂世之中,百姓們還不如一條狗,他們的要求不高,只要讓他們吃的飽穿的暖,他們就會擁戴你。

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往往百姓對國家失去信心,那麼這個國家離滅亡也就不遠了,目前雅特王朝的局勢正是如此,群雄逐鹿的時代已經來臨,王立文要想成就霸業,離不開這些百姓的力量,所以他才會刻意的去滿足他們,籠絡他們。

現在王立文可以說是一無所有,只有拉攏一切可利用的力量,才可以與其他野心家對抗,才可以與朝廷對抗,才有逐鹿天下的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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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6.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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