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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權
作 者
飛歐
故事類型
虛構歷史
連載狀態
最後更新時間
2006.07.31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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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權資料大全
                第五集 刪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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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6.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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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加入書籤
清晨,紛紛揚揚的漫天大雪漸漸平息,下了一夜的初雪把大地裝點成銀色的世界,分外妖嬈。

在白雲山的山腳之下,一支浩蕩的隊伍正沿著被冰雪掩埋的山路,頂著肆虐的寒風艱難的前進,不過值得提一下的是,這支隊伍所用的儀仗乃是胡國皇太后所專用的,那麼鑾駕裡不是瑞和又是誰呢?她的目的地就是不遠處的皇家溫泉。說來奇怪,瑞和自從天祐帝駕崩之後,無論天氣多冷,她都不來這溫泉避寒,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大反常態,親臨這皇家溫泉。

白雲山上的胡兵見到瑞和的鑾駕,個個來了精神,剛才還被凍的直打哆嗦,現在卻是精神煥發,他們夾道跪在山路的兩邊,高呼千歲,呼喊聲連綿不絕,一直到皇家溫泉的大門之前。現在誰都知道瑞和已經消滅了政敵,是這胡國無名有實的皇帝。

瑞和在眾宮女和太監們的簇擁下出了鑾駕,眾星拱月般出現在皇家溫泉,此刻的瑞和身披一件白色的毛皮披風,領頭上圍著紫色貂毛圍脖,在那白色的披風下是一件極為珍貴,用銀鼠皮製成的袍襖。雖然穿著重重的冬裝,但是瑞和的艷光在這銀色的世界裡絲毫不減,彷彿是要把這白色的世界融化了一般,看的那些胡兵們的心中泛著一絲暖意。

這時,整個皇家溫泉的宮女和太監慌忙跑了出來,跪地迎接瑞和,瑞和掃視了一下眾人,指著其中的一個宮女道:「王立文現在何處?」

宮女連忙答道:「回太后,文王正在臥龍居沐浴。」

瑞和點了點頭對眾人喊道:「擺駕臥龍居!」說完瑞和自顧的往臥龍居走去。

瑞和對這皇家溫泉可是輕車熟路,一路走來,瑞和的腦子裡不禁回憶起與天祐皇帝在一起的日子,瑞和剛入宮之時,天祐帝就對她寵愛有加,處處依著她,言聽計從,但是瑞和自己知道,她要的不是這些,她所要的到今天為止都沒實現,瑞和的眼中不由的多了一點怨恨之色。

「太后娘娘,已經到臥龍居了!」

一個宮女的話音把瑞和的思緒給拉了回來,瑞和看著眼前的臥龍居點了點頭,對眾人道:「你們都下去吧!沒有本宮的命令,誰也不得進這臥龍居。」

眾人連忙領旨退了下去,此刻在臥龍居之前,除了瑞和之外,便再無其他人。

瑞和輕輕的推開房門,只見屋內到處是白茫茫的霧氣,迎面撲來一陣迷人的玫瑰花香,瑞和解開了披風扔到一邊,她的腰間赫然掛著一把閃著寒光的彎刀。瑞和緩步朝屋內走去,透過水霧,隱約看到房間的正中央有一個水池,在這水池裡,好像坐了一個人,瑞和當然知道這人是誰了,他不是王立文是誰呢?

瑞和深吸了一口氣,朝水池走去,只見水池上浮著片片花瓣,而王立文雙眼緊閉,就好像在熟睡一般,整個身子都浸在泉水之中,他的臉色比剛來時要紅潤的多了,可見這多日的調養,並不算是白費。瑞和在王立文的身邊輕輕的坐了下來,伸出雪白的玉手在水面上輕輕的撥了幾下,拾起幾片花瓣,然後又撒進了池中,她的嘴角閃過一陣莫名的微笑。

望著王立文的臉,瑞和的眼中居然有點迷惘,她不由的伸手在王立文的臉上輕撫了一下,呆呆的道:「真是像極了,像極了他年輕的時候!」

這是瑞和第二次見王立文,第一次她並沒有什麼感覺,老實說,光以外貌來說,王立文也很難讓一個美女掛心,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在王立文的身上居然找到她失去很久的東西,那是瑞和想抓,但卻一直抓不到的一種感覺。

曾幾何時,這種感覺瑞和有過,但是自從進了胡國的皇宮大內開始,這種感覺就忽然消失了,瑞和知道她的這種感覺只有跟黃鏡在一起之時才會有,看著王立文那寬厚的肩膀,瑞和的心跳不斷加快,她忽然呆了一下,她知道自己失去的感覺是什麼,就是這種心跳的感覺,這種懷春的感覺。

瑞和站起身來,繞到了王立文的身後,一雙玉手輕輕的按在王立文的肩膀之上,瑞和俯下身子,把臉輕輕的貼在王立文的耳邊,道:「就因為你跟他太像,所以我就更不能留你,你要怪只能怪你那九泉之下的母親了。」說完她那雙深藍色的眼睛中閃過一道殺意。

瑞和沒有注意到王立文嘴角輕輕的抽動了一下,她從懷裡拿出一顆紅色藥丸仔細的端詳著,許久她才道:「這是百涎丸,是以數百種昆蟲的體液煉成的藥丸,化水無色無香,這可是難得的好藥,可以讓你走的很安詳,沒有一絲的痛苦,就好像忽然暴斃一樣,任誰也查不出真正的死因,我也算對得起你了。」瑞和驀地一笑道:「我忘了,你現在不能說話,也聽不到我說話,可惜呀!可惜!」

說完瑞和把手伸到水池的上空一鬆,那顆紅色的百涎丸便落入溫泉之中,平靜的水面泛起了一陣水泡,轉眼之間,那紅色的百涎丸便消失不見。已經完全融入池水之中。

瑞和得意的看著王立文,道:「很快你就可以解脫了!」

但是,事情的結果卻大出瑞和的意料之外,王立文非但安然無事,而且他的臉上居然還紅光大發,瑞和滿臉驚愕的看著王立文,吞吞吐吐地道:「這……這不可能……百涎丸劇毒無比,遇水即化,他不可能會沒事。」

瑞和趕緊拔出了彎刀,銳利的刀鋒指著王立文道:「今天我絕不會讓你活著!」

說完瑞和手中的彎刀就要朝王立文劈去,眼看王立文就要血濺當場之時,只見一隻粗大的手緊緊的抓住了瑞和的手腕,瑞和手中的刀無法越雷池半步,懸在了半空中。

瑞和慌忙鬆開彎刀,使勁抽出了玉手,那把彎刀順勢落在水中,瑞和連退幾步,水池裡的王立文忽然站了起來,背對著瑞和,他那寬厚的肩膀,強健的身軀,一絲不掛的暴露在瑞和的眼前,王立文慢慢的轉過頭來,望著那嚇的臉色蒼白的瑞和。

驀地,王立文的臉上浮起了一絲微笑,他的微笑中還帶著一絲狡詐,瑞和心中震驚不已,她絕對沒想到,她對王立文下毒,王立文居然奇跡般的甦醒。瑞和並不知道,王立文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因為他體內尚有殘留的「幽泉魔氣」,這魔氣最為霸道,可以與任何毒素對抗,瑞和剛才所下的劇毒正好起到以毒攻毒的效果,與魔氣達到平衡,王立文才能轉醒,當然這點瑞和做夢也無法想到。

瑞和望著王立文那詭異的笑容,驚呼道:「你到底是人是鬼?」

王立文沒有回答瑞和的話,緩緩的走出了水池,朝瑞和慢慢的逼近,瑞和頓時慌了手腳,連忙朝外喊道:「來人!快來人!」

但是在這臥龍居之外早已經沒有了人影,她的那些侍衛也不可能聽到她的話,瑞和見外面依然沒有動靜,知道自己在此刻已經孤掌難鳴,她當下打定主意,轉身就想跑,但是她的玉手好像被什麼拽著,使她無法按預料的那樣逃走。

瑞和轉過頭來,只見王立文牢牢的拉住了她,瑞和的嬌軀開始顫抖,道:「你……你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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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加入書籤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屋內的消魂聲漸漸的平息下來。

透過水霧,王立文正坐在水池中,一臉滿足之色的瑞和正在王立文的背後為他擦拭著,王立文似乎很享受瑞和皇太后的伺候,仰起頭,輕輕的「啊!」了一聲。

瑞和在背後白了王立文一眼,粉拳在他那寬厚的肩膀上一拍道:「你可真有福了,要我伺候你!」

王立文頭也不回的道:「怎麼?難道妳不願意嗎?」

瑞和臉色一窘,然後雙臂摟著王立文的脖子,把俏臉貼在王立文的耳邊,笑道:「我可沒這麼說哦!」瑞和的雙手在王立文堅實的胸膛上撫摸著,她那深藍色的眼睛中似乎有點迷惘。

王立文悠然一笑道:「妳還沒告訴我,妳要殺我,總得有個原因吧?」

瑞和一呆,她一時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王立文的話,只好敷衍道:「這個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我現在不會殺你就行了!」

王立文撇過頭去,望著瑞和冷冷的道:「是嗎?但是我不明白的是,妳要殺我跟我的母親有什麼關係?難道你們認識、有什麼深仇大恨不成嗎?」

瑞和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憤怒,她離開王立文,上了水池,緩慢的穿著衣服,道:「你錯了,我並不認識你母親,但是有一點你說對了,她跟我的確有著深仇大恨!」

「既然不認識,何來的深仇大恨?」王立文有點莫名其妙的感覺。

瑞和穿好了衣服,回過頭來道:「對於我來說,有她的出現就是恨,我恨這個世界上有她的存在,我恨她奪走了我的一切,哪怕是她死了,也帶著我的所有長埋於地下。」

王立文一驚,站起身來,走到瑞和的身邊,把瑞和抱在懷裡道:「妳能告訴我,我母親到底奪走了妳什麼?使妳這麼恨她?」

瑞和望著王立文,她的表情有點癡迷,深藍色的雙眼中閃爍著淚光,她伸手撫摸著王立文的面龐,許久她才道:「那是女人一輩子最重要的東西,奪愛之恨,她搶走了我的愛人,希望你不要像那個人一樣,你們是這麼的相似。」

瑞和的手輕輕的按在王立文的胸膛之上,迷情的道:「答應我好嗎?千萬不要像他一樣拋棄我,好嗎?」

王立文當下詫異不止,他母親這輩子所愛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應該是他的生身父親,前朝太子王靖,另一個則是已經駕崩的建興皇帝,但是後者的可能性不大,王立文忽然雙眼一亮,他想起了司馬遠威的話,那個人在胡國出現過。

王立文激動的抓著瑞和的玉手,急道:「妳說的是不是我的父親,妳告訴我,他在哪裡?」

瑞和眉頭一皺,抽回了玉手,搖了搖頭,用一種幽怨的眼神望著王立文道:「你們都一樣,你跟他一樣,一樣那麼無情,在你們的眼中根本看不到我的存在,你們永遠都只知道報仇,你們的眼中有的只是恨。」

王立文心下駭然,他茫然的望著瑞和,瑞和穩住了激動的情緒,微笑道:「我可以告訴你誰是你父親,不過,我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只要你幫我完成了這個心願,我不僅可以幫你出兵雅特,更可以幫助你們父子團圓,如何?」瑞和說著在王立文的面頰上輕吻了一下,道:「而且……而且你還可以永遠的擁有我!」

對於王立文而言,他現在所想知道的莫過於王靖的下落而已,對於瑞和以自己當作附加條件,王立文興趣並不太大,雖然瑞和的身體的確很吸引男人,但是在王立文的心中,這些只是成功者的附屬品,只有成功了才能擁有,而絕不是讓附屬品阻礙他成功的大計,這類本末倒置的事情王立文不會去做,更何況瑞和之所以從要殺他而後快到全身獻出,忽然一百八十度轉彎,這其中不能排除政治上的目的。

王立文點了點頭道:「說出妳的條件聽一聽!」

「我要你殺一個人,到時候我自然會告訴你那個人的下落。」

「你要我殺的是誰?」

「黃鏡!」

王立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脫口驚呼道:「妳說什麼?」

瑞和瞥了一眼王立文道:「你聽的沒錯,我要你幫我殺了黃鏡,這是我唯一的條件。」

王立文心下駭然,瑞和之所以能掌控胡國的大權,功勞全在黃鏡,如果不是黃鏡一直以來盡心的輔佐,瑞和與她的幼子恐怕早就死於非命,這正是過河拆橋,瑞和剛扳倒了政敵,立刻掉轉槍頭,對準自己的恩人。

王立文嘴角閃過一絲莫名的微笑,道:「我以一個外來之人,幫助妳對付順王已經很不合規矩,估計早就激起了胡國上上下下的仇恨,如果再插手你們的朝政,恐怕我很難活著走出胡國。」

「這點你可以放心,只要有我在的一天,我就可以擔保你平安無事。」

「妳要我怎麼相信妳?」

瑞和聞言,嫣然一笑,把臉輕輕的靠在王立文的胸膛之上,雙手抱著王立文的虎腰,道:「剛才我們的消魂就是最好的擔保。」

瑞和抱著王立文時,深藍色的雙眼中泛起一絲迷惘,她無法克制的笑了,這種笑與之前帶著政治圖謀的笑不同,在抱著王立文的這一刻,她似乎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她在黃鏡身上失去的,在王立文的身上似乎又得到了,王立文無論氣質還是眼神,簡直與黃鏡一模一樣,特別是王立文所展示的床上技巧,瑞和感覺自己每一時、每一刻都需要王立文來撫慰她那寂寞的心。

王立文心如明鏡,明白瑞和是想以她自己的身體來束縛他,但是瑞和似乎對自己的身體太過自信了,她既然知道王立文與黃鏡有那麼多相似之處,當然對她的身體也會存在著一樣的想法,對於王立文來說,達到他來胡國的目的才是最主要的。

王立文很痛快的道:「好!我們一言為定!」

隨即王立文的表情似乎多了一些顧慮,老實說,他根本不願意與黃鏡為敵,王立文心中明白他這次要對付的敵人是多麼的可怕,王立文每一次與黃鏡見面,感覺就好像赤裸裸的站在他的面前,黃鏡幾乎可以看穿王立文。對付黃鏡,王立文自己更明白,他幾乎是沒有任何把握,這在王立文的經歷中還是第一次。

瑞和聽到王立文答應她的條件,本來她應該很高興才是,但是她卻無法高興起來,芳心中反而有種莫名的心痛。

她的眼中閃爍著淚光,趴在王立文的懷裡抽涕道:「為什麼?你為什麼不願意放下所有跟我在一起?難道仇恨對你來說就那麼重要嗎?比我還重要嗎?」

瑞和微微抬頭,迷情的看著王立文,道:「你還記得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是多麼的快樂嗎?那是我一生最開心的日子,以前是,現在是,以後永遠都是。」

王立文聽的有點莫名其妙,他一臉疑惑的看著瑞和,瑞和似乎發現了自己的失常,連忙轉了口氣道:「時候差不多了,我們也該起程了,天京城裡正有好戲在上演呢!」


天京城

連日來,天京城的上空烏雲密布,好像預示著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似的,京防兩大主力,「銳騎營」與「皇騎營」的胡兵們顯得異常的忙碌,每天都在天京城的各條大街小巷來回奔跑著,見到可疑之人不問緣由立刻拘捕,天京城的百姓們惶惶不可終日。

胡國朝廷兩大舉足輕重的人物,攝政王哈扎特與順王哈吉的落馬,以及那龍翔關外二十多萬人的部隊一夜之間忽然易帥,這一切的一切,讓人都感覺到,胡國的大變即將來臨,胡國朝廷的百官現在可以說是夾著尾巴做人。

兩大勢力的倒台,牽連在內的人全部被收監,哈扎特多年來培植的勢力,在一夜之間全部被清空,順王哈吉的親密部將們也同樣沒有一個跑得掉,全部被卸了兵權,那些惶恐的官員紛紛揭發哈吉與哈扎特的黨羽,以求自保,而主導這一切的人,正是胡國的首輔大臣黃鏡。

這個一直默默無聞的老人,在這一刻才顯示出他那狠毒的一面,對於敵對的勢力,他毫不手軟的進行屠殺,刑場上數以百計的人頭就是最好的證明,這一個多月來,幾乎每天都有人被押上斷頭台,奇怪的是,在這些死囚當中,人們卻沒有發現哈吉和哈扎特的身影。


胡國的死牢向來都是關押死囚的監獄,通常進了這裡的人,除非有胡國皇帝的特赦,否則絕難有命活著走出來,死牢之名因此而來。這座監牢屬於胡國最高的刑事機構刑部管轄,胡國的政治體制與雅特相差不大,也設六部,但是在權力上來說,胡國六部的權力比起雅特來要小得多了。

雖已是隆冬季節,可在胡國死牢的這間刑房裡卻顯得有點悶熱,擺在刑房當中的火盆正熊熊燃燒著,而四角的巨燭將整個刑室照得通明透亮。左邊牆上的刑架上吊著一個蓬頭垢面,渾身傷痕,身形略顯肥胖的中年人,他就像一具死屍毫無生氣,只是他胸前有著極為微弱的起伏。

這時,刑房的門忽然打開,從外面湧進來十多個全副武裝的胡兵,接著一位滿臉刀疤的駝背老人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這位老人的目光猶如兩把利劍,在刑房內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那個中年人的身上,黃鏡的臉上浮起得意的微笑。

黃鏡看了一下身邊的胡兵,朝他點了點頭,那胡兵立刻會意,走到那中年人的面前,提起地上的一桶水,就朝那中年人迎面撲灑過去,那中年人猶如被電擊一般,全身一陣顫抖,那濕淋淋的頭髮下面是一張蒼白的臉。

中年人慢慢的張開雙眼,他的眼中有種英雄遲暮的神色,帶著一絲的怨恨,當他看到門口的黃鏡之時,狠狠的朝地上啐了一口,一副鄙視的神色。黃鏡並沒有為這中年人的無禮而動氣,反而面帶微笑的踱到他的面前,雙眼凝視著中年人。

黃鏡左右看了一下那些胡兵,命令道:「你們都退下,守好門口,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能進來,否則唯你們是問!」

那些胡兵匆忙跪地道:「遵命!」

胡兵在黃鏡的命令下全數退了出去,這時,整個刑房只剩下那中年人和黃鏡。

那中年人咬著牙道:「你只不過是我胡國皇家的一介家奴,竟然敢以下犯上,居心何在?」

黃鏡仰天大笑道:「你以為你還是當年的攝政王嗎?你的時代已經落幕了,這怨不得任何人,怪就只能怪你太好女色,為了女人,你殺了先皇天祐帝,喪失了應該屬於你的皇位,並犯下弒君的滔天大罪。」

這中年人就是攝政王哈扎特,自從黃鏡以雷霆之勢發動政變之後,他就被黃鏡請進了大牢。

哈扎特心下大駭,吞吞吐吐的道:「你……你……你胡說什麼?你有何證據?」

「如果我說這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陷阱,你相信嗎?」

「陷阱?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自從你殺了天祐帝開始,你已經陷入了老夫辛苦設計的圈套,你說我還需要什麼證據嗎?」黃鏡望著一臉疑惑的哈扎特,沉聲道:「怎麼樣?那個女人的身體還令你滿意吧?是不是有種欲罷不能的感覺?你們兄弟倆都栽在她的手上。」

哈扎特頓時恍然大悟,他知道黃鏡口中的那個女人就是胡國的瑞和皇太后,哈扎特不由的大喝道:「你說什麼?什麼是你的圈套,你跟那個女人到底是什麼關係?」說完哈扎特的神情有些激動,在刑架上不斷掙扎著。

黃鏡絲毫不理會哈扎特那近乎發瘋的表情,緩步走到那火盆的旁邊,拿起裡面的一根烙鐵搖晃著,笑道:「從那個女人進入你們胡國皇宮開始,你們胡國的皇室就必定陷入萬劫不復之地,你難道沒有感覺到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哈扎特聞言一愣,他開始陷入沉思,從十年前瑞和入宮開始,一向對哈扎特信任有加的天祐帝對哈扎特的態度越來越冷淡,直到後來甚至還卸了哈扎特的兵權,使兄弟之間的感情徹底破裂。他又想起,瑞和來找他的那晚,她使盡了渾身解數,讓哈扎特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之下。

之後,瑞和暗示哈扎特殺了天祐帝,取而代之,當時哈扎特還顧念兄弟之情猶豫不決,誰知道瑞和居然密函相告,天祐帝已經知道了他們兩人之間的姦情,哈扎特當時慌了手腳,他知道天祐帝絕不會原諒他。

當時天祐帝正好在白雲山的溫泉避寒,哈扎特趁夜在天京城發動政變,並連夜趕到白雲山,用瑞和事先給他的百涎丸扔進了天祐帝所用的溫泉之中,天祐帝回到他在皇家溫泉的書房內就忽然暴斃,他在妻子與弟弟的陰謀毒計中一命嗚呼,之後哈扎特立即宣布天祐帝駕崩的消息。

但是,問題也隨之而來,哈扎特當時大權在握,對於是否登基稱帝徘徊不決,如果他立即稱帝,恐怕難以堵住滿朝文武和胡國百姓的口,何況,當時天祐帝的長子順王哈吉正領兵在外,哈扎特登基勢必給哈吉一個藉口,舉兵回京,胡國恐怕從此分裂。

就在哈扎特犯難的時候,瑞和再度來訪,他們在床上痛快纏綿之時,瑞和提出由她的幼子登基,這樣不僅可以堵住眾人的口,也可以消除胡國的分裂,讓順王哈吉不得不嚥下這苦果,而且,瑞和提出哈扎特出任攝政王,總理朝政,這樣只是沒有了虛名,但是卻握有實權,在當時這也是唯一兩全其美的辦法。

哈扎特考慮再三,再加上瑞和那要命的床上功夫,哈扎特當時所有的冷靜全部喪失,沉醉在溫柔鄉裡,答應了瑞和的要求。幼帝登基之後,哈扎特一直想殺了順王哈吉,但是瑞和卻一直反對,為了博得美人的歡心,哈扎特就跟當年的天祐帝一樣,對瑞和言聽計從。

黃鏡就在那時候出任胡國的首輔大臣,位居宰相。黃鏡原本是天京城一個默默無聞的京官,哈扎特認為他只是胡國皇室的一介家奴,並沒有把他放在眼裡,雖然哈扎特很聽瑞和的話,但是哈扎特再怎麼放任瑞和,他卻牢牢的控制著天京城的兵權,當時「銳騎營」和「皇騎營」全部在他的掌控之內。

瑞和又適時的提出廢除八部會議,讓哈扎特獨攬軍政大權,哈扎特當時對八部的酋長也心存不滿,因為八部會議是祖制,權力極大,有他們的存在,哈扎特始終不能順心,瑞和的建議正好中了哈扎特的下懷,哈扎特立即宣布廢除八部會議,但是從此之後「皇騎營」的庫勒立即掉轉了槍頭,開始對幼帝和瑞和皇太后效忠,不再聽從哈扎特的命令。

哈扎特對於庫勒的轉變並不在意,認為就憑他一人掀不起多大的風浪,何況他效命幼帝那也等於效忠他哈扎特,幼帝那裡還不是他一句話嗎!他認為自己始終控制了胡國的大權,但是在這之後,「銳騎營」的博爾特也忽然轉變了態度,開始靠向瑞和,博爾特與瑞和之間的關係也甚是曖昧,這個博爾特是哈扎特一手提拔的心腹,對於他和瑞和之間的曖昧,哈扎特不能原諒。

於是哈扎特借病不出,前去樂州養病,他是想給瑞和一個下馬威,讓瑞和知道,離了他哈扎特,胡國的朝局是瑞和無法控制的。但是哈扎特做夢也沒想到,那一向卑躬屈膝的黃鏡居然忽然崛起,瑞和也從幕後走上了前台,黃鏡幫助瑞和完全控制了胡國朝政,把哈扎特的親信逐個調離權力的中心。

哈扎特聞訊連忙趕回了天京城,但是他辛苦而來的優勢已經所剩無幾,在這之後就發生了一系列的變故,直致發生了政變,自己也莫名其妙的被請進了死牢。

哈扎特聯想到這一切,立刻咆哮道:「難道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的陰謀詭計?」

黃鏡點了點頭,微笑道:「你終於想通了,從頭到尾,你所扮演的角色只是個小丑而已,你從權傾朝野,到眾叛親離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所以我說了,這怪不得任何人,你們兄弟都毀在那個女人的手上,我只是出謀劃策,原本我還以為計劃中也有變化,沒料到你們兄弟愚蠢到極點,居然看不出這女人的狠毒,她之所以不讓你殺哈吉,完全是為了讓哈吉牽制你而已,讓你廢除八部是為了讓你激起胡國貴族的不滿情緒。」

哈扎特的眼神陷入一片絕望之中,他現在已經到了窮途末路的地步,他的表情很是懊悔,眼角掛著悔恨的淚水,這個在胡國打滾了幾十年的攝政王居然也不可控制的落淚了,一個女人與一個他認為是家奴的人,居然斷送了他的一生。

哈扎特自己種的苦果也只有自己嚥下去,他冷冷的望著黃鏡,道:「恐怕不久之後,我也就是個死人了,這是我的報應,我不怪任何人,但是在我死之前,你可以告訴我原因嗎?你設計如此歹毒的計劃,為的又是什麼目的呢?」

黃鏡仔細端詳著手中那塊燒的通紅的烙鐵道:「原因很簡單,我是為了報仇而來,早在二十多年前,你就注定有今天的下場!」

哈扎特自嘲的笑道:「二十多年前我還不知道有你這個人的存在,我們又何來的仇恨呢?」

黃鏡忽然咬起了牙,那一向平靜的雙眼中射著仇恨的火焰,狠狠的道:「如果你知道我真正的身分,就知道我們有著什麼樣的深仇大恨。」

哈扎特渾身一震,道:「你的真正身分?你究竟是誰?」

「二十多年前,你與雅特嘉平皇帝大戰龍翔關外,你暗中私通當時的建王,也就是後來的建興,謀害嘉平皇帝,讓雅特人飲恨關外,盡得九州之地,你這一生中最為輝煌的功績你也會忘嗎?」

哈扎特瞪著雙眼望著黃鏡,就好像看怪物似的,顫抖著道:「這……這些你怎麼會知道?……你……你究竟是誰?」這些知道當年之事的人幾乎都死絕了,而眼前的黃鏡又是如何知道的呢?黃鏡在哈扎特的眼中顯得越來越神秘了。


∼第三章∼ 加入書籤
黃鏡把手中的烙鐵又放了回去,雙手背後,眼中多了一絲失落,慢慢的道:「我原本應該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還有屬於我的皇位,但是這些卻被你們這些禽獸一一奪去了,奪妻之恨,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黃鏡說完猛的一回頭,雙眼殺機陡盛,指著哈扎特怒喝道:「而你和天祐甚至整個胡國人都是幫兇,我自毀容貌,在胡國忍辱負重這麼多年,等的就是今天,我要把你們祖輩辛苦建立的基業徹底的摧毀。」

哈扎特終於開始害怕,因為在他的腦中忽然閃過一個人名,哈扎特恐慌的看著黃鏡道:「王靖!」

黃鏡走到哈扎特的面前,忽然,他抬手狠狠甩了哈扎特兩個耳光,沉聲道:「你的記性總算不差,還記得我,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麼要把你們逼上絕路了吧?我告訴你,好戲還在後頭,這場遊戲還有得玩!」

黃鏡便是雅特嘉平皇帝的太子王靖,王立文的親生父親。知道他依然存活在世上的人並不多,外界相傳他是死於叛亂,甚至還有的說他為了愛情捨棄了皇位,而官方的消息則說王靖太子思父成疾,不治身亡,總之關於王靖失蹤的版本少說也有十多個。

哈扎特的嘴角掛著一絲血跡,那蒼白的臉上多了幾道指印,他不敢看黃鏡,低下頭道:「真是報應,不過我卻不後悔,為了祖宗的基業,有時候再卑鄙的事都值得去做。但是如果你想毀滅我們胡國那是癡人說夢,我們皇族根深蒂固,憑你一個人的力量絕對辦不到,何況現在登基的皇上又是我們皇室中人,那個女人為了她的孩子也不會繼續幫你。」

黃鏡不由的抬頭大笑,笑聲迴盪在這不大的刑房中,帶著諷刺,帶著一絲殺機。

許久,黃鏡才收住了笑聲,他貼在哈扎特的耳邊輕聲嘀咕了幾句,哈扎特越聽越激動,直到最後居然張開嘴想咬黃鏡。

黃鏡那原本駝著的背一下就直了起來,單手掐著哈扎特的脖子,冷冷的道:「怎麼?你到現在還想反抗嗎?」

這時,門外的一個胡兵忽然跑了進來,跪地道:「稟告相爺,太后娘娘從白雲山忽然回來了,請您進宮!」

黃鏡聞言渾身一震,鬆開了哈扎特,盯著那個胡兵道:「你再說一遍,她是從什麼地方回來的?」

「白雲山的皇家溫泉!」

黃鏡心下大驚,瑞和臨行前告訴黃鏡,她是因為不想看到流血而暫去樂州迴避,黃鏡沒想到她中途居然去了白雲山,黃鏡有一種不祥之感,他二話不說拔腿就走,當他走到門口之時,忽然停了下來。

黃鏡慢慢的回過頭來,冷冷的看了一眼哈扎特,對門外的胡兵道:「給我把他給剮了,千萬不能讓他那麼快就死了!」

眾胡兵領命衝了進來,黃鏡立時臉上掛著微笑,這是一種大仇得報的微笑,他的身後傳來哈扎特的呼喊聲:「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你跟我一樣也會有報應的!」淒涼的聲音迴盪在這陰暗的過道中。

哈扎特的呼喊聲並沒有使黃鏡的腳步慢下來,逐漸地遠去,黃鏡絲毫沒有在意哈扎特,他開始陷入沉思瑞和去白雲山的真正目的,黃鏡似乎也猜出了幾分,依照瑞和的脾氣,她此去肯定是想殺了王立文,想到這兒,黃鏡不由的加快了腳步。


胡國皇宮,開陽殿

開陽殿今天顯得很擁擠,胡國的官員大都到場,就連那些賦閒在京的散官也一併被請了過來,眾人心下各自揣摩,小聲議論著,這些人都是突然接到瑞和的急召進宮議政,他們的心中也是忐忑不安,有哈扎特與哈吉的前車之鑑,眾人可是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深怕自己有什麼把柄落在瑞和的手上。

這時,一個太監模樣的人從龍座的後面低著頭,碎步走了出來,太監走到眾人之前,抬起頭,清了清嗓子喊道:「太后娘娘駕到。」

說完太監把頭又低了下去,讓到了一邊,瑞和皇太后在眾宮女和太監的簇擁下出現在眾官員的視線之中。

眾官員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全部低下了頭,立在兩邊,瑞和的目光在眾人的身上掃視了一圈,然後坐在那張象徵著皇權的帝王寶座,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眼中均多了一絲異色,這是瑞和第一次坐上寶座,她這一坐的意義可就大了,大有取而代之的意思。

瑞和望著眾人微笑道:「眾位不必拘禮,本宮此番召大家前來是有幾件事宣布。」

眾官員連忙躬身道:「聆聽太后訓示!」

瑞和看到眾官員俯首的樣子,也甚是滿意,瞥了眾人一眼,道:「宰相黃鏡何在?」

眾人不由的目光四射,當然,結果可想而知,黃鏡並不在場,瑞和當然也知道這點,繼續裝腔道:「宰相黃鏡可在?」

這時,庫勒站了出來,恭敬的道:「回太后,黃大人尚未來到。」

瑞和嘴角閃過一絲微笑,繼續道:「宰相黃鏡勞苦功高,實在應該重賞,各位覺得如何?」

眾官員趕忙跪地道:「太后聖明!」

現在眾官員似乎已經聽出了點瑞和的意思,黃鏡有輔政的大功,瑞和要重賞他也並不意外,只是一道旨意就可以辦到的事,為什麼要召集這麼多人商量,這點倒是令眾人很不解。

瑞和看到沒有人反對,站起身道:「各位免禮,黃鏡為我胡國操勞這麼久,本宮實在不忍心看他再為國事勞心,特加封黃鏡為遠寧侯,主管大於越府,至於宰相嘛……」瑞和看了一下眾人道:「本朝從今日起,不再設宰相,宰相的職權移交三省。」這三省即是中書省、門下省與尚書省。

眾人頓時目瞪口呆,這哪是什麼獎賞,分明是明著升職暗著降職,這大於越雖然具有無崇高的榮譽,但大於越府是個崇官的部門,所謂崇官,即現代所稱的國家元老,一種只有尊榮而沒有實際權力的最高顧問,但是與宰相的實權相比,這大於越只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虛位。

這一向如同虛設的三省一下子就變成了有實無名的宰相,同時皇帝的權力就更為集中,擺明了也是加強皇權的措施,這三省雖然有了點權力,但也只不過是皇帝的私人秘書,任何旨意都必須要皇帝傳達,省去了中間的宰相一職。

瑞和又坐了回去,繼續道:「從今天起,全國的軍事調動都必須聽從樞密院的調動,『皇騎營』督統庫勒著升為樞密院侍中,京城的『銳騎營』與『皇騎營』從此以後歸皇室直接調配,直屬皇帝陛下!」

庫勒連忙出列跪地謝恩,從此刻起,樞密院正式掌控了全國兵力的調配,庫勒成了炙手可熱的人物。但是同時,眾人也明白一個道理,在天京城已經容不下任何叛亂的因素,兩大主力全歸屬胡國皇帝,而那樞密院也只不過在皇帝的眼皮底下,也就是說胡國皇帝一統全國的兵力,牢牢的控制住兵權,這又是加強皇權的一個舉措,暫時杜絕了叛亂或者政變的可能,瑞和正是從哈扎特的身上吸取了教訓,才會有此一舉。

瑞和朝跪在地上的庫勒使了個眼色,庫勒立刻高呼道:「臣有事啟奏,望太后首肯!」

瑞和滿意的點點頭道:「有話請說!」

「我等恭請太后娘娘臨朝聽政,我等也好時常聆聽太后娘娘的訓示!」

庫勒一說完,那些原本在京的散官連忙跪地附和著,這些原本沒有資格位列朝班的散官終於發揮出他們人多的優勢,頓時整個開陽殿全是懇求之聲,看來庫勒和這些散官多半是早已串通,否則他們的心怎麼可能如此一致呢?

瑞和的臉色有點為難,她嘆道:「我朝開國數百年來,從未有過什麼女人臨朝當政,祖制不可違,你們的心意本宮只好心領了。」

庫勒擺出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上前幾步,跪在瑞和的腳下,苦口婆心的道:「太后,當今皇帝陛下年幼,然而朝務繁重,很多地方需要太后的訓示,太后又是陛下生身之母,母憑子貴,臨朝輔助陛下又有何不可,再說放眼神州大陸,也有不少先例,還望太后娘娘三思呀!」

那些散官也開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懇求著瑞和,瑞和卻一直不答應,但是她的目光卻有意無意的落在那群猶豫的官員身上。但是他們也不是笨蛋,從一開始瑞和登上寶座,擺出一副君臨天下的架勢,再到她連下幾道旨意,廢除了朝中唯一實力派大臣黃鏡的權力,把兵權和政權進一步加強在幼帝的身上,這等於是瑞和大權獨攬一身,而庫勒和那些散官也是在裝模做樣,他們與瑞和是一個鼻孔出氣,完全是設計好的台詞,現在如果誰出來反對,下場恐怕不會比哈扎特與哈吉要好多少。

形勢逼人,看到地上跪滿了人,那些依然猶豫的官員出於自己身家性命的考慮,也全部跪倒懇求瑞和臨朝聽政。

瑞和看著那一地的滿朝文武,滿意的點了點頭,她的眼中滿是興奮之色,只聽她緩緩的道:「各位用心良苦,如果本宮再推辭就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瑞和站了起來,大聲喊道:「好!本宮從即日起臨朝聽政!」

此刻的瑞和正是意氣風發之時,她從一個被男人玩弄的女人,一步一步的走向權力的顛峰,現在她所有的犧牲都得到了回報,在歷次的權力算計中也培養了她的野心,這點是黃鏡所失策的地方。

眾人連忙高呼萬歲,呼喊聲久久不息,胡國的政局隨著這呼喊之聲進入了一個新的局面。


在胡國皇宮的大門之外,黃鏡才剛下轎子,就感覺到好像有什麼不對勁,因為皇宮的守衛比平常多了三倍不止,原來光是「皇騎營」的人,現在好像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黃鏡的臉上布起了愁雲。

黃鏡正要朝裡走,這時從皇宮內匆匆跑出了一個太監模樣的人,跪在黃鏡的面前,攔住黃鏡的去路,道:「恭喜黃大人,賀喜黃大人!」

黃鏡一驚,便道:「喜從何來?」

那太監賠笑道:「太后娘娘有旨,加封黃大人為遠寧侯,主管大於越府,這不是天大的喜事嗎?太后不忍見黃大人操勞,已經撤消了宰相制度,分權於三省,從今天起,娘娘將親自臨朝,黃大人以後就可以悠閒自得了,這份榮譽是我們這些奴才想都不敢想的!」

黃鏡渾身一震,連退幾步,他知道這一個小小的太監斷然不敢欺騙自己,瑞和明升暗降怎麼可能瞞得過黃鏡,黃鏡忽然一笑,然後便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迴盪在胡國皇宮之外,那太監低下了頭,不敢正視黃鏡。

黃鏡收住了笑聲,上前一步,冷冷的道:「老夫要見太后。」說完黃鏡就要往裡走,那太監往黃鏡的身前一攔,道:「娘娘有旨,朝會已散,黃大人暫且回府休息,還望黃大人不要讓我們難做!」

黃鏡不由的火上心頭,一腳踹開了那太監,那些侍衛見狀,連忙把黃鏡圍了起來。

黃鏡的雙手忽然握起了拳頭,他冷冷的看著眾人,接著他閉起了雙眼,深吸了一口氣,黃鏡慢慢的鬆開了手,張開雙眼深深的望了一眼胡國皇宮,驀地轉過身去。

臨走之前,他道:「請轉告太后,就說她贏了,不過想扳倒我黃鏡恐怕不是那麼容易!」

那太監不好回答,只有低頭不語。黃鏡現在的處境他自己最清楚,他在清剿哈扎特和哈吉的黨羽中,已經得罪了不少人,現在他一旦失勢,意味著什麼就可以一目瞭然了,瑞和在這關鍵的時候削去了黃鏡的宰相之職,不但可以完全的掌控朝政,還可以收買胡國不少人之心,得到胡國貴族和皇室完全的支持,也可以使胡國暫時安定下來,從哈扎特和哈吉的陰影中走出,如此一舉數得之舉,瑞和當然會樂意去做,但是黃鏡所想不到的,是瑞和之所以這麼做的更深一層的用意,瑞和手中的王牌讓黃鏡根本沒有翻轉的餘地,可以說,瑞和已經把黃鏡逼上了死路。

黃鏡忽然多了種失落之感,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為有這種感覺,也許瑞和在某種程度上說是背叛了黃鏡,但是瑞和為什麼會背叛,黃鏡隱約能猜出一點來,他那滿是刀疤的臉上多了一絲無奈之色,這一路走來,他的心情也越發的沉重。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黃鏡的轎子已經到了府門之前,這時,黃鏡府內的那個老管家匆匆來到轎前道:「老爺,有客人已經在府內恭候多時了。」

黃鏡的神緒被拉了回來,下了轎子,看了一下自己的府邸,眉頭一皺,臉上多了一絲不悅之色道:「老夫不是說過這段時間不見客的嗎?」

那管家微微一彎身,笑道:「老爺,這個客人小的攔不住呀!」

黃鏡一驚,按理說他黃鏡門規森嚴,這些下人斷然不敢違抗黃鏡的命令,黃鏡點點頭道:「來的是什麼人?」

管家道:「是長樂公主,還有她的兩個朋友。」

黃鏡雙眼一凝,長樂公主忽然造訪,她的目的黃鏡當然也很清楚,黃鏡不由的笑了一下。


∼第四章∼ 加入書籤
就在黃鏡離開胡國死牢不久,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迅速包圍了死牢,令人奇怪的是,這些士兵並非胡國的胡兵,而是那原本駐紮在城外的文王軍,死牢之內的獄卒驚訝萬分,紛紛湧了出來,堵在大門口。

這時,從文王軍的隊伍中探出一前四後五騎,領頭的是一個身穿青衫,頭戴方巾的年輕人,年輕人的臉色有點蒼白,帶著一種大病初癒之感,他座下的那匹黑色戰馬則甚是駭人,這馬比一般的戰馬大了一倍,特別是那雙血紅色的雙眼泛著紅光。

年輕人伸手順了順那黑馬的鬃毛,那黑馬立即會意,向前緩緩靠近,在那些獄卒的面前停住了腳步,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那些獄卒互相對望了一眼,顯得很猶豫。

這時,從這群獄卒的後面衝上來一個人,他拔刀攔在年輕人的面前,壯著膽子喝道:「你們是何人?竟敢在我胡國死牢放肆?」看來此人應該是死牢的牢頭了。

年輕人輕聲咳了幾聲,然後他看都不看著那個牢頭道:「從今天起,攝政王哈扎特和順王哈吉一干人等全部由我來負責。」

那牢頭一呆,道:「你可有黃大人的手令?」年輕人搖了搖頭。

牢頭繼續道:「你可有我胡國朝廷的文書?」年輕人又搖了搖頭。

牢頭忽然哈哈大笑起來,道:「那你憑什麼接管死牢?沒有黃大人的手諭與朝廷的公文,誰也別想在這裡撒野。」

這時,從年輕人的後面上來一騎,指著牢頭便破口大罵道:「你他奶奶的是不是瞎了眼了,這是雅特王朝的文王爺,是你們太后的貴賓,這次是拿著你們太后的諭旨而來,你們這群混蛋也敢攔嗎?」這說話的是一個身高九尺的大漢,此人的腰間掛著一雙閃著寒光的板斧,有這脾氣的不是大力又是誰呢?

雅特文王正是王立文,王立文自從扳倒了哈扎特與哈吉之後,名聲在胡國不脛而走,甚至那「黑夜惡魔」的名號也扣在他的頭上,那牢頭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氣,渾身一震,他探出頭望著王立文身後的幾人。

一個是矮冬瓜,腰間是兩把鐵錘,還有一個是書生打扮,渾身的書生氣,顯得很優雅,另一個是馬臉大漢,但是這大漢的身上卻散發著一股子寒氣,顯得很陰沉,就連他的臉色都帶著殺機,這三人分別是尉熊與葉飛揚還有那李崇,文王軍目前的骨幹全部到齊了。

王立文從懷裡拿出了瑞和給他的諭旨,扔在那牢頭的面前,牢頭也是個識相之人,連忙賠笑道:「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請各位切勿見怪。」

王立文絲毫沒有理會牢頭,只是淡淡的道:「哈扎特和哈吉關在何處?」

那牢頭顯得一臉的為難,他左右看了一眼其他的獄卒道:「王爺,不是小的不願意交,你所要的人,小人現在也只能交一個,還有一個你就是殺了小人,小人也沒辦法把他交出來,還請王爺見諒!」

王立文眉頭一皺,道:「此話怎麼說?」

那牢頭道:「王爺,攝政王哈扎特已經是個死人了,小人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沒辦法讓他復活,現在只有順王哈吉還有一個女的關在死牢之內,其他人都已經被處決!」

王立文重重的「哦」了一聲,道:「哈扎特是怎麼死的?」

那牢頭道:「這個小人不好說,小人只能告訴王爺,自從黃大人走了之後,攝政王爺就死了,小人說的句句是實話,望王爺明查!」

「那女的又是誰?」

「這個小人也不清楚,只是黃大人特別交代要好好的看護那女犯。」

王立文心下也甚是疑慮,黃鏡居然這麼快就對哈扎特下手了,按照道理,處決皇室宗親都應該上報朝廷才是,黃鏡這麼迫不及待的殺了哈扎特,目的何在呢?還有那女犯又是誰呢?黃鏡殺了那麼多人唯獨留著她又做什麼呢?還有哈吉,他為什麼不一併殺了呢?

一連串的疑問在王立文的腦海裡閃過,就連他身後的李崇和葉飛揚也陷入了沉思。

王立文翻身下馬,指著那牢頭道:「快快引本王去見見哈吉!」

那牢頭點頭哈腰道:「小人這就為王爺引路!」說完指著身後的獄卒們喝道:「還愣這幹什麼?快去準備著,王爺要親審叛賊!」那些獄卒慌忙朝死牢裡奔去。

不知道怎麼的,王立文一進入牢房就渾身不自在,看著陰暗不見天日的牢房,王立文的思緒有點混亂,而且心中居然竄起一絲恨意,他想起自己在雅特的遭遇,一直被他強制壓在心底的思念之情開始復燃。

王立文這輩子可能都沒有辦法忘記心中這永遠的痛,他之所以不敢去想,那是因為他恨自己,他恨自己的無能,不能去保護一個自己深愛的女人。她為了王立文毅然選擇了死亡,王立文之所以選擇王者之路,初衷完全是為了武裝自己,因為一個男人有了權力才會有牙齒,才可以去咬敵人,王立文那略顯蒼白的臉忽然冷了下來,眼中的仇恨之火迅速燃燒。

牢頭把王立文帶到一間寬敞的刑房,刑房一切問刑用具應有盡有,牆壁的一邊是數個刑架,刑架之上還綁著粗重的鐵鍊,刑架的正前方則是四個燃燒著的火盆,把陰暗的刑房照的異常的明亮,王立文這才發現,在他的正前方是一張案台。

刑房內瀰漫著一種陰潮之氣,還夾雜著一股濃烈的血腥之味,王立文最不習慣這種味道,他從袖口裡拿出一塊手帕,捂在鼻子上,然後在案台上坐了下來,葉飛揚等人立在他的身後。

王立文看了看四周,冷冷的道:「人呢?」

那牢頭連忙朝外招了招手,喝道:「來人呀!把叛賊押上來!」

牢頭的話音才剛落,在刑房的門外響起了沉重的鐵鍊之聲。轉眼,幾個獄卒押著一個中年人出現在王立文的視線之內,王立文的雙眼一直盯著那個中年人。

這中年人不是哈吉又是誰呢?只是現在的他已經完全沒有了當初與王立文在草原上相會的神氣,相反的多了一種落寞,他與哈扎特不同,雖然淪為階下之囚,手腳都被銬著,衣著依然很整齊,他的身上也沒有任何拷打的跡象。

哈吉一進門就看到了王立文,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憤怒,如果不是王立文的忽然出現,他原本的計劃或許可以實現,就算實現不了,黃鏡也不可能會把他們一網打盡,在哈吉的心中,所有的一切都是王立文所造成的。

王立文朝那些獄卒擺了擺手道:「你們都退下吧!有需要本王會招呼你們的!」

說完王立文朝他身後的幾人使了個眼色,葉飛揚微笑著點點頭,便跟著那些獄卒退了出去,親自守在刑房的門口,在這胡國王立文不得不小心行事。

哈吉冷冷的看著王立文,拖著鐵鍊上前兩步,道:「我最大的失敗,就是太小看你了,沒想到你的命居然這麼硬,還能活著回來。」

王立文笑道:「哈吉,我也沒想到我還能回來,只是老天爺祂不收我,因為我還有很多事要去做。」

哈吉走到王立文的身邊,忽然伸手朝那案台上重重一拍,眼中噴著火喝道:「都是你!如果不是你的出現,恐怕我現在早就已經奪回原本屬於我的一切。」

王立文絲毫不動氣,反而站起身來,像個老朋友似的拍了拍哈吉的肩膀道:「先不要動氣嘛!現在哈扎特已死,你或許就可以不死,至於誰贏誰輸,現在說的未免太早了吧?」

王立文的話有點莫名其妙,他既然扳倒了哈吉,那麼肯定是想置他於死地,但是現在話中的意思,顯得有些曖昧,大有放哈吉一條生路的意思。

哈吉一愣,然後便咆哮道:「王立文,我不要你在這裡假慈悲,你不是一直希望我死的嗎?現在既然已經落在你的手中,要殺要剮就隨你的便,我要是皺一皺眉頭就不是哈吉。」

「想死還不容易嗎?我隨時可以成全你,但是你從此以後都要背著胡國叛賊之名,死後不能入你胡國的宗祠,永遠革除皇籍,永遠被人唾棄。」王立文說完,大有深意的看了哈吉一眼。

哈吉最不能接受的恐怕就是這個,他從一個皇位的正統繼承人,忽變為一個叛徒,這個罪名應該是安到那些暗殺天祐帝,奪他皇位的人身上。

哈吉的臉色很痛苦,忽然他大喊道:「我好不甘心呀!」這聲音中充滿了仇恨,哈吉把所有的不滿全部喊了出來,一個人壓抑久了,當他發洩出來的時候是很可怕的。

王立文正是看中了哈吉的這點,只聽王立文笑道:「如果你能活下去,難道還怕沒機會報仇嗎?你的仇人絕對不是我,至於你的仇人是誰嘛……」王立文加重了語調繼續道:「那就不需要我多說了!」

哈吉的雙眼一直盯著王立文道:「你有什麼條件只管說,不需要再繞圈子。」

王立文搖了搖頭,道:「你又誤會我的意思了,我什麼都不要,只要你活著,只有你活著,你才有機會洗脫自己的罪名,也許有一天你還可以奪回屬於你的一切。」

哈吉心下大駭不已,王立文已經把話說在這份上了,王立文這次來的目的就是為了救他,但是哈吉不明白的是,王立文這麼做對他來說又有什麼好處呢?何況現在他哈吉只不過是一個階下之囚,又有什麼資格再與瑞和鬥呢?虧本的生意王立文怎麼可能去做?

哈吉狐疑的看著王立文道:「你想放了我?」

王立文豎起了大拇指,稱讚道:「果然是順王哈吉,不過這其中有個小問題,如果你想繼續活著就必須先死,而且就是現在,這也是我今天來的目的之一,我想你也不想讓我難做吧?我難做你就更難做了。」

哈吉迷惑了,王立文又是殺,又是放,先死後放,這又是什麼意思?哈吉看了看手上的鐐銬,道:「不知你可否把話說明了,這樣做對你又有什麼好處?如果你跟我說是為了長樂,這樣的藉口就不必說了,因為我知道,你跟我是同一種人。」

王立文眼中閃過一絲歉意之色,然後道:「話我就說到這裡,等會兒你自然就會知道,至於目的嘛!我實話告訴你,這次你真的是多心了,我只是希望你好好的活著,不管是為了長樂還是為了我自己,我想你也不希望長樂傷心吧?」

哈吉的雙眼黯了一下。

王立文繼續道:「以你在胡國軍中的聲望和地位,只要活著走出死牢,難道還怕大業不可復嗎?那些忠於你的將領肯定會擁護你,到時候直取天京城也不是不可能。」

王立文的話正好道出了哈吉心中所想,他戰功卓越,是胡國軍中的靈魂人物之一,只要能活著,就像王立文所說的,誰勝誰負還很難說。

哈吉緊鎖的眉頭終於有一絲鬆懈,但是他現在還有一個疑問,既然王立文想救他,但是怎麼救?這個救的難度很大,瑞和斷然不會讓哈吉活著,哈吉心中也甚是擔憂。

他剛想說什麼,王立文卻笑道:「那麼請順王爺暫且委屈一下!」

哈吉一呆,王立文的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王立文的嘴角閃過一絲微笑,然後他打開了刑房的門,對外面的獄卒大喊道:「來人呀!給我上刑!」

王立文的話音剛落,門外的獄卒一下就衝了進來,把哈吉綁上了刑架,狠狠的抽打著。

哈吉果然是條硬漢,幾鞭下去已經皮開肉綻,但是他卻咬著牙,王立文踱到火盆的旁邊,拿起一根燒的通紅的烙鐵,在哈吉的面前搖晃著,王立文對哈吉使了個眼色,哈吉似乎有點明白王立文的意思,王立文是在使苦肉計。

王立文把烙鐵印在哈吉的胸口,哈吉發出一陣痛苦的嚎叫之聲,嘴裡開始大罵王立文,把王立文的祖宗十八代都給問候了一遍,片刻之間,哈吉已經滿身的傷痕,鮮血夾雜著汗水一滴滴的流淌著,人也昏迷了過去。

這正是王立文想要的,那些獄卒還想再打,卻被王立文阻止了,王立文看著身邊的那個牢頭道:「不能讓他死的那麼舒暢,本王要把他烤了!」

那牢頭倒吸了一口冷氣,雖然他在牢中見慣了各種死法,但是這種火烤之刑,他也是聞所未聞。

牢頭賠笑道:「既然太后娘娘有旨,叛賊自然任王爺處置,小的們照辦就是!」

王立文瞥了一眼那牢頭,冷冷的道:「把他關回牢裡,用火給我燒了他。」那牢頭領命而去,不一會兒,昏迷中的哈吉就被關到了一間不大的牢房之內,在這牢房牆壁的上方卻有一個通風口,死牢裡的每一間牢房都有這麼個通風口,只是這通風口的高度一般人是很難爬上去的,另外就算爬上去,這通風口容納不下一個人的尺度,所以死牢中的獄卒也就高枕無憂了。

這牢房內很快就堆滿了柴火,那哈吉就被扔在角落裡,在王立文的一聲令下,這牢房內頓時燃起了熊熊烈火,火光沖天,王立文望著燃燒的烈火,臉上浮起了一絲微笑,由於火勢太猛,那些獄卒也只有撇過頭去,躲避這逼人的熱浪。

就在此時,在牢房之外的文王軍中,忽然閃出了身穿紫、白、青、褐四色勁服的四人,他們不是龍隱門的四大龍衛是誰?這四人迂迴到那正燒著火的牢房之外,只見這四人中的一青一白兩個人拉著一具屍體,那白衣人的手中還多了一把鐵鉤,這兩人身形同時一躍,青衣人架著另一個白衣人,上了牢房的通風口。

令人驚奇的事情發生了,面對這根本沒有辦法進人的通風口,那白衣人像折紙人一樣,把那具屍體折成了一個皮球大小,最後單手一扔,很順利的就滾進了通風口,而他自己本人則全身一縮,周身的骨骼「啪啪」作響,順著通風口進了牢房。

這就是江湖上相傳的縮骨功,而這龍隱門的四大龍衛中,白龍衛最拿手的正是縮骨功,這縮骨功可以令全身的骨骼收縮,白龍衛就是靠這一手躍居四大龍衛之列,而這削直的高牆也無法擋住青龍衛那獨步武林的輕功,在這二人的配合之下,一項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卻被他們完成了。

轉眼功夫,從那通風口裡又滾出了一個皮球似的人,青龍衛很快抓住了這皮球,施展輕功,在半空中旋轉了幾圈,停滯了一會兒,便落在地上,他並沒有休息,而是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回到通風口,果然,在通風口之內又出來了一個人,那人在出來的同時,周身一伸展,便回復了他本來的身形,這正是白龍衛。

白龍衛在青龍衛的幫助之下,很快就落回地上,他看著地上的那人,微笑了一下,只見他以很熟練的手法,在這人的周身穴道上點了幾圈,然後輸進去兩道真氣,只見那人很快膨脹,少時就變回了人樣,這人躺在地上一直昏迷不醒,渾身的血痕,此人正是王立文要殺又要救的哈吉。

四大龍衛互相對望了一眼,點了點頭,就拉起了哈吉向遠處狂奔而去,很快就消失不見。


而牢中的王立文就好像算好時間似的,對那牢頭道:「快把這火熄滅,在這大火中斷難生還了,本王也算對貴國太后有個交代!」

那牢頭面帶諂笑,點頭哈腰的說道:「小的這就去辦!」說完他指揮那些手下,就像救火隊似的,很快將火撲滅。

王立文故意轉過頭去道:「看看屍體還在嗎?」

幾個獄卒衝進了滾熱的牢房之內,他們在牢房的牆邊發現了一具燒焦的屍體,他們只是隨便看了幾下便慌忙跑了出來,流著大汗道:「已經燒的面目全非了,但是確定是那叛賊!」

哈吉被送進去時已經昏迷不醒,再被這火一燒,有十個也死十個,肯定沒有生還的機會,在他們的心中,從這火燃燒開始就已經判定哈吉已死,再加上剛才牢房滾熱,他們更沒有在那裡久留的意思,這才讓王立文鑽了空子,如果他們仔細觀察的話,也許會發現一些疑點,再上報瑞和,肯定能引起這個女人的疑心。

王立文慢慢的回過頭來,裝作一臉不耐煩,對身邊的尉熊和大力道:「你們兩個,去把屍體拖出去處理了!」

那些獄卒一聽不是叫他們,都不由的緩了一口氣,這牢房裡的溫度的確不是人待的,不過那大力和尉熊卻絲毫不在意這些,大大咧咧的進去把那具焦屍給拖了出來,從此刻起,哈吉就已經是個死人了,王立文的計劃滴水不漏的完成。

王立文對那些獄卒以命令的口吻道:「去,把那個女人帶到刑房來,本王倒要看看她是什麼人!」

那些獄卒慌忙領命而去,他們對王立文可以說是更加的懼怕,王立文對付哈吉的手段,他們已經深深的刻在了心裡。

葉飛揚見四下已經沒有了外人,上前貼在王立文的身邊輕聲道:「王爺,你覺得有這必要放了他嗎?」

李崇陰沉的臉上也閃過一絲疑惑。

王立文卻輕笑道:「我不能讓瑞和太舒服了,這胡國必須要亂,而哈吉正是這亂的最大因素,只有這樣,我們以後回兵胡國,面對的是一個分裂的胡國,就好對付的多了,否則面對一個統一強大的胡國,我們的把握就小得多了,這是為我們以後下點賭注。」

葉飛揚和李崇的臉上同時釋然,葉飛揚笑道:「王爺,沒想到你的計劃是那麼的遠大,這點倒是在下疏忽了。」

王立文輕輕的拍了拍葉飛揚的肩膀道:「你不是沒想到,而是你不想我以後發動征服全大陸的戰爭,只希望我統一雅特就好,對嗎?」

葉飛揚尷尬的一笑道:「王爺這次醒過來,對事情看得更透徹了,在下實在佩服。」

李崇的眼中則多了一絲興奮之色,雙眼放著光,王立文看了一眼李崇道:「如果你們兩個能綜合一下,何愁天下不平呀!」

葉飛揚與李崇同時默然,王立文搖了搖頭道:「也許,我這次醒不過來才是好事,你們說對嗎?」

葉飛揚與李崇同時跪地道:「王爺,我等絕對不敢有這等歪念,我們這一輩子都將終身追隨王爺!」

王立文笑了笑,上前扶起了葉飛揚與李崇,道:「你們是我最信任的人,我說過,我永遠不會虧待為我效力的人!」

葉飛揚與李崇對望一眼,便低下了頭,他們對王立文的脾氣最瞭解不過,王立文是個恩怨分明的人,對待敵人,他會不擇手段,對於忠於他的部下,他也是厚待有加。但是,王立文幾乎從來都不與部下交心,唯一的一次,恐怕就是跟葉飛揚了。


∼第五章∼ 加入書籤
是夜,胡國迎來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暴風雪,大雪鋪天蓋地而來,北風肆無忌憚的狂嘯著。

而黃鏡此刻並不知道胡國死牢內的變化,在他的大廳內,正在招待著幾位客人,在這寒冷的季節裡,黃鏡吩咐下人們準備了一桌火鍋,暖上了幾壺酒,同時在大廳內放了幾個炭爐,北地苦寒,這是胡國人家家都具備的取暖用具。

黃鏡端坐在上首,他的下首則坐了個儒生打扮的年輕人,此人氣宇不凡,一表人才,他的手上拿著一把折扇,慢慢的搖晃著,年輕人的神態很悠閒,而在黃鏡的對面是一個面戴紗巾的白衣女子,她那雙深泓似的雙目帶著一絲難以言語的憂鬱之感,眉宇之間似乎有點落寞。

在這白衣女子的身旁是個身穿翻領、對巾、窄袖、錦邊胡服的年輕女子,在她的腰間繫有一條革帶,革帶上還有北方遊牧民族特有的裝飾品,除了這之外還有一把彎刀,不過她那如雲般的秀髮,婀娜的身段,瑤鼻櫻唇,如畫似的容貌可以說是傾國傾城,只是她那雙顧盼生輝的妙目中似乎有一絲焦慮之色。

黃鏡舉杯對著三人笑道:「老夫多有怠慢,先自罰一杯。」說完黃鏡一飲而盡,那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也舉杯相陪。

黃鏡站起身來,對著那身穿胡服的年輕女子微微一彎身,道:「公主殿下,請恕老夫的不敬之罪。」

這年輕女子正是從皇家溫泉趕來的長樂。

長樂沒有回答黃鏡的那幾句客套話,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長樂看了一眼身邊的那位白衣女子道:「老師,我為您引見一下,這位是唐小月,唐姑娘,老師應該見過的。」

黃鏡瞇起了眼道:「唐姑娘,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又見面了。」

唐小月道:「我也沒想到,這次來可能是要給黃大人添麻煩了。」

黃鏡微微呆滯了一下,笑道:「老夫說過,唐姑娘有什麼需要的地方儘管來找老夫,只要老夫能辦到的一定盡力,又何談麻煩呢!」

長樂繼續道:「這位公子想必老師沒見過,他就是武林四公子之一的靈州傲劍,本次我在白雲山遇刺,多虧傲公子出手相救。」

黃鏡一驚,連忙追問道:「刺客是衝妳去的還是衝他去的?」黃鏡口中的他當然指的是王立文。

「看來刺客的目的應該是在他的身上。」

「那他現在如何?」

「立文現在安然無恙,如果不是傲公子及時出現,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黃鏡提起的心又放了下去,他不由的多看了幾眼傲劍,這傲劍居然能隻身獨闖白雲山,可見他的武功不容小視,長樂這幾人的心中也泛起了一絲迷惑,因為黃鏡對王立文的關懷好像已經超出了一般關係,如果純屬利益關係,黃鏡也不可能多次緊張王立文的安危。

特別是黃鏡居然身藏絕世的武功,就連身為學生的長樂也不知道,黃鏡苦心隱瞞了那麼多年,最後為了救王立文不得不暴露自己,可見黃鏡與王立文的關係很不尋常,眾人也對黃鏡的身分產生了懷疑,在黃鏡那滿是刀疤的臉下到底藏著什麼秘密呢?長樂對黃鏡的過去是一無所知。

黃鏡似乎看出了眾人的疑惑之處,笑道:「王立文身為雅特的文王,身分尊貴,如果在我胡國出事,我們恐怕很難向天下人交代,再者老夫本想借王立文消除兩國間持續了上千年的戰爭。」

黃鏡說的是冠冕堂皇,但是這些完全是藉口,長樂這幾人也不是三歲的孩子,黃鏡的這些話分明是在掩飾而已。

黃鏡舉杯走到傲劍的身邊,道:「久聞靈州傲劍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傲劍站起身來道:「黃大人客氣,晚輩實在不敢擔。」

黃鏡伸手往傲劍的肩膀上一拍,然後往下一壓道:「傲公子請坐!」

這在別人的眼裡或許只是個客氣的動作,但是在傲劍卻不然,因為黃鏡的這一掌帶著強大的氣勁,黃鏡擺明了是在試探,傲劍只覺一道真氣從黃鏡的手心上傳了過來,那氣勢猶如澎湃的大江之水。

傲劍的肩膀微微一聳,立即還以顏色。

黃鏡感覺到傲劍體內的真氣正在運行,眼中多了一絲驚訝之色,連忙鬆開了手,笑道:「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呀!以傲公子的功力,放眼整個江湖恐怕也沒幾個人能敵,難怪能自由出入守衛森嚴的白雲山。」

傲劍坐了下去,尷尬的道:「晚輩只是有點不知天高地厚,叫黃大人見笑了。」

黃鏡繼續試探道:「不知傲公子師出何門?以你年紀輕輕就有這等修為,師門應該大有來頭才是!」

傲劍看了一眼在邊上沉默不語的唐小月道:「晚輩的武功全是家傳,在江湖上是名不見經傳。」這傲劍也是在敷衍黃鏡。

長樂見黃鏡隻字不提哈吉,這才是她今天來的主要目的,於是她開始有點不耐煩,用略帶焦急的口吻,岔開話題道:「老師,我有一事相求,希望老師念在多年的師徒情分上出手相助。」

黃鏡知道長樂終於要開口了,嘆了口氣,自飲了一杯酒,走到門口,入神的望著門外那漫天的大雪,無奈的道:「公主殿下,如果妳早一步來,也許老夫還有辦法,只是現在……」

長樂站起身來,走到黃鏡的身後,急道:「老師,只要你願意幫忙就沒什麼事可以難倒你,老師輔助太后那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希望你這次能救一救我大哥。」

黃鏡慢慢的轉過頭來,嘆道:「現在的我已經不是昨天的我了。」

唐小月也跟了過來,道:「黃大人有什麼難處嗎?如果有,請說出來,我們一定全力相助!」

黃鏡狐疑的看著唐小月,長樂焦急還情有可原,因為她的親大哥入了大獄,但是唐小月與傲劍又是為了什麼呢?黃鏡知道此二人與長樂素無瓜葛,不會是為了哈吉。

黃鏡搖了搖頭道:「現在老夫是自身難保,你們即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沒辦法幫我。」黃鏡繼續望著門外的飛雪道:「這都是老夫自己惹下的禍事,你們沒有必要跟老夫一起遭殃,自古民不與官鬥,雖然你們是江湖中人,也沒有辦法與一個國家對抗。」

傲劍接起話茬道:「現在黃大人正如日中天,權傾朝野,放眼整個胡國也找不出第二個,黃大人又何出此言?」

黃鏡那滿是刀疤的臉上多了一絲苦笑道:「正因為如此,才會有我今天的下場,現在能站在這裡跟你們說話,不知道什麼時候連老夫也要步上哈扎特與哈吉的後塵,甚至比他們還要慘!」

黃鏡的話令長樂幾個人感覺到一種不祥。

黃鏡轉過頭來,微笑道:「其實也沒什麼,老夫本來就是孤家寡人一個,本來就是個一無所有的落難之人,現在頂多就是被打回原形而已,只是對於你們的要求,老夫也無能為力了。」

長樂上前一步道:「老師,你有什麼苦衷,不妨請直說。」

黃鏡歉意的看了一眼長樂,道:「如今瑞和已經臨朝,撤了老夫的職權,空掛了個大於越的虛名而已,現在整個胡國最悠閒的人就是老夫了。」

眾人大驚失色,長樂的心一下子就跌進了深淵,就連唐小月都有點失落,傲劍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們還是遲了一步。」

長樂憂鬱了一下,雙膝跪地,懇求道:「老師,太后與您那麼多年的交情,肯定會念及與您的交情,我求你在太后的面前討個人情,放了我大哥,他現在已經是一個廢人,我保證,他以後再也不會與太后為敵。」

黃鏡慌忙扶起了長樂,道:「公主殿下,妳想的太簡單了,在權力的面前根本沒有人情可言,瑞和既然覺得我是潛在的威脅,斷然不會讓我再繼續掌權,估計沒幾天,就連我的自由都沒了保障。再說,哈吉他並沒有完全失敗,他在胡國軍隊中的影響無人可及,所以只要他活著一天就是威脅,瑞和說不定現在就已經對他下手了。」

就在這時,黃鏡的老管家冒著風雪匆匆忙忙從外面跑了進來,他掃視了眾人一眼,猶豫了一下,然後貼在黃鏡的耳邊輕聲嘀咕了幾句。

黃鏡渾身一震,連忙退了幾步,脫口驚呼道:「你說什麼?」

那老管家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黃鏡一下就愣在當場,許久,他才移動沉重的腳步,緩緩的走到桌旁,端起一杯酒狂飲而盡。

黃鏡把酒杯重重的放在桌上,他的手有些顫抖,眾人疑惑的看著黃鏡──管家到底跟黃鏡說了什麼,讓他如此震驚?

半晌,黃鏡才道:「哈吉死了!」

這消息猶如一個晴空霹靂,眾人頓時呆住了,長樂用顫抖的聲音道:「老師……老師你……你說什麼?」

黃鏡同情的看著長樂,道:「妳聽的沒錯,剛從死牢傳來的消息,哈吉已經死了,而且是屍骨無存,是被處以火刑。」

長樂整個人都有點軟了,這個消息對她的打擊太大,她一時沒有辦法接受,長樂忽然癱坐在地,兩眼呆滯,就好像失了魂魄一般。

唐小月焦急的追問道:「那麼哈扎特府上的人呢?是不是全都被殺了?」

黃鏡狐疑的看著唐小月道:「哈扎特本人都已經被我先一步除了,至於他府上的人幾乎全部被殺,斬草必定除根。」黃鏡沉思了一下,繼續道:「不過這其中也有一個例外,不知道她是不是妳要找的人!」

唐小月感覺到了一絲希望,追問道:「那個人是男是女?」

「是個女扮男裝的侍衛,哈扎特的攝政王府就只剩她一個!」

黃鏡說完,凝視著唐小月道:「難道她就是妳想要救的人嗎?妳跟她是什麼關係?」

唐小月已經隱約感覺到那女扮男裝的侍衛就是自己想要找的人,便道:「黃大人,可否帶我去確認一下,現在我還不敢肯定,至於我與她的關係,我倒想反問黃大人一句,大人你唯獨留著她不殺,又是出於什麼目的呢?」

黃鏡銳利的目光一直盯著唐小月,道:「我留著她是因為她還有利用的價值,至於她有什麼利用的價值,這個妳以後就會明白。能不能讓妳見她,現在不是我說了算,妳得去找一個人,這人大家都認識,現在也只有他能救。」

黃鏡話中所說的利用價值到底是什麼?唐小月感覺有點迷惑,而且要找的人又是誰呢?她又怎麼會認識這人呢?唐小月自問在這胡國並沒有什麼認識的人,連黃鏡也只是一面之緣而已。

唐小月暫且不去管什麼利用不利用,先救下人再說,便道:「請問黃大人,那人是誰?」

黃鏡的眼中閃過一絲寬慰之色,道:「王立文!」

「什麼!」唐小月與傲劍同時驚呼。

長樂在聽到「王立文」三個字的時候,就唰的站起身來,道:「老師,立文不是一直都在昏迷嗎?怎麼可能忽然出現在天京城?」

眾人都疑惑的望著黃鏡,希望從他的嘴中知道一點原因。

「瑞和曾經去過白雲山,估計是在那個時候,王立文才醒過來的,至於他怎麼突然就醒,連我也不太清楚,但不管怎麼說,他的清醒對你們來說也許是個壞消息。」

長樂似乎從黃鏡的話中感覺到什麼,搖著頭道:「殺我大哥的人難道就是他嗎?」

王立文早就對哈吉恨之入骨,完全具備殺哈吉的理由,長樂才會有此一問。

黃鏡閉上了眼睛,緩緩的點了點頭,長樂的眼中驀地燃起了仇恨之火,原本王立文的甦醒最高興的莫過於長樂,但是現在喪失至親的痛苦已經完全取代了這份喜悅,長樂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終於發生了,長樂的心漸漸的被仇恨所蒙蔽,她沒有多想,轉頭就往門外跑去。

眾人一驚,他們都知道長樂是要去哪裡,連忙跟著長樂的身影消失在白雪紛飛的夜幕中。


胡國死牢

王立文帶著自己的眾親信,出現在刑房之內,這是他嚴刑拷打哈吉的那個刑房,但是現在綁在刑架上的卻已經換了一個人,這是一個身著玄色長袍的年輕女子,一頭烏黑的長髮一直垂到腰間,鵝蛋型的臉,劍眉杏眼,櫻桃小嘴,她的臉色略顯蒼白,但是卻絲毫無法掩飾她那幾乎令人窒息的美。細看之下,她的身上竟有一層淡淡的瑩光籠罩著她,雖然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但她渾身上下隱現一種奪目的媚態,能叫任何男人都為她傾倒。

王立文看到這年輕女子之時,臉上露出一絲令人難以察覺的笑容,而那年輕女子看到王立文時,兩隻美目中卻泛起了恐懼之色,渾身不由的涼了一陣。

王立文看著那個牢頭道:「你留下。」

那牢頭的臉上浮起了詭異的笑容,連忙點頭。

王立文轉頭對葉飛揚等人道:「你們都到外面候著。」

葉飛揚等人愣了一下,王立文要那牢頭留下是什麼用意?但是王立文一向命令如山,不容違抗,就算他們心中有再大的迷惑也得老實的退下去。等到眾人離開之後,整個刑房除了那年輕女子之外就只有王立文與那牢頭。

王立文走到那年輕女子的面前,伸手抬起這女子的俏臉,冷笑道:「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就又見面了,我的好堂妹!」

這年輕女子正是王立文的心頭大恨──廣平郡主。她尾隨王立文進入胡國,投靠在哈扎特的麾下,為掩人耳目,女扮男裝當起哈扎特的一名侍衛。

哈扎特原本與雅特的太子王立仁就有著密切的聯繫。廣平是太子一黨中的人物,她投靠哈扎特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她來胡國的目的之一就是找機會再次刺殺王立文,不想,自己卻先一步落入黃鏡之手,現在連小命都握在王立文之手。

廣平一話不發,撇過頭去,躲開王立文那銳利的目光,王立文單手一用力,廣平的臉又被王立文掰了過來,王立文沉聲道:「如果我猜的沒錯,妳到胡國的目的還是在我身上吧?吃過一次苦還不知道天高地厚。」

廣平望著王立文,雙眼中除了恐懼之外似乎帶著一點迷情,王立文鬆開了手,踱到那牢頭的身邊,低頭沉思了片刻,然後指著廣平道:「現在擺在妳眼前的有兩條路走,一條是死路,一條是活路,只要妳乖乖聽話,以後都跟著我,一輩子服侍我,我就可以免除妳的死罪,還可以放了妳,怎麼樣?」說到「怎麼樣」三字的時候,王立文加重了語氣。

王立文覺得殺了廣平實在是浪費,留著她說不定以後還有什麼利用價值,但是要想徹底的征服廣平,必須摧毀她抵抗的意志,踐踏她那所剩不多的尊嚴,讓她成為一個聽話的性奴。

廣平原來一直都看不起王立文,但是自從永豐渡之後,她的心裡開始對王立文萌生懼怕之感,特別是王立文對付金海的手段,她還沒有忘記,在那懼怕之下還有著一絲無法言語的期待,她有時候甚至希望王立文忽然出現,然後無情的強暴她,滿足她那空虛的心靈。

廣平狠狠的道:「你做夢,你就痛快的殺了我吧!否則我永遠都不會放過你,我發誓總有一天要拿下你的頭。」廣平那可憐的自尊心讓她無法屈服,或者找不到什麼屈服王立文的理由,她來胡國也是這種心態在作怪。

王立文似乎很滿意廣平的回答,這都在他的意料之中,王立文臉色沉了下來,對那牢頭道:「你們是牢吏,對付犯人自有一套,不知道你們有什麼方法對付這個小妮子嗎?記住本王要的是有點新意的辦法。」

那牢頭領會到王立文的意思,連忙賠笑道:「有,有!小的有一套對付此等不知天高地厚囚徒的辦法,王爺請上坐!」

說完牢頭彎了一下腰,王立文大有深意的看著牢頭,然後自顧的走上案台坐了下去。

牢頭朝王立文點了點頭,然後朝廣平走去,廣平的心中泛起一陣寒意,吞吞吐吐的道:「你……你……你想幹什麼?」

那牢頭的臉上多了一絲淫笑,陰沉著臉道:「幹什麼?讓妳見識見識爺的厲害,保證妳從今天開始就會永遠記住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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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牢頭走到門口,對門外的其他獄卒大喊道:「來人呀!紫銅龜伺候!」

不一會兒,兩個獄卒抬著抬著一件東西進來,看來甚是吃力。仔細觀之卻是一隻紫銅鑄成的烏龜,足有臉盆大小,四腳撐地很是穩當,龜背上的每一片龜甲上都有一個小孔,龜頭足有雞蛋大小,龜脖比龜頭略粗,上面還長滿了小刺,龜尾長長的翹向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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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文看著也不由的產生了好奇,他可從來沒見過這等玩意兒,不過,王立文似乎已經察覺到了牢頭的用意,稱讚道:「妙,真是妙極了,只是不知道這玩意兒該如何使?」

那牢頭得意的笑道:「王爺別心急,讓小的一一示範給王爺過目。」

王立文大有興致的點了點頭。

廣平當然明白這銅龜的用處,但是廣平也經歷過不少床第之事,她還沒把這小小的烏龜頭放在眼裡,於是廣平用一種輕視的神情看著那牢頭。

牢頭不由的大怒道:「用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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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文閉上了眼睛,正準備享受廣平之時,從門外響起了葉飛揚的聲音:「王爺,長樂公主在死牢之外,要求見王爺!」

王立文一驚,他腦子裡立刻閃過一個念頭,那就是長樂來這裡的目的,王立文輕撫了一下廣平的俏臉道:「妳隨我一起出去。」

廣平點了點頭,她經過王立文兩次的整治已經喪失了自我,變成了一個只能乖乖聽話的小女子。


胡國死牢之外正是冰天雪地,文王軍的士兵把幾個身帶武器的不速之客團團圍了起來,包圍圈之內正是長樂公主,以及傲劍、黃鏡還有唐小月。

大力和尉熊認得長樂等人,大力連忙伸手道:「你們都住手,這是我們王爺的客人!」

文王軍的士兵立刻朝兩邊退開,大力大大咧咧的走到長樂的面前,道:「公主殿下,我們好久不見了!」

長樂看了一眼大力道:「你們那尊貴的文王爺呢?」

大力指著身後的死牢道:「我們家王爺正在審訊人犯,馬上就來!」

尉熊朝著大力搖了搖頭,跑到大力的身邊,硬是把大力給拽了回來,長樂在這個節骨眼上過來,目的再明顯不過,哈吉前腳才死,她後腳就到,不是興師問罪又是什麼呢?礙於長樂與王立文之間的關係,尉熊也不好太駁長樂的面子,只好把這愛胡說八道的大力給拉了回來。

大力瞪著眼抱怨道:「你幹什麼,俺還沒跟公主殿下敘舊呢!」

說完大力又要迎上去,尉熊乾脆踹了大力一腳。

大力一急便喊道:「你奶奶個熊,今天俺非要跟你大戰三百回合不可。」說完大力就朝尉熊撲去。

尉熊當然知道大力會有這一手,雖然二人親同手足,但是二人又是互相磨練的對象,原因很簡單,在文王軍中很難找出幾個人能挨的起他們幾拳的,所以這二人大多時候都是你打我,我打你,文王軍的士兵也就見怪不怪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王立文帶著葉飛揚等人已經出現在門口,還有廣平以及那些獄卒,大力與尉熊看到王立文,只好乖乖的收手站在一邊。廣平與唐小月的目光不期而遇,二人都是緊盯著對方,廣平的眼中閃過一絲憤怒之色。

而黃鏡與傲劍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王立文的身上,黃鏡是滿臉的驚訝之色,而傲劍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長樂看到王立文之時,立刻衝了上去,但是在半途中卻被幾把冰冷的長矛給截了下來,長樂望著王立文冷冷的道:「你為什麼要醒過來?我現在寧願你一輩子都安睡著。」

王立文朝那幾個文王軍的人招了招手,那幾把冰冷的長矛立即撤了下去。

王立文走到長樂的面前,很平靜的道:「謝謝妳多日來的照顧,我現在很好,恐怕妳的願望又要落空了!」

長樂拔出了腰間的彎刀,指著王立文道;「我只想問你一件事,我希望你能如實告訴我。」

長樂此舉立刻引起文王軍的騷動,士兵們一下子圍在長樂的身邊,數根長矛指在長樂的脖子上。

李崇趕忙來到王立文的身邊,拔出劍指著長樂道:「若再上前一步,休怪我劍下無情。」

大力現在才如夢初醒,與尉熊雙雙站在王立文的身邊。

王立文看了一下左右,喝道:「你們都退下,沒有本王的命令,誰也不許輕舉妄動,否則軍法處置。」

眾人互相望了一眼,只好不甘心的退了下去,而李崇望著長樂的眼中多了一絲殺機。

長樂的彎刀已經貼上了王立文的脖子,王立文卻顯得若無其事一般,笑道:「妳有什麼話就說吧!我肯定如實告訴妳。」

長樂握著彎刀的手有些顫抖,道:「你是不是殺了我大哥?」

長樂公主的問題早在王立文的意料之中。

「不錯!他犯上作亂,我為貴國剷除叛逆也是理所當然。」

長樂的心一下就碎了,她曾經幻想過無數次王立文醒來的情景,但是她卻沒辦法想到今天這一幕,她多麼希望王立文說幾句謊話騙騙她,告訴她哈吉不是他所殺,但是王立文卻毫無掩飾的說了。

長樂的手抖的更加的厲害,王立文繼續笑道:「妳想殺就殺吧!為妳大哥報仇,能死在妳的手下,我心甘情願。」

說完王立文的雙手搭在長樂那顫抖的玉手之上,把彎刀往自己的脖子上推進,這一推,那鋒利的彎刀已經沾上了一絲血跡。

眾人一驚,長樂手中的刀再上前一分,王立文的小命也就沒了,文王軍的眾將士想上前,但礙於王立文的命令而猶豫不決,氣氛緊張到了極點,彷彿空氣也隨之凝固一般,黃鏡臉上卻閃過一絲微笑。

王立文深望著長樂道:「我記得我們相識也是這樣的一個冬天,這個我不會忘記,我也很想和妳去看看這胡國的雪景,我會為妳吟詩,為妳奏簫,我更想與妳在這漫天的飛雪中合奏。」王立文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在白雲山的溫泉,妳所說的我全記得,雖然我當時昏迷,卻知道妳一直在我的身邊,每天都陪我聊天。」

王立文抬頭望著沉默的蒼穹道:「答應我,我死之後,妳不可以為我掉一滴眼淚,妳說的沒錯,我不喜歡看著妳流淚,更不喜歡看妳為我傷心。」王立文深情的看著長樂笑道:「七宿乘運曜,三星與時滅,履霜冰彌堅,積寒風愈切,繁雲起重陰,回飆流輕雪,園林粲斐皓,庭除秀皎潔,墀瑣有凝污,逵衢無通轍。」

長樂閉著眼搖了搖頭,顯得很痛苦,這些話全是王立文昏迷之時,長樂在病榻之前的傾訴,長樂終於鬆開了手,彎刀「鐺」的一聲掉落在地,眾人也隨之鬆了一口氣。

長樂上前一步,狠狠的道:「我恨你!從此以後我們誰也不欠誰的了,再有下一次,我絕對不會手軟。」說完她在王立文的臉上重重的打了一巴掌,然後掉頭就走,一個人消失在漫天的飛雪中。

王立文一直望著長樂消失的地方,他就在那裡呆立著,他無法忘記長樂臨走之前的眼神,那是一雙幽怨的眼睛,帶著滿腔的恨意,同時也夾雜著幾分的恍惚,這跟以前的長樂不同,以前的長樂無論如何,對王立文始終有感情的成分在,但是今天,這種感情好像沒有了,這也就是說下一次再和長樂相遇,她所說的就會成真。

王立文摸了摸火辣辣的面龐,驀地失聲大笑,他的笑聲中帶著落寞與無奈,他就一直這麼笑著,慢慢的,他的臉色開始發白,單手緊抓著胸口,忽然,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奪口而出,葉飛揚等人連忙圍了上來。

看著自己部下緊張的樣子,王立文擺了擺手道:「我沒什麼,只是感覺心口好疼,過去就好了。」

眾人明白,這是王立文為長樂而心痛,這種痛使他體內的真氣有點浮動的跡象,黃鏡來到王立文的身邊,笑道:「剛才你體內的真氣似乎有所浮動,我不得不告訴你,你現在雖然醒了,但是你的武功已經不可能恢復,因為你一旦強行催動真氣,你所中的毒氣就會破關而出,到時候連神仙都沒辦法救你,你還是好自為之吧!」

王立文笑道:「生死有命,生並不是一切的開始,而死也不是一切的結束,不過生生死死卻是一切悲劇的開始,而這個悲劇幾乎使我窒息,每時每刻都在折磨著我,這所有的痛苦讓我明白……」王立文伸手指著夜空大聲道:「蒼天已死,我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運,我要與這上天鬥上一鬥。」

黃鏡微微一愣,笑道:「老夫今天很高興,因為你終於突破了自我的局限,你雖然喪失了武功,但是卻已經達到皇者霸氣的境界,你的本命之氣,已經開始主導你的人生,老夫也為你高興啊!」

王立文回過頭來,看著這位滿臉刀疤駝著背的老人,道:「黃大人,我還沒有感謝你的救命之恩呢!」

黃鏡搖了搖手道:「區區小事何足掛齒,老夫也只是略盡綿力而已,主要還是你命不該絕呀!」

王立文苦笑道:「但是這對黃大人來說卻未必是件好事,也許我們從今天起就是敵人了也說不定。」

黃鏡當然明白王立文的話中之意,從王立文醒來之後,就於第一時間出現在胡國死牢,這如果沒有瑞和的首肯是不可能的,而王立文手下八千多的文王軍在天京城可以來去自由,這也只有瑞和能辦到。

瑞和回到天京城之後,也是第一時間廢除了宰相制度,這一舉動完全是針對黃鏡,但是令黃鏡想不到的是王立文的出現,從黃鏡知道王立文殺了哈吉那一刻起,黃鏡也已經知道了瑞和真正的目的,黃鏡也明白自己早已經處在絕境。

黃鏡嘆道:「這個女人的手段真是太毒。」

王立文明白,黃鏡口中所說的那個女人是誰,要說毒,王立文倒覺得瑞和的手段極為陰柔,事實上也是如此,在瑞和所有的計劃中,她幾乎都是四兩撥千斤,充分利用自己的優點,為自己創造更好的政治條件,王立文因為早已經將「帝王權術」中的權術銘記於心,所以他才能看出瑞和的手段要害之所在。

王立文道:「自古成者王敗者寇,只要成功了,歷史也就成了成功者的歷史,後人也只會看到他們成功的一面,而失敗者卻永遠扮演著失敗的角色,有的只是一點點同情,無聊的同情心又塑造了更多的失敗者,權力的遊戲本質就是如此,我們既然開始了這個遊戲,就應該適應遊戲的規則。」

黃鏡微笑著點點頭道:「帝王的權力,如果運用的好,就如同燦爛的陽光俯照著大地,具有無上的榮耀與地位,這是得道之說;還有就是失道之說,失道就是失去民心,自古帝王一旦失去了民心,他的王朝離滅亡也就不遠了。」

王立文心下大駭,因為黃鏡所說的簡直就是帝王權術的翻版,王立文感覺眼前的老人一直是那麼的神秘,從他們第一次見面直到現在,黃鏡對王立文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讓王立文受益匪淺,特別是聽說這個駝背老人還是當世一等一的高手,王立文決心要先探探黃鏡的虛實。

王立文打定了主意便道:「這裡天寒地凍,有請黃大人移駕,我們換個地方暢言,你看如何?」王立文很明顯是想與黃鏡來個真正的長談,也許從此以後就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也想避開過多的耳目。

黃鏡笑道:「既然你有這雅興,老夫只好奉陪,只是……」

黃鏡說到這裡略顯為難之色,王立文笑道:「黃大人有何難處,請直說。」

黃鏡道:「今天我受人之託,來向王爺要一個人。」

王立文看了看邊上沉默的唐小月道:「黃大人,如果我猜的沒錯,那個人應該就是唐姑娘了吧?」

黃鏡微笑著點點頭。

王立文繼續道:「那她要的可是我身後的廣平郡主?」

黃鏡笑道:「正是,請恕老夫直言,這廣平郡主一定要活著,所以我希望你能放了她,以後對你肯定有莫大的幫助。」

王立文手一伸,示意黃鏡不需要再說下去,王立文走到唐小月的面前道:「唐姑娘,妳知道本王最恨的是什麼呢?」

唐小月俯了俯身子笑道:「文王爺寬宏大量,請恕小女子前些日子的冒昧之處。」

王立文道:「本王最恨的就是被人耍,特別是被女人耍,凡是耍弄我的人,都必須付出點代價,這點我以後會讓天下人明白。」說完王立文貼上了唐小月,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道:「好香,這是上好的紫羅蘭香,看來唐姑娘很喜歡這令人陶醉的花香吧!」王立文想起與唐小月第一次見面之時,聞到的除了檀香之外,就是這唐小月獨有的味道。

唐小月面對王立文無禮的動作,冷冷的道:「請王爺自重!」

王立文重重的「哦」了一聲,道:「如果我不願意呢?」

王立文的話才剛說完,一把銀色的軟劍就橫在他的面前,拿劍之人正是一向文雅的傲劍,只聽傲劍狠聲道;「王爺,如果你再上前一步,就休怪在下不客氣了。」

同時李崇那冰冷的長劍已經放在傲劍的脖子上,文王軍的將士也將傲劍圍了起來,王立文不以為然的道:「我現在雖然失去了武功,但是你認為你有實力殺了這裡所有的人嗎?等到你真氣耗盡的那一刻,你也難逃一死。」

傲劍道:「王爺,你也說了生死有命,我只是個江湖草莽,而你卻是尊貴的王爺,如果王爺非要用你的這塊玉來撞我這片瓦,在下也只好奉陪。」

王立文卻哈哈大笑起來,只聽唐小月冷冷的道:「王爺,你有什麼條件儘管說。」


∼第七章∼ 加入書籤
王立文就是在等唐小月這句話,他笑道:「其實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麼每次見妳,妳都帶著面紗,我很想知道在那面紗下到底隱藏著什麼樣的秘密,如果妳肯當眾揭開面紗以真面目示人,那麼就說明妳很有誠意與我合作。」

唐小月聞言退了幾步,咬著牙道:「你做夢。」

王立文也很是迷惑,為什麼唐小月對這面紗這麼在乎,難道她長的奇醜無比嗎?不過,光是唐小月那雙憂鬱的眼睛就已經迷倒了不少人,她的面貌又怎麼可能醜呢?還有那像蒼蠅似的傲劍,以他在江湖中的地位,想要什麼樣的女子沒有,為何獨獨鍾情唐小月呢?

王立文並不想為難唐小月,道:「我相信,總有一天妳自己會為我而揭開面紗。」

唐小月眼神一黯道:「這麼說你答應放人了嗎?」

王立文仰天大笑道:「放,放,我什麼時候說過不放了呢?」轉過頭望著廣平道:「只要廣平願意跟妳走,我就無條件放了她。」

廣平郡主似乎很激動,連忙走到王立文的面前「撲通」一聲跪地道:「不,我不願意離開主人,我願意永遠陪在主人的身邊。」

王立文伸手撫摸著廣平的秀髮道:「很好!只是那個女人非要帶妳走,妳怎麼辦?」

廣平咬著牙道:「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王立文一愣,廣平的言語中似乎恨透了唐小月,唐小月千里來救,廣平卻絲毫不領情,甚至還動了殺機,這二人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王立文看唐小月多次搭救廣平,她們二人的關係肯定不簡單,忽然王立文的腦子中閃過一個念頭,如果牢牢的控制住廣平,是不是等於控制住唐小月呢?

王立文心中已經有了計較,道:「唐姑娘,我說過,如果廣平願意跟妳走,我就無話可說,現在她既然不願意,我想妳還是不要勉強的好。」

唐小月看了看王立文,再看了看廣平,然後一個箭步飛到廣平的面前,抓住她的手道:「妳現在跟我走,我們之間的恩怨等離開這裡再說。」

廣平一甩手掙脫了唐小月的手,冷冷的道:「就算我死了,我也不會跟妳走,我恨妳,永遠永遠!」

唐小月一時間沒了辦法,她知道現在不能強求,如果硬要把廣平帶走,那似乎是不可能,但是她不明白,一向把王立文看成敵人的廣平,怎麼一下子就完全順服了王立文,王立文到底使了什麼樣的手段?

唐小月走到王立文的面前道:「你到底給她吃了什麼迷魂藥?讓她對你唯命是從?」

王立文也是奇怪,廣平要走現在就可以走,為什麼反而不走了,就算先前的刑罰也未必能徹底的征服她。此刻王立文不知道,唐小月的出現,比之任何刑罰更能達到效果,廣平對唐小月的恨正是使她做出了極端選擇的原因。

王立文苦笑道:「唐姑娘,我看妳也太抬舉本王了,我自問還沒到迷倒天下美女的地步,只是她為什麼不願意跟妳走,我想妳應該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這跟我似乎沒多大的關係!」

王立文說的是事實,唐小月一下被堵的啞口無言了。

王立文扶起廣平,把廣平摟在懷中,笑道:「唐姑娘,我不知道妳跟她是什麼關係,但是我可以答應妳,她在我這裡一定不會有什麼事,這樣妳可以放心了吧?」

唐小月看著廣平那小鳥依人的樣子,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唐小月看了看身邊的傲劍道:「我們走!」

傲劍朝著唐小月微微一點頭,輕笑了一下道:「放心!我們以後有的是機會。」

唐小月躲開傲劍那閃爍的目光,望著王立文道:「不要忘了你答應我的,如果她有什麼三長兩短,我是不會放過你的。」說完二人身形一躍,便消失在夜幕中,天空中迴盪著唐小月的聲音:「記住,我會再回來的!」

王立文嘴角一陣抽動,他知道,唐小月已經上鉤了,看情形只要廣平在手,唐小月始終無法擺脫王立文。


天京城,夕陽樓

今天夜裡的夕陽樓裡顯得異常的清靜,文王軍把整個夕陽樓圍的水洩不通,雖然時值隆冬季節,大雪鋪天蓋地而來,文王軍的士兵卻絲毫沒有畏懼之色,他們個個精神抖擻的守著各條路口。

在夕陽樓的春風閣內,黃鏡與王立文隔著一張茶桌對首而坐,二人望著那一壺冒著熱氣的茶,誰都沒有開腔。

許久之後,王立文親自為黃鏡倒上了一杯茶,笑道:「黃大人,這裡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我還記得,在這裡曾經得到過黃大人的指點,在下畢生難忘。」

黃鏡凝視著桌前的那杯茶道:「其實,我們早就見過了,只是你現在跟當時相比已經變了不少,變得更加的沉著與穩重,猶如波瀾不驚的永樂河之水,老夫也甚是高興呀!」

王立文渾身一陣顫抖,這句話好像在哪裡聽過,他驀地想起了,在那草原之夜裡出現的黑衣人,也說過這番話,加上從葉飛揚口中所知黃鏡的武功當世罕見,這正跟那黑衣人完全符合,那黑衣人的武功簡直是出神入化。

再者黃鏡自從王立文進入天京城以來處處相助,每當王立文身處險境之時,他黃鏡總會在適當的時候出現,這一切讓王立文更加肯定了那黑衣人的身分,王立文道:「難道草原上的那黑衣人就是黃大人?」

黃鏡自顧自的喝了一杯茶,瞥了一眼王立文笑道:「老夫只是想試探一下你而已,結果你並沒讓老夫失望。」

說完黃鏡忽然雙臂一展,他那原本彎駝的背一下就直了起來,王立文詫異的望著黃鏡,黃鏡的這手正是龍隱門的絕技縮骨功,但是黃鏡並不是龍隱門之人,又怎麼會這縮骨功呢?

王立文疑惑的道:「黃大人出身龍隱門?」

王立文之所以會有此一問,是因為黃鏡在草原上毫不掩飾的道出「帝王權術」,還有王立文日夜修練的龍嘯神功。

黃鏡的聲音也不再沙啞,道:「老夫算是出自龍隱門吧!」

黃鏡的答案幫助王立文解決了心中很多的困惑,黃鏡既然出自龍隱門,那麼他一直以來對王立文的幫助就有個合理的解釋了,但是既然黃鏡出身龍隱門,為什麼四大龍衛一直都不提呢?以四大龍衛對王立文的忠誠度來說,他們肯定會提醒王立文。

想到這兒,王立文繼續追問道:「不知道黃大人與龍隱門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既然你出自龍隱門,為什麼我一直沒有聽說過呢?」

黃鏡似乎已經猜到了王立文會有此一問,道:「老夫曾經是個死人,所以你們不知道我,除了老莫之外,這天下人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莫先生?黃大人與莫先生又是什麼關係?」

「算起來,我應該要叫他一聲師兄,但是老夫早已經脫離了龍隱門,所以老夫也不能完全算是龍隱門的人。」

黃鏡的話有點莫名其妙,曾經是個死人是什麼意思?不能完全算是龍隱門的人又是什麼意思?

根據王立文所知,一旦加入龍隱門,終身不得退出,否則將會被龍隱門的人追殺,直到把叛徒殺死為止。

王立文走到窗口,望著樓下的點點火把,道:「黃大人,你今天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黃鏡搖了搖頭道:「因為老夫知道,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王立文重重的「哦」了一聲,繼續道:「黃大人現在不僅封侯,而且官居大於越,正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又怎麼會有此一說呢?」王立文當然明白黃鏡這句話的意思,他只是在裝糊塗罷了。

黃鏡呵呵一笑道:「你應該最瞭解老夫目前的處境才是,估計現在彈劾我的奏章像雪片一樣飛到瑞和的面前,曾經在哈扎特和哈吉身上發生過的事都會在老夫的身上一一重現,最多也就兩三天,瑞和就會有了決斷,或許就是現在,而你在這個決斷中將扮演很重要的角色,對嗎?」

王立文不得不打從心底為黃鏡的智謀而折服,黃鏡雖然身處險難之中,但是對局勢看的卻很清楚,一點都不糊塗,但是他連王立文起的作用都能猜的出來,就令人有點費解。

王立文望著窗外的漫天飛雪道:「黃大人,有的時候,我真的希望我們可以像現在這樣,坐在這裡喝著茶聊著天,但是形勢逼人啊!」

黃鏡站起身來,走到王立文的身邊道:「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吧!老夫不會令你為難。」

王立文微微一愣,黃鏡的話擺明了他是打算束手就擒,王立文嘆道:「黃大人,以你的武功應該還有反擊的餘地,你為什麼不做出點反抗呢?」

「因為那個女人已經抓住了老夫的死穴,令老夫投鼠忌器。」

王立文越聽越糊塗。

黃鏡拍了拍王立文的肩膀笑道:「好了,不去談這些掃興的事兒了,今天我只想跟你談『帝王權術』。」

黃鏡笑道:「帝王之道,首在弄權之術,權術之精要則在於馭人,自古以來最難預測的就是人心,怎麼用對人,才是關鍵所在,古代帝王之中因為不識此道,而大權旁落、成為傀儡的有很多,既要用對人又要防著人,能把握住這個尺度的不多呀!」

王立文不由的點了點頭,入神的聽著。

黃鏡繼續道:「其實用人就是利用人性的弱點、人性的醜惡。對於愛權的人,你就給他權力;對於愛錢的人,你就給他錢;對於不聽話的人,你就使棒子,直到他聽話為止;對於那些貪得無厭之徒,即便本事通天也必須及早除去,就算你能駕馭住這種人,你的後世子孫卻未必有你這個能耐。」

「一般人都有所求,依老夫看來,有所求的人才能被用,反而是無所求之人更難對付,因為無所求之人,你無法知道他的弱點在哪裡,萬一有一天他忽然發難,才知道他的所求與你的所求是一樣的,到時候後悔就晚了。」

王立文知道黃鏡所說的都是「帝王權術」的延伸,但是王立文的心中也十分不解,按莫秋所說,繼承「帝王權術」的應該就只有他王立文一個人,但是眼前黃鏡所分析的卻比這個繼承人更加的深刻,唯一的解釋就是黃鏡曾經也讀過「帝王權術」。

王立文道:「黃大人,據我所知,『帝王權術』不是一般人都可以看的,為什麼黃大人對此書如此瞭解?」

黃鏡雙眼一黯,道:「如果當初老夫能早下決心,靜修『帝王權術』的話,老夫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黃鏡的話裡已經回答了王立文的問題,那就是黃鏡曾經掌握過「帝王權術」。那麼黃鏡如此駭人的武功難道也是龍嘯神功嗎?王立文回想起黃鏡那可怕的功力,在當今神州大陸上以內功見長的唯有龍嘯神功。

黃鏡回到桌前,落寞的坐了下去,道:「其實『帝王權術』主要分兩部分,如果你無意天下,喜歡暢意江湖,只要修習龍嘯神功即可,但是如果你志在天下,就必須要鑽研權謀之道。老夫當初自以為是,才後悔終身,老夫不希望你步老夫的後塵,一個人武功再高,最多也只能在江湖中占據一席之地,並沒有多大的作為,跟至高無上的皇權相比,就渺小的多了。」

王立文深有同感,這就是為什麼江湖長久以來不能與朝廷對抗的原因所在,武功高對付十個百個還有可能,但是要對付成千上萬的軍隊就毫無可能性。

王立文朝黃鏡深深的鞠了一躬,誠懇的道:「在下願聽黃大人教誨!」王立文知道,黃鏡既然有資格繼承「帝王權術」,他的身分絕對不會比王立文低到哪裡去。

黃鏡的臉上閃過一絲欣慰的笑容,道:「你知道天下什麼東西最莫測嗎?」

王立文沉思半晌才道:「天下最難測的是人心。」

黃鏡哈哈大笑道:「好小子有悟性,的確,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非常玄奧,它有許多問題可以言說,卻有許多問題不可言說,一旦你試圖把它說清楚的時候,又會覺得說出來的東西非常淺薄,這是為什麼呢?就是因為天下最難窺測的就是人心,普通百姓如此,朝廷百官如此,一代帝王更是如此。所以,老夫今天要跟你說的是『帝王權術』上所沒有的,老夫窮幾十年研究的心得──藏心術。」

王立文一臉迷惑的望著黃鏡道:「藏心術?」

黃鏡繼續道:「做人做事本來都可以堂堂正正,用不著拐彎抹角,造成人與人之間的隔膜,但是問題絕不這麼簡單,道理就像老夫剛才跟你說的一樣,也許正是由於某些不可言說的慾望、利益、權力,所以一個『藏』字包含著多少秘密啊!」

「那些試圖有大作為的人,不是靠單一的方式去做自己的事情,去應付那些朝夕相處的人,而是坐在明處,想到暗處;坐在暗處,又想到明處。他們在關鍵的時候隱藏自己的目的,又靠一個個實際行動,去實現自己的目的,這才能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王立文聯想到黃鏡在胡國朝廷默默無聞那麼多年,但是居然在短短的幾年間,使胡國的朝局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也許就是一個「藏」字。黃鏡直到政變以前,誰也沒多在意他,但是他卻以雷霆之勢掃清了哈扎特和哈吉的所有勢力,讓人防不勝防呀!

黃鏡道:「藏心博大而精深,比如,算可勝不算,計可勝無計,沒有算計的的行動,一定會到處碰壁;智者勝於算,敏者勝於計,與之相應,沒頭沒腦的人只有處處吃虧,落人下乘。」

王立文越聽越入神,道:「如果在下猜的不錯,黃大人最擅長的就是藏心算計,並且是盤算之後再盤算,不喜形於色,不露一點痕跡,聲東擊西,是個應付一切變化的算計高手,黃大人的人生如棋,在上面刻著兩個看不到的字『算計』,一切的刀光劍影都被隱藏了起來,對嗎?」

黃鏡苦笑道:「但是,老夫還是棋差一招,老夫能藏,她卻比老夫更能藏,到最後卻中了這個女人的算計,但是老夫十多年來的辛苦經營,並沒有完全失敗,至少老夫的計劃也實現了一半,老夫畢生的大願在不久的將來都會實現。」

說到這裡,黃鏡深深的看了一眼王立文,道:「老夫該說的都已經說了,記住『帝王權術』只是一本書,千萬不能局限於這本書中。至於你以後的路該怎麼走,要完全靠你自己,老夫就算死也瞑目了。」說到這兒,黃鏡閉上了雙眼嘆了口氣。

王立文的心中莫名其妙的翻起一陣酸意,他回頭看著黃鏡,發現這個老人一下蒼老了許多,王立文從他的身上感覺到一種親切的感覺,好像自己長那麼大一直缺少的那種感覺,但是他卻無法去形容。

黃鏡自顧自的倒了一杯茶,笑道:「那個女人的意思老夫很明白,你應該知道如何取捨,動手吧!老夫寧願死在你的手上,這也許是老夫這一生對你唯一所能做的事了。」

王立文的虎軀微微一震,望著樓下的點點火把,沉默了。

許久,黃鏡才喝道:「男子漢大丈夫應當機立斷,朝有利自己的一面去抉擇,難道老夫跟你說了這麼多全白費了嗎?老夫說過,我的一生所願跟你是完全一樣的,希望你不要讓老夫失望,他日揮兵南下,建立你不朽基業之時,老夫會在天上默默的注視著你。」

王立文自從開始這個遊戲以來,從未有像今天這麼徬徨過。這個黃鏡給了他很大的震撼,他不僅處處為王立文著想,而且寧願犧牲自己成全王立文,就算他與龍隱門的關係再密切也不可能做如此犧牲,王立文似乎感覺到,黃鏡幾乎是為了他才不想反抗。

王立文上前幾步道:「你究竟是誰?你為什麼要為我放棄那麼多,犧牲那麼多?你我只是萍水相逢,你又何苦這麼做?就算你有著和我一樣的心願,為什麼不自己去完成,反而要借助我這個外人之手?」

王立文一口氣問了那麼多的問題,但是黃鏡卻絲毫沒有異色,黃鏡緩緩的道:「這些問題老夫現在不能告訴你,你只要知道,成大事者必須要有所犧牲,該犧牲之時就要犧牲,不管他是誰,何況……」黃鏡頓了頓道:「何況老夫對你來說,只不過是個外人而已,你又為什麼對一個外人如此在乎呢!這跟你以往的作風不像。」

「就因為這樣,我才要知道,你也說了,天下最莫測的是人心,而我現在最想知道黃大人此刻的心,我實在沒有辦法相信,一個跟我毫無瓜葛的人,居然會為了我而犧牲,我並不是三歲的孩子,你的藉口也太牽強了點吧?」

面對王立文的步步緊逼,黃鏡的身軀居然有些顫抖,他的手握起了拳頭,忽然他仰天大笑了起來,吟道:「花明柳暗繞天愁,上盡重城更上樓。欲問孤鴻向何處,不知身世自悠悠。」

這是黃鏡在這夕陽樓門口所題之詩詞,王立文當初就是因為這首詩才對黃鏡有了好奇之心。

黃鏡轉頭看著王立文道:「面對千秋霸業和區區一個毫無瓜葛之人,你難道還要猶豫嗎?」

王立文反覆琢磨著黃鏡那句「欲問孤鴻向何處」,失神的道:「是呀!就像黃大人說的那樣,我已經沒得選擇了,如果可以,我真想一輩子都能聽到黃大人的教誨,但是,這似乎已經不可能了。」

黃鏡站起身來,走到王立文的身邊,然後從懷裡拿出一塊繡著鴛鴦的錦帕,遞到王立文的身前道:「來,收著它,龍翔關是你第一道障礙,拿著這塊錦帕,還有那個廣平郡主,或許你就能順利的通過這第一關。」

王立文接手錦帕仔細端詳著,黃鏡繼續道:「如今雅特藩鎮割據,民變四起,中央政府已經無力鎮壓,只是在苟延殘喘而已。想那司馬遠威的龍翔關糧草就全數來自定州,想必他已經與定州的民軍連成一氣,而你要想入關掃定雅特又必須要有胡國兵力相助,所以司馬遠威很有可能不念親情把你拒之關外,到時候你就拿著這塊錦帕交給他,還有那廣平郡主,勝算就大得多了,也許可以不費一兵一卒,就可以拿下龍翔關。」

王立文不明所以的道:「這跟廣平有什麼關係?而這錦帕跟我舅舅又有什麼關係?」

黃鏡的眉宇之間泛起一絲厭惡之色,冷冷的道:「這個人根本不配做你的舅舅,當你明白真相的時候,你也會有跟老夫一樣的想法。」

王立文一愣,他回想起在雅特京城司馬遠威說的話,其中似乎隱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王立文再看了看黃鏡,心下暗道:「難道他跟舅舅也有著什麼仇恨嗎?」想到這兒王立文便道:「黃大人,你認識我的那位舅舅嗎?」

「就算他化成灰我也認識。」黃鏡說到這兒,微微緩了緩生冷的口氣道:「你以後就會明白的,老夫知道來抓老夫的人應該是你,老夫也不想難為你,這就告辭了。」黃鏡走到門口之時,頭也不回的道:「記住,老夫和你只是見過幾面的,並沒有什麼交情,所以你也不需要對老夫手下留情。」

黃鏡的話幾乎處處道出王立文的心思,王立文心中也是暗暗驚駭,如果與黃鏡正面交鋒,也許他王立文幾乎沒有勝利的可能,王立文咬了咬牙,心下一狠,大喊道:「來人呀!」

王立文的話音剛落,門外湧進來一大批文王軍的士兵,領頭之人正是李崇。

李崇在王立文的面前一跪道:「王爺有何吩咐?」

王立文深望著黃鏡,無奈的道:「護送黃大人回府。」

李崇似乎已經明白了這「護送」二字的含意,趕忙道:「遵命!」

黃鏡就在文王軍士兵的包圍下出了夕陽樓,春風閣內的王立文一臉迷惘的望著手上的錦帕,陷入深思……


∼第八章∼ 加入書籤
胡國的局勢完全如黃鏡意料的那樣,胡國的百官和貴族彈劾黃鏡的奏章,如那紛飛的大雪一般,落在瑞和的面前,但是臨朝的瑞和皇太后卻隻字不提,這倒是給了胡國那些官員不小的困惑,誰都知道瑞和是要對黃鏡下手,只是個時間問題,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瑞和反而若無其事一般。

而黃鏡自從與王立文夕陽樓一別之後,便每天都在自己的府中,吟詩作對很是悠哉,感覺就像個沒事兒人一樣,但是黃鏡府邸之外林立的胡兵卻不得不讓人為他擔憂,就連黃鏡府內的下人們都不得跨出府門半步。

經過數日的大雪,整個天京城披上了一層厚厚的銀裝,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黃鏡的府門之前,迎來了一頂藍色的轎子,這轎子並不算大,只有四個腳力,在這轎子的前面是一個威武的黑臉大漢。此人身形魁梧,單手握著一把狼牙棒,腰間掛著一把金光閃閃的金刀,一到黃鏡府門之前便翻身下馬,來到那頂藍色的轎子旁邊,哈著腰,顯得很恭敬。

那些負責看守黃鏡的胡兵認識這大漢,此人便是現在胡國朝廷中的一號人物,執掌樞密院的庫勒。

那些胡兵們紛紛上前行大禮,高喊道:「參見督統大人!」

雖然庫勒現在已經不再是「皇騎營」的督統而官升侍中,但是胡兵們還是習慣性的這麼稱呼他。

庫勒微微一抬頭,對胡兵們道:「最近黃大人可安好?」

一個小頭目模樣的胡兵趕忙出列道:「回大人的話,黃大人最近足不出戶,沒有任何異常的舉動。」

庫勒話鋒一轉道:「那可有什麼人來訪?」

那胡兵又道:「連日來,沒有一人來過黃大人的府上。」

庫勒點了點頭道:「很好!眾位兄弟們都辛苦了。」

那些胡兵高喊道:「為大人分憂,是我們的榮幸!」

庫勒眉頭一皺,喝道:「混蛋!我們都是為太后娘娘分憂。」

說完庫勒掀起了轎門,從那頂藍色的轎子之內走下來一個艷光逼人,渾身散發著貴氣的婦人。

這婦人是一個金髮碧眼的西方女子,眾胡兵看見庫勒對這金髮婦人如此恭敬,而放眼整個胡國,能有著一頭閃亮的金髮、一雙藍寶石般的雙眼,長得更是有傾國之色,還能讓這胡國第一號人物如此恭敬的,除了瑞和皇太后之外,還能有誰呢?

庫勒彎著腰,恭敬的道:「參見娘娘!」

眾胡兵連忙應和:「太后娘娘萬歲!萬歲!萬萬歲!」

瑞和掃視了一下眾人,道;「都起來吧!」

眾人連忙起身,列在兩邊,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瑞和看了看庫勒,庫勒連忙喊道:「打開府門!」

話音剛落,黃鏡府邸的大門應聲而開,瑞和望了一下眾人,冷冷的道:「沒有本宮的命令,你們誰也不許進去,否則格殺勿論!」

眾人哪敢違抗瑞和的意思,連忙退出了府門,包括庫勒在內,都只能在外面喝西北風了。

瑞和孤身一人來到黃鏡府上的大廳之內,瑞和四下看了一下,然後深呼了口氣,喊道:「黃鏡先生在嗎?」

但是瑞和的話彷彿是石沉水底,得不到任何的回應,瑞和猶豫了一下,然後便徑直走到上首的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許久之後,一個小老頭匆忙從裡屋閃了出來,此人正是黃鏡的老管家,這老管家看到瑞和之時,甚是驚訝,之後臉上浮起一絲喜悅之色,只聽那老管家用略帶激動的口吻道:「妳……妳……妳是蘇小姐?」

瑞和看到這老管家之時,一下就站了起來,笑道:「好久不見了,景叔。」

這被叫做景叔的老管家上前握著瑞和的玉手,仔細打量著瑞和,嘆道:「這一晃就是十多年呀!那個時候天真的小姑娘,現在已經是一國之母了。」說到這兒景叔似乎想起什麼,連忙跪地呼道:「小人參見太后娘娘。」

瑞和連忙上前扶起景叔,笑道:「景叔,你還是叫我蘇菲吧!我永遠都是那個喜歡跟你調皮的蘇菲。」

景叔的雙眼一下就紅了,顫抖著雙手道:「能讓老奴再看看妳嗎?」

瑞和聞言點了點頭,景叔的雙手輕輕的撫摸著瑞和的面龐道:「妳真的變了,變了很多。」

瑞和微微一笑道:「景叔,你只是十多年沒見我,才會感覺到我變了,其實……其實我一點都沒變。」

景叔收回了雙手,嘆道:「哎!如果不是老爺的執著,說不定老奴現在應該喚妳一聲夫人。」

瑞和聽到這聲「夫人」之時,眼中卻充滿了激動的淚水。

景叔伸手輕輕的擦去了瑞和眼角的淚水,心疼的道:「小姐這些年都過的還好吧?」

瑞和不住的點點頭道:「我過的還不錯,就是……就是太想你們了。」

景叔雙眼一黯道:「老奴知道,小姐為了老爺犧牲了太多,這麼些年來,實在是委屈小姐了。」

瑞和忽然一把抱住景叔,在景叔的懷裡放聲痛哭了起來,她把十多年來所受的委屈,所有的恨,所有的痛苦全部化成了淚水。

景叔撫摸著瑞和那金色的長髮,哽咽著道:「想哭就哭吧!哭出來就沒事了。」

其實瑞和與黃鏡之間的鬥爭,雖然瑞和表面上是勝利了,但是她同時也是最失敗的一個,因為她失去了她生命中所有最珍貴的東西,她贏的好痛苦,她也等於給自己嚮往的過去畫上了句號,她已經不可能再回到十多年以前,今天她甚至要將黃鏡親手扳倒,原因就連瑞和她自己也無法說清楚,也許是因為報復,也許是因為權力,或者是因為她對黃鏡的愛吧!

瑞和痛哭了半天,才微微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她離開景叔的懷抱,深深的吸了口氣,道:「景叔,他在裡面嗎?」

景叔點了點頭道:「老爺他在書房,蘇小姐,妳與老爺之間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瑞和愣了一下,吞吞吐吐的道:「沒……沒……沒什麼,我們能有什麼事情,景叔你就不要擔心了。」

景叔看出了瑞和的言語有點掩飾之色,嘆道:「蘇小姐,老奴跟隨老爺幾十年了,承蒙老爺的關愛,他從來就沒有把老奴當作外人,所以老奴知道,老爺他心裡也不好過呀!他的心幾乎每天都在滴血,蘇小姐,老奴知道妳恨老爺,可是老爺所受的苦,所受的委屈也不少啊!」

瑞和苦笑道:「景叔,你就放心吧!我今天來就是想給我們之間做個了結。」

景叔似乎感覺到什麼,連忙搖著手道:「蘇小姐,無論是妳還是老爺,老奴都不希望你們任何一個人出事,妳就看在老奴與小姐以前的情分上放過老爺吧!」

瑞和知道景叔擔心,連忙安慰道:「景叔,你去請他出來吧!我知道該怎麼做,希望我們二人都能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景叔的臉上多了一絲喜悅的笑容,道:「這就好,這就好,老奴這就去請老爺出來。」

景叔說完便朝大廳的後院走去,望著景叔漸漸消失的背影,瑞和的臉上浮起了一絲迷惘之色,她一下子就癱坐在椅子上,顯得很無力。

景叔離開沒多久之後,一個瑞和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她的視線之內。

瑞和看到這人,唰的一聲就站了起來,這人正是黃鏡,只是最近他的臉色蒼白了許多,頭上的白絲明顯比以前有所增加,整個人顯得有點蒼老,這跟以前的黃鏡截然不同。

黃鏡瞇起了雙眼,走到瑞和的身邊坐了下來,他的身後跟著景叔,黃鏡沒有在瑞和的面前行禮,如果換了以前,無論任何場合,黃鏡第一件事就是給瑞和行禮,這其中也有故意疏遠瑞和的意思在內,只是今天黃鏡卻絲毫沒在意禮節。

這二人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有先打破沉默,反而是景叔先打開話腔道:「蘇小姐,妳很久沒喝過老奴泡的茶了吧!老奴這就去給妳準備去。」

瑞和一愣,微微點了點頭,景叔就識趣的離開了,整個大廳之內除了瑞和與黃鏡之外,再無他人。

黃鏡轉過頭來望著瑞和,笑道:「妳贏了!」口氣中沒有一點諷刺之意。

瑞和深深的看著黃鏡道:「難道在你的一生當中就只有輸和贏嗎?難道就沒有其他什麼東西比這些所謂的輸贏更重要了嗎?」

黃鏡搖了搖頭道:「我這十多年來為了大仇什麼都可以犧牲,從我自毀容貌開始,我的一生就已經注定只有輸和贏了,只是令我想不到的是,最後將我打敗的,卻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妳,不過我卻很為妳高興。因為妳已經可以完全靠自己的意志生活下去,以後也可以不用再去依賴誰了。」

瑞和聞言卻絲毫沒有半點喜悅之色,只是有點茫然的道:「你說,我們還有機會可以在一起嗎?我是說像以前那樣在一起。」

黃鏡聞言卻哈哈大笑道:「這遊戲既然已經開始了,就只有我們兩人當中有一個人完全倒下才能結束,而那個倒下的人是我,而不是妳。」

瑞和似乎早就已經意料到這個結局,深望著黃鏡道:「你說,我們這是為什麼?為什麼非要走到這一步,你我才能坐下來談呢?」

黃鏡卻不以為然的道:「其實妳比我更清楚,妳早就已經不是當初才進宮的妳了,在權力中心掙扎了十多年的妳,已經迷失了自我,每當妳朝權力的魔杖靠近一分,妳的心就狠了一分,直到今天,妳可以為了權力殺任何人,當然包括我在內,不是嗎?」

黃鏡的話正中瑞和的要害之處,瑞和顯得有些無奈,道:「我原來一直期待著這天的到來,完成你的使命之後,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可是我也不明白,隨著你我的計劃一步步的成功,我的慾望也隨之膨脹起來。」

黃鏡接上瑞和的話繼續道:「然後在妳的眼中就容不下任何沙子,只要能跟妳的權力對抗之人,妳都會將他們除掉,妳想要的是至高無上的皇權,妳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維護妳自己的地位與權力,這就是人性,在權力的面前很脆弱,所以我也沒怪過你。」

瑞和沉默了,因為黃鏡幾乎字字刺中她的心。

黃鏡道:「妳應該很清楚,即使妳不表態,用不了多久,胡國的貴族們就會群起攻擊我,他們絕對不會容許一個外國人騎在他們的頭上,就算我依然是宰相,我的結果也好不到哪裡去,看到庫勒這些貴族們全力支持妳,我也為妳感到高興。」

黃鏡望著門外雪白的世界,繼續道:「對不起,這麼些年委屈妳了,希望妳不要怪我好嗎?」

瑞和的嬌軀微微一震,深望著黃鏡。

黃鏡轉過頭來,給了瑞和一個親切的笑容,道:「不要奇怪,這都是我心裡的話,我一直沒有機會可以跟妳說,今天總算可以了了這個心願,跟妳說一句『對不起』。」

瑞和忽然之間有點激動,喊道:「你為什麼不早說,你要是早幾年跟我說,也許……也許我就會放棄所有。」

黃鏡來到瑞和的面前道:「如果我早說了,妳可以像今天這麼成熟,這麼果斷,這麼絕情嗎?也許妳早就死在深宮大內了。」

瑞和彷彿明白了些什麼,淚水開始在她那雙深藍的美目中打轉。

黃鏡伸手輕輕的在瑞和的臉上撫了一下,深情的道:「不管我們之間誰對誰錯,誰贏誰輸,只要妳能在胡國穩穩的站住腳,保護好我們的孩子,那麼我所付出的,也得到了回報。」

瑞和道:「難道……難道你就不怪我嗎?」

黃鏡知道瑞和這話中的意思,直接了當的道:「妳說的是王立文嗎?」

瑞和沒有回答黃鏡的話,算是默認了,她原本很恨黃鏡,想報復黃鏡,所以瑞和想讓王立文親手將黃鏡殺掉,但是她到今天為止才明白,黃鏡的心並不是像她想的那麼無情,在黃鏡的心裡還有她的一席之地。

黃鏡笑道:「我知道妳要讓他做什麼,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就沒有什麼好猶豫的,能死在自己親生兒子的手上,也算是我的報應吧!不過我希望妳能儘量幫助他,這麼多年來,我為了報仇失去的太多了,我唯一能為這孩子做的就是這個了,答應我好嗎?」

瑞和聞言面帶難色,黃鏡道:「這是我最後的請求,我希望妳無論如何也要答應我,我明白,妳並不是真心的想幫助他,因為妳恨他的母親,但是這孩子是無辜的,孩子是父母生命的延續,希望妳對他母親的恨也隨著我的死而消失。」

瑞和緩緩的點了點頭,道:「我答應你,無論如何,我都會幫助他奪取雅特,讓他光復原本屬於你的皇位。」

黃鏡的眼中多了一絲欣慰之色,道:「那我就算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我好累,真的好累啊!」

瑞和有點猶豫的道:「但是……但是我總覺得王立文的野心太大,我怕有一天就連我也無法控制住他。」

黃鏡嘆道:「如果有一天,妳真感覺到威脅的話,妳該怎麼做就怎麼做,我也不會怪妳。」

黃鏡繼續道:「還有一件事,妳必須要小心,這孩子身中魔氣之毒,如果他有入魔的現象,我請妳千萬不要猶豫,將他殺了。」

瑞和無奈的點點頭,算是答應了黃鏡。

瑞和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答應黃鏡,在權力和愛情的天秤上,她的選擇早就開始傾斜,幫助王立文她心裡知道這是養虎為患,但是面對黃鏡,她那脆弱的一面永遠無法掩飾,她想拒絕,可是到底還是不忍心,她明白黃鏡永遠是她最愛的男人,也許,這是唯一的解釋吧!

既然該說的都已經說了,黃鏡不想二人再這麼尷尬的待下去,他慢慢的背過身去,輕輕的說道:「妳走吧!回到妳自己的舞台上去吧!希望以後妳能好好的保重,還有我們的孩子,他還小,我相信妳一定可以把他培養成胡國的一代明君。」

瑞和往門口走了幾步,忽然停住了腳步,緩緩的轉過頭來,柔情的道:「你可以再抱我一下嗎?就一下。」

黃鏡的身軀不由的震了一下,往事一幕幕開始在他的腦海裡浮現,他實在無法拒絕瑞和的要求,慢慢的轉過身來,邁著沉重的腳步來到瑞和的身前。

瑞和迎上了黃鏡那深情的目光,二人就這麼入神的望著,似乎一切都在不言中,黃鏡那蒼老的臉上閃過一絲微笑,黃鏡好像十多年來從未像今天這樣,笑的那麼輕鬆,那麼自然,瑞和頓時呆住了,她曾經苦苦期盼的就是黃鏡的這個微笑,這是多麼熟悉的微笑啊!彷彿時光回到了十多年前。

黃鏡張開雙臂,猛的把瑞和抱在懷裡,瑞和終於無法克制住自己的感情,在黃鏡的懷裡歇斯底里的痛哭起來,瑞和緊緊的摟住黃鏡,淚水濕透了黃鏡的胸襟,黃鏡在瑞和的額前輕輕的吻了一下,顫抖著道:「再見了,小菲。」

瑞和聽到這聲「小菲」之時,幾乎整個人都融化在黃鏡的懷裡,她已經十多年沒有聽到黃鏡這麼叫她了。

黃鏡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把瑞和從懷裡推了出去,他不敢再看瑞和那迷情的雙眼,背過身去,緩緩的道:「恕不遠送!」

瑞和搖了搖頭,捂著臉,掉頭就走,只留下內心深處正在痛苦掙扎的黃鏡。

這時,黃鏡的老管家景叔,慌忙從後堂跑了出來,在黃鏡的面前重重一跪,哭喊道:「老爺,就算是要死,老奴也要跟老爺一起,老奴願意追隨老爺,永遠伺候老爺。」

黃鏡嘆了口氣,扶起了景叔道:「景叔啊!你跟了我有多少年了?」

景叔道:「老奴跟著老爺從當年的太子府,一直逃到這關外胡國,整整二十三個年頭了。」

黃鏡拍了拍景叔的肩膀道:「這麼多年來真是辛苦你了,我實在是過意不去呀!」

景叔顫抖著身軀道:「老奴這條命是老爺給的,要不是老爺,老奴早就死在路邊,被野狗叼了去,為了老爺,老奴就算死十萬次也心甘情願。」

黃鏡微笑道:「景叔,你不能死,我還有一件心願要你幫我完成,在這個世界上,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了。」

景叔又跪在地上,道:「老爺儘管吩咐,只要老奴能辦得到,就一定為老爺完成心願。」

黃鏡搖了搖頭道:「景叔,我希望在我走之後,你能把我兒子帶到後院的書房,並跟他講明一切,讓他知道事情的經過,他有權利知道,我不該再瞞他了。」

景叔老淚縱橫的道:「老爺放心,老奴一定跟少爺說個清清楚楚。」

黃鏡笑道:「景叔,有你這句話我也就放心了,你快走吧!門外的那些胡兵應該快要進來了,今天這一別,我們可能就要陰陽永隔了。」

景叔擦去了眼淚,道;「老爺放心,事情辦完之後,老奴一定會來與老爺相聚。」景叔說完便跑到院中,縱身一躍便出了府門。

門外的胡兵一見到瑞和出來,便立即跪地行禮,瑞和掃視了一下眾人,把目光落在庫勒的身上,緩緩的道:「你去把黃大人請出來吧!記住,千萬不可怠慢,否則我要你人頭落地。」說完瑞和不等庫勒答話,就回到那頂藍色的轎子裡,匆忙離開了黃鏡的府邸。

瑞和從懷裡拿出一塊繡帕,呆望了半天,嘴裡一直不停的念叨著:「腹中愁不樂,願作郎馬鞭;出入擐郎臂,蹀坐郎膝邊。」

這塊繡帕是瑞和的珍藏之品,這麼多年來都不曾丟棄過,曾幾何時還是瑞和生存下去的勇氣,這正是黃鏡當年送她的定情之物。


∼第九章∼ 加入書籤
就在黃鏡與瑞和深情道別的同時,在胡國皇宮,長樂公主的別院之外,正有一個人在門口徘徊著,這人頭戴方巾,一身白色狐袍,雖然並不怎麼帥,可是他的眉宇之間似乎隱藏著一股霸氣,還有他那雙足以迷倒天下美女的眼神,他的眼神之中有點哀色、帶點怨恨,更多的卻是憂鬱之色,此人正是王立文。

他之所以出現在這裡,是為了能見上長樂一面,自從長樂甩了王立文一個巴掌之後,她就一直把自己深鎖在別院之中,不見任何人。王立文自覺有愧於長樂,但是一直找不到機會解釋,所以王立文才決定來這裡碰一碰運氣。

許久之後,那別院的大門緩緩的開了,從裡面閃出一位身著橘黃色連體宮裝的宮女,這宮女姍姍來到王立文的面前,脆聲道:「王爺,公主殿下身體不適,還請王爺見諒!」

王立文雙眼一黯,這是長樂在下逐客令。

王立文仰望著別院,嘆了口氣道:「也罷!妳回去告訴公主殿下,就說我王立文欠她的,恐怕一輩子都還不了了!」

宮女聞言微微一點頭,王立文正想離開之時,從別院之內傳出了一陣悅耳的歌聲,這聲音王立文很熟悉,正是長樂公主。

漫天的冰雪覆蓋整座城

卻掩飾不了我孤獨的靈魂

午夜裡

獨自悶不吭聲

幻想著與你依偎的可能

寂靜的月光

照亮我的人

看著影子才發現

少了一個人

只是自己還不肯承認

我們已經變成陌生人

王立文無奈的搖了搖頭,失神的道:「我們已經變成了陌生人!」

說完,顯得很失落,失魂落魄的離開了別院。


王立文才剛踏出胡國皇宮的大門,早已經在那裡等候的葉飛揚趕忙上前,跪地道:「王爺,黃鏡已經被抓,瑞和皇太后親自下了斬立決,並請王爺明日午時監斬!」

王立文的神緒被葉飛揚的一番話拉了回來,他早已經料到這個結果,但是這一刻真的來臨之時,王立文卻有點惆悵。

葉飛揚站起身來,道;「王爺,你看我們……」

王立文伸手打斷了葉飛揚的話,道:「我已經知道,其他的事情,我們回去再議!」

葉飛揚不由的看了看皇宮門外的那群侍衛,知道這不是說話的地方,連忙讓開一條路道:「王爺,請上馬!」

這時,追風馬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飛奔到王立文的身前,王立文看了看追風馬,臉上閃過一絲微笑,只見王立文伸手順了順追風馬的馬鬃,道;「老夥計,我知道你不會跟其他人一樣離開我的對嗎?」

追風馬似乎已經聽懂了王立文的話,發出一陣興奮的嘶叫之聲。

王立文拍了拍追風馬的脖子,一個翻身便上了馬,王立文騎在馬背上,深望了一眼這胡國權力的中心,對葉飛揚喊道:「我們走!」

說完,王立文領著葉飛揚,轉眼間就消失在路的盡頭,大路的另一邊揚起一陣濃濃的煙雲。


是夜,王立文在驛館內召集了文王府所有的家將。

有心思縝密的葉飛揚、心狠手辣的李崇、沒頭沒腦的大力,以及粗中帶細的尉熊,只是眾人的神色顯得很沉重,而王立文則端坐上首,正在沉思著。

葉飛揚首先打開話腔道;「王爺,在下覺得王爺還是推掉這件苦差為好。」

王立文望著葉飛揚道:「說說你的理由。」

葉飛揚站起身來,走到王立文跟前,掃視了一下眾人,繼續道:「王爺,自從你來到這危機四伏的胡國,幾番死裡脫險,這跟黃鏡黃大人不遺餘力的相助脫不了干係,如果沒有黃大人,王爺連同我八千多的文王軍恐怕早成地下冤魂了。」

王立文瞥了一眼在邊上沒說話的李崇,然後微微點了點頭,顯得很憂鬱。

葉飛揚再道:「出於道義,王爺就算救不了黃大人,也不可以落井下石,給人話柄,否則天下人都會把那忘恩負義的帽子扣在王爺的頭上,信義不可失,在下求王爺三思。」

大力也站了出來,嚷嚷道:「什麼?什麼?俺們王爺怎麼會是忘恩負義的人,誰敢說,俺的雙斧就第一個不饒他,他奶奶地……」

葉飛揚被大力的這番話氣的沒了脾氣,狠狠的瞪了大力一眼,大力看到葉飛揚那近乎殺人的目光,只好把下面那個沒說完的「熊」字活生生的吞了回去,站在一邊不吭聲。

王立文把目光落在李崇的身上,道:「李參將,依你看呢?」

李崇望了望葉飛揚,陰沉著臉道;「依在下之見,只有一個字,那就是『殺』。」

李崇的話立刻引起了葉飛揚的不悅,王立文反而是沉默了下來,不再發話。

葉飛揚雙手一拱道:「王爺,殺一個人沒什麼,但是嚴重的是殺了之後所帶來的後果,一旦失信於人,以後要想樹立威望,恐怕就很難了。」

李崇心不驚肉不跳的道:「王爺,信義固然重要,但是跟天下的霸業,文王軍的前途相比,就渺小的多了。」

王立文重重的「哦」了一聲,道:「說來聽聽!」

李崇斜眼瞥了一眼葉飛揚,道:「首先,黃鏡已經得罪了胡國的貴族和皇族,我們為了博取這些人一點點的支持就必須去監斬,也好與黃鏡劃清界線,否則他們可能會把我們當成黃鏡的黨羽,下一個目標就會是我們,因為黃鏡曾多次幫助王爺,這正好是他們的疑心之處。」

李崇看到沒有反對的聲音,繼續道:「第二,瑞和皇太后目前手握大權,我們雖然不是胡國人,但是寄人籬下,不好太駁這女人的臉,我們也好藉此機會,跟瑞和表明心跡,那樣我們也可以暫時獲得一些應變的時間。」

「第三,王爺的大業是在龍翔關內,我們文王軍人單力薄,如果沒有胡國強悍的胡騎相助,恐怕大業就甚為艱難,王爺也可利用這個機會,多一點讓胡國出兵的籌碼,這三點,是我們文王軍目前能否繼續生存的關鍵,望王爺三思。」

李崇做事從來就不會夾雜那些無謂的感情在內,所以他做事只看目的,從來不計較手段,從他的分析中,根本就沒有什麼人情的存在,雖然他的說法有點無情無義,但是在目前的情況來說,李崇的話正好說出了王立文所顧慮的問題。

其實,王立文跟瑞和早有協議,他之所以把這事擺上桌面,跟眾人討論,那也是為了告訴自己的這些部下,他王立文並不是個忘恩負義之人,由身為家將的李崇說出來,遠比王立文親自說出來要有效果的多,至少王立文在眾家將心目中的地位可以保持住。

葉飛揚也考慮過這些問題,但是葉飛揚為人比較重感情,他與黃鏡之間的關係也不是一天兩天的,如果他不是顧慮這些問題,他或許還想拚死相救,他也不想文王軍因為他的私人感情而全軍覆沒,所以他退一步,不想讓王立文親自監斬。

葉飛揚看了看李崇,道:「李參將,男子漢大丈夫應該以仁義道德為本,如果失信於天下,又如何立足這亂世之中,這跟那些強盜又有什麼區別?」

李崇瞥了一眼沉默的王立文道:「飛揚兄弟,你也說了現在正逢亂世,我們求的是生存之道,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只要能生存下去,就不能顧忌仁義道德,再說,如果我們都喪命於此,又談什麼仁義道德呢?這些簡單的道理,飛揚兄弟不會不懂吧?」

葉飛揚還想說什麼,卻聽王立文一聲冷喝道:「都給我住口!」

眾人一時都沉默了下來,沒再說什麼。王立文站了起來,走到葉飛揚與李崇之間,來回踱著步子,忽然王立文在大力的面前停了下來,笑道:「大力,依你看怎麼辦?」

眾人一愣,王立文怎麼把問題扔給了滿腦草包的大力呢?就連尉熊都有點莫名其妙。

大力一臉的為難,伸手撓了撓他那寬厚的腦門,傻傻的道:「俺不明白你們說的,俺就知道吃,如果沒得吃了,俺連天皇老子都敢砍!」

王立文聞言卻哈哈大笑起來,王立文伸手在大力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兩下,道:「好!好!說的好!」然後王立文對門外文王軍的士兵們大喊道:「來人呀!準備一桌好酒好菜!」

大力一聽,雙眼立刻放出奇異的光彩。王立文笑道:「大力,這桌酒菜是我特地為你所準備的,你為我解決了難題呀!」

大力莫名其妙的看著王立文,心下也是奇怪,他什麼也沒說,王立文怎麼就說解決問題了呢?

葉飛揚無奈的搖了搖頭,李崇和尉熊就像看怪物似的看著大力,大力立刻眉開眼笑,他雖然不知道自己具體是怎麼解決問題的,但是王立文那讚許的目光難得讓他揚眉吐氣。

大力不由的得意的看了一眼尉熊,那樣子好像是在說:「怎麼樣?俺比你要聰明多了吧!」尉熊立刻回報大力一個鄙視的目光,這大力是給他點顏色就開起染坊來了。

這時,門外的士兵匆匆來報道:「稟告王爺,門外有人求見!」

王立文與在坐的眾人都是一愣,在這胡國與王立文算是有交情的除了黃鏡之外再無他人,何況現在是非常時期,人們躲王立文都來不及,又怎麼會登門拜訪呢?

王立文一揚手道;「快請!」

士兵領命而去,不久之後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出現在門口,這老者面色枯黃,雙眼有神,身形偏瘦,他一進門便把目光落在王立文的身上。

這時,葉飛揚立刻迎上前,雙手一拱道:「原來是景叔大駕光臨。」

這老者便是黃鏡的管家景叔。

王立文與眾人都疑惑的看著葉飛揚,景叔朝葉飛揚點了點頭,還了一禮,笑道:「葉公子也在這兒,請恕在下冒昧。」

葉飛揚轉過頭來,笑著對王立文道:「王爺,我為你引見一下,這位老伯是黃鏡的老管家,我們都叫他景叔。」

王立文一驚,黃鏡已經被拿下,明天就要行刑,而他的老管家今日到訪,恐怕就沒那麼簡單了,王立文上前一笑道:「不知景叔今日到訪所為何事?」

王立文最關心的當然還是景叔來找他的原因,在王立文的心中,他大約能猜出一二,估計這景叔就是為了救黃鏡而來。

景叔上前,彎了彎身子,恭敬的道:「在下此番前來,是有要事與王爺商討,冒昧之處望王爺見諒。」

景叔的話立刻引起了王立文的猜忌,忽然,王立文臉色一沉,道:「景叔,如果你今天是為了黃大人而來,我看你就不必說了,本王自有主張。」王立文心中已經肯定了景叔的目的,立刻加以回絕,不給他一點機會。

景叔笑道:「王爺,您誤會了,在下並不是為了我家老爺而來,而是為了王爺而來。」

王立文眼神一凝,疑惑的道:「為我而來?」

景叔笑著點了點頭。

王立文道:「不知景叔有何賜教?」

景叔道:「賜教不敢,在下只是想請王爺去一個地方。」

王立文越發疑惑,景叔到底要請他去什麼地方,而且景叔說話似乎都只說一半,好像有顧忌似的,王立文道:「景叔,不知道你要請本王去的是什麼地方?」

景叔接口道:「請恕在下現在不能說,等王爺到了那裡就明白了。」

大力越聽越不爽,上前一步喝道:「你這老不死的,要請俺們王爺上哪裡去?俺看你是不懷好意。」

景叔顯然很有氣度,並沒有因為大力言語冒犯而不悅,只是瞇著雙眼,看著王立文。

李崇則在王立文的耳邊輕聲的道:「王爺,我看這人目的不純,可能心懷歹心,望王爺三思。」

王立文轉頭看著葉飛揚,要說這裡唯一認識景叔的也只有葉飛揚了。

葉飛揚當然知道王立文是在徵求他的意見,葉飛揚上前一跪道:「王爺,依在下看,王爺不妨跟景叔走一趟。」

大力氣的直跳腳,大喊道:「你這個窮書生,是不是吃錯藥了,要俺們王爺跟他走,如果出了什麼事,你能負責嗎?」

葉飛揚卻道:「在下願意以性命擔保。」黃鏡如果要害王立文早就下手了,又何必等到現在呢?

王立文還是有點猶豫不決,現在的他已經沒有了一絲武功,就連自保都成問題。

景叔似乎看出了王立文的顧忌,上前小聲道:「如果王爺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之謎就請跟在下來。」

王立文聞言,虎軀不由的一震,連忙道:「景叔請引路。」

景叔看了看在場的所有人道:「王爺,這件事在下只想讓王爺一個人知道,其他人嘛……」

王立文連忙對眾人道:「你們都留下。」

眾人一驚,大家都知道目前王立文的情況,如果出現什麼敵人,憑他一個人是怎麼也應付不過來的,眾人誰都沒有說話,一臉的為難之色。

景叔微微一笑,只見他單手一翻,用力一搧,只見隔了他幾丈遠的一張椅子立刻粉碎,眾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這小老頭的功力也可列當世高手之林啊!居然能在舉手之間震碎一張椅子。

景叔露了一手之後,對眾人笑道:「現在大家可以放心了吧!在下可以保王爺平安。」

眾人也不好說什麼,只是大力卻不滿的道:「但是如果是你加害俺家王爺呢?」

景叔卻笑了笑,看著王立文,王立文也是微微動容,黃鏡府上的一個下人居然有如此身手,那麼黃鏡本人的武功又是何等的深不可測啊!

王立文對眾人道:「好了,我主意已定,你們都不必說了。」

眾人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違抗王立文的命令,只好不情願的列在一邊,沒再說什麼,只是李崇的嘴角卻閃過一絲微笑。


∼第十章∼ 加入書籤
當夜,黃鏡府上的老管家景叔,領著王立文出現在黃鏡的府邸之前。

王立文心下也甚是疑惑,不解的道:「景叔,難道我的身世跟這裡有關嗎?」

景叔聞言微微一點頭,道:「王爺,請跟在下來。」

景叔與王立文來到後院的桃林,寒冬裡,昔日美麗的桃林早已經被裹上了一層銀裝,景叔帶著王立文在這不大的桃林裡繞了幾圈,最後在一間房門前停了下來。

景叔做了個請的動作道:「王爺,請進。」

王立文知道這就是景叔要他來的地方,他疑惑的看著景叔,不知道景叔的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王立文輕輕推開了房門,迎面襲來一股淡淡的檀香,景叔連忙上前,點起了幾盞油燈,頓時整個房間豁然明亮,只見首先映入王立文眼中的卻是正對面牆上所掛的一幅畫像,這畫中所畫的是一名沉思中的貴婦,這貴婦的手中還抓著一朵盛開的牡丹花,只是王立文覺得畫中之人很眼熟,仔細看跟他自己也有幾分相似。

在這畫像的下面是一張香案,這案上擺放著一個煙氣繚繞的大香爐,在這香爐的前面則是個一靈位,當王立文看到靈位上所刻的幾個字之時,他整個人都呆住了,那靈位寫著「愛妻司徒端慧之位」。

王立文忽然上前,抱著靈位反覆看了幾眼,神情越來越激動,只聽他顫抖著道:「這……這是……」已經激動的說不出話來了。

景叔卻道:「不錯,這就是你母親司徒端慧的靈位,畫中之人正是你母親。」

王立文雖然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但是他知道自己母親的名字,王立文抬頭望著畫中的貴婦,這好像跟他多年來夢境中的母親身影很相似,王立文彷彿又回到了夢中,臉上多了一絲天真的笑容,這個笑容自從蓉嬤嬤死後,便沒再出現過。

許久,王立文頭也不回的道:「景叔,這靈位是何人所立?」

景叔道:「其實立這靈位的人你也知道。」

王立文猶如被電擊似的,虎軀猛的一震,回頭望著景叔,驚呼道:「你說什麼?」

王立文此刻身在黃鏡的府裡,帶他來的又是黃鏡的管家,那麼這立靈位的人當然就是黃鏡了。

景叔望著王立文點了點頭,王立文不由的往後退了幾步,這靈位上「愛妻」兩個字再明顯不過,立這靈位的人一定就是他的父親王靖。

王立文忽然一愣,嘴裡不停的念著:「黃鏡,王靖,黃鏡,王靖,我怎麼沒想到,黃鏡就是王靖,名字起的是諧音啊!」

王立文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道:「那……那麼說黃鏡就是我的父親了,我……我……我明天要殺的人是我的父親,不……不……這不可能,這不可能,我不相信。」說到這兒王立文忽然站了起來,上前抓著景叔的衣領喊道:「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景叔忽然跪了下去,恭敬的道:「老奴見過少爺!」

王立文不由分說的一腳把景叔踹倒在地,顫抖著道:「你……你……你胡說!我不是你的什麼少爺!」

景叔知道王立文一時激動,無法相信他即將殺害自己的親生父親,所以有點不敢面對現實,他慢慢的爬了起來,道:「少爺,老奴知道你一時無法接受,但是這是不爭的事實呀!老爺的確是你的親生父親,嘉平朝的太子王靖啊!」

王立文一直搖著頭,自語道:「不,你騙我的,黃鏡沒有一點像我的父親,這定是你為了讓我救他而編造出的謊言,不,我不會上當!」

景叔知道王立文是在鑽牛角尖,道:「少爺,現在的老爺的確沒有一點像當初的太子,當初的太子爺隨著嘉平皇帝的駕崩,妻子被霸占,他的心就已經死了,老爺苟且偷生那麼多年就是為了報仇啊!你不覺得老爺有很多地方跟你相似嗎?無論神態、氣質,老奴覺得你們幾乎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再說,一個與你非親非故的人,會這麼幫助你嗎?除了你是老爺的親生兒子之外,就沒有其他可以令人信服的理由了。」

王立文回想起與黃鏡相遇的一幕幕,特別是身懷絕世武功的黃鏡為了成全王立文的霸業,居然束手就擒,王立文一時徹底的傻了。

景叔的眼中泛著淚光繼續道:「這麼多年來,老爺戀戀不忘的就是你的母親,老爺只要一有空就會在這裡陪伴你的母親,這個書房除了老爺和老奴之外,誰都不可以進來。」

王立文望著自己母親的丹青,黯著雙眼道:「這畫也是他畫的嗎?」

景叔閉著眼點了點頭,道:「不錯,老爺深愛著你母親,為了一解相思之苦,只好把自己所有的感情寄託在這幅畫中,你母親的丹青栩栩如生,就好像活人一般,因為她在老爺的心目中還活著。」

景叔上前點了幾枝香,磕了幾個頭,站起來繼續道:「老爺年輕的時候可是一表人才,文采飛揚,他與你母親在德州邂逅,從此二人的心中便有了對方,老爺絲毫不介意你母親出身青樓,把你母親接到了太子府。」

「當時的嘉平皇帝對老爺寄予厚望,老爺也是嘉平皇帝最為喜愛的一位皇子,想把這雅特的基業傳給老爺,可是當時的老爺根本就不想當什麼皇帝,只想遠遠的離開是非,過一種閒雲野鶴的生活,自由自在,不問世事,不理爭端。」

「記得龍隱門的莫秋先生在張衡的引見下找上了老爺,莫秋先生與老爺一見如故,把一本『帝王權術』交給了老爺,但是老爺對上面所記載的權謀之術倒很是反感,不過卻被書上的神功深深的吸引住。莫秋先生親自教導老爺修練神功,老爺經過他的一番指點,武功突飛猛進,莫秋先生與老爺同輩相稱,老爺喚他一聲師兄,莫秋先生則喚老爺師弟。」

王立文知道黃鏡精通「帝王權術」,只是沒想到黃鏡與龍隱門還有這等淵源,黃鏡如果真是王立文的父親,嘉平朝的太子,莫秋選擇他來繼承「帝王權術」也就可以理解了。王立文忽然想起莫秋當初與他的相遇,好像一切都已經注定了似的,莫秋又把「帝王權術」傳給了王立文。

這麼說來,莫秋當初的獻書很有可能是因為黃鏡,否則建興皇帝那麼多的皇子,為什麼偏偏選中了王立文呢?

景叔追憶著往事接著道:「嘉平皇帝的一生是個兵禍四起的一生,他在位期間發動過數次大規模的戰爭,這些戰爭也直接消耗了雅特王朝的元氣,嘉平二十五年的冬天,胡國舉全國之兵南下,嘉平皇帝御駕親征,命老爺行監國之職,但是在嘉平二十六年的秋天,嘉平皇帝被部將所殺,雅特王朝盡失關外九州之地,這就是大陸上聞名的『龍翔之恥』,二十多萬的將士被活活的坑殺。」

「而就在這一年,老爺最信任的同胞弟弟,當時的建王忽然派兵包圍了皇宮,直到這個時候,老爺才知道自己被親弟弟所出賣,而那個帶兵來包圍太子府的人你知道是誰嗎?」

王立文實在不知道其中原由,搖了搖頭。

景叔的眼中驀地燃起了仇恨的火焰,道:「他就是你的親舅舅司馬遠威。」王立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脫口道:「你說什麼?!」

這在雅特一直對王立文愛護有加的司馬遠威居然是害王立文父子二人的直接幫兇。

景叔道:「他是老爺一手帶出來的人,也是老爺的心腹,但是他為了美色,居然出賣了老爺,令老爺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所幸的是,老爺在眾家將的拚死相護之下,奮力突圍,老爺當時也受了重傷,就在老爺危急之時,莫秋先生出手相救,老爺才得以逃生。就在老爺出逃之後,建王就宣布了老爺的死訊,用欺騙的手法霸占了你的母親,並登基稱帝,派出無數的大內高手追殺老爺,萬般無奈,老爺和老奴只好逃到了關外。」

「老爺在關外細心的回想整件事情的經過,他發現胡國舉兵南下與建王的陰謀政變配合的恰到好處,而當時胡國南下的總指揮便是哈扎特,老爺懷疑事情並不像表面那麼簡單,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令老爺的性子完全變了,但是老爺並不知道,他的復仇之心不僅害了自己,還害苦了一個無辜的少女!」

王立文在聽到這句「無辜的少女」之時,直覺上就聯想到現在胡國的最高統治者瑞和皇太后。

景叔道:「老爺與老奴在胡國顛沛流離,眼看復仇的機會越來越渺茫,就在這時候老爺遇上了一個美若天仙的少女,她叫蘇菲。她來自西方十六國之地,是個沒落的皇族中人,她的國家被鄰國吞併,只好逃到了胡國,她跟老爺一樣也被人追殺,老爺遇上她的時候,蘇菲正被一群人圍攻,蘇菲根本不會武功,老爺不忍心就出手救了她。」

「我們三人一起隱居在忘情谷內,躲避仇家的追殺,老爺跟這位少女很是投緣,老爺不僅教了她武功讓她防身,還教她寫詩,教她畫畫,教她彈琴,就連老奴也跟她非常投機,這麼一個可愛美麗的姑娘誰見了都歡喜。蘇菲被老爺的文采與武功還有人品深深的吸引了,她發現自己已經漸漸的愛上了老爺,但是蘇菲與老爺之間的年齡相差了將近三十歲,何況老爺的心目中早已經有了你的母親,所以老爺一直刻意的迴避著蘇菲的感情。」

「直到有一天,老爺忽然改變了主意,向蘇菲敞開了懷抱,從這一天開始,就已經注定了蘇菲小姐那可悲的一生。老爺與蘇菲在忘情谷過著神仙眷侶般的日子,彼此的感情日漸深厚,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在一個風高氣爽的秋夜,老爺忽然狂性大發,用自己的劍劃花了自己的臉,並打傷了蘇菲。」

「從此以後,老爺不再是當初那個溫文爾雅的老爺,一夜之間就好像把他所投入在蘇菲身上的感情全部收回。老奴知道,老爺還是無法忘記你的母親,還有那殺父奪位之恨,他把蘇菲獻給了當時以好女色而出名的胡國皇帝天祐帝,而他自己也來到了天京城,因為得到天祐帝的提拔,出任一個有名無實的散官,這也跟天祐皇帝討厭雅特人是分不開的,否則老爺也不可能沉寂了那麼多年。」

王立文點了點頭,接口道:「那個蘇菲就是瑞和皇太后吧?」

景叔的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嘆道:「不錯,一個人的執著卻毀了兩個人的一生,悲劇就這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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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6.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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