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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權
作 者
飛歐
故事類型
虛構歷史
連載狀態
最後更新時間
2006.07.31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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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6.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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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瀉火∼ 加入書籤
王立文忽然想起在白雲山的溫泉之內,瑞和要求他殺黃鏡的情景,瑞和既然那麼愛黃鏡,又為什麼要殺他呢?當一個女人愛到了極點,那麼愛的反面就是無盡的恨,而瑞和利用王立文之手殺黃鏡,可見這瑞和用心之險惡,她是要黃鏡死在自己親生兒子的手上,以此來報復黃鏡。

景叔「噗通」的一聲跪倒在地,哀求道:「少爺,老爺本來要老奴在他走之後再把實情告訴你,但是老奴實在不忍心見老爺死在自己親生兒子的手上。少爺,求你千萬不要下這個手啊!老爺已經很可憐了,他才是最無辜的受害者啊!」

王立文望著景叔道:「景叔,謝謝你今天能告訴我實情,至少讓我知道自己愚蠢至極,自以為聰明,沒想到卻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實在可笑啊!」說完,王立文仰頭大笑起來,他的虎軀也開始不住的顫抖著。王立文的心中感到一絲的害怕,這是王立文從未有過的感覺。

景叔似乎看到了希望,激動著道:「這麼說,少爺不會對老爺下手了?」

王立文收住了笑聲,凝視著景叔道:「景叔,你覺得我父親他會怎麼想?他是要我不要對他下手,甚至是出手救他?還是絲毫不要顧慮,對他痛下殺手呢?」

景叔一愣,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王立文的話。黃鏡求死之心非常的堅決,否則憑他的身手,自保應該不成問題。景叔瞭解黃鏡的選擇,自從天祐帝與哈扎特還有那建興皇帝死後,他的大仇也隨之消散。仇恨是黃鏡唯一活下去的理由,現在既然仇人已死,他活著也失去了意義。

其實早在二十多年前,黃鏡就已經心灰意冷,他一直以來都把自己當成了死人。現在他選擇死路,則可以成全兩個人,兩個他一直覺得虧欠的人。一個是他的兒子王立文,這麼多年來,黃鏡沒有盡過當父親的責任,沒有給過王立文一個完整的家庭,王立文從小所受的苦難,一直令黃鏡深感愧疚,只要王立文跟他劃清了界線,以後胡國出兵助他奪取雅特,也不是不可能。

另一個人就是現在已經貴為瑞和皇太后的蘇菲,瑞和的一生幾乎完全毀在黃鏡之手,雖然瑞和決定扳倒黃鏡,但黃鏡的心中始終覺得欠了她,黃鏡之所以不反抗,也是想成全了瑞和,補償這麼多年來對瑞和的情債。一旦黃鏡了卻了這兩件心事,他的心也就安了。

景叔沉默了。王立文的眼中閃爍著淚光,笑道:「他寧願犧牲自己的生命,也要助我完成霸業,如果我出手相救,那麼我跟他可能沒有一個能活著走出胡國。他是一個偉大的父親,一個值得尊敬的父親,我不能讓他的心血白費。這麼多年來,我沒有盡過孝道,而他最後的心願我一定可以幫他完成,恢復原本就該屬於我們父子的皇圖霸業!」

景叔的心中冷了一大截,王立文說的是無爭的事實,他的心中也已經打定了主意。景叔望著王立文,發現王立文的雙手已經握起了拳頭,他的雙眼異常的冷漠,臉上不見一絲的表情,幾乎是漠視天下。景叔的心中也感到了一種莫名的敬畏,這是雄霸天下的氣勢,讓人無法抗拒的氣勢!

景叔搖了搖頭,道:「少爺,你的確比老爺強多了,如果當初老爺能有你這種氣魄,建王的陰謀也不可能得逞。老爺把所有的希望放在你身上,想必他也知道少爺絕非池中之物,總有一天少爺可以化身成龍,橫掃神州,完成雅特祖輩們無法完成的心願。」

「可是,這個代價實在太大,對你們父子也太殘忍。老奴倒是希望你們父子二人的一生就像普通百姓一樣,平平淡淡的過,至少所有的悲劇不會發生在你們的身上。」景叔說這話時,神色之中帶著一絲無奈。

王立文冷冷一笑,道:「景叔,老天爺對我們本來就是不公平,祂甚至想奪走我的一切。不過,我王立文對天發誓,我不會就這樣倒下去,我不能讓父親這麼多年來辛苦建立的一切付諸流水。老天爺既然想與我王立文過不去,那麼我就同老天爺鬥上一回,我就不信人一定就輸給天!」

景叔走到王立文母親的丹青之前,恭敬的鞠了一躬,道:「夫人,請您在天之靈一定要保佑老爺和少爺。」

王立文回頭深望著自己的母親,她就跟夢裡一樣,那麼的慈祥,那麼的美麗,那麼的端莊,這才是王立文心目中的母親。

王立文在靈位前跪了下來,連磕了幾個頭,道:「母親大人在上,不孝兒王立文給您磕頭了。兒子發誓,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迫害您的人,就算是我的親舅舅也不例外,希望母親大人在天之靈,保佑孩兒得償所願!」

王立文說到這兒,雙眼已經紅了,眼淚終於還是順著面頰滑落,他又重重的磕了幾個響頭,道:「母親,孩兒好想您跟父親啊!您把孩兒帶到這個世界上,孩兒卻受盡了欺凌,到現在已經失去了所有,不過孩兒並不怪任何人,怪只怪孩兒生在帝王之家。孩兒發誓,孩兒以後不會再流一滴眼淚。」

說完,王立文站了起來,擦去了眼角的淚水,走到門口,遙望著寂寞的蒼穹,大聲喊道:「你給我聽著,我不會輸給你,我要這天下之人都明白,我王立文絕對不是沒有出息的皇子。」

王立文喊完之後,轉頭對著景叔一笑,道:「景叔,你讓我知道一切,大恩大德我王立文永記於心。我王立文恩怨分明,我們父子欠你的,我一定會加倍還你。請受我一拜!」

王立文說完就跪了下去,景叔一急,也跪了下去,激動著道:「少爺,老奴這條命是老爺給的,老奴無以為報,萬萬不敢受此大禮。」

王立文不管景叔的一再推辭,連磕了三個頭,站起身來,扶起景叔笑道:「景叔,你跟我一起走吧!就算父親明天有什麼不測,我王立文也會把你奉為長輩孝敬。」

景叔的眼中多了一絲欣慰,搖了搖頭道:「少爺如此眷顧老奴,老奴粉身碎骨也難以回報,不過老奴現在還不能跟少爺走,老奴明天還要送老爺一程。」

王立文道:「景叔,明天的事我自會處理。我知道你擔心父親,我又何嘗不是呢?我一定會盡力而為的,你就放心吧!」

景叔知道王立文心中的痛絕對不會比他少,王立文也斷然不會眼見自己的親生父親死在自己的手上。雖然現在他們父子的處境十分危險,不過到底是血濃於水,王立文也只能盡人事而已。

景叔跪倒在地,道:「有少爺這句話,老奴就放心了。現在門外估計已經被文王軍的人包圍,少爺有這等誓死護主的部下,老奴也甚是高興,老奴就在此恭送少爺了!」

王立文的心中甚是驚訝,他絲毫不知道門外已經被文王軍的人包圍,而眼前的這個老人居然這麼肯定,王立文再次為景叔的功力所折服。王立文告別景叔,步出黃鏡的府門之外便發現,門口已經站滿了嚴陣以待的文王軍將士,領隊之人正是那李崇。

李崇看到王立文後,連忙下跪道:「王爺,請恕在下違抗王命,尾隨而來!」

王立文知道李崇是因為出於一片忠心,不好責怪,便上前扶起李崇,笑道:「沒事了,我們走吧!」

一路上,王立文片語不發,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李崇看出了王立文不對勁的地方,便道:「王爺可是為明天的事情煩惱嗎?」

王立文看著李崇沒有說話,眉宇之間還掛著一絲擔心之色。這李崇是個聰明人,王立文一前一後的變化,他當然看在眼裡。去黃鏡府之前,王立文已經是下了決心要監斬黃鏡,可回來之後卻似乎有點猶豫之色。

李崇知道在這個時候不能再像先前一樣直說,能令王立文對已下的決定又有所猶豫的事情,絕對不會是一件小事;再說,王立文既然沒說到底為了什麼事,就是不想李崇知道,李崇也不會傻得自己去問;再者,該說的李崇早就已經說了,現在說什麼話都是多餘的。


王立文回到驛館以後,就直奔廣平的房間,並讓所有的人都退了下去。王立文一腳就踹開了房門,房內的廣平也是嚇了一跳,疑惑的看著王立文。王立文關上了房門,來到廣平的身前,上下打量著這個令人怦然心動的尤物。

廣平今天是一身的紫裝,有種楚楚動人的嫻淑嫵媚,能教天下的男人不可自制。王立文冷冷的道:「本王今天的火氣很大,妳應該知道怎麼辦了吧?」

王立文的語氣當中,還帶著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威嚴,而廣平當然知道王立文的意思,自從她淪為王立文的奴隸後,她就已經知道自己的使命了。

「奴婢知道!」廣平回答王立文的話時,她那粉嫩的俏臉好似塗了一層胭脂般,白裡透紅,一雙水汪汪的杏核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廣平經過王立文兩次非人般的虐待之後,她原本應該很恨王立文才對,但是不知怎麼的,她居然很渴望王立文能再一次的折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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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王立文慢慢清醒過來,見身下的廣平也已清醒,不過仍然嬌柔無力。王立文爬起身,只覺得腰酸背痛,不禁舒展了一下筋骨。

王立文望著廣平輕輕的一笑道:「不錯!本王甚是喜歡妳這樣!」

廣平支撐起上身,趴在王立文的後背,雙手摟著他,說道:「主人今天有心事嗎?」

王立文分開廣平的雙手,下床穿起了衣服,道:「沒錯,不過很快就解決了,妳先睡吧!本王還有要事!」

說完,王立文打開了房門,對文王軍的士兵們喊道:「傳四大龍衛來書房見本王!」

喊完,王立文便出了房門。廣平望著王立文遠去的背影,俏臉上儘是迷情之色……


第二章 ∼刑場之變∼ 加入書籤
第二天的中午,厚厚的冬雪漸漸的開始融化,不過天氣卻是越發的寒冷。而在天京城外的刑場上,卻是人山人海。

今天是胡國朝廷重臣黃鏡處斬的日子,人們紛紛前來觀看熱鬧,諷刺的是,黃鏡在這裡砍了不少人的腦袋,其中不乏位高權重之人,然而今天就連他自己也難逃這冰冷的屠刀。

隨著一陣擂鼓之聲,人群內一陣嘩然聲,只見那滿臉刀疤的黃鏡,在幾十個胡兵的看護下,被押上了刑場。幾個刀斧手站在黃鏡的身邊,一般人看到如此陣勢,早已經嚇的魂飛魄散,而黃鏡卻是一臉的悠閒之色。臨死之前,他尚能保持一定的風度,也令那些圍觀的百姓佩服不已。

黃鏡的目光一直落在距離他不遠處的一處帳篷之內,這帳篷內坐了胡國朝廷一干重要人員,包括現在已經是胡國一號人物的庫勒;而坐在主位上的不是別人,正是王立文,他望向帳外的目光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大帳內,除了王立文外,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面帶得意之色。這些人都是胡人,早就看黃鏡不順眼,但迫於黃鏡的權力,只好忍氣吞聲,但今天他們也總算是出了一口怨氣。

此時,庫勒見時辰已經差不多了,便站了出來,雙手一抱道:「王爺,我看時辰也差不多了,請儘快行刑吧!」

庫勒望著王立文的雙眼中,帶著一絲輕蔑之色,雖然也是王爺,可王立文畢竟是異國的王爺,在這胡國恐怕就一文不值了。何況,現在的雅特差不多已經名存實亡,這王立文也可以說是沒落的王孫了。

王立文站了起來,他冷冷的看著庫勒,因為他這輩子最為厭惡的就是庫勒這種眼神了。庫勒被王立文這一看,心中居然多了一種莫名的寒意,不由的低下了頭。王立文沒有理會眾人,自顧的出了大帳,而眾人一驚,也隨王立文走了出去。

王立文與黃鏡雙目相交。望著黃鏡那充滿慈祥之色的雙眼,王立文的心中震撼了。他緩步走向黃鏡,輕風撫起他的長髮,王立文給人一種冷傲和孤寂的感覺,他沒有理會身後眾人猜忌的眼神,上前扶起了黃鏡,因為他看到黃鏡跪在他的面前,居然有一種頭昏目眩的感覺。

黃鏡的臉上掛著微笑,絲毫不在乎自己的生死,開頭第一句話就道:「王爺,謝謝你在這個時候還這麼關照在下!」

王立文聞言,鼻中泛起了酸意,道:「黃……黃大人,這是我應該做的。」

黃鏡望著王立文的神色,心中有些疑慮,因為據他的瞭解,王立文絕對不是個優柔寡斷之人,對他自己有利的事情,他會毫不猶豫的去做,然而今天的王立文卻有點婆婆媽媽的。大庭廣眾之下,這對王立文絕對沒有好處的。

黃鏡一咬牙,忽然開口大罵道:「你他媽的!要殺就殺,不要婆婆媽媽的,我可不吃你這一套!」

王立文身後的人臉上都帶著幸災樂禍之色。在他們的眼裡,現在跟黃鏡說任何話都是多餘的,而王立文簡直是自己找罵。

王立文望著黃鏡,深吸了一口氣道:「你要罵就罵吧!你罵過了,我的心裡也好過點。」

黃鏡微微一愣,他不明白王立文這句話的意思,就算他黃鏡對王立文有再大的恩德,但在這個時候,王立文最明智的選擇就是跟他劃清界線。

王立文輕聲的道:「我昨天見過景叔了,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黃鏡聞言,身軀一陣顫抖,他這才知道王立文為什麼一反常態了。他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面對自己的親生父親,他怎麼能不猶豫呢?

黃鏡臉色一緩道:「這麼說,你都知道了?」

王立文點了點頭,黃鏡卻冷冷的繼續道:「那你更應該下手,『帝王權術』上有幾句話是對的,要想成就帝王霸業,在該絕情的時候,一定要絕情,否則拖累的只有你自己。我不想你為了我,自毀前途!」

王立文怎會不明白這些道理?但是在前途和親情的天平上,他始終無法抉擇,雖然他曾一度堅定自己的信念,但是真到了這一刻,他就猶豫了。

王立文點了點頭道:「我……我明白,但……但是……」

王立文的話還沒說完,黃鏡卻狂喊道:「沒什麼但是的,你這麼優柔寡斷,怎麼對得起你那九泉之下的母親,還……還有你那死去的父親。」黃鏡說到後來,顧忌的看著左右的刀斧手。這裡耳目甚多,什麼話都只能說到一半,不可明言。

王立文當然明白這個道理,黃鏡在這個時候抬出王立文的父親,當然是另有所指,他想讓王立文知道,如果王立文為了救他而放棄前途,那就是對不起黃鏡。黃鏡在這生死關頭,心裡所想的依然是王立文的鴻圖霸業。

王立文雙手握起了拳頭,然後大喊道:「來人呀!拿酒來!」

眾人的心裡也是納悶,在這個時候,這二人怎麼還有心思喝酒呢?

王立文把酒遞到了黃鏡的面前,顧忌的看了左右一眼,然後輕聲道:「如果你想走的話,就把這酒乾了;如果你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有值得你留戀的地方,不想離開,就不要喝這酒,我也許還有辦法,一切都在於你自己的決定!」

黃鏡微微一笑,道:「只是這代價太大了,也許這個後果也是你無法承受的。」

說完,黃鏡深深的望了王立文一眼,接過酒一口就乾了,然後大喊道:「好酒、好酒啊!多謝王爺的美意。」接著開懷大笑了起來,笑聲之中帶著一絲難以言語的無奈。

王立文緩緩的轉過身去,背對著黃鏡道:「你還有什麼未了的心願嗎?」

黃鏡道:「我只希望我的兒子能完成他父親沒能完成的願望,做完我沒能做完的事。」

王立文閉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嘆道:「你放心吧!我會轉告他的。」

說完,王立文邁著沉重的腳步,回到了帳前。這時,從遠處傳來一陣沉悶而又持久的鐘聲,庫勒冷笑道:「王爺,午時已到!」

王立文點了點頭,一揮手。庫勒立即明白王立文的意思,大喊道:「時辰已到,行刑!」

那幾個刀斧手聞言便把黃鏡按倒在地,舉起了手中那閃著寒光的大刀。王立文把目光落在圍觀的人群中,只見人群中有四個頭戴斗笠的男子與王立文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四人凝神以待,雙眼緊緊盯住刀斧手。

屠刀就要落在黃鏡脖子上時,只聽人群中有人大喊道:「刀下留人!」

刀斧手疑惑的收住了刀勢,只見從人群中跑出一個身形消瘦、面色蒼白,手中提著一壺酒的老者。這老者才剛朝前跑了幾步,就被幾個胡兵給攔下了。

王立文認得此人,他就是黃鏡的管家景叔。景叔把求助的目光落在王立文的身上,喊道:「王爺,請容我跟我家老爺告別!」

庫勒等人都把目光落在王立文的身上。今天王立文是監斬官,這些事也只有他能做主,但是如果王立文耽誤了時辰,他在瑞和那裡也不好交代。

王立文猶豫了一下,便喊道:「放他過去!」

王立文心中對景叔始終存在著一份感激之情,不忍心拒絕他的請求,今天他也算是豁出去了。那幾個胡兵聞言,互相對視了一眼後,便讓開了一條路。

景叔來到黃鏡的面前,跪地道:「老奴來給老爺送行了!」

黃鏡笑道:「景叔,你我雖為主僕,感情卻是親如手足。今天你能來給我送行,我實在是感激不盡!」

景叔顫抖著雙手,從懷裡拿出兩個酒杯,給黃鏡和自己一人倒上了一杯酒,道:「老爺,你只要不怪老奴無能就好,老奴今天給你準備了你最愛喝的酒。」

黃鏡道:「好!這一杯酒之後,你我就要陰陽相隔了,希望我走了之後,你能回到雅特,回到自己的故鄉去,安安穩穩的過完這一生。你跟著我也吃了不少苦,我不希望你以後的日子因為我而受牽連。」

景叔把酒放在黃鏡的嘴下,道:「老爺,老奴明白你的苦心。我想,蘇小姐她不會對我怎麼樣,請老爺放心的喝下這杯酒!」

黃鏡點了點頭,一口就乾了。

景叔給黃鏡連磕了幾個頭,然後端著酒道:「老爺,老奴敬你一杯!」說完,景叔把他自己的那杯也喝了下去。

景叔又給黃鏡磕了一頭,顫抖著身子道:「老爺待老奴恩重如山,老奴無以為報,只希望能跟老爺而去。」

黃鏡一聽,知道景叔是在求死,便道:「景叔,死是我的解脫,但絕對不是你的解脫,你應該去過自己的日子。」

但是黃鏡的話已經晚了,只見景叔的臉色越來越白。忽然,他摀住自己的嘴,狂吐了一口鮮血,便倒在了地上,他吞吞吐吐的道:「老……老爺……老……老奴……先……先走一步!」說完,景叔便閉上了眼睛。景叔剛才給自己喝的那杯酒,已經在酒杯中下了劇毒,他為了成全這段主僕之情,選擇了死。

黃鏡望著景叔,雙眼頓時模糊了。這麼多年來,景叔一直陪著黃鏡,陪他走過了最為艱難的日子,他細心的照顧著黃鏡,在黃鏡的心目中,他早已經不是下人,而是他的親人。黃鏡仰天大喊了一聲,把心中一切的悲痛全部喊了出來。

王立文閉上了眼睛,強忍住淚水,他心中的苦,卻不比在那刀口下的黃鏡少。而此時庫勒卻大喊道:「把屍體拖開,趕快行刑!」

刀斧手抬起手中的大刀,就要往下砍。也許就連老天爺也過意不去,天空中莫名的打起了響雷,朗朗青空頓時烏雲蓋頂。眼看黃鏡就要人頭落地,只見在人群中忽然射出一顆石子,這石子上帶著一股強大的真氣,擊中了砍刀,而砍刀則應聲折斷。

胡兵們不由的大喊道:「有人劫法場!有人劫法場!」

庫勒連忙大喊:「給我把犯人看住!要是讓他跑了,我要你們的腦袋!」

於是那些胡兵立即將黃鏡團團圍住,而百姓們一片慌張,深怕一個不好,連小命都賠了進去。整個刑場一片混亂!

在慌亂的人群中,也不知道誰喊了一聲:「皇帝陛下和太后娘娘在皇宮中遇刺啦!哈扎特的叛黨在進攻皇宮啦!」

一聽這消息,庫勒立時慌了手腳,就連那些胡兵們,一時也拿不定主意。在他們的心中,胡國誰當皇帝都一樣,他們永遠只是個兵,只要跟對了人就好!

這時,在皇宮的方向,燃起了熊熊大火。庫勒頓時左右為難,但他忽然急中生智,連忙指著胡兵們喊道:「先把這人犯給我砍了!」

現在庫勒倒是成了監斬官,王立文卻很樂意看到這混亂的局面,嘴角不由的閃過一絲微笑。

就在胡兵們要動手之際,人群中忽然躍出三個黑衣人,這三人跳到半空中,雙足一顛,踏空而來。他們在半空中連出三掌,強大的氣勁猶如洶湧的大浪,襲向胡兵。只見胡兵的隊形之中頓時炸開了花,屍體倒了一地;與此同時,人群中又殺出了幾十個黑衣人,如虎撲羊似的殺向胡兵。這些人無一不是高手,抬手之間都帶著強大的氣勁,頓時打亂了胡兵們的陣腳。

先前的那三個黑衣人,同時落在黃鏡的身邊。黃鏡看著其中的一個黑衣人時,驚訝的道:「師兄,是你?」

那黑衣人拉住黃鏡的胳膊道:「別說那麼多了,跟我走!」說完,這三人拉著黃鏡一躍而起,在那幫黑衣人的掩護下,跳出了包圍。

只見那群黑衣人從懷中掏出一個圓球,往胡兵的面前一放,整個刑場頓時煙霧四起。煙霧中又有不少胡兵倒下,這些胡兵開始膽怯,不敢冒失的衝進煙霧中,於是紛紛退了出來。

王立文望著地上的屍體,發現這些屍體中,有些全身僵硬,就好像冰凍一般;有些則是全身通紅,就好像被火剛燒過似的。王立文嘴角一陣抽動,自語道:「原來是妳們!」

等到刑場內的煙霧逐漸散去時,那些黑衣人連同黃鏡,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庫勒眼見這情況,不甘心的望了王立文一眼,然後咬著牙對胡兵們道:「這裡已經沒有我們的事了,趕快去皇宮救駕!」

說完,庫勒領著胡兵們,如潮水般朝皇宮的方向湧去。整個刑場除了王立文外,就只剩下滿地的屍體。

這時,王立文的身後多了四個頭戴斗笠的人,這四人一跪,道:「門主,黃大人是被莫秋先生救走了!」這四人正是四大龍衛喬裝所扮。

王立文一驚,道:「怎麼連他也來了?」

白龍衛繼續說道:「還有莫南和莫北二位姑娘,這些全是龍隱門的人!」

王立文望著遠處的一具屍體,道:「你們找個地方,好好的把景叔給葬了!」

四大龍衛領命而去,王立文望著烏雲密布的天空,許久,他才道:「你總算開眼了!看來我得回去了,回到我應該去的地方!」說完,王立文仰天大笑起來,這笑聲中,帶著一股君臨天下的霸氣。


胡國的皇宮之內。

瑞和正站在開陽殿的大門外,遠望著刑場的方向,一雙動人的雙眸中,滿是失落之色。這時,從那層層台階的下面,一個胡兵匆匆跑了上來。

只見這胡兵在瑞和的面前一跪,道:「太后娘娘,宮內的大火已經撲滅!」

瑞和道:「知道是誰放的火嗎?」

胡兵道:「屬下無能,還沒查出是誰放的火,請娘娘責罰!」

瑞和點了點頭道:「庫勒回來了沒有?」

胡兵答道:「庫勒侍中已經在宮門外候旨!」

瑞和道:「好了,這裡沒你的事了,宣庫勒上來吧!」這胡兵慌忙而去。

不久之後,庫勒便匆匆忙忙的從台階下低著頭跑了上來,一到瑞和的面前,便跪地道:「臣失職,請娘娘降罪!」

瑞和疑惑的望著庫勒道:「你何罪之有?」

庫勒道:「臣失職,被人劫了刑場!」說到後面,腦門之上已經全是冷汗。

庫勒深怕瑞和責罰他,他哪裡知道,瑞和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心底居然多了一絲喜悅,全身頓時輕鬆了下來,望著庫勒笑道:「這是怎麼回事?可是那王立文救的?」

庫勒見瑞和絲毫不動氣,心裡也是輕鬆的多了,道:「臣在行刑時,皇宮忽然燒起了大火,臣擔心陛下和娘娘的安危,才被那些歹人有機可乘;至於那王立文,臣想,雖然不是他親自動手,但是跟他也脫不了干係!」

瑞和重重的「哦」了一聲,道:「此話怎說?你可有什麼真憑實據?」

庫勒一時被問的啞口無言了,因為王立文從頭到尾都在他的監視之下,並沒有什麼越軌的地方。

瑞和見庫勒不說話,便微笑道:「既然沒有證據,此事就此作罷!」

庫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忙道:「那黃鏡也就此作罷?臣已經通令全國,追查他的下落。」

瑞和眉頭一皺道:「如果你光憑這一手就能拿住他,那麼他就不叫黃鏡了。傳本宮的旨意,此事就此作罷,以後誰也不要再提。」

庫勒不敢違抗瑞和的意思,連忙點頭應是。

瑞和繼續道:「這王立文已經不能再留在胡國,傳本宮的旨意,出五萬騎兵,助他回雅特!」

庫勒頓時大驚,道:「太后!我們大可以把王立文強留在天京城,只要不殺他就好,如果放了他,就等於是放虎歸山啊!何況……何況我們還要出兵相助,這……這……這對我們很不利。望太后三思!」

瑞和也知道這樣做是給自己留下後患,但是為了能成全黃鏡的夢想,也為了能給他們二人之間這麼多年的感情劃上一個滿意的句號,瑞和的心中也有補償黃鏡的意思。雖然黃鏡在某種程度上是毀了瑞和的一生,但是眼下瑞和的身分和地位,也全是黃鏡出的力,瑞和現在已經對權力開始著迷,不可能再放棄一切。

瑞和道:「眼下雅特大亂,各方諸侯和亂軍逐鹿不休,這些人中任何一人的實力也比王立文強大,我們就把王立文放回去,那麼雅特的局勢就更加的混亂了。只要王立文能過了龍翔關,就等於我們五萬的騎兵也踏破了龍翔關。他日我們揮軍南下,這五萬人便是內應。」

庫勒還想說什麼,但是看到瑞和那不容反抗的眼神,只好把話嚥了下去。

瑞和道:「你去準備準備吧!明天就讓他離開!」庫勒只好領命。

望著庫勒遠去的背影,瑞和抬頭望著天空,落寞的道:「鏡哥!我們終於誰也不欠誰了,我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不過既然這是你現在唯一的心願,我就幫你完成,以後怎麼樣,就靠他自己的造化了。你放心,我們的孩子我一定會把他培養成胡國繼往開來的第一明君!」


第三章 ∼離別前夜∼ 加入書籤
是夜,雪花在萬籟的夜空中靜靜地、密密地下著,透過窗戶的燭光,映照著滿天空飄飛舞的雪花,在黑漆漆的夜空中,顯得灑脫而輕盈,如同陽春散落的梨花瓣,只可惜它沒有梨花的馥郁清香,只有落在臉頰和脖子上融化時,才會給人冰涼的感覺。

王立文站在自己書房的窗前,深深的嘆了口氣,道:「也許明天我們就要回到自己的故鄉去了!」說完,王立文回頭對著身後的人微笑了一下。王立文這個微笑帶著一絲難以言語的苦澀,還帶著一種病懨懨的感覺。

他的身後站著文王府一干心腹家將,葉飛揚望了望身邊的同僚,上前一步道:「王爺,你是說明天我們就可以走了?胡國的人會放我們平安回去嗎?他們就不怕……」葉飛揚的話沒有說完。

王立文笑道:「我們回去對他們也有好處,我來胡國的目的,就是希望借他們的手助我回雅特,而他們則正好利用我,史無前例的進入龍翔關,互相都有好處。他們並不是不會算帳,這筆買賣對雙方都有好處。」

葉飛揚接著道:「王爺,你的意思是說,引胡兵入關?」

王立文望著葉飛揚,滿意的點了點頭,道:「不錯!但是必須記住,我們不能讓胡人牽著鼻子走,相反的,我們要以絕對的力量壓制住胡兵,否則我們將來的結果也好不到哪裡去,只能落得個引狼入室的下場。」

一邊的尉熊接道:「但是王爺,這胡人與雅特上千年來的恩怨怎麼辦?我們不能不考慮到這個民族之間的仇恨呀!如果弄的不好,我們將成為全雅特的公敵,到時候我們可就是腹背受敵,連個安身的地方都沒有呀!」

葉飛揚點了點頭,望著沉思中的王立文,道:「尉熊說的沒錯,這樣很容易引起雅特各個政權的仇視,且會被別有用心的野心家所利用,而我們就會得不償失,其結果可能是我們所無法預料的。請王爺三思呀!」葉飛揚說的很沉重,眾人聽的也沉重。

王立文瞥了一眼在一旁不吭聲的李崇,李崇似乎會意了王立文的意思,站出來道:「王爺,自古以來,人們的心中只崇尚強者,強者說的話才有說服力,只要王爺以雷霆之力,粉碎那些膽敢與王爺作對的人,那麼就沒有人會再多嘴。換句話說,就是以勝利者的姿態來堵住百姓們的嘴,誰多嘴,就殺無赦!只能用刀,才能解決這個問題!」

葉飛揚似乎很不滿意這個意見,連忙反對道:「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像你說的那樣去做,必定會喪盡天下百姓之心,即使我們能得天下,這個天下也坐不了多久,這樣也只是掩耳盜鈴罷了!」

王立文心中也是很矛盾,一個是民心,一個是兵力,如果他就只帶著八千多人回到雅特,那就是必死無疑;如果帶著胡兵入關,也很有可能激起民憤而落人口實。但是對於王立文來說,選擇的餘地已經不大,在他看來,征服才是頭等大事,至於民心,那是以後的事了。

王立文心中打定了主意,冷冷的道:「當刀子架在他們脖子上的時候,我想,他們就不會再多嘴了,而且就算他們聯合起來,本王也不會怕了他們。人擋殺人,佛擋殺佛,我們早就已經沒有退路了,只有不斷的前進,在前進的過程當中,尋找一線生機!」王立文的話幾乎是以一種不容反抗的語氣說出來的,眾人都能從他的話中感到壓力。

眾人沒人再敢多言,因為他們都知道,一旦王立文做了什麼決定,就很難更改,而且更主要的是,王立文的命令是不容許違抗的。王立文現在雖然只是個落魄的王爺,但是他的身上卻散發著一股皇者的霸氣,讓人不敢小看他,似乎只要是他說的話,都會成真一樣。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不一會兒,只聽門外有人喊道:「稟告王爺!胡國朝廷樞密院侍中庫勒到訪!」

王立文轉頭對眾人道:「果然不出我所料,瑞和已經等不及了,派了這麼一個心腹過來。看來,該是我們離開的時候了!」

說完,王立文打開了書房的門,只見一個士兵恭敬的跪在門口,王立文說道:「你先下去,不要怠慢了貴客!」士兵趕忙領命而去。

大力一直跟在王立文的身後,疑惑的道:「王爺,你是怎麼知道瑞和一定會讓我們離開呢?」

沒等王立文回答,葉飛揚卻接口道:「大力,其實原因再簡單不過了,我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大力似懂非懂的點了點他那顆大腦袋,王立文冷冷的道:「她之所以不殺我們,並不是我們有沒有利用價值,而是因為她的心裡掛記著一個人,是那個人救了我們。但是,我會讓她後悔的。一定!總有一天,我要讓整個胡國都臣服於我的面前。」

王立文在說這話的時候,身上居然被一層殺氣所籠罩,讓人覺得很陰森,也很恐怖。

王立文似乎看出了眾人的心思,連忙笑道:「好了,別讓客人久等了!」說完便徑直朝客廳走去,不過他的嘴角卻是始終掛著微笑。


王立文剛進客廳,就看見那一身戎裝的庫勒正望著門外的大雪興嘆,王立文朗聲道:「不知道是什麼煩惱,讓侍中大人如此憂慮呢?」

庫勒當然知道是誰來了,頭也不回的道:「我只是在可惜,可惜呀!」

說話間,王立文已經來到庫勒的身後,道:「不知道侍中大人有什麼好可惜的呢?」

庫勒回過頭來,深深的望著王立文,然後大有深意的道:「王爺,您說這放虎歸山,能不可惜嗎?」

王立文卻哈哈大笑道:「當然可惜,而且十分可惜,只怕這隻老虎以後再也抓不住了,最慘的就是,說不定還會被牠咬上一口。能不可惜嗎?」

王立文明白庫勒的話中之意,而庫勒也明白王立文的意思,這二人只差沒有把話說白了。

庫勒的臉色鐵青,這王立文擺明著就是在氣他,他好不容易控制住了心中的怒火,沉聲道:「我只怕這隻老虎以後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說不定牠根本就是隻病虎,沒蹦個幾天就歸西了。很多事情都很難預料的,王爺,您說是嗎?」

王立文上前一步,與庫勒並列而站,微笑道:「侍中大人說的很對,世事無常,但是侍中大人也應該很明白,世事也沒有絕對的。事情沒有到最後一步,誰也不知道結果怎麼樣,本王是個賭徒,有賭就不怕!」說完,瞥了庫勒一眼。

庫勒似乎沒有心思再跟王立文打啞謎,他從懷裡拿出一本公文,遞到王立文的面前,道:「雅特王朝文王爺來我胡國也有些日子了吧!前些時候皇帝陛下忙著平亂,所以忽視了王爺,在此我代表我無上的皇帝陛下向您表達歉意。現在我手上拿的,就是通關的關牒,只要拿著它,王爺在胡國就可以很順利的通過邊界。為了保護文王的安全,我胡國皇太后恩典,特命五萬『皇騎營』將士護送王爺,直到王爺安全回到雅特城為止。」

王立文接過公文笑道:「那就麻煩侍中大人,代本王向貴國陛下轉達本王的謝意。不知道本王什麼時候可以起行呢?」說到這兒,他又輕輕的瞥了庫勒一眼。

庫勒忽然抽出腰間的金刀,仔細端詳著,說道:「太后有令,你們明天就必須開拔,不容拖延!」

庫勒的這一舉動,也許會嚇著別人,但是他碰上的卻是王立文,這個歷經生死的人。

王立文望著庫勒手中那金燦燦的金刀,道:「真是寶刀,果然名不虛傳,實在是刀中極品呀!」

庫勒似乎很滿意王立文的話,得意的道:「這把刀是先帝御賜之物,他老人家希望我誓死守護胡國,所以誰要想打我胡國的主意,必定要飲血此刀之下。」

庫勒一說完,只見他刀鋒忽然一轉,王立文只覺眼前閃過一道金光,金光過後,王立文身後的桌椅全都應聲粉碎。王立文的腦門上居然掛著一絲冷汗,能令王立文都為之震驚的刀法,可想而知厲害到何種程度了。這是王立文第一次見識到庫勒的刀法,他可真不愧有草原第一勇士的稱號,果然神勇無比。

庫勒的刀早已經回了鞘,與此同時,整個客廳都被文王軍的人包圍了起來,大力、葉飛揚等人都已站在王立文的身後。現在的王立文可不是以前的王立文,他可以說是武功盡失了,一般的練家子都能要了他的命,眾人當然緊張了。

王立文看了看身後的眾人,冷喝道:「你們這是幹什麼?還不趕快退出去,本王跟侍中大人還有話要說。」

在王立文的命令下,整個客廳又恢復了先前的平靜,只是多了王立文的幾位家將。庫勒也不由的為王立文的冷靜佩服不已,如果換了一般人,恐怕早嚇的屁滾尿流了,因為剛才的那一刀幾乎是貼著王立文的脖子劃過的,猛烈的刀氣讓王立文差點小命不保。

王立文笑道:「侍中大人的刀法果然如神呀!有你在,胡國肯定固若金湯,誰也別想打胡國的主意,如果誰想要跟胡國為敵,我王立文第一個不答應,侍中大人總可以放心了吧?」王立文說到後面,不由的加強了語氣。

庫勒見自己給王立文的下馬威已經起了效果,便單手抱胸,略微彎腰道:「王爺有這份心意,我替我胡國無上的皇帝陛下謝過了!」

王立文擺了擺手道:「這是本王應該做的,飲水思源,在本王落魄的時候,只有你們胡國肯伸手相助,現在我可以保證,以後如果胡國不做出對不起我王立文的事,我王立文也絕對不會辜負胡國!」王立文的這番話說的很有誠意。

其實王立文所說的只是張空頭支票,因為他的這句承諾實現必須有個前提,那就是胡國不能做對不起他的事。在政治利益上,這剛好是最不能保證的,相反的,這句話對於胡國來說,就是個牽制,因為王立文現在是絕對的弱者,胡國是個絕對的強者,他現在還沒有實力跟胡國拼,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穩,想盡一切辦法穩住胡國。

庫勒瞥了王立文一眼,道:「既然如此,我就為王爺引見一個人。」說完,庫勒拍了拍手。

只見,從門外的漫天飛雪中,走來一個年輕人,他也是一身的胡官打扮,腦袋後面是幾根辮子紮成的鬟,他長的很有草原上漢子的特徵,很粗獷,只是他眼中閃爍的精光和腰上那把閃著寒光的彎刀,卻讓人不可小看。

這年輕人來到庫勒的面前,跪倒在地,道:「小侄庫巴,叩見叔父大人!」

庫勒的臉上閃過一絲欣慰的笑容,道:「庫巴,快起來吧!」

這個叫庫巴的年輕人,起身站到了庫勒的身邊,並凝望著王立文,他的目光好像是在審視一般。

庫勒指著身邊的庫巴,對王立文笑道:「王爺,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侄子庫巴,現任『皇騎營』督統,這次就是由他護送王爺回去的!」

庫勒的話才剛一說完,只見庫巴站出來,單手抱胸道:「下官庫巴,參見王爺,以後請王爺多多關照!」

王立文不由的仔細看了看這個年輕人,發現這年輕人的眉宇之間,居然帶著一股銳氣,雙眼炯然有神,顎下帶著濃厚的虯鬚;再看他挺拔的身形,強壯的體魄,就好像是一個天生的武將似的。

王立文微笑道:「庫巴兄弟不要如此多禮,以後的日子本王得要靠你多照顧了。」

王立文清楚知道庫勒把這麼一個親信放在自己的身邊是什麼意思,這個庫巴就是牽制王立文的棋子,可以直接控制那五萬胡騎。而到了關鍵的時候,這個庫巴很可能會讓王立文永不翻身。

庫勒走到王立文的面前,道:「天色不早,下官先行告辭,請王爺馬上準備一下,明天一早就可以離開。希望王爺以後好自為之,早日消除我們兩個民族之間的仇恨。」說完,庫勒還特別加重了口氣道:「還有,希望王爺記住今天對我的承諾!」

王立文笑道:「那是當然,也請你們胡國朝廷上下,遵守我們之間的約定。」

庫勒道:「這個你放心,只要有我在,胡國絕對不會跟王爺過不去!」說完,二人都仰頭大笑了起來。

等到庫勒和庫巴消失在眾人的視線外時,尉熊疑惑的道:「王爺,難道我們跟胡國間的約定真的那麼有用嗎?」

王立文緩緩的道:「不,這根本就是空口白話,說了等於沒說!在政治立場上,最不可信的就是這些口頭承諾。當然,如果他們胡國能做到不扯我們的後腿,我自然也會遵守我的承諾。但是這可能嗎?庫勒心中也很明白,他只是在給我施加壓力而已。派了個心腹在我的身邊,就是為了等到胡國跟我們撕破臉皮的那一刻。現在朝廷上的那個瑞和,早就已經被野心給蒙蔽了,她所要的已經不再只是胡國的皇權。」

葉飛揚笑著接口道:「但是她卻萬萬沒想到,王爺也給她留了個麻煩,恐怕以後胡國上下就要為這個人忙得團團轉了。」

王立文望著門外的飛雪,心下莫名的沉重,他遙望著胡國皇宮的方向嘆了口氣。

葉飛揚最明白王立文的心思,他踱到王立文的身邊道:「真的很懷念我們以前在翡翠樓把酒言歡的時候,明天我們就要離開了,王爺是不是要跟她說一聲呢?」

王立文搖了搖頭道:「不必了。飛揚啊!也許這個世界上只有你知道我心裡的苦衷呀!對於她,我也已經無能為力了,如果她要恨的話,就讓她去恨吧!也許明天這一別,就是生死永別了,以後的路誰知道會怎麼樣呢?」

葉飛揚道:「王爺,也許事情不像你想的那麼糟呢?說不定你們之間還有挽救的機會,只要……」

葉飛揚還沒有說完,王立文就已經伸手打斷了他的話。

王立文轉身對眾家將們道:「大家都去準備一下吧!明天我們就要朝故鄉出發了!」

眾人領命而去,整個大廳內就只剩下王立文,與他那亦友亦師又亦臣的葉飛揚了。王立文拿出腰間的那把簫,放在手上一直呆看著,他的眼神卻有點迷惘之色。

王立文猶豫了片刻,吟道:「一重山,兩重山,山遠天高煙水寒,相思楓葉丹。菊花開,菊花殘,塞雁高飛人未還,一簾風月閒。」這首長相思最能表達王立文此刻的心情,他也只能將自己的感情融入詩中……


神州曆四七一年的冬天

這個冬天好像特別寒冷,呼嘯的北風永無休止的肆虐著,那紛紛揚揚的漫天大雪,猶如千團柳絮輕輕地落,萬片鵝毛緩慢地飛,到處可見「雪壓冬雲白絮飛」。

然而,就在胡國天京城外的一條官道上,一支長長的隊伍正朝南而行,這支隊伍都是手持武器、身披盔甲的士兵,領頭的是幾萬的騎兵,在騎兵之後是將近萬人左右的步兵,但令人奇怪的是,在這些步兵當中,還有一些身穿紅色盔甲的女兵。

由於這大雪天的緣故,這支隊伍前進的異常艱難,領頭的騎兵每一腳下去,都會陷進厚厚的積雪裡,不少騎兵只好下馬艱苦的拉著戰馬,冷冽的北風讓這些騎兵們個個都縮手縮腳。相對於這些騎兵而言,那些步兵就顯得精神得多了,個個依然是容光煥發,腳下絲毫沒有放鬆。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兩個年輕人,其中一個身穿胡服的年輕人,騎著一匹白色駿馬,而另一個年輕人則身穿雅特的王服,座下卻是一匹高大的黑色戰馬。值得一提的是,這黑色戰馬極具殺氣,一匹馬卻給人感覺是一頭下山虎似的。而這兩個年輕人的身後,跟著一群軍官打扮的人。

身穿王服的年輕人眉宇之間帶著一股傲視天下的霸氣,只是他的臉色略顯蒼白,就好像是大病初癒一般。這人便是雅特文王,雅特大行皇帝建興皇帝的第十八皇子王立文,而他身邊的那個年輕人,正是現任胡國「皇騎營」督統──庫巴。

按照胡國太后瑞和的意思,今天是王立文帶著他的文王軍離開胡國的日子。其實,冬天並非是一個行軍的好日子,在大雪天裡,可說是寸步難行。

王立文望著漫漫前路,眉頭不由的皺了一下,說道:「這胡國真乃是苦寒之地,千里冰封,萬里雪飄,這樣的奇景,在我雅特實在少見。」

他身邊的庫巴接著說道:「王爺,一直以來,我們胡人祖輩都久居這苦寒之地,天生就習慣了寒冷。王爺來胡國也只不過兩年的光景,沒辦法習慣是很正常的。」

王立文望著身後遠去的天京城,說道:「我一個朋友告訴我說,胡國的冬天其實是最美的,我們還相約一起去看胡國獨有的雪景,只可惜以後都沒有這個機會了。」王立文在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顯得有點落寞。

庫巴似乎聽出了點什麼,笑道:「王爺的那個朋友,一定對王爺很重要吧?」

王立文一驚,疑惑的道:「何以見得呢?」

庫巴繼續道:「王爺,老實說,我們前面的這條路並不好走,此去可以說是生死難料,王爺在這個時候想到的人,一定對王爺非常的重要,這是人之常情。王爺雖然身分高貴,但是卻依然沒有辦法超脫這人世間的情感。」

王立文用一種讚許的目光看著庫巴。他來胡國也是棋行險招,沒想到離開胡國的時候,卻比來的時候更加的危險。王立文在這兩年內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安穩的覺,他的神經幾乎都是緊繃的。

王立文望著庫巴,大有深意的笑道:「庫巴,看來我得重新給你定個位了!」說完,王立文縱情的大笑起來,因為不管怎麼說,他也算是離開了胡國這個龍潭,暫時可以鬆一口氣。不過,即將要去的地方,對他來說卻是個虎穴。


第四章 ∼送君一別∼ 加入書籤
不知不覺,王立文等人已經來到了距離天京城十里之外,而那天京城早已經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石亭。看著前方越來越顯眼的石亭,王立文的眼神也略顯迷惑,因為在那石亭之中,隱約站著一個人。

庫巴望著那石亭,解釋道:「王爺,這座石亭叫做送君亭,這是你們雅特人統治十州之地的時候興造的,後來我們胡國入主天京之後,這個石亭就成了我們胡國勇士出征餞行的地方。每當有戰事發生,我國皇帝陛下都會在這裡為勇士們送行,這已經成了我們朝廷的規定。」

王立文聞言點了點頭。就在這時,只見從那送君亭的方向,忽然跑來一高一矮兩個大漢,這二人體形魁梧、步伐穩重、氣息有序,而且身穿一模一樣的便服。從他們穩重的步伐和沉穩的氣息來看,這二人無一不是好手。

轉眼間,這二人已經攔在了路前,王立文身後的眾家將連忙閃出身來,護在王立文的身前,而那些文王軍的將士,早已經將這不速之客團團圍住。

王立文望著這二人,奇怪的是他從這二人身上感覺不到任何殺氣,但是他們卻有膽量攔截大軍的前進。王立文沉思了一會兒道:「你們是何人,為何攔路?你們可知道,我一聲令下就會要了你們的命!」

二人互相對望了一眼,只聽其中一個身形較高的大漢道:「來者可是雅特文王?」

王立文已經知道對方是衝著自己來的,於是疑惑的道:「正是本王,不知道二位壯士有何賜教?」

那個個頭相對來說比較矮的大漢拱手道:「我們家主人有請王爺送君亭一聚!」

「你們家主人?本王跟他認識嗎?」王立文問道。

「王爺去了便知道,我們只負責傳話!」矮個大漢說道。

王立文身後的大力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揮舞著手中的雙斧,大喝道:「你奶奶的熊,俺家王爺是什麼身分?豈是你這幫混蛋說請就請的嗎?識相的就快給我滾,否則看俺的雙斧饒不饒你們!」

這二人對視了一眼,只聽那高個子大漢不急不徐的道:「聽說雅特的文王爺膽識過人、英雄不凡,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說完,這二人轉身就要離開,但是從他們的身後卻傳來王立文那爽朗的大笑聲。

這二人收住了腳步,疑惑的望著王立文道:「不知道王爺有何可笑?」

王立文收住了笑聲道:「請二位帶路,本王隨你們去!」

王立文此言一出,眾人立刻慌了手腳。王立文現在可是武功盡失呀!萬一要是遇到埋伏,那可就是凶多吉少了。

眾人怎麼敢冒這個風險,顧不得地上厚厚的積雪,跪地道:「請王爺三思!來者到底是何人,我們都不知道,萬一這是陷阱,後果不堪設想呀!」

大力接著道:「王爺,就算要去,也請王爺帶著俺去。誰要敢對王爺不敬,俺第一個不放過他!」

王立文正在猶豫時,那矮個大漢道:「我們家主人只請王爺一個人過去,其他人只能在此等候。」

大力聞言,猛的站起身來,甩著斧子就要上去跟這二人拚命。只聽王立文在大力身後一聲冷喝,道:「住手!」

大力才剛跑到一半,就被王立文喝住了,大力一臉不甘心的望著王立文。

王立文微笑道:「本王現在倒是很想會會這位朋友,你們暫且先退下吧!」說完,王立文便翻身下馬,抬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那二人會意,忙讓開了一條路,文王府的家將們只好不甘心的退到了一邊。

剛才那兩個大漢在望著王立文時,眼中帶著一絲敬佩之意。王立文的膽識的確是高人一等,就連那一直觀望的庫巴眼中也帶著一絲敬意,只是一直在邊上沉默不言的廣平郡主的美目當中,卻帶著一絲絲的牽掛。


眾人看著王立文在這兩個大漢的領路下越去越遠,心中也是越發的擔憂,只有葉飛揚跟個沒事兒人似的,望著王立文的背影微笑著。

大力最看不得葉飛揚這副悠然的德行,開口抱怨道:「臭書蟲,你還是不是人呀!看著王爺陷入圈套,你反而在那裡偷笑?」

大力對葉飛揚的稱呼是一變再變,當然這也是根據葉飛揚的一再要求。葉飛揚聽到那聲「大鍋」,就全身不舒服,而大力在這方面似乎比他吃飯還要聰明,「臭書蟲」這個外號,就好像是給葉飛揚量身訂做的一樣。從此,文王府的早期家將們,便把這臭書蟲的外號當成了葉飛揚的終身代號。

葉飛揚自知是秀才遇到豬,有理說不清,於是白了大力一眼,道:「王爺這是會故友去了,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大力死咬著不放,說道:「你怎麼知道的?你又不是什麼神仙會算,就算是故友,也可能會起歹心呀!你憑什麼就放心呢?」

眾人聞言點了點頭,望著葉飛揚,期待著答案。

葉飛揚自顧的笑著,輕輕的道:「不為別的,就憑我的感覺。感覺這東西是很奇妙的,說也說不清楚!」

眾人一陣唏噓,他們原本以為葉飛揚能說出點建設性的話來,沒想到最後還是滿口的廢話。

李崇似乎會意到什麼東西似的,破天荒的為葉飛揚打圓場道:「各位放心吧!王爺不會有事的,我相信王爺自己心裡也很明白的。」

大力像看怪物似的看著李崇,因為在他的印象中,李崇與葉飛揚可是向來就不怎麼合得來,要不是王立文夾在中間,這二人也不知道打了多少回了?

葉飛揚很大方的向李崇點頭示意,這二人的首度示好,也許意味著他們之間更大的分歧即將來臨吧!


走在前面的王立文,當然不知道自己部下的這場鬧劇,他在這兩個大漢的帶領下,轉眼間就已經到了送君亭之前。王立文這會兒也不由的喘起了大氣,因為這送君亭聳立在官道邊的一座山崗之上,在平常人眼裡,這點路不算什麼,但是王立文現在的身體很虛弱,準確的說是半個病人,走這麼點路,就已經有點力不從心了。功力盡失的王立文,現在可真是舉步維艱呀!

「怎麼?這點路你都有點招架不住了嗎?這可不像你了,文王爺!」忽然,從那送君亭之內傳來一個猶如天籟般的女音,這聲音還帶著一種令人心神蕩漾的磁性,而且也是王立文熟悉的聲音。

王立文抬起頭朝那送君亭裡望去,只見在那送君亭內正有一個身穿白色狐袍的女子背對著他,這女子渾身一片雪白,彷彿是要與這大雪混為一體似的。

王立文從聽到這聲音開始,就知道這女子是誰了。他穩了穩心神,盯著那女子的背影道:「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太后娘娘!真是失敬了!」

王立文這番話顯得很恭敬,但是語氣中卻帶著一點點的怨憤之意。王立文表面上雖然很平靜,但是他的心裡卻正翻騰著,能令王立文如此厭惡的女子,不是瑞和又是誰呢?

在王立文的心中,甚至還產生了一種懼怕之意。因為這個女人,王立文差點命喪黃泉;因為這個女人,王立文差點殺了自己的親生父親;因為這個女人,幾乎就葬送了王立文辛苦經營的一切。這個女人控制著整個胡國的大權,王立文的生死甚至都在她的一念之間,她比任何男子都要可怕,可以說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那一種。

王立文想著想著,腦門上滲出了一絲冷汗,對於這個女人的心計,王立文不得不甘拜下風。瑞和當然能聽出王立文語氣中的意思,只聽她輕輕的冷哼了兩聲,然後慢慢的轉過身來,給了王立文一個微笑。瑞和的這個微笑,就好像是這大雪天中突來的春風一般,令人的心神為之一振。

瑞和望著王立文那吃驚的表情,笑道:「我猜的沒錯,王爺果然是膽識過人,我也相信王爺會來!」

王立文恢復了鎮定,笑道:「不知道太后請我來,有何賜教?」王立文跟瑞和說的話很生疏,也很生硬。

瑞和的俏眉輕輕一皺,很明顯地,她不喜歡王立文跟她這麼疏遠。瑞和對那兩個大漢道:「你們去下面候著,沒我的命令,不許任何人上來!」

這二人對望一眼,領命去了。

瑞和見已經沒有了顧忌,便靠近一步,輕聲道:「怎麼了?你能不能別這麼叫我?你可以叫我蘇菲,我想聽你這樣叫我。」瑞和在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之中帶著期待之色。

王立文望著瑞和那真切的眼神,心中卻絲毫沒有憐憫之意,只聽他冷笑道:「太后,大家都是聰明人,妳明知道我不可能像妳所想的那樣稱呼妳,妳只是把我想成了某人而已,一個差點死在我手上的人。這一切都是妳意料之中的吧?」

瑞和眼中的那絲期待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漠之情。瑞和望著亭外的飛雪道:「送君亭,送君亭,送君千里,終須一別。我今天來,就是為了送你的,希望你離開胡國以後,可以把在這裡發生的一切都忘掉,如果不然的話,對你是沒有好處的。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輕重吧?」

瑞和這番話似乎是在警告王立文,因為在王立文的心中,已經把瑞和當成了敵人。王立文是個有仇必報的人,他遲早有一天會找瑞和報仇,瑞和也是知道這一點,才特意來警告王立文,因為她很不想與王立文為敵。對於王立文,她必須要準備好幾個策略才行。

然而,此時的瑞和也是犯了一個錯誤,那就是對王立文而言,哪怕是準備一千一萬個策略,也都是枉然的,因為對象不是別人,而是王立文,這個令全神州聞之色變的人物。

王立文收住了笑容,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殺機,而他這細微的變化沒能逃過瑞和的眼睛。瑞和的心裡也是嚇了一跳,她不禁回想起黃鏡的話來。王立文的腦子裡封存著黃泉森林裡的魔氣,一旦復發,後果不堪設想。

王立文冷聲道:「好個送君千里,終須一別。我就此謝過了!太后親自送別,我王立文感激不盡,太后在胡國對我的關照,我會終身不忘的!」

王立文說到後面,語氣也越發的沉重,瑞和聽著心中竄起一股寒意。

瑞和話鋒一轉,說道:「長樂託我問候你,請你一路走好!」

瑞和在這個時候搬出長樂來,當然有她的用意,她當然知道王立文與長樂之間的曖昧關係,有長樂在胡國一天,瑞和就不怕王立文會怎麼樣。瑞和的外表美若天仙,但是隱藏在這美麗的外表下,卻是歹毒的用心。

王立文當然清楚瑞和的意思。他走上前,單手緊緊的將瑞和摟進懷裡,而瑞和也被王立文弄了個冷不防,只聽王立文冷冷的道:「妳給我記住,如果妳膽敢傷害她,我會叫你們胡國上下永不得安寧!我說到做到,妳最好不要冒這個險,這個後果不是妳能承擔的。」

王立文的話中帶著一股肅殺之氣,他的話幾乎是用一種不容許反抗的語氣說出來的,就連王立文的眼神都顯得異常的寒冷,比這大雪之天有過之而無不及。

瑞和的嬌軀不由的一陣顫抖,她本想借送行之際,給王立文一點點牽制,沒想到王立文簡單的一句話,就起了反作用,她的心居然被王立文牽制了起來。

瑞和的心裡也泛起一陣醋意,她的美目中浮起了妒忌之色,輕聲道:「她對你難道真的那麼重要嗎?你為了她,居然什麼事都肯做,我……我……我就真的比不上她嗎?」

王立文望著天京城的方向,說道:「妳永遠別想跟她比。我本來也不知道她在我心裡到底是什麼地位,但當我要離開她的時候,我才知道她對我很重要。她跟妳不一樣,在妳的眼中,權力比什麼都重要,而她想要的卻很簡單,她要的只是我,可是我卻傷害了她。」

說到這裡,王立文望著瑞和道:「妳跟我是同一類人,在妳的眼裡,我只看到野心,妳跟我之間,永遠都是建立在利益之上。」

瑞和一時無言了,她把玉臉緊緊的貼在王立文那寬廣的胸膛,眼中閃爍不定。

王立文的嘴角閃過一陣微笑,推開瑞和道:「妳需要的不是我的懷抱。我一想起他,我心裡就想殺了妳,所以妳最好自制一點。」

瑞和的處境真的很難堪,她心裡知道,除了黃鏡以外,又有一個人占據了她的心,那個人就是王立文。但是可笑的是,這二人卻是一對父子,她居然先後愛上了一對父子,更為諷刺的是,她所愛的人,最終都是她的敵人。這一切好像是命中注定一樣,這麼荒唐的關係,就連瑞和自己也覺得可笑。

瑞和自嘲的笑道:「難道你們父子倆,是我命裡的剋星嗎?」

王立文沒有回答瑞和的話,轉身道:「記住我說的話。謝謝妳今天特意來送我,不管妳的目的何在,妳的好意我心領了。就此告辭吧!」說完,王立文獨自一人慢慢的離開了送君亭,只留下瑞和孤獨的身影。

望著王立文逐漸遠去的背影,瑞和的美目中浮上一層薄霧,只見她伸手摸著自己那微微隆起的腹部,臉上多了一絲微笑,道:「我知道你始終會回來的,但是你卻永遠沒有辦法戰勝我,因為我還有他在手上。」


雅特京城

與北方那苦寒的天氣相比,雅特京城顯得溫暖的多了,因為在冬末,這裡根本感覺不到寒流的到來,依然是風和日麗,萬里晴空。但是如果注意看的話,你會發現,雖然天氣還是一貫的溫暖,但整個雅特京城也已今非昔比,因為城市的上空籠罩著戰爭的硝煙,城裡隨處可見斷壁殘垣,就連城中巡邏的士兵,也比王立文離開時多了數倍不止,大街上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現在就剩小貓一兩隻,到處一片狼籍。

回想去年,雅特城曾經被叛軍攻占過,那麼這蕭條的一切就不難理解了。叛軍雖然只在雅特城待了短短的一個多月,但是卻已經將雅特城裡的金銀財寶洗劫一空,這曾經是東方大陸文明象徵的千年古城,也因此步向了滅亡之路。

然而,在雅特王朝的皇宮內,卻是一派的歌舞昇平,就好像絲毫不知道外面的亂世一般。

現在已經貴為永平皇帝的王立仁,還是像往常一樣,大有興致的看著歌妓們獻上的舞曲。這議政殿原本應該是大臣們商議國事的地方,但現在卻成了王立仁的私人娛樂場所,他根本沒興趣知道外面那如火如荼的戰事,只是盡情的陶醉在這片歌海當中。

在王立仁的寶座之下,文武百官們候列在兩旁,沉默不語,就彷彿是一幫啞巴似的。事實上,自從王立仁登基以來,朝中敢說話的,早已經殺的殺、貶的貶,剩下的,基本上都是些阿諛奉承之輩。

最精通此道的,莫過於站在王立仁身邊的司禮太監小德子了,看他站在邊上春風得意的樣子,也就不難明白了。他可是在最近升為大內侍衛總管,成為雅特歷史上第一個掌管兵權的太監,怎麼能不得意呢?

在文官當中,眾人都是以張閣老為首,但是眼下的張閣老,卻是雙手搭在背後,微閉著雙眼,一副悠閒自在的樣子,看他那樣子,最近的日子過得也算舒坦;而在武將中,領班的就是目前雅特城炙手可熱的人物之一,除了太監小德子外,在王立仁面前最得寵的驃騎營統領楊群。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楊群的目光卻一直落在王立仁身邊的小德子身上,且目光中還帶著一點殺機。

小德子的目光與楊群不期而遇,小德子似乎也是很厭惡楊群,那陰陽不調的臉上閃過一道殺機。這二人之間,就好像有什麼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似的。

楊群與小德子共同輔助王立仁登基,都有擁戴之功,同得王立仁的信任也不足為怪,只是楊群是武將出身,因為這兩年來藩鎮的一再叛亂,讓王立仁對武將們漸漸喪失了信心,也是越發的忌諱手握兵權的武將,他可不想再次被人趕出雅特城。

王立仁越來越疏遠楊群,而小德子這個太監一輩子被人當作奴才,當然知道自己主子心裡面的疙瘩,於是一個勁的在王立仁的面前詆毀楊群。小德子之所以這麼做的原因,也有更深層的用意,那就是他也想過一過帶兵的癮。如果楊群得不到王立仁的信任,那麼除了王立明以及和王之外,就只有小德子了,但是這宦官和宗室又是兩回事。

王立仁沒當上皇帝之前,他可能還放心自己的兄弟和叔父,但是一旦他做了皇帝,猜忌之心也就自然免不了,最忌諱的也就是自己的皇室宗親。就像去年,王立明知道自己的弟弟王立勤是無辜的,他只是被叛軍抬出來的而已,但是王立仁還是將他處以極刑,這也是做給他的那些皇室宗親們看的。

小德子瞭解王立仁,對這一切也都明瞭,所以他才設法讓王立仁疏遠楊群。果然,王立仁也解除了楊群大內侍衛總管一職,這個官位雖然不大,但是卻掌管著禁宮的安全,除了和王所掌握的近衛軍之外,就屬這大內侍衛最貼近王立仁了,就某種程度上來說,甚至超過了近衛軍的地位。

即便是楊群失去了大內侍衛總管一職,王立仁也依然很忌憚楊群,因為楊群仍然掌握著驃騎營這雅特京城的重兵。楊群之所以到現在還活著,大部份都是因為這個驃騎營吧!楊群在驃騎營中的威信,無人能代替,可以說是根深蒂固,不可能一道聖旨就能輕易的罷免,這需要一個很恰當的時機。

楊群那裡剛解除了職務,小德子就升遷了,楊群心裡當然知道是小德子在暗地裡戳他的後背。在別人的眼裡,楊群依然是王立仁的寵臣,但是大家的心裡更清楚,寵臣與屍體也只隔了一步而已,楊群要是有什麼閃失,那可就得搭上全家老小的性命了。他當初背叛建興皇帝,也是知道自己的處境,而現在,昔日的一切卻要再度上演,他的心裡早已經把小德子的祖宗們都問候了幾遍,若不起殺機,那可就怪了。

小德子現在也是把楊群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他這種感覺甚至比王立仁還強烈,也想找個機會將楊群除去。這二人之間的明爭暗鬥,早已經是路人皆知的事了,那王立仁也知道,但是他似乎很樂觀其成似的,誰也不打壓,任他們發展下去。若誰太出頭了,就拍誰一下,用宦官牽制大臣,再用大臣牽制宦官。王立仁雖然在政治上得了大頭症,但是在權謀上,他卻依然是個厲害的角色。


第五章 ∼叛亂∼ 加入書籤
王立仁的目光全都落在那群翩翩起舞的歌妓身上,而這群歌妓似乎在勾引著王立仁似的,經常有意無意的拋著媚眼。王立仁那貪婪的雙眼,好像永遠都看不夠似的,隨著眾歌妓那迷人的妙處,四處遊走。

這時,大殿之外忽然響起一個痛苦的吶喊聲,道:「稟告陛下!雍州發生叛亂!」

話音剛落,只見大殿之外站著一位滿身血跡的雅特士兵,令人驚訝的是,士兵的身上還插著幾根箭。

士兵也顧不得周圍人的驚訝,徑直走到王立仁的寶座下,跪道:「陛下,雍州大變了!」

這幾年來,王立仁最怕的就是聽到這些話,每當有叛亂發生,王立仁的心就會提到嗓門眼上,就連睡覺都不得安穩。王立仁指著這位士兵道:「快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士兵緊咬著牙道:「末將是會州馬德望總督麾下的參將。幾天前,居會州以南的雍州忽然發生叛亂,雍州總督陳遠公然舉兵侵犯會州,目前已經將會州城團團圍住,而且……而且……而且……」士兵還沒說完,但他說到最後的時候,好像很害怕似的,低著頭不敢看王立仁。

王立仁指著那名士兵,喝道:「快說!有什麼話都給朕一一說來,否則當心你的狗命!」

士兵嚇得直在地上磕頭道:「末將不敢說呀!如此大逆不道的話,末將實在不敢說!」

王立仁似乎知道了士兵的顧忌,說道:「有什麼話儘管說來,朕會寬恕你的。」

士兵鼓起勇氣道:「雍州總督陳遠公然發出招討書,說陛下不忠不孝、弒父殺兄、貪戀女色、好殺成性、不顧百姓疾苦,實在是天下有史以來第一昏君,還……」士兵看到臉色鐵青的王立仁時,嚇得閉上了嘴,把下面的話生生的給吞了回去。

這些話早已在民間流傳,但是王立仁卻是第一次知道,因為他身邊被一群只知道阿諛奉承的人所包圍,他們只知道報喜不報憂。再說,這麼大逆不道的話,他們誰敢說呀!就連滿朝的文武,都是裝傻充愣,更何況所流傳的大都是實話。

王立仁拍案而起,咆哮道:「這個大膽的陳遠,朕對他可不薄呀!他可是朕身為太子的時候,一手栽培的人,他居然也敢背叛朕?真是豈有此理!」喊完後,王立仁又無可奈何的坐了回去,眼睛緊盯著那士兵繼續問道:「他們還說了什麼嗎?」

士兵喘了口大氣,續道:「陳遠已經與南方幾個總督,一致擁立信王登基,並以陳遠為先鋒,北上進取雅特城!」

士兵說完,王立仁搖了搖頭道:「這些個奴才,沒想到羽翼豐滿之後,第一個咬的居然是他們的主人。」隨後,王立仁把目光落在楊群的身上。

楊群在武將當中也頗有聲望,否則建興皇帝也不會把他放在身邊。

王立仁道:「楊愛卿,你可有什麼辦法應付這場禍事嗎?」

楊群嘴角閃過一絲微笑,他早就料到王立仁會問他。楊群出列道:「回陛下的話,德公公見多識廣,一定非常有見解的!」楊群說完,得意的看著小德子。

這小德子八輩子沒打過仗,哪裡知道該怎麼做呀!楊群分明是在為難他。楊群把這個繡球扔給了小德子,而小德子也不是笨蛋。只見小德子面帶諂笑,哈著腰道:「老奴對這行軍打仗可是一竅不通呀!如果……」

小德子還沒說完,只聽楊群道:「怎麼?德公公不是對打仗很精通嗎?否則又怎麼對於監軍這麼在行呢?能監軍的人不會打仗?那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王立仁實在聽不下去了,喝道:「都別吵了!你們平常都拿朝廷的俸祿,怎麼一到關鍵的時候,都啞巴了?」說完,王立仁冷冷的看了楊群一眼,他知道楊群的心裡還在記恨著侍衛總管的罷免,可是現在王立仁也拿他沒辦法,目前要依靠他的地方還很多。

王立仁又把求助的目光落在張老的身上,只聽他微笑道:「張老,你有什麼看法嗎?」

張老慢慢的睜開眼睛,說道:「陛下,我們可以先聽聽陳遠為什麼謀反吧?以他在朝中的地位,到底是什麼讓他鋌而走險的呢?」

王立仁斜眼看了看站在一邊渾身發抖的小德子,然後對張老笑道:「不管什麼原因,只要他敢背叛朕,就說明他早已經有了不臣之心,現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平叛亂,其他的事以後再說。」說完,王立仁又狠狠的瞪了小德子一眼。

明顯地,王立仁與小德子都在隱瞞著什麼。

張老見此,便又閉上了眼睛。王立仁在政治上的才能,根本沒辦法與建興皇帝相比,建興皇帝登基的時候,雅特王朝就已經病入膏肓,建興皇帝苦苦支撐了二十多年,雖然沒什麼多大的改善,但這就已經是最大的建樹了。更為主要的是,在他當政的二十多年裡,全國都沒有發生過大規模的叛亂,而王立仁剛一接位,就把建興皇帝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這點家底全部敗光。這個速度,放眼神州歷史上,也是罕見的。

王立仁眼前的這幫大臣,有跟沒有都差不多,形同虛設般,每每遇到什麼問題,這幫大臣就只會搪塞。其實,這也是他們這兩年來,根據王立仁的脾氣所養成的習慣。

王立仁登位來得極不光彩,他做賊心虛,深怕大臣們在後面說長道短,於是他就限制百官們的言論,一旦發現身後有人造謠,他就會用以極刑。長久以後,這幫大臣就再也不敢說話了,話越少的人,就活的越久,就連張老在內,只要一天在朝堂上,就都沒敢放一個屁。

其實,這叛亂要是發生在遠一點的地方,王立仁也不會像今天這麼著急,只要發幾道聖旨,要求附近的藩鎮平亂即可。但是這雍州可不比其他的藩鎮,雍州緊挨著有「三圍城」之稱的會州,如果「三圍城」是雅特城的大門,那麼雍州就是「三圍城」的大門。一旦會州被攻破,那麼一年前雅特城被叛軍攻占的情況,很有可能再度上演,到時候,叛軍後面的信王就可以大搖大擺的回到雅特繼承皇位。

陳遠身後的幾個州也一起叛亂,轉眼間就已經包圍了會州,可見這次叛亂是有預謀的,規模之大也不可小覷。王立仁現在能走的棋並不多,除了其他兩州和雅特城的兵馬之外,唯一能調動的,就只有他的外公南宮雲的兵馬了。

但是,南宮雲的兵馬一直被三河王朝拖著,更何況,若南宮雲的兵馬進入雅特,又會是一副什麼光景還不知道,萬一他賴著不肯走,而來個挾天子以令諸侯,又該怎麼辦呢?外戚跟宗室一樣,是最可靠且同時也是最不可靠的。

左思右想後,王立仁再看看楊群,然後大聲對眾人道:「楊群接旨!」

楊群一愣,然後連忙跪倒在地,高喊道:「臣接旨!」

王立仁點點頭道:「朕現在封你為兵馬大元帥,執掌連同會州、陵州、濟州,以及驃騎營的全部兵馬,並封為護國公。」

王立仁的話才說完,滿朝文武都驚訝不已。這可是何等的榮耀呀!就連張老的臉上也閃過一絲異色。

楊群顫抖著身子,匍匐在地,哽咽著道:「臣……臣……臣謝主隆恩,臣必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說完,楊群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個頭。看他那副忠心不二的樣子,叫人看了還真難分真假。

楊群自己的心裡早就有這個譜,他就在等王立仁需要他的時候,再來抬高自己的身價,所以才在那裡推托。但是他不知道,王立仁在加封他的同時,心中已經動了殺機。

王立仁滿意的微笑著道:「朕現在命你,即刻率領驃騎營的將士前去會州救援,會州安危可是關係著我雅特城之安危,希望愛卿不要辜負朕對你的一片期望,早傳捷報!」

楊群剛準備謝恩,只聽王立仁疑慮的道:「至於監軍一職嘛……」

聽到監軍這兩個字,楊群的心就滑進了深淵。

王立仁看著小德子道:「小德子,你就去一趟會州吧!朕希望你能常給朕寫信。」他說到後面的語氣很沉,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就是叫小德子常常跟他報告會州的情況。說穿了,就是監視楊群。

小德子慌忙跪在地上,激動著道:「奴才一定不會辜負陛下的厚望!」

說完,小德子的目光與楊群再次相遇,而二人的心境卻各有不同,但最苦的還是楊群,他名義上雖然統領兵馬,但實際上卻是小德子這個監軍在帶兵。

監軍這個職位代表的就是皇帝、就是朝廷,所以一般地方上的將領都不敢得罪。雍州總督叛亂,就是跟小德子這個太監有關,雖然王立仁不說,但是文武百官的心裡可都明白。

小德子曾經以監軍的身分去過雍州,當時陳遠對小德子是十分的恭敬,能做的都做了,就怕這位皇帝跟前的紅人一個不爽,打他的小報告。原本一切都好,但是千不該萬不該的,讓小德子看到了陳遠的三夫人。這三夫人據說是雍州第一美女,就連小德子這個太監看了,都恨不得立刻長出分身來跟她親熱一番。

小德子把這個天大的喜訊告訴了王立仁,而王立仁可是色中餓鬼,還沒有他不敢碰的女人呢!再說,陳遠是王立仁一手栽培的,他不怕陳遠會怎麼樣,於是便採用小德子的建議,宣召陳遠和他的三夫人進京面聖。

陳遠不知有詐,而以為是王立仁要賞賜他什麼,於是興高采烈的進京面聖。

王立仁特地設宴為陳遠洗塵,席間美女歌舞甚是華艷。酒至半酣,王立仁便提出要陳遠的三夫人上前慰問。這話一出,陳遠便倒吸了一口冷氣,他看到殿外那些預先安排好的刀斧手時,立刻明白了一切。儘管陳遠的心裡膽顫心驚,但是他表面上還是很恭敬的接受了王立仁的命令,而且還是帶著微笑的那一種,一副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的傻樣。

陳遠的窩囊令王立仁的色膽大增,終於如願以償的抱得美人歸,正應了他自己的那句話「天下女子,生我者不可,我生者不可,其他皆可」。但是,他並沒有察覺到當時陳遠那陰冷的眼神,也為陳遠的叛變埋下了禍根。所以,剛才張老問陳遠叛變的原因時,王立仁才不肯追究下去,小德子跟王立仁才是這一切的導火線。


就在雅特王朝的中央政府勢力範圍內發生大規模叛亂的時候,在那遙遠的北國邊疆龍翔關,也即將上演一場驚天變故。

時值冬末,龍翔關外的大草原上,早已經恢復了生機,潔白的雲朵以及那如寶石般蔚藍的天空,艷麗的花草,無不預告著春的到來,就連陣陣微風中,都帶著春的氣息。

守關的士兵望著那天草相連的大草原,心情也開闊了不少,只聽見一個年輕的士兵舒張著雙臂,高喊道:「太好了,春天要來了,這可惡的冬天終於要過去了。」

他身邊一個年紀較長的老兵卻嘲笑道:「兄弟,我猜你也是剛剛參軍吧?」

年輕士兵點了點頭,難為情的道:「大叔,你說對了!我是從定州來的新兵,請多關照!」

年長的老兵聞言,釋然道:「原來如此,我們司馬侯爺跟定州的義軍,可以說是一家人,讓你們來這龍翔關,恐怕是你們大統領的意思吧?」

年輕的士兵笑道:「對呀!對呀!我們大統領就是要我們擔負起保家衛國的責任,只要不讓胡人越過龍翔關,我們大統領就可以南下了,到時候一統北方,再渡過永豐河,我們的苦日子也就到頭了,」

老兵望了望龍翔關外綠茫茫的草原,說道:「你家有什麼親人嗎?想他們嗎?」

年輕的士兵呆了呆,道:「有呀!我們家有爺爺、奶奶、父親、母親、幾個弟弟和妹妹,當然還有我未過門的媳婦。我很想他們,不知道他們現在過得怎麼樣了?」說到後來,年輕的士兵似乎有些惆悵。

老兵拍了拍年輕士兵的肩膀道:「小兄弟,能告訴我為什麼參軍嗎?」

「我聽我們那裡負責徵兵的長官說,只要當上幾年兵,就有錢娶老婆了,說不定還能立下什麼大功而光宗耀祖呢!」說到這裡,年輕士兵的臉上洋溢著嚮往的神色。

老兵看到這年輕士兵,就像看到以前的自己似的,他指著關外的草原道:「你知道這裡的草原為什麼這麼茂盛嗎?」年輕的士兵搖了搖頭。

「因為在這草原之下,長眠著我們數以萬計的同胞,光是『龍翔之恥』,胡人就坑殺了將近二十萬的雅特士兵。你說,這裡的草原能不肥沃嗎?」老兵嘆道。

年輕的士兵倒吸了一口冷氣,豎起兩根手指,滿臉不相信的道:「二……二十萬?」

「你以為參軍是那麼簡單的事嗎?戰場上就是以血換血的人間地獄,難道你連『龍翔之恥』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嗎?」老兵說道。

「我們村是個偏僻的山村,這些事我們連聽也沒聽過。」士兵回答道。

就在這時,從遙遠的草原方向,隱約傳來一陣異響。老兵的臉色忽然沉了下來,只聽他急忙朝後面的箭樓上大喊道:「快!快!快準備!胡人來了!胡人來了!」

喊完後,老兵對年輕的士兵道:「小兄弟,胡兵來了,如果我們還能見面的話,我請你喝酒!」

老兵的話音剛落,只覺大地漸漸開始晃動起來似的,從草原的遠處傳來戰馬的嘶鳴聲及夾雜著劇烈的馬蹄聲。龍翔關內響起了緊急的號角聲,士兵們匆匆忙忙的上了城樓。此刻,龍翔關上所有的箭口都搭上了箭矢,火油、巨石等一切攻敵武器都已經就位,士兵們在各自的崗位上嚴陣以待,絲毫不敢怠慢。

只見,在天與地的盡頭處,忽然湧出一大片騎兵,這些騎兵轉眼間就已經到了龍翔關的城門下。奇怪的是,這些騎兵領頭的並不是胡騎,而是雅特士兵的打扮。在這些雅特士兵中,居然還有身穿紅甲、甚是亮眼的女兵,他們舉的是雅特的龍旗,只是在雅特士兵的後面,卻跟著數量更為龐大的胡騎。

這些騎兵到達城下之後,並沒有立刻進攻,而是在草原上一字排開,橫列在龍翔關外,他們所站的位置正好脫離了弓箭的射程範圍。

這時,只聽城下一個高亢的聲音喊道:「你們聽著,雅特王朝文王殿下駕到,還不快打開城門迎接!」話音剛落,城下頓時響起士兵們激昂的吶喊聲。

城樓上忽然響起了一陣士兵們齊呼的聲音:「參見侯爺!」

隨著士兵們的齊呼聲,那一身戎裝的司馬遠威,已經站在城樓上。司馬遠威比起兩年前,顯得落寞了點,在他那張國字臉上,隱約已經有了歲月的痕跡。

司馬遠威單手抓著腰間那柄白色寶劍,然後對左右的士兵們喊道:「無論是誰,只要與胡人勾結,就格殺勿論!你們聽到沒有!」眾士兵齊聲應是。

「舅舅,好久不見了。」從城下傳來一個令司馬遠威感覺很熟悉的聲音。

司馬遠威朝城下喊道:「是立文嗎?」

城下的士兵們讓開了一條路,只見人群中探出一匹高大的黑色戰馬,這戰馬不斷的打著鼻響,兩隻眼睛中,隱約夾雜著一絲血色,正殺氣騰騰的望著城樓。

在黑色戰馬上的,卻是一個面色蒼白、書生打扮的年輕人,這年輕人雖然顯得有點大病之色,但是他那凌厲的眼神,跟他那傲視天下的神態,讓人不敢小看。這人不是王立文是誰呢?

王立文望著城樓,用他那略顯無力的聲音道:「舅舅,近來可好?」

「你舅舅一直都是這樣,沒什麼變化,倒是你,這……」司馬遠威並沒有把話說完,只是疑惑的遠望著王立文身後的胡騎。

王立文似乎看出了司馬遠威的顧慮,大喊道:「大軍後退十里,本王跟司馬將軍有要事需要商量!」

在王立文的一聲令下,他的文王軍連同胡騎,如潮水般退了開去,只留下王立文的幾員家將。

王立文抬頭望著高處的司馬遠威道:「舅舅,我很想再聆聽您的教導,希望舅舅能賞臉,出關一聚。」

司馬遠威一伸手,朝左右大喊道:「打開城門!」

司馬遠威的話音剛落,只見那令胡人頭疼了不知道多少個年頭的龍翔關城門,隨著一聲沉重的開門聲,慢慢的朝王立文敞開。從城門裡,流水般湧出一大批全副武裝的士兵,這些士兵們在城下迅速的結成一個方陣。看這速度,可以肯定他們必定是久經訓練的精兵。

士兵們舉著手中的長矛,邁著整齊的步伐,不斷朝王立文逼近,直到距離王立文百步以外的地方時,忽然停住了腳,然後熟練的分列兩邊,讓開一條寬闊的道路。

只見在道路的中間,司馬遠威正瞇著眼朝王立文走去,王立文的嘴角閃過一絲微笑,翻身下馬,熱情地向司馬遠威迎去。

不過當司馬遠威才走到一半的時候,卻忽然收住了腳步,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王立文身後的眾家將身上,自言自語道:「真像,真是太像了!天下怎麼可能有這麼像的人呢?」

司馬遠威的話沒能逃過王立文的耳朵,他好奇的順著司馬遠威的目光望去,只見司馬遠威看的不是別人,正是被王立文徹底征服的廣平郡主,但是廣平郡主此刻卻絲毫沒有發現司馬遠威那閃爍的目光。

王立文上前很有禮貌的拱手道:「舅舅大人在上,請受外甥一拜。」說完,王立文很恭敬的鞠了一躬。

王立文的話把司馬遠威的思緒給拉了回來,司馬遠威回過神來,他望向王立文的目光中帶著一絲疑惑。原本外甥給舅舅行禮並不奇怪,但是王立文卻不同,因為他是皇子,他就算再落魄,依然有著皇子的尊嚴。

自從司馬遠威與王立文第一次見面以來,王立文還是第一次這麼恭敬的向他行禮。以前王立文總是給人一種目空一切、高高在上的感覺,除了已經駕崩的建興皇帝,王立文就再也沒行過什麼大禮了。根據司馬遠威對王立文的瞭解,王立文從前對他就連鞠躬也沒有,這正說明了,現在司馬遠威在王立文的心目中已經有了一定的地位,不管王立文是出於什麼目的。

司馬遠威忽然想起王立文的皇子身分,再看看這麼多雙眼睛在看著,連忙跪地高喊道:「臣司馬遠威叩見王爺!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司馬遠威身後的守關士兵們見主帥都行禮了,紛紛跪地齊喊道:「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呼喊聲此起彼落,迴盪在這大草原的上空。

王立文扶起司馬遠威,大有深意的笑道:「舅舅,請借一步說話。」

司馬遠威道:「王爺請!」說完,司馬遠威很恭敬的做了個請的動作,二人朝草原的方向漫步而去。


第六章 ∼談心∼ 加入書籤
司馬遠威和王立文二人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他們身後所有的人都消失在地平線上,才收住了腳步。

王立文望著草原的天空笑道:「舅舅,以前我在雅特冷宮裡的時候,總是很想出去看一看,去一個任何時候心和眼可以不設防地徜徉,人和人的情感能真誠地交流的地方。我現在知道了,最能讓人舒心和忘我的,莫過於這美麗的大草原。」王立文在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居然出現了天真的笑容,這種笑容連王立文自己也記不清多久沒出現過了。

司馬遠威腦子裡不由自主的回想起當年還在冷宮中的王立文,回想起他們第一次的見面。那時候的王立文雖然飽受欺凌,可是他那顆善良平靜的心卻一直都在,眼前的王立文看起來好像跟當時沒有多大的差別,尤其是那種天真的微笑,這種笑容更可以給周邊的人帶來莫名的快樂。

望著沉默中的司馬遠威,王立文微笑著閉起了雙眼,然後忘我的道:「你仔細的感覺一下,這草原上的微風是多麼的溫柔,它可以讓我暫時忘卻一切的煩惱,把自己融入這一片的綠色之中,像是一片微風中的草葉,一朵草原藍天上無拘無束的閒雲,詩人說的『孤雲獨去閒』恐怕也不過如此吧!」

司馬遠威無奈的搖了搖頭,嘆道:「只可惜,這美麗的草原下,埋葬的卻是王朝無數的英雄,這種美麗的代價實在太大了。」

司馬遠威在說完這話的時候,立刻察覺到自己的失言。司馬遠威跟草原上的民族戰鬥了幾十年,他對草原一點好感也沒有,他的一番話可以說是條件反射,但是王立文在聽到這帶著血腥的話時,剛才的陶醉全都消失,臉色也沉了下來,恢復了平常那一貫的冷漠之色。

「舅舅,我看我們之間也沒必要再兜圈子了吧?」王立文看也沒看司馬遠威,自顧自的說道。王立文已經從景叔的口中知道,司馬遠威也是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幫兇之一,所以王立文也算是先禮後兵。

司馬遠威心下一凜,知道王立文要開始進入主題了,這個主題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就是龍翔關。如果換了以前,王立文可以大搖大擺的進入龍翔關,以他文王的身分,本就可以暢通無阻,但是今時不同往日,現今的雅特王朝可以說是名存實亡,龍翔關也與定州的義軍同氣連枝。換句話說,司馬遠威已經叛變。

再著,王立文現在所帶領的不僅僅是那幾千人的文王軍,還有數量更為龐大的胡騎。根據司馬遠威對王立文的瞭解,王立文的目的再明顯不過了。雅特再亂,那始終是雅特人內部的內戰,如果放這些胡騎入關,那麼後果將不堪設想。這樣不僅打亂了定州義軍南下進取雅特城的計劃,還有可能拖住義軍的後退,因為胡騎入關後,首當其衝的就是定州,更為可怕的是,司馬遠威將永遠揹上一個賣國賊的稱號。

司馬遠威想著想著,腦門上不由的多了一絲冷汗,他實在不敢繼續往下想。只聽司馬遠威斬釘截鐵的道:「王爺,如果是你和文王府的軍隊入關的話,下官一定會全力相助,可以打開關門夾道相迎,但是如果是胡騎想踏上雅特的土地的話,那是萬萬不能,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王立文聞言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著諷刺之意,迴盪在這草原之上,司馬遠威臉色倏變。

王立文收住了笑聲道:「雅特的土地?你現在還是我雅特王朝的臣子嗎?如果是的話,請問龍翔關上所掛的是什麼旗幟?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那是叛軍的旗幟,你早已經變節了,還有什麼面目自稱為雅特王朝的臣子呢?你難道就不覺得可笑嗎?」王立文的話猶如一把冰冷的寒刀,扎進了司馬遠威的心裡。

司馬遠威老淚縱橫的道:「王爺,臣……臣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呀!太子登基以後,就立即宣老臣進京,老臣早就識破了他的陰謀詭計,所以宣布獨立,萬不得已才脫離了王朝。在這亂世之中,龍翔關也是搖搖欲墜,如果失去了糧草和軍餉,龍翔關上現存的二十萬將士,不用胡人的進攻也會崩潰,到時候胡人就可以不費一兵一卒踏破龍翔關。臣的命不要緊,可是這些跟我出生入死的將士們怎麼辦?龍翔關身後的萬里江山又該怎麼辦?所以,臣才不得不與定州的朱光庭合作。」

王立文聽到朱光庭後,眉頭不由一皺:「這朱光庭可是定州義軍的大統領?」

司馬遠威聞言點了點頭道:「不錯,此人號稱定州王,聽說武功深不可測,已經很久沒有遇到對手了,在建興十八年到建興二十二年內,在定州境內不斷的興兵作亂,但是因為先皇的鎮壓,所以朱光庭也只能在定州附近的農村裡流竄,不斷的聚集力量。先皇駕崩之後,朱光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包圍了定州,活捉了定州總督張楷,因為這個張楷在總督任上的時候,與土匪勾結,又魚肉百姓,所以朱光庭更得定州的民心,百姓們便擁戴他為定州王。」

王立文說道:「朱光庭面對的威脅有三個方面,一個是割據的藩鎮勢力對他漸漸形成的包圍;二是定州境內還不算太平,至少土匪就可以讓朱光庭忙上一段時間了;另外就是龍翔關,如果舅舅帶兵進攻定州,必定會使朱光庭前後不可兼顧,而舅舅此舉就會給胡人可乘之機,率兵攻打龍翔關。所以,你們是合則兩利,打則兩敗俱傷。」

王立文的話,正好道出了司馬遠威與定州之間的合作利益,以及定州境內的情況。王立文雖然身在胡國,但是對於定州境內的情況卻瞭如指掌,就好像身在定州一般。

王立文洞察入微的心思,讓司馬遠威覺得王立文是越來越可怕了,他跟以前相比,似乎更加成熟,也更加冷漠了。司馬遠威心下也不是很清楚王立文這兩年在胡國到底發生了什麼,他的改變的確很大。

司馬遠威吃驚的道:「王爺身在胡國,沒想到對定州的情況卻瞭如指掌,臣佩服不已呀!」司馬遠威的話才剛一說完,腦子裡忽然閃過三個字「龍隱門」,對於這個在江湖上猶如神話般的門派,有什麼事是做不到的呢?

「其實,你們不覺得自己的眼界小了點嗎?如果把自己的眼光放遠一點,把你們所謂的民族仇恨放到整個神州大陸上去,那就顯得微不足道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在本王的大業面前,什麼民族仇恨、仁義道德,那都是狗屁!」王立文的話中帶著一種輕蔑的感覺,彷彿對那些仁義道德、天下正統之理都不屑一顧,當然這也有個前提,那就是在他的霸業之前。

司馬遠威只覺心中冷了一下,臉上掛著失望的神色,用略帶悲憤的聲音道:「你……你……你怎麼會變成今天這樣?雖然你以前做事都很偏激,在乎的也只是目的,但是我相信你還知道什麼叫大義。但是,現在的你連民族大義都可以不顧,這樣的人還有什麼臉活在世上?你還有什麼資格成為雅特之主?」

王立文聞言哈哈大笑起來,他忽然咆哮道:「什麼叫大義?什麼又叫正義呢?什麼又是仁義道德?誰能告訴我!誰能告訴我!」

在王立文那充滿憤怒的聲音中,司馬遠威無言了。這個問題司馬遠威沒辦法回答他,甚至這個世界上都沒有人能回答的出來。自古以來,沒有人能永遠不犯錯,也沒有永遠的對錯,更沒有絕對的正義與邪惡,這一切只能讓有實力的人說了算。比如:二十多年前的建興皇帝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然而在他成功之後,他所有的錯變成了對,所有的邪惡都轉換為正義。

王立文緊盯著司馬遠威沉聲道:「既然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那麼就讓本王來告訴你。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對錯,只有實力,只能靠實力去說話,至於本王能不能成為雅特之主,那就不勞舅舅擔心了。這個天下本來就是能者居之,如果舅舅覺得自己有這個實力的話,也可以參加這場群雄逐鹿的遊戲。」說到後面,王立文加強了語氣。

司馬遠威渾身一陣顫抖,就好像被王立文說中了什麼似的,他望向王立文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懼怕之意。司馬遠威嘆道:「王爺,不管怎麼說,我還是你的舅舅,如果你為了想過龍翔關的話,我想你沒必要這麼咄咄相逼。我早已經表明了立場,胡騎斷然不可入關……」司馬遠威下面的話好像被什麼卡住了似的。

只見司馬遠威兩隻眼睛愣愣的看著王立文手中一個繡著鴛鴦的香囊,司馬遠威徹底的慌亂了,伸手指著王立文手中的香囊,吞吞吐吐的道:「這……這……你到底從何處得到的?」

「怎麼?你緊張了?你害怕了嗎?你一定覺得奇怪,這個香囊怎麼會在本王的手上。」王立文說道。

「難道你全都知道了?」司馬遠威問道。

「你覺得你還能瞞住我嗎?」王立文說道。

司馬遠威聞言,不由的後退了幾步,他的臉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司馬遠威自從看到那香囊開始,他就再也無法克制住自己的情緒了。只見司馬遠威一個急步向前,奪下了王立文手中的香囊。

司馬遠威拿著香囊,在手中端詳了半天。漸漸的,他的臉上浮起了一絲開懷的微笑,激動著道:「不錯,就是這個香囊,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了!最後還是回到我的身邊,哈哈哈……」司馬遠威仰天大笑起來。

王立文看的也是莫名其妙,他心中也是奇怪,這個香囊與司馬遠威之間,到底存在著什麼聯繫呢?為什麼黃鏡會把這香囊當成攻破龍翔關的關鍵所在呢?還有廣平郡主,黃鏡為什麼把她也看成了關鍵之一?

司馬遠威收住了笑聲,然後用一種略帶歉意的目光,望著王立文道:「既然你全都知道了,我也就不再瞞你。我根本就不配做你的舅舅!」

王立文顯得很平靜,如果換了以前,司馬遠威這一百八十度的轉變,王立文肯定接受不了。以前那個一心愛護著王立文的司馬遠威,此刻也讓他覺得有點噁心了,司馬遠威這個舅舅的形象,在王立文的心中徹底的破滅了。

「那麼,請你告訴我原因吧!是什麼東西讓你背叛了我母親。」王立文背過身去緩緩的道。

司馬遠威苦笑道:「就是為了這個香囊的主人,她使我不可自拔!自古多情空餘恨,此恨綿綿無絕期啊!」

「哦?是嗎?」王立文的語氣很沉,讓人聽著就能感到莫名的壓力。雖然王立文表面上依然很平靜,但這絕對不是好事,平靜中的王立文顯得更加的可怕。

「是他告訴你的吧?」司馬遠威口中的「他」,是再明顯不過,指的不是黃鏡,又是誰呢?

王立文沒有回答司馬遠威,只是有點不耐煩的追問道:「你還沒有告訴我是怎麼一回事!」

司馬遠威無奈的搖了搖頭,道:「我這一輩子只對不起兩個人,一個是你的母親,那個一直照顧我的姐姐,另外一個就是這個香囊的主人。」

「那麼,這個香囊到底是誰的?」王立文追問道。

「難道王靖沒有告訴你嗎?這香囊的主人就是……」司馬遠威的話沒有說完,只聽從地下傳來一陣滾動之聲,這聲音忽遠忽近,把二人的思緒都給拉了回來。

王立文不由的皺起了眉頭,疑惑的望著地下。司馬遠威凝神道:「難道是他?」

司馬遠威的話音剛落,地面忽然陷下去一小塊,從地下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道:「司馬侯爺,有貴客來了,怎麼也不跟在下說一聲呢?」

司馬遠威聽到這個聲音後,臉上閃過一絲不悅,看樣子司馬遠威也很不喜歡來人。司馬遠威臉色緩了緩道:「本侯以為將軍閣下才從定州回來,加上要帶領今年來關內的新兵,肯定很辛苦,一定很需要休息,所以就沒有打擾。」

司馬遠威這才把話說完,忽然從那個陷坑內跳上來一人,王立文的臉色為之一變,來人使的是神州大陸上的秘技「遁地術」,其與馭劍術並列雙絕術,因為屬於秘技,所以懂得的人並不多,有的人連見都沒見過,王立文也只是從莫南、莫北的口中知道有這種秘技。

更令王立文驚訝的是,來人居然是個身高不足三尺的矮子,身穿量身訂做的鎖子甲,加上柿餅臉上鑲嵌著小鼻子、小眼睛,實在叫人噴飯,這麼一個矮子,居然會使秘技?簡直有點不可思議。

來人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然後小手一抱道:「司馬侯爺實在是客氣,為侯爺分憂是下官的分內事,何況我們的大統領也再三囑咐下官,一切要以侯爺唯命是從,下官就算再辛苦,也不敢耽誤了我們大統領的差事。」此人說到最後,大有深意的看了司馬遠威一眼,然後用眼角的餘光,在王立文的身上掃了一圈。

司馬遠威當然明白來人的話中之意,特別是後面的一句。司馬遠威微笑道:「既然來了,我就給將軍引見一個人。」

來人很自然的把目光落在王立文的身上,上下打量著。

「這位就是雅特王朝文王殿下,先帝建興皇帝的第十八皇子。」司馬遠威望著在一邊沉默不語的王立文介紹道。

來人早就知道王立文的身分,王立文來到龍翔關的事已經傳遍了,但是他卻仍有一絲的驚訝,他沒想到雅特聞名的「冷血王」,居然這麼年輕!看樣子也只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

只聽他用一種很傲慢的語氣道:「原來是病朝的王爺,失敬失敬!在下乃定州義軍帳下參將梁根發。」梁根發口中所指的病朝,便是現在的雅特王朝,雅特王朝現在的確是名副其實的病朝。

對於梁根發的無禮,王立文的確有一絲不悅,怎麼說王立文也是雅特皇室中人,對於自己家族的衰落,雖然在他的意料之內,但是他卻不能接受外人對皇族的羞辱。

王立文冷冷的哼了一聲,道:「閣下英姿煥發、神采照人、威武不凡,想必貴軍也是神勇無敵了吧?」

傻子都能聽得出來王立文的意思,他分明是在諷刺梁根發,因為王立文口中任何的一個讚美之詞,梁根發都受不起。反過來說,對定州義軍的讚美,也就成了反義詞罷了!太露骨的讚美,不就是諷刺嗎?

梁根發臉色變了變,沉聲道:「聽說文王已經去了胡國,不知道此次是為何而來呢?既然來了,也應該通知我們大統領一聲,我們也好略盡地主之誼。」這梁根發故意把「地主」二字拉的很長,他是在告訴王立文,現在龍翔關是誰的地盤。

王立文聞言,卻不以為然的大笑起來,道:「真是奇怪了,本王回到自己的家鄉,難道還要經過你的同意嗎?天下之大莫非皇土,率土之兵莫非皇臣,我乃雅特皇族中人,而你又算是什麼呢?」

梁根發的臉上泛起一絲殺機,冷冷的道:「那依王爺看來,我們定州的義軍算是什麼呢?我看你還搞不清目前的狀況吧!你所謂的皇族,只不過是一群壓榨老百姓的寄生蟲,你們病朝的軍隊若碰上我們,也只有丟盔棄甲的份兒了。」

「你們只不過是我雅特王朝的一介家賊而已。」王立文面不改色的道。

王立文的話音剛落,梁根發的全身已經凝聚了一股強大的真氣,這真氣之中還帶著濃濃的殺意。王立文面不改色的望著梁根發,眼神之中滿是冷漠之色。以王立文現在的情況,就連一般的高手都敵不過,但是他那份冷靜卻讓人不敢小看。

梁根發見王立文始終不為所動,不由的愣了一下,若換了別人,早就開始運氣了。梁根發遲疑了一下,不敢輕舉妄動,二人就這麼對峙著。

一邊的司馬遠威當然不想看到二人動手,連忙開解道:「梁將軍,如果你對文王殿下無禮的話,又將我置於何地?」司馬遠威的口氣中,不乏威脅之意。

梁根發聞言猶豫了一下,然後便收住了真氣,笑道:「侯爺,您的話下官不是很明白,難道您現在還是病朝的人嗎?」

司馬遠威道:「梁將軍,你也別誤會,既然我已經脫離王朝,就已經不是王朝的人了,可是先帝對我有知遇之恩,文王殿下又是我的外甥,就算王朝現在跟我沒有關係,我也不能讓任何人傷害他。」

司馬遠威在說這話的時候,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但是王立文聽著卻感覺不是那麼回事。也許以前的王立文會很感激,但是現在的王立文是不會把這話放在心上的,就算司馬遠威說的都是真的,也不可以磨滅他所犯下的大罪。

梁根發隨即笑道:「那是當然,我們叫義軍,當然不會讓侯爺做不義之事。侯爺感恩圖報,實在令下官佩服、佩服!」

梁根發說到這裡,故意把語氣一拖道:「不過……如果是文王來探望侯爺的話,相信我們大統領以及龍翔關的眾將士也可以理解,只是那些胡騎,又是怎麼回事呢?侯爺是個深明大義之人,一定明白下官的意思,否則大統領追問起來,下官也不好交代。」

梁根發抓住了司馬遠威與王立文之間的關鍵所在,看來這梁根發也不是一般沒有腦子的參將,否則那定州義軍的大統領朱光庭,也不可能派他來龍翔關。定州自從與司馬遠威結盟後,每年都會派一些新兵來龍翔關,當然數量也不會很多,他們美其名是來鍛鍊的,其實主要還是牽制跟監視,帶兵之人當然也不會是等閒之輩了。

司馬遠威大笑道:「將軍真是多心了,我們只是在敘舊而已,我跟文王殿下也是幾年沒見了,今天難得一聚,當然有很多知心話要說了。」

然後,司馬遠威大有深意的望著王立文道:「王爺,你說是嗎?」司馬遠威擺明了是希望王立文跟他合唱雙簧。

王立文卻搖了搖頭,然後自顧自的朝文王軍的方向走去,邊走邊道:「既然舅舅喜歡那個香囊,本王就送你了,望你好自珍重。後會有期吧!順便代本王問候朱光庭,相信我們很快就會見面了。」

王立文越走越遠,司馬遠威的老臉上也是紅了一下。王立文是一點面子也不給他,但是他卻沒有注意到身後的梁根發眼中已經盛滿了殺機,一場親情與熱血的考驗即將拉開序幕……


第七章 ∼兵臨城下∼ 加入書籤
是夜,龍翔關上的氣氛異常的緊張,只見城牆上的火把比往常多了數倍不止,士兵們的神情顯得很凝重,如臨大敵。

然而,就在距離龍翔關還不到五里的草原上,卻散布著無數個軍用帳篷。星羅密布的篝火,與夜幕中的繁星互相輝映著,中軍大帳上的帥旗上,赫然寫著一個「文」字,這正是王立文的文王軍。

所謂的中軍大帳,就是全軍的指揮所,無論氣勢還是格局及擺設,都是全軍中最好的,無論哪個國家都是如此。

就在文王軍的中軍大帳中,王立文的一眾家將全部出席在列,只是在他們之中,卻又多了兩個人。一個是廣平郡主,原本王立文從來就沒有讓她參與軍務,今天這可真是少見,就連廣平自己也感到驚訝,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王立文的身上,眼神中似乎隱含著迷情之色。

至於另外一個人,當然就是胡國的「皇騎營」督統庫巴了。他出席是很正常的,只是文王軍的眾將領們在看庫巴時,眼中明顯帶著一種很不友善的感覺。

王立文坐在帥座上,雙眉緊鎖,若有所思。眾家將只是互相對望著,誰也沒有打擾。他們都知道目前的情況,從王立文那凝重的表情中,他們已經知道王立文與司馬遠威的第一次交涉已經宣告失敗。換句話說,他們也將遭遇與胡人同樣的命運,被龍翔關拒之門外。

許久之後,大力再也無法保持沉默了,他一個開步上前,來到王立文的座下道:「王爺,俺就不信龍翔關是什麼龍潭虎穴,誰要是敢阻止王爺,俺第一個不放過他!王爺,只要你能給俺一點兵力,俺一定踏平龍翔關。請王爺恩准!」

王立文無奈的看著大力。看他那副激情高漲的樣子,王立文也不忍心潑他冷水。他把目光落在廣平郡主的身上,正好與廣平郡主那閃爍的目光交會,廣平郡主只覺臉上一熱,慌忙把頭低了下來,躲開了王立文的目光。

王立文的嘴角一陣抽動,他下了帥座,緩步走到廣平郡主的身前,然後只聽他朗聲道:「本王現在封廣平郡主為先鋒,文王軍的所有女兵都歸妳直接統領。明天一早,全軍朝龍翔關出發!」

王立文這才把話說完,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廣平郡主,而廣平郡主的心跳則不斷加快,她驚訝的望著王立文。她不明白王立文的目的何在,今天不止讓她出席在列,還要封她為先鋒,領兵上陣,廣平郡主更不明白王立文對她的態度,為何轉變得那麼快。

廣平郡主看到王立文正在對著她微笑,一時慌了手腳,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王立文看到廣平郡主不知所措的樣子,關切的問道:「妳還有什麼疑問嗎?」

廣平郡主回過神來,她一時還真不適應王立文的關懷,吞吞吐吐的道:「沒……沒……沒什麼。」

王立文的臉上洋溢著猶如春回大地般的笑容,滿意的道:「那就好。不過,為了妳的安全嘛……」王立文說到這兒遲疑了一下,然後他轉頭對大力道:「大力聽令!」

大力以為有什麼好差事在等著自己,可把他樂壞了,連忙跪地道:「大力在!」

「本王命你為副先鋒,明天一早隨廣平郡主一同前去,切記要保護她的周全,一切都要聽命於她,如有違反,軍法處置!」

大力愣了愣,原本以為可以有個立功的機會,誰知道要聽命於一個女人,還要做她的貼身保鏢。

然而,就算大力再怎麼不願意,也不敢違抗王立文的命令,只好滿臉不甘心的道:「遵命!」

王立文望了望一旁沉默不語的庫巴,然後眉頭一鎖,疑慮著道:「庫巴督統,明天一早你與本王一起去龍翔關城下轉一轉如何?」

「王爺有令,在下一定遵從。」庫巴說完之後,遲疑了一下,繼續道:「請恕在下直言,以前我們胡國大軍幾十萬都沒能拿下龍翔關,現在就憑我們這點兵力,更加的不可能。王爺,在下聽說龍翔關的守將司馬遠威乃是王爺的親舅舅,不知道可否從這點入手呢?」

王立文大有深意的一笑,然後笑道:「那是當然,只是本王這個舅舅太要面子,不知進退,如果本王不做點什麼,他永遠不會踏出第一步。目前最好的打算就是不費一兵一卒,先拿下龍翔關。當然,我們必須要拿出兩套方案,也好有個準備。」

庫巴這也是第一次帶兵,顯得非常的謹慎,他可不想自己手下的這些士兵去陪葬。庫巴微微一鞠躬,道:「王爺,有句話在下不知當說不當說?」庫巴的話引來所有人的注意力,眾人不約而同的都感覺到了點什麼。

「我們現在都是自己人,你有什麼儘管說吧!無須這麼拘禮!」王立文說道。

「王爺,在下所帶領的五萬騎兵,都是在下親手挑選的精兵,他們雖然是第一次隨我出征,但是身為將領必須要對自己的部下負責。最近在下注意到文王軍與在下的騎兵並不是很和睦,雖然這是小事,但是已經讓在下以及部下們都感覺到了危機。

因為我們要去的地方是雅特,這個我們祖祖輩輩一直想去,但都沒去成的地方。如果這五萬騎兵連雅特大門都沒進就……在下恐怕很難再回到胡國了。」庫巴說完,抬頭望著王立文,眼中充滿了擔憂之色。

庫巴的話是在攤牌,因為文王軍是由雅特人組成,雅特人與胡人之間本身就有世仇,要這兩個民族的人一起合作,的確很困難;何況,文王軍的人在天京就沒少受胡兵的氣,要不是中間夾著一個王立文,這兩幫子人早就開打了。無法合作,當然沒辦法打仗,此其一也。

其二,就像庫巴自己說的那樣,龍翔關可不是區區五萬胡騎加幾千文王軍就能搞定的,否則胡人的先祖可就真冤了。庫巴一直以為,憑王立文雅特皇子的身分,應該可以大搖大擺的進入雅特,誰知道雅特的局勢變化那麼快,王立文現在只不過是一個過期的王爺罷了!

王立文很明白庫巴話中的意思,對於庫巴說的這些問題,王立文也知道確有其事,這只是一個協調問題,王立文也很瞭解目前的情況,只要有他在,就是最好的協調。王立文本身所具有的震懾力有多大,就連他自己也無法想像,至少對於文王軍的將士來說,他是唯一的,也是絕對的領導者。

王立文對庫巴的敢言也很欣賞。經過這段日子的相處,王立文看得出庫巴是一個大有前途的將領。不說別的,就衝他能時時刻刻為自己的部下著想,敢率孤軍進入雅特,這份膽識就很值得敬佩。胡國上下不乏優秀的將領,可是敢去雅特的,就只他一人,畢竟兩個民族之間的仇恨,很有可能把這五萬騎兵淹沒。

王立文忽然哈哈大笑起來,道:「只要在我文王軍的麾下,就不會分彼此,現在是這樣,以後也是這樣。雖然你們未必跟本王是同路人,但是本王可以保證你們的未來,本王絕對不會虧待任何一個幫助過本王的人,希望貴軍好自為之。」說到最後,王立文加強了語氣,意思就是在警告庫巴,前途的好壞都在他的一念之間。

庫巴也算是個聰明人,他在胡國年輕一代的將領中,絕對是個佼佼者,目前的情況他已經沒有了退路,不要說現在,就連進入雅特也很難說。他知道自己此來的任務,這點王立文早就已經看穿,伺機而動是庫巴唯一能做的。

庫巴高聲道:「有王爺這句話,在下願意為兩國的聯盟赴湯蹈火。」庫巴特地點明兩國聯盟,這是在告訴王立文,他所效忠的只有胡國,包括幫助王立文在內,也只是在執行瑞和的命令而已。


彎彎的月亮掛在帳篷上,微風夾雜著春天的氣息輕輕拂來。王立文獨自一人漫步在大草原上,望著沉寂的蒼穹,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遙想兩年前,也是這樣的春天,王立文和長樂一起並肩踏入這片大草原,現在卻只剩下他獨自一人望月興嘆,真是感慨萬千呀!

王立文拿出腰間隨身而帶的竹簫,幽幽揚揚的樂音開始在草原的上空迴盪。王立文所奏之曲中,包含了無盡的思念之情,也傾訴著自己對現實的不滿,隱約之中還夾帶著一股仇恨,使聽者也為之動情。

「王爺!」一個猶如天籟般的女聲,打斷了王立文的簫音。

王立文回過頭來,只見廣平郡主正一臉茫然的望著他。王立文收起了竹簫,笑著道:「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沒有,剛才我聽到一曲十分優美的音律,就尋音而來,沒想到是……」廣平郡主沒有再說下去,顯然她也是很驚訝王立文在音樂方面的造詣。

「沒想到是本王吧?」王立文把廣平郡主沒說完的話,說了出來。

廣平郡主點了點頭,然後道:「王爺,我從你的曲音之中,聽出一種相思之情,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姑娘,讓王爺如此牽掛呢?」這是一句很平常的話,但是廣平郡主並沒有發現,她在說這話的時候,居然隱藏著強烈的嫉妒之色。

王立文一愣,便笑道:「沒想到妳也是知音之人。」說到這裡,王立文眼神一黯,道:「她也是個知音人,她不僅懂得我的音樂,她還懂我的心。在我最危險的時候,她日夜不休的照顧我,甚至可以為了我,坦然的面對敵人的利劍,她……」王立文再也說不下去,別過頭去,眼中居然蒙上了一層薄霧。

王立文越說,廣平郡主的心裡就越不是滋味。她自己也認為自己很荒唐,王立文曾經是她的死敵,更是折磨得她痛不欲生,但是不知道怎麼的,王立文卻悄悄的住進了她的芳心。

廣平郡主何曾見過王立文癡情的一面,這不免讓廣平郡主從心底裡開始重新衡量王立文。任何男人都有他脆弱的一面,王立文也不例外,他還沒到無堅不摧的地步。

「可以告訴我她是誰嗎?」廣平郡主問道。

王立文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無聊的話,便笑道:「沒什麼,一切都已經過去了,沒必要再談起她。」王立文顯然不願意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扯下去。

廣平郡主美目一黯,話鋒一轉,道:「王爺,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指名要我出任先鋒嗎?這可不是一件兒戲,何況我從來就沒有帶過兵。」

王立文似乎早就猜到廣平郡主會有此一問。其實,廣平郡主所說的,王立文心裡也很明白,但是目前實在沒有其他任何的辦法可以拿下龍翔關。司馬遠威拿到香囊時,那驚慌失措的表情王立文還記得很清楚,雖然王立文並不知道其中到底存在著什麼秘密,但是至少證實了黃鏡說的話很管用,廣平郡主也是拿下龍翔關的條件之一。

王立文當然不會把這些話告訴廣平郡主,他的嘴角閃過一絲冷漠的微笑,只見他上前兩步,把廣平郡主摟在懷裡,柔聲道:「這正是一個好機會,妳可以鍛鍊鍛鍊自己,我王立文的女人,怎麼可以是花瓶呢?」

廣平郡主最抵擋不住的就是王立文的體溫,她感覺自己幾乎都快要融化似的。皎潔的明月,寂寞的蒼穹,暖人的春風,在這如詩如畫的美景中,二人徹底的陶醉了,儘管他們的心境不同,但是眼前這一刻卻是最重要的。


第二天,天剛濛濛亮,龍翔關的城樓上傳來陣陣急促的戰鼓聲,弓箭手早已經瞄準城下。只見在龍翔關外,一字站列著一隊全副武裝的騎兵,人數約莫在五千人左右,最前排的是一隊全身紅甲,英姿颯颯的女騎兵,這在整個神州戰場上都很少見。

這時,只聽騎兵中傳出一個粗魯的聲音道:「你們這幫孫子,看到你們大力爺爺來了,還不開門迎接?否則,俺一斧子就把你們這破城門給劈開!」話音剛落,身高九尺,圓臉大眼,肚大如斗,身形魁梧,身穿一套黑色鎖子甲的大力,揮舞著兩把大斧頭探馬而出。

在大力的身後,則是一臉冷漠的廣平郡主。一身紅甲的廣平郡主,加上她那不輸於任何人的美貌,足以令城樓上的士兵有心曠神怡之感,就連那群女兵的模樣,就已經夠他們心下發癢了。這群女兵可都是王立文當年從定州帶出來的,都是千裡選一的美女,真可謂波濤洶湧,令人目不暇給。

大力見龍翔關上毫無反應,不由的氣急了,大罵道:「你奶奶個熊,沒想到龍翔關上的都是一群縮頭烏龜!」大力更加賣力的在那裡叫罵。

廣平郡主的俏眉輕輕一皺,便喝道:「大力退下!」

大力一愣,心下十分不情願被廣平郡主使喚,但是廣平郡主是王立文親自任命的先鋒,大力不得不嚥下即將要罵出口的髒話,退到了一邊,雖然他十分不情願。在文王軍裡就數大力脾氣最火,廣平郡主又曾經加害過王立文,就衝著這點,大力就不會給她什麼好臉色看。

廣平郡主可沒管那麼多,她只是充分利用了王立文所賦予的權利。廣平郡主策馬向前走了幾步,然後朝城樓上大喊道:「雅特王朝廣平郡主在此,德州侯司馬遠威,還不快出城迎接?」廣平郡主打起了一口的官腔。

「病朝的王爺來都沒用,妳這個郡主也別在這裡丟人了,妳還是回去餵奶吧!打仗是男人的事兒,妳這娘們兒在這裡瞎攪和什麼,是不是想爺們啦?」城樓上傳來一個充滿諷刺的聲音。頓時,城樓上的士兵們笑成了一團,嘲笑聲此起彼伏,迴盪在龍翔關的上空。

廣平郡主的玉臉閃過一絲厭惡的表情,她的目光在城樓上掃了半天,硬是沒發現說話之人,廣平郡主沉聲道:「你到底是誰?有種的站出來,不要做鼠輩之事。」

「嘿嘿……」一陣陰笑過後,只見兩個魁梧的大個士兵,抬著一個侏儒站在城樓上,這侏儒正好坐在這兩人的肩膀上,滿臉陰笑的看著城下的那群女兵,越笑,眼中的光芒越盛。

「臭丫頭,大爺我就是定州義軍帳下的大將梁根發,怎麼樣?看到什麼是濃縮了吧?濃縮可是精華哦!要不要爺賞妳一點呀?」梁根發說完便得意地大笑起來。

「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一個侏儒,本郡主倒是想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廣平郡主說道。

「很好,本將軍就讓你們這群沒腦子的蒼蠅知道一點厲害。」梁根發說完,便對士兵們喝道:「來人呀!弓箭伺候!」話音剛落,只見城樓上探出無數把箭頭,箭鋒直指廣平郡主。

就在這時,城樓上響起了一個沉穩的聲音,道:「都住手!」

士兵們尋著聲音望去,只見一身戎裝的司馬遠威已經站在城樓上,眾人連忙恭敬道:「參見司馬侯爺!」

梁根發看到司馬遠威,便趕緊收起了囂張的氣焰,跳了下來,笑道:「只是幾隻蒼蠅,何需侯爺親自出馬呢?在下就能把他們趕跑!」

司馬遠威道:「可知道來人是誰?」

「是病朝的廣平郡主。」梁根發不以為然的道。

司馬遠威一愣,對於廣平郡主,他是早有耳聞,可是一直以來都沒有機會見過面。司馬遠威這二十多年來,基本上都在龍翔關,就算回到京城,也都在建興皇帝的監視下。司馬遠威心下也是奇怪,和王府的人怎麼跟王立文走在一起了?要知道,和王府跟王立仁是一條船上的人,王立仁跟王立文又是水火不容,這點倒真是耐人尋味。

司馬遠威的目光朝城下望去,當他看到廣平郡主時,臉色頓時大變,只見他慌忙的連退幾步,脫口道:「這……這……這真是太像了……天下居然有這麼像的人?簡……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梁根發莫名其妙的看著司馬遠威,這個天下聞名的德州侯,為什麼在這個時候有點方寸大亂的感覺呢?

司馬遠威猶豫了一下,然後朝城下大喊道:「久仰郡主芳名,不知……不知可否上前一敘呢?」

說到這裡,司馬遠威又笑道:「請郡主不要誤會,本侯絕對可以保證妳的安全。」

司馬遠威為了表示誠意,連忙對自己的手下朗聲道:「你們記住,沒有本侯的命令,誰也不許輕舉妄動,如果有誰敢不聽將令,便軍法處置。誰也不例外!」

司馬遠威說到後來,目光就不曾離開過梁根發。梁根發心裡也有了底,司馬遠威明顯的是在警告他。

梁根發當然知道應該怎麼做才對自己更有利,特地為司馬遠威補充道:「你們都聽到了吧?誰敢不聽將令,我梁根發第一個不放過他。」說完,梁根發轉頭對司馬遠威道:「侯爺,現在你大可放心了。」梁根發那細小的雙眼中,隱藏著一道寒光。

司馬遠威急切的望著城下猶豫的廣平郡主,眼中充滿了期待之色。

廣平郡主咬了咬香唇,然後喊道:「既然侯爺有這興致,本郡主只好奉陪,請王爺出關一敘。」

在龍翔關前只有廣闊的草原,在這草原上,誰也不能搞什麼小動作,更別提埋伏了。所以,廣平郡主把地點定在龍翔關之前。

司馬遠威連聲喊道:「好!好!本侯這就來,請郡主稍等片刻。」說完,司馬遠威就要動身下去。

但是梁根發卻顧慮著道:「侯爺,千萬三思呀!萬一有詐,敵軍掩殺過來,侯爺的安全就……」梁根發後面的話沒說完,心下卻暗道:「你的死活可不要緊,萬一這龍翔關被攻破了,可就不好玩了,到時候就沒辦法跟主公交代了。」

梁根發連忙招呼來一隊士兵,道:「你們跟隨侯爺前去,記住一定要保護侯爺的周全,否則誰也別想活著回來。」

司馬遠威思慮了一會兒,再看看城下。廣平郡主所帶領的文王軍的先鋒部隊,已經退了幾十步,表示了誠意,在廣平郡主的身後不遠,就只有一個手提雙斧的大力。大力之所以這麼緊貼著廣平郡主,全是因為王立文的命令。


第八章 ∼心理戰術∼ 加入書籤
司馬遠威沒有接受梁根發的好意,只帶了幾個貼身的親兵來到了城下,而廣平郡主早已經在那裡等候了。

司馬遠威扔下了自己的親兵,單騎來到廣平郡主的身前,然後微笑道:「久仰廣平郡主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司馬遠威在說這話時,目光一直盯著廣平郡主,一刻也沒有鬆懈。

廣平郡主在司馬遠威的目光下,感覺很不自然,雖然她見慣了男人們不懷好意的目光,但是司馬遠威望著她的目光,跟一個人非常相似,那個人也是廣平郡主最恨的人,所以廣平郡主下意識中,就不會給司馬遠威好臉色。

廣平郡主冷冷的道:「司馬侯爺,你現在是以什麼身分來跟本郡主說話?如果你是以匪軍看門狗的……」

廣平郡主說的很難聽,但是司馬遠威卻絲毫沒有動氣,他不急不徐的道:「郡主,我看妳是有點誤會了。首先,我一直認為自己還是雅特的臣子,但卻不是王立仁的臣子;第二,我在這裡抵擋的是胡人,並不是王爺跟郡主。」

「那你為什麼勾結匪軍?而且還脫離了雅特王朝,你這不是犯上作亂,是什麼?身為雅特皇室的一員,本郡主定要為國平亂。」廣平郡主說道。

廣平郡主說完,便抽出了腰間的寶刀,高舉在手中,道:「如果你是男子漢的話,就與本郡主光明正大的決鬥一場。如果你贏了,本郡主立刻退兵,如果本郡主勝了,你就必須打開關門,迎我們王爺入關。」

廣平郡主這一挑釁的行為,立刻引來城樓上一片慌張的腳步聲,城樓上所有的弓箭都瞄準了廣平郡主,只要她稍一動作,馬上就會變成馬蜂窩。

而廣平郡主身後的大力,早已經第一個攔在了廣平的身前,舉著雙斧怒視著司馬遠威。大力雖然不喜歡廣平郡主,但是王立文的話他可不敢違抗,就算犧牲了小命,他也要完成。

文王軍的將士們也開始蠢蠢欲動,形勢一觸即發。這時,司馬遠威卻不以為然的哈哈大笑起來,而司馬遠威的笑聲暫時緩解了緊張的氣氛。

大力冷喝道:「姓司馬的,不要以為你是俺們王爺的舅舅,又對俺有引薦之恩,但是如果你跟俺們王爺過不去,俺一樣不會放過你!大不了俺跟你同歸於盡,也算是還了你對俺的大恩。」

大力是個恩怨分明的人。大力第一次進文王府,就是司馬遠威的引薦,而且司馬遠威在雅特城的時候,對大力就不錯,最主要的是,沒少請大力吃飯,但這是私人交情而已,大力再糊塗也知道什麼是輕,什麼是重。

司馬遠威點了點頭,欣慰的道:「大力,我果然沒看錯你,你果然是個忠義之人,實在讓人佩服呀!」

「為王爺盡忠,是俺的本分而已。」大力堅定道。

司馬遠威一伸手,示意城樓上的士兵收去弓箭,然後望著大力,微笑道:「我並沒有惡意,只想跟郡主好好聊上幾句,不知道你可否給個方便呢?」

大力見城樓上的士兵已經按司馬遠威的意思偃旗息鼓了,危險的信號已經解除,再說大力心中對司馬遠威也很敬佩,畢竟司馬遠威在整個雅特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呀!大力根據自己對司馬遠威的好感,便退了開來。

緊張的氣氛已經過去,但是廣平郡主手中的刀卻沒有收起來,她用一種冷漠的目光盯著司馬遠威,道:「怎麼樣?你敢跟本郡主一較高下嗎?」

司馬遠威的臉上掛著親切的微笑,但是他卻不知道廣平郡主最恨的就是這種微笑。

廣平郡主不耐煩的冷喝道:「你到底戰?還是不戰?」

「要我戰也可以,不過妳只要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滿足妳提出的要求。妳看如何啊?」司馬遠威說道。

「說!你有什麼要求?」廣平郡主說道。

「可以告訴我,妳的母親是誰嗎?」司馬遠威輕輕的道。

司馬遠威這話才剛一出口,只聽廣平郡主用激動的聲音喊道:「我沒有母親!我沒有母親!你不要胡說!」

廣平郡主的表現大出司馬遠威的意料之外,他看到廣平郡主在聽到母親兩個字的時候,美目中充滿了仇恨,就好像是提到她的大仇人似的。

「郡主真愛說笑話,妳只要回答了我的問題,我們什麼都好說。」司馬遠威不死心的道。

廣平郡主冷冷的道:「別說本郡主沒有提醒你,如果你再在這個無恥的女人身上扯下去,就別怪本郡主不客氣了。」

司馬遠威渾身不由的一震,瞪大了雙眼,驚訝的望著廣平郡主。司馬遠威眼神一黯,搖了搖頭嘆道:「造物弄人呀!我不知道妳跟程藍之間到底有什麼恩怨?但是她畢竟是妳的母親。」

這回該輪到廣平郡主驚訝了,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當今世上知道程藍這個名字的人,已經死得差不多了,為什麼司馬遠威會知道呢?而且他提到程藍時,顯得那麼的自然,臉上居然還帶著一種滿足感。

「你怎麼知道她是我的……」廣平郡主還是沒有辦法說出母親兩個字。

「因為妳很像她,不止是妳的外貌,還有妳這倔強的脾氣,也跟她如出一轍;妳的微笑、妳的冷漠等等,都跟她很像。本來我還很懷疑,但是跟妳談過之後,我就已經肯定了。」司馬遠威緩緩說道。

廣平郡主好像很痛恨司馬遠威拿她跟程藍相比,不由的大怒道:「這只是你的猜測!本郡主告訴你,我可沒有這樣的母親,你的話已經問完了。怎麼樣?敢不敢接受本郡主的挑戰。」

司馬遠威大笑道:「很好!果然很像,妳只要告訴我,她現在過得怎麼樣就可以了,其他的都是小事。」

「她死了!」廣平郡主想也不想的道。

司馬遠威聞言,差點從馬上摔了下來,他臉上的表情近乎扭曲,眼中充滿了痛苦之色。只見司馬遠威仰天大喊了一聲,這聲音中帶著無盡的淒涼,迴盪在草原的上空。

司馬遠威的反應大出廣平郡主的意料之外,她不明所以的盯著痛苦中的司馬遠威,但是廣平郡主在心中已經肯定,司馬遠威跟程藍之間的關係非同尋常。

廣平郡主橫刀相向,怒喝道:「說!你跟她到底是什麼關係?」

司馬遠威搖了搖頭,嘆道:「罷了!罷了!看來這一切跟和王是分不開的,我早就應該想到是他。」

廣平郡主在聽到「和王」兩個字的時候,不由的咬起了玉牙,眼中射出一股仇恨之火,冷冷的道:「你提他做什麼?」

「我只想告訴妳,這些年來,妳都在認賊做父。」司馬遠威嘆道。

「這跟你有關係嗎?就算他是賊又怎麼樣?比起那個女人,他們都一樣,一樣令人討厭。」廣平郡主冷冷的道。

廣平郡主的話,讓司馬遠威有點震驚。司馬遠威不知道廣平郡主到底經歷了什麼,讓她這麼痛恨程藍,畢竟程藍是她的生身母親呀!到底是什麼解不開的仇恨呢?


在距離龍翔關不遠處的一座小山丘上,正有一騎注視著龍翔關外的一舉一動,這是一個身穿青衫的年輕人。隨著關外的變化,年輕人的神情也隨之變化,不過他的嘴角卻總帶著冷漠的微笑。

一陣微風迎面拂來,輕輕的捲起年輕人的髮梢,頭上的方巾也隨風輕擺。這年輕人伸手摸了摸座下那匹黑色高大戰馬,輕聲道:「老朋友,用兵者攻心為上,只要抓住了別人的弱點,任他再怎麼強大,也得就範。你說對嗎?」

這匹黑色的戰馬好像聽得懂人話似的,立刻發出一聲興奮的嘶叫,高高的抬起前蹄,重重的踩在草地之上。

就在這時,小山丘的後面跟上來一騎,這也是一個年輕人,年齡跟先前的青年相仿,所不同的是,這年輕人一身的輕甲,顯得很是瀟灑,不過他的雙目中卻總閃著智慧的靈光,此人正是文王府的家將葉飛揚。

「王爺,依你看,是時候了嗎?」葉飛揚輕輕的道。

葉飛揚口中的王爺,正是王立文。王立文聞言,眼中多了一絲寒光,只聽他冷聲道:「飛揚,叫將士們都準備好,龍翔關的大門已經為我們敞開。」

「王爺,請恕在下多嘴一問。王爺為何如此自信呢?」葉飛揚問道。

「我雖然不清楚為什麼,但是有一點本王很清楚,那就是本王已經抓住了他的弱點,只要從這方面下手,就可以大功告成了。」王立文說道。

「王爺所說的弱點,難道就是廣平郡主?」葉飛揚問道。

王立文回頭給了葉飛揚一個微笑,道:「不錯,這也是本王派她出任先鋒的原因,她現在比得上百萬大軍。」

葉飛揚點了點頭,道:「一開始,在下也很懷疑王爺的決定,不過現在理解了,不知王爺是怎麼知道廣平郡主本身的價值呢?」

「這都要感謝一個人。」說到這個人時,王立文的眼神也隨之一黯。

葉飛揚的腦子裡浮現出了一個人,這個人與王立文的變化是分不開的。此人就是黃鏡,王立文要感謝的人除了他之外,不會有別人。只是葉飛揚並不清楚黃鏡與王立文之間更深層的關係,所以有很多的問題他也沒想明白。

王立文輕輕的抬起頭,仰望著蔚藍的天空,笑道:「飛揚,傳我軍令,全軍朝龍翔關出發。但是記住,誰也不許輕舉妄動,否則軍法處置。」

葉飛揚雙手一抱,道:「遵命!」說完便轉身下了山丘。

不一會兒,只見數萬的騎兵如潮水般,從王立文的身後湧了出來,直奔龍翔關而去。

數萬騎兵沒到,震撼的馬蹄聲先傳到了龍翔關,關上的士兵朝城下大喊道:「敵人的主力部隊來了,快關城門,快!快!」

但是他們的主將司馬遠威卻沒有要撤退的意思,他依然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是略帶好奇的望了望遠處黑壓壓的一片。

司馬遠威的親兵們早已經攔在他的身前,準備保護他回關。城樓上的梁根發見司馬遠威這絲毫不著急的樣子,心下可是慌張,連忙衝下了城。

梁根發來到司馬遠威的身邊,大聲喊道:「侯爺!敵人的主力軍已經到了,我們快撤吧!」

司馬遠威就好像是一個聾子一般,根本沒把梁根發的話當一回事,只是很有興趣的看著即將要發生的一切。

梁根發的話音剛一落,那數萬的騎兵轉眼間就已經到了城下。在騎兵身前的,卻是關門大開的龍翔關,就連那些胡騎們心中也是興奮不已。關門大開的龍翔關,可是他們祖輩夢寐以求的。

廣平郡主看到身後的騎兵時,臉上泛起一陣喜悅之色,而大力連忙策馬來到王立文的身邊,他可是不會放過任何立功的機會的。

司馬遠威望著王立文的身影,無力的嘆道:「這孩子現在太有心計了,沒想到我的一世英明,卻要毀在他的手上,比起建興皇帝,他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呀!」

梁根發似乎聽出了司馬遠威的弦外之音,感覺到事情的不妙,連忙道:「侯爺!你可要三思呀!萬一胡兵進入雅特,那後果可真不堪設想,百姓們必定陷於水深火熱之中。」

司馬遠威道:「你以為現在雅特的百姓就過得很好嗎?他們早已經身在水深火熱之中了,也許他的到來能給雅特帶來一絲轉機也說不定。」

「侯爺,你不會忘記跟我們大統領之間的盟約吧?你現在已經不再是雅特的臣子了,雅特能給你的,我們大統領也能給你,甚至還要更優厚。」梁根發急道。

「對我來說,任何東西都沒有一個人來得重要。」說到這裡,司馬遠威把目光落在廣平郡主的身上,眼神中多了一絲的親切。

梁根發當然聽不明白司馬遠威的話中之意,他以為司馬遠威說的是王立文,於是反駁道:「可是他已經投靠了胡國,成為我們的心腹大患。」

司馬遠威微笑了一下,轉身對龍翔關的將士們朗聲道:「兄弟們,你們聽著,先皇在位的時候,對我們龍翔關的將士恩寵有加,就算我們赴湯蹈火,也不能報萬一。今天,他老人家的第十八皇子回朝,我們報恩的機會到了!」

司馬遠威掃視了一下城樓,繼續道:「先皇有旨,已經把安邊府封給了文王殿下,文王爺要進關上任,兄弟們還不快恭請王爺入關!」

司馬遠威的話音剛落,龍翔關上立刻傳來了士兵們的吶喊聲,此起彼落的歡呼聲,很快形成了一片聲海。龍翔關上的士兵跟隨司馬遠威多年,早就已經成了司馬遠威的私人部隊,簡直可以說是司馬家的軍隊,他們對司馬遠威的話,是絕對遵從的。

梁根發見此,小眼中立刻多了一絲殺機,只聽他對城上的士兵們高喊道:「定州的義軍聽令,有請鎮北大將軍劉哲。」

司馬遠威也是一驚,沒想到梁根發早已經做好了準備,趁司馬遠威不注意時,把那個無能的鎮北大將軍給抬了出來。

眾人把目光都集中在城樓上,只見在幾個士兵的帶領下,一個身瘦如骨,滿臉憔悴之色的中年人,來到了城樓上。

這中年人就是建興皇帝派來監視司馬遠威的劉哲,只可惜他是個無能之輩,自從丟了豐州之後,就再也不敢面對胡人。司馬遠威一回到龍翔關,就把他給軟禁了。

劉哲望著城下黑壓壓的胡騎,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冷氣。梁根發得意的道:「既然侯爺想要報先皇的大恩,那應該記得這個人吧?他應該才是龍翔關真正的主將吧?」

司馬遠威卻不以為然的道:「怎麼?你想以他來要脅我嗎?那你可就大錯特錯了,這個笨蛋我們留著也是浪費糧食,你要的話就拿去好了。」

梁根發聞言,不由的臉色一沉,連聲道:「定州的兄弟們聽令,司馬遠威投敵賣國,我們現在擁護鎮北大將軍升帥座,趕緊關城門!」在梁根發的命令下,城門開始合攏。

司馬遠威瞥了梁根發一眼,然後道:「你別忘了這是誰的地方,就憑你也想造反嗎?」說完,司馬遠威大喊道:「兄弟們,有人犯上作亂,殺無赦!殺!」

司馬遠威的殺這才剛一出口,只聽城樓上傳來刀劍相交之聲,伴隨著陣陣喊殺聲,城門剛剛關了不到一半,就停在那裡再也不動了。

梁根發感覺到大事不妙,就在這時,城樓上忽然扔下了一顆血淋淋的人頭,這人頭便是剛才在城樓上照了一面的劉哲,梁根發絕對低估了司馬遠威在龍翔關的影響力。

司馬遠威把握住機會,高聲喊道:「兄弟們,定州的匪軍勾結胡兵,殺了鎮北大將軍,格殺勿論,一個不留!」在司馬遠威的一聲令下,梁根發所帶領的定州義軍全軍覆沒,沒留下一個活口。

梁根發氣結道:「司馬遠威,你……你……」梁根發硬是沒說出來。司馬遠威不僅把殺劉哲的罪名推給了定州義軍,而且還把勾結胡兵的罪名一概奉送。

龍翔關的城門再次打開,從裡面湧出一大片士兵,士兵們很快把梁根發圍了起來,梁根發恨的直咬牙,只聽他冷聲道:「姓司馬的,你背信棄義,我們大統領肯定不會放過你,你等著瞧吧!」

說完,只見梁根發那矮小的身子一沉,草地上立刻陷下去一個小坑。士兵們反應不及,因為梁根發那矮小的身材早已經淹沒在草地之中。這遁地術果然厲害,如果沒有事前的準備,就算反應再快的人,也只有乾瞪眼的份了。

司馬遠威轉頭對眾將士們喊道:「兄弟們,迎接文王爺入關!」

龍翔關的將士們立刻分列在城門的兩旁,高聲呼喊道:「王爺千歲!王爺千歲!王爺千歲!」

剎時,整個龍翔關的上空迴盪著群起激揚的呼喊聲,就連王立文身後的胡騎,也不由的被氣氛所感染,不少人也跟著喊了起來。

王立文面帶微笑的看著這場鬧劇,顯得十分的悠閒,他策馬來到廣平郡主的身旁,柔聲道:「辛苦妳了,本王一定記妳一個大功!」

廣平郡主何時聽過王立文這麼溫柔的話,嬌軀一陣顫抖,迷情的望著王立文,半天才道:「為王爺效力,是……是我……我應該的。」說到後面,廣平郡主的聲音越來越低。

王立文給了廣平郡主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然後徑直來到司馬遠威的身前,望著自己這位叱吒風雲的舅舅,王立文眼中有的只是一絲怨恨。

司馬遠威嘆道:「你贏了!我也是在賭博,希望你能給雅特的百姓帶來一絲生機,否則就算你進入雅特,龍翔關的將士們一樣可以把你誅滅。」

「舅舅,你覺得現在還能在我的面前說大話嗎?」王立文說完後,給身後的廣平郡主使了一個眼色。

廣平郡主立刻會意的跟了上來,王立文一下子把廣平郡主攬了過來,一前一後坐在追風馬上,而且樣子顯得很親暱。

司馬遠威臉色越來越難看,不由的對王立文大喝道:「你這個畜生!你知道她是……」司馬遠威後面的話又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但是王立文此刻的臉色也十分的難看,因為這是他印象中司馬遠威第一次罵他,他隱約已經感覺到廣平郡主的身上肯定隱藏著什麼祕密,而且這個祕密跟他自己有關。

「她是什麼?」王立文追問道。

就連廣平郡主也好奇的望著司馬遠威,希望他能講出一些有建設性的話來。

「你們不要多心,沒……沒什麼。」司馬遠威無奈的說道。

「沒什麼就好!」王立文略帶失望的道。廣平郡主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感覺到心中很不安,這是自從見到司馬遠威之後的感覺,而且很強烈。

王立文終於如願所償,率領將近六萬人的騎兵進駐龍翔關。其實,這支軍隊的戰鬥力有多強還不知道,但是率領著這支軍隊的將領,卻是個不容忽視的主兒。

文王軍與胡騎的融合需要時間,文王軍中真正屬於王立文的不過八千餘人。對於王立文和他的家將們來說,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知道前面還有多少個龍翔關要過,但是司馬遠威卻只有一個,相信這條路將會是一條艱難的血路。


第九章 ∼安邊府∼ 加入書籤
在雅特定州境內,除了義軍之外,還有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那就是土匪。每當動亂的年代,土匪總會扮演著他們應該演出的角色,打家劫舍、姦淫擄掠,無惡不做,百姓們把土匪比喻成洪水猛獸,是再貼切不過了。

在定州的北面,龍翔關的南面,有一座落魄的城池,那就是安邊府。這裡原本是一個商家雲集的繁榮城市,但是因為雅特與胡國的戰爭,切斷了這個城市的經濟命脈,所以開始漸漸退出歷史的舞台。

對於安邊府的百姓來說,最為恐怖的還不是戰爭,而是橫行的土匪,這無疑是雪上加霜。建興皇帝在位時,也曾經打擊過,也收到了一定的效果,但是自從建興皇帝駕崩以後,土匪死灰復燃,乘著局勢的動亂,聲勢比之以前更加的猛烈。

對於匪患,定州的義軍也曾鎮壓過,不過每當義軍浩浩蕩蕩開來時,匪軍就會化整為零;等到義軍主力回去的時候,他們又出來興風作浪。久而久之,義軍便再也沒有精力對付匪軍,畢竟他們主要的對手不是匪軍,而是藩鎮。這更加助長了匪軍的氣焰,安邊府簡直成了一座匪城。


在安邊府那矮小的城牆下面,百姓們排成了長龍,正挨個進入城內。在城門的兩邊,有幾十個身穿破舊鎖子甲的士兵扛著刀槍,在百姓的身上盤查著。

這時,忽然從城門那裡傳來一聲痛苦的吶喊聲,只見一個軍官打扮的中年人,一腳將一位瘸腿老人踢倒在地。這老者滿臉的皺紋,身形十分單薄,好像風一吹就要倒了似的,而且還駝著背,正惶恐的望著那個中年人。

這中年人大聲罵道:「操!你這老不死的,沒錢就想進城,我看你是找死。」說著,又上前踢了兩腳,把老人踢的嗷嗷直叫。

城們前的百姓們對這一景象顯得十分的麻木,就好像是家常便飯似的,一點都不驚奇,依然排著隊進城。每進去一個,就要交上一點碎銀。

老人苦苦哀求道:「大人行行好吧!我已經兩天沒吃飯了,老伴還在城裡病得很嚴重,我從山上採了草藥要給她送去。求你行行好吧!」說完,老人像搗蒜似的磕起了頭。

中年人對老人的哀求無動於衷,只聽他大聲喝道:「好你個老不死的,沒錢就滾遠點,我們這幫兄弟們來保護你們的安全,你們當然要孝敬一點保護費啦!」

老人在萬般無奈下,抬起頭望著中年人,懇求道:「大人,小人有一件好寶貝要送給你們老大,只要放我進去救我的老伴,小人定當雙手奉上。」老人說的很誠懇。

中年人立刻被老人的話吸引了,不由的上下仔細打量著老人,但看這老人渾身上下一副窮酸樣,哪裡像什麼有寶貝的人呀!

中年人狐疑的道:「你倒是說說看,你究竟有什麼好東西要獻給我們老大?如果你敢騙老大的話,你們全家都得死。」中年人說到後面,把聲音壓得很沉,眼中殺機畢露。

老人連忙擺手道:「大人,小人這其實是個藥方,但是這個藥方的威力很大,如果運用得當的話,可以把城牆都給毀掉。」說著,老人指著安邊府那破舊不堪的城牆。

中年人聞言哈哈大笑了起來,然後狠狠的在老人的臉上啐了一口,大罵道:「好你個老不死的,拿爺們兒開心是吧?」

說著,中年人也不知從哪裡拿出一根皮鞭,狠狠的在老人的身上抽打著。老人被打的滿地打滾,嘴裡直喊饒命。

中年人打累了之後,這老人也差不多奄奄一息了,只見他喘著氣,吞吞吐吐的道:「小……小人說……說的是真的,藥……方是我家祖……傳的,要不是老伴病危,小……小人也不會拿出來。大人,求你相信小人一……一……一次吧!」

老人怕中年人不信,指著自己的瘸腿道:「小人這腿就是被那藥方害的,請大人一定要相信小人。」

中年人不由的暴怒道:「就算你這藥方是真的,你自己都被害成這樣,難道還要害我們老大不成?看我要了你的命。」中年人終於抽出腰間的刀,陰笑道:「老東西,不能因為你一個人壞了我們老大的規矩,現在爺就送你上西天。」

「不好啦!不好啦!」

就在老人以為自己命在旦夕的時候,只見從遠方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轉眼間,兩個騎兵已經到了城下。

騎兵連下馬的工夫都顧不上,滿臉焦急的連聲大喊道:「不好啦!不好啦!不好啦!」

這中年人似乎認得來人,暫時收住了刀,喝道:「出了什麼事了?這麼大驚小怪的。」

「前面發現了軍……軍……軍隊。」來人說了半天才說出來。

中年人眉頭一皺,追問道:「你們知道來的是哪路人馬?」

騎兵搖了搖頭道:「我們不清楚,來的全是騎兵,他們打的旗號上有一個『文』字,這路人馬我們從來沒見過。」來人口中所說的軍隊,正是王立文的文王軍,但是他們並不知道,龍翔關之變的消息還沒傳到這裡。

中年人咬了咬牙道:「一定又是朱光庭那個王八蛋。」

中年人此刻也顧不上倒在地上的老人了,連忙道:「快!快去通知老大,兄弟趕緊撤退,順便把值錢的東西都拿一拿。」

中年人的話音剛落,那些身穿破舊鎖子甲的士兵如虎撲羊群般撲向百姓,百姓的隊伍裡立刻傳來陣陣叫罵聲,伴隨著哭喊聲,迴盪在安邊府的上空。

這就像是一場快速蔓延的瘟疫,轉眼間蔓延到整個安邊府。這些人就像是蝗蟲一樣,把能搶的都搶了,接著便很有規律的撤退,退向安邊府附近的山林,只留下一座空城。

這伙人退的速度很快,連搶帶退,也用不了一盞茶的時間。從這驚人的速度不難看出,他們對於這一手的確很在行。


此刻,在安邊府城門之外的官道上,正有一支騎兵緩緩而來,騎兵所打的旗幟上赫然寫著一個「文」字,這正是文王軍。

領頭的是一個全身青衫的年輕人,此人正是王立文,當他看到那一片狼籍的城門口時,眉頭輕輕的皺了一下。

王立文朝身邊的葉飛揚使了一個眼色,葉飛揚立刻會意,策馬來到城下。只見城樓上不見一個守衛的士兵,城下還橫七豎八的躺著幾具百姓的屍體。

這時,一陣痛苦的哀號聲把葉飛揚的注意力給吸引了過去,只見在不遠處,正有一個老人在苦苦掙扎著,看他的樣子應該傷得不輕。

葉飛揚下了馬,來到老人的身邊,關切的道:「老伯伯,你是怎麼了?」

這老人看到葉飛揚時嚇了一跳,以為他跟先前的那些人是一夥的,連忙哀求道:「大人,求求你,救救小人的老伴吧!求求你了。」

葉飛揚看著老人受的傷不輕,上前把他扶了起來,道:「老伯伯,出了什麼事?有什麼事可以慢慢說。」

老人這才聽出葉飛揚用的是敬語,先前因為驚嚇過度而沒有注意。老人看到葉飛揚那副關懷的樣子,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話才好。

葉飛揚扶著老人來到王立文的身前,笑道:「老伯伯,這安邊府究竟是出了什麼事?為什麼你剛才那麼怕我們呢?」

老人看了看葉飛揚,再看看王立文,又把目光落在王立文身後的騎兵身上,吞吞吐吐的道:「你……你們跟剛才的人不是一夥的嗎?」

葉飛揚解釋道:「老伯伯,我們才剛剛到安邊府,這位是我們雅特的文王殿下,是先皇賜封的安邊府領主。」

老人呆呆的望著眼前的年輕人,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天才吞吞吐吐的道:「王……王爺……這……這麼說你們……你們不是土匪?」

王立文聞言輕笑道:「老人家,本王是這安邊府的領主,當然不是什麼土匪了。」

老人忽然拜倒在地,高聲呼道:「老天有眼呀!終於給我們盼來一位皇家貴胄,草民拜見王爺!」

王立文下了馬,扶起了老人,道:「老人家,這裡到底出了什麼事?本王知道安邊府一向沒落,但是眼前的情況似乎比意料中的還要差。」說完,王立文指著地上那些百姓屍體。

老人感激的望著王立文,激動著道:「王爺,你有所不知,這都是土匪幹的好事,他們在安邊府犯下了滔天罪行,害苦了我們這些老百姓。」

王立文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機,冷聲道:「難道官府就拿他們沒有辦法嗎?」

「現在哪裡還有什麼官府呀!自從先皇駕崩以後,朝廷已經沒有能力鎮壓叛亂,更加沒有餘力消滅土匪,現在唯一能撲滅土匪的是定州的義軍,可是他們卻對此不聞不問,這還算什麼義軍呀!」

「這群是什麼土匪?」王立文問道。

「回王爺的話,他們有的是龍翔關的逃兵,有的是落草為寇的難民,有的是官兵。他們是一幫吸血鬼、寄生蟲。定州境內一共有三支勢力最強的土匪,一支在兩年前好像被京城路過這裡的軍隊給消滅了。」老人說道。

王立文不禁回想起兩年前,路過定州時跟土匪的大戰,想到這兒,王立文不由的回頭望著身後的文王軍。最早的文王軍就是那些受害的村民,他們對土匪是恨之入骨,只見他們個個咬牙切齒,眼中噴著仇恨的火焰。

「那麼剩下的兩支土匪呢?」王立文繼續問道。

「一支是我們安邊府附近樹林裡的土匪,他們號稱……」老人還沒有說完,卻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禿鷹和蛟龍!」尉熊冷聲道。

王立文一驚,這才想起尉熊等人是定州出身,當然對定州的情況比較瞭解。只見王立文的嘴角閃過一絲冷漠的微笑,然後朗聲道:「全軍進入安邊府休息,派人照顧這位老人家!」

老人聞言,又再三的給王立文磕起頭來。

王立文說完,便率領著文王軍踏入城內,但是老百姓似乎很怕他們似的,個個閉門不開。大街之上不見一個人影,王立文心裡明白,這是土匪後遺症。

王立文的眉頭緊皺,目前擺在眼前的情況還有很多,其中最令他顧慮的有兩個,一個是放他入關的司馬遠威,王立文總覺得司馬遠威不會這麼簡單就放他入關;還有一個當然是朱光庭了,相信他已經得到了消息,正在調兵遣將,而目標就是王立文立足的安邊府。

再看看這安邊府,四周的城牆簡直跟土牆沒什麼分別,如果想要靠這座城擊退敵人,那真是癡人說夢了,就連這座城的百姓對於王立文的態度還很難說。長期受壓迫的百姓,對於穿軍服的人已經有了條件反射。

王立文入住安邊府的府衙內,這原本是雅特朝廷命官辦公的地方,現在卻更像一座被遺棄很久的破廟似的。擺在王立文眼前的問題,可說是堆積如山。

王立文連夜召集了眾家將,眾人看著眉頭緊鎖的王立文,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所有人都在等候著王立文開口。

王立文踱著步子,來回的走著。忽然,他停住了腳步,抬頭輕看了一眼葉飛揚,然後朗聲道:「大家有什麼話就說吧!目前我們的處境很不樂觀。」

尉熊第一個開口道:「王爺,我們首要的應該是消滅土匪,否則我們在這裡也無法安身。」

尉熊剛一說完,大力立刻附和道:「沒錯,沒錯!殺他們個片甲不留,俺要把他們老大的頭劈下來當凳子坐。」

大力的話讓沉悶的氣氛終於有所鬆懈,眾人也不由的笑了起來。

葉飛揚搖了搖頭道:「雖然消滅土匪刻不容緩,但是,眼前我覺得最主要的還是穩住民心,至少要讓他們知道我們文王軍才是這片土地的領主。他們是我們的臣民,要讓百姓們對文王軍產生信心。」

王立文點了點頭道:「不錯,馬上頒發安民告示,本王要讓他們知道,誰才是他們真正的主人。」

李崇接著道:「但是,我覺得最令人擔憂的卻不是這些,而是來自定州的威脅。朱光庭絕對不會允許王爺在他的視線之內坐大,他已經是名副其實的定州王了,以我們現在的實力,恐怕很難與他們對抗。」

廣平郡主猶豫了一下,道:「對於朱光庭這個人,我以前在京城的時候略有所聞。聽說他出生貧寒,而且深受官僚階級的迫害,他的父母兄弟都是被地方官所殺,還有他的愛人也被凌辱致死,所以他很仇視雅特王朝。因為他的出身很值得同情,又深知百姓的疾苦,加上武功不凡,所以在定州城,他簡直成了神的代表,百姓非常擁戴他。儘管先皇不遺餘力的鎮壓,卻始終沒有徹底的消滅他,一直活躍在定州一帶。」

王立文聽完後,臉色沉了下來。一個深得百姓擁戴的地方勢力是非常可怕的,甚至比那些藩鎮更為可怕。但是,現在王立文必須先解決眼前的問題,這樣或許有機會跟朱光庭鬥上一鬥。

「禿鷹和蛟龍是怎麼一回事?」王立文望著尉熊問道。

尉熊一提到土匪的名字,連聲音都變了,咬著牙道:「這些土匪都是以他們老大的名號自居,像在安邊府這一帶的是禿鷹,而距離這裡不遠的安慶府一帶則是蛟龍。他們是定州勢力最為強勁的土匪,他們跟王爺以前消滅的土匪不同,他們更狠、更狡猾、人數更多。」

尉熊的話讓眾人的心都一沉。就在這時,門外的士兵匆匆來報道:「王爺,門外有一位老人求見!」

「有請!」王立文心中也很是納悶,這位老人究竟是誰呢?

眾人不由的把好奇的目光投在門口。當一位身形單薄的老人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中時,眾人釋然了。原來他就是在城門口被王立文救下,並派專人照顧的老人。

老人臉上也煥發了光彩,看來他的傷勢好的很快。他快速來到王立文的面前,撲通跪倒在地,激動萬分的道:「承蒙王爺關照,小人還有小人的老伴不至於冤死。王爺在上,請受小人一拜。」

王立文連忙扶起了老人,道:「老人家,不必多禮。既然你們是本王的臣民,本王當然不會見死不救。」

老人在聽到臣民兩個字的時候感慨萬分,滿是皺紋的臉龐多了一絲欣慰。老人自我介紹道:「王爺,小人名叫趙三博,世代都住在安邊府。在小人的印象中,安邊府已經很久沒有主人了,安邊府連同這裡的百姓都好像被拋棄了一樣。」

「此話怎麼說?」王立文問道。

老人續道:「王爺和眾位大人有所不知呀!這安邊府因為土匪為患,所以官府也好,義軍也罷,都不想被土匪拖後退,所以他們實際上都已經默認了土匪的存在,而我們老百姓就是他們送給土匪的禮物。」

趙三博說的合情合理,這也是為什麼安邊府的匪患越來越嚴重的關鍵所在,他們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而在各方勢力的眼裡,安邊府的百姓連狗都不如了。俗話說:「寧做太平狗,莫做亂世人」。

「不是說朱光庭很得民心嗎?他怎麼會任由土匪發展下去呢?」王立文問道。

「王爺,其實不論義軍也好,藩鎮也罷!他們都有能力撲滅土匪,可是誰也不想在土匪身上花費功夫,所以才會有今天的局面。義軍在定州城一帶很得民心,可是在安邊府和安慶府就不一定了,這都是小人看在眼裡的。」老人解釋道。

王立文從趙三博的話裡明白了很多,這裡的百姓很渴望真正的統治者出現,而且他們對定州義軍並沒有什麼好感。換句話說,王立文並不是什麼都沒有,他完全可以利用安邊府的人和還有地利,不過這些都是建立在消滅土匪的基礎上的,所以剿匪是刻不容緩。

「安邊府的土匪窩在哪裡?」王立文略帶緊迫的問道。

趙三博一愣,接著道:「他們十分狡猾,沒有固定的據點,只要有官府的軍隊來,他們就會化整為零;等軍隊撤退了,他們又會出來禍害百姓,採用的都是游擊戰。他們今天還以為是義軍來了呢!沒想到是王爺的大軍。」

聽完趙三博的話,王立文的腦子裡很快閃過一個念頭,然後點了點頭道:「他們碰上本王,就算倒了大霉了。安邊府對有些人來說一文不值,但是對於本王來說,卻是無價的。」

王立文上前親切的拉著趙三博那粗糙的手,笑道:「趙伯,本王很感謝你特地來跟我們介紹一下情況,今天就陪本王一起用晚膳吧!」

趙三博連忙揮著手道:「不!不!不!王爺,小人很感謝你的眷顧,小人這次來,是想獻給王爺一個藥方,或許將來對王爺有所用處呢!」

王立文和眾人均是一驚,王立文好奇的道:「趙伯,你這藥方究竟是治什麼病的?」

「王爺誤會了,這藥方不可以拿去治病。」趙三博說道。

眾人直以為趙三博是在開玩笑,藥方既然不能治病,那還拿來做什麼?眾人心裡還以為這趙三博不識好歹,在這裡開玩笑呢!

趙三博見眾人一臉不相信的樣子,連忙撩起自己的褲子道:「王爺請看。」

眾人好奇的望去,只見趙三博的腿上有一塊被火燒過的大疤痕,這疤痕好像很深,也許這就是他瘸腿的原因吧!

趙三博的眼神中,充滿了對往事的追憶之色,感慨道:「小人祖祖輩輩都是在安邊府附近開山的,小人的曾祖父在開山的時候,挖出一塊羊皮卷,上面就寫著一個很奇怪的藥方,且藥方上的東西都很平常。我曾祖父按照藥方上指示的去做,沒想到卻引起一場莫名其妙的爆炸,幾乎移平了一個山頭。曾祖父料想這藥方是害人之物,因為它爆發的威力實在太大,一旦落在野心家的手裡,後果將不堪設想。所以,小人家一直保存著藥方,從來沒有拿出來過。今天為了報答王爺的救命之恩,小人將藥方獻出。小人相信,王爺將來必定可以為百姓造福。」


第十章 ∼神秘藥方∼ 加入書籤
趙三博的話令眾人半信半疑。藥方只能拿來治病,天下哪有什麼拿來製造爆炸的藥方呢?但是趙三博的話很誠懇,料他也不敢欺騙王立文。

趙三博搖了搖頭,嘆道:「以前小人也跟人提過這事,因為小人的腿就是最好的證明。小人就是在實驗那個藥方的時候,因為閃避不及,所以才落了個殘廢。但是,沒有人相信小人,小人也就多了個趙三瘋的外號!」

王立文也許是不想傷害這位老人的心吧!笑道:「趙伯,你把藥方拿給本王看一下吧!本王相信你!」

趙三博聽到有人相信自己,興奮不已,連忙從懷內掏出一塊已經發了黃的羊皮卷,然後小心翼翼的遞到王立文的眼前。

王立文一愣,然後笑著接了過去。王立文的目光在羊皮卷上一掃,頓時,他的臉色大變,只見羊皮卷開頭赫然寫著幾個字「帝王權術之兵器篇」。

帝王權術是斯督大帝所著,天下只有一本,而那一本卻早已經被王立文親手毀掉,因為王立文對書中的內容已經瞭如指掌,他知道這本書的可怕,這才把它無聲無息的毀掉。而眼前的這一篇又是從哪裡來的呢?王立文印象中的帝王權術上,可沒有關於兵器的記載呀!

王立文不由的細看了一眼羊皮卷,只聽他自言自語的道:「這……這字跡……居然跟他一模一樣。」王立文現在知道了,這羊皮卷確實出自斯督大帝之手,他只是不明白,這兵器篇為什麼會獨自成章,沒有跟帝王權術連在一起。

眾人均疑惑的看著王立文,看他吃驚的程度,想必羊皮卷有什麼稀奇之處,大家都等待著王立文的解釋。

王立文現在很在乎這卷羊皮,只見他很慎重的道:「趙伯,你可以再帶本王見識一下這個藥方嗎?本王現在很相信你!」

眾人互相對望了一眼,然後又搖了搖頭,看樣子,他們都認為王立文也跟著發瘋了。

趙三博又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包,然後很神秘的笑道:「王爺,請給小人準備一個酒桶,然後放在後院的牆邊上就可以了。」

等王立文照趙三博的要求,都準備好了的時候,趙三博領著眾人來到後院,而這個院子是府衙內最寬廣的地方。

趙三博在酒桶的底部挖了一個小孔,然後把小包倒了進去,接著又拿出一個黃色紙包,慢慢的打開,倒出一些粉末,順著水桶底部的小孔,由裡向外延伸,一直到眾人的腳下為止。

眾人腳下的粉線一直延伸到那個酒桶裡,趙三博見完成的差不多了,向眾人搖了搖手,示意他們再往後靠一點。眾人現在就像是個毛頭小兵一樣,任憑趙三博的擺布。

趙三博從懷裡拿出一塊火石,只見他俯下身子,在粉線上使勁的摩擦著。忽然,粉線燃起一股藍色的火焰,並傳來一股刺鼻的氣味。眾人從來沒有聞過這種味道,連忙把鼻子摀住。

粉線變成了一條火線,並慢慢的朝酒桶的方向燃燒,直到火線消失在酒桶裡的時候,眾人都屏住了呼吸。

忽然,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眾人只覺一股熱浪迎面襲來,大地似乎在晃動。當這爆炸聲消失的時候,眾人都瞪大了眼睛。

只見院子裡的牆已經倒下了一大片,空氣中充滿了一股焦味,這種爆炸,眾人自打出娘胎開始,從沒有見識過,威力之大簡直匪夷所思。

王立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趙三博得意的道:「王爺,你看這藥方的威力如何?如果把它們放在城牆的下面,其結果是什麼樣,相信大家都很清楚了吧?」

趙三博的話點醒了王立文,他仔細的看著兵器篇,既然把這藥方放在兵器篇裡,這應該是屬於一種兵器。王立文凝視著兵器篇,他心裡知道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武器,它跟傳統的武器不同,產生的威力不是一般的武器可以抗衡的,就算是身懷絕世武功,對這兵器也是一籌莫展。

眾人也明白了這個藥方的價值,王立文心中也是暗自慶幸,幸好各方勢力都放棄了安邊府,否則這藥方要是落在別人的手中,後果不堪設想。有了它,攻城掠地就簡單的多了。

王立文心中也有點納悶,這麼厲害的武器,斯督大帝為什麼沒有交給他。王立文不斷翻弄著手中的羊皮卷,希望還能找出點什麼來,王立文發現在藥方的下面赫然寫著「火藥」。

其實,王立文所發現的就是我們所說的火藥。在冷兵器時代,火藥無疑就是兵器之中的王者。王立文看著配方,心裡一動,連忙道:「配方上的原料都是從何而來?」

趙三博道:「王爺,上面所說的配料就是硝、硫磺和木炭,其中最難找的就是硝,它需要提煉,還好羊皮卷上也有提示,王爺可以再往下看。」

王立文發現羊皮卷上確實有關於硝的提煉方法,這方法名叫「伏火礬法」,還有火藥出現的原因。原來,古代的煉丹家在長期的煉製丹藥過程中,發現硝、硫磺和木炭的混合物能夠燃燒爆炸,由此誕生了火藥,並落入斯督大帝的手上。

「黑龍隨卵大如斗,卵破龍飛雷兔走,先騰陽隧電火紅,霹靂一聲混沌剖」,這是結尾的一句話,王立文覺得話中似乎隱藏著什麼,只是一時還想不明白。

「這些材料安邊府都有嗎?」王立文問道。

「王爺,硫磺和木炭安邊府都有,只是硝需要在安慶府找。小人的這些都是在安慶府附近的老華山的山洞裡拿的,那裡好像是有現成的硝。」趙三博說道。

王立文越聽越激動,連忙喊道:「四大龍衛何在?」

王立文的話音剛落,只見四大龍衛從左右閃了出來,他們的出現永遠是這麼令人意外。

王立文道:「四衛,你們現在對帶領將士們訓練的如何了?」

原來四大龍衛現在不止要保護王立文,也兼職訓練文王軍。文王軍雖然有很強的軍紀,但是卻沒有像樣的訓練。王立文不得已將這個任務交給了四大龍衛,其出身龍隱門對教人自然有一手了。

白龍衛道:「門主,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我們四人已經擬出了一套合理的方案。」

「很好!本王現在有任務交給你們,你們快去辦!」王立文喜道。

四人一愣,王立文現在可是把四大龍衛當成了八大龍衛在使,因為論武功,現在他們可是文王軍裡最高的,何況王立文現在已經不能再用內力了。

「你們跟著趙伯去一趟安慶府,給本王拿點硝來。到了那裡,趙伯會告訴你們怎麼做的。記住,一定要保護好趙伯的安全。」王立文說道。

四大龍衛與趙三博領命而去。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王立文的眼中充滿了期待,現在的王立文如果得到火藥,那無疑是冬天裡的一把火,或許他可以在安邊府立住腳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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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6.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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