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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集(完) 

商賈人生
作 者
思銘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6.05.23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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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6.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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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貧鄉過客 加入書籤
「別吵呀!」三友懶散的用被子將頭蓋住,卻還是有雙手在不斷的掀著自己的遮擋物。

終於還是敵不過那可惡的兇徒,溫暖的棉被被掠奪而去。頓時身體感覺到誤入冰庫般的寒冷,顧三友將四肢緊縮成一團,無論那凶橫的狂徒如何搖晃,摧殘自己的身軀,始終不肯睜開眼。

萬般無奈的劊子手,只有使出保留的秘密招數,大喊道:「快,三友哥,我四伯、七叔他們又擺桌子開牌局了,你再不去就沒位子了。」

抱成一團的顧三友突然像遇到催命符般,猛的從空中騰起,展開雙手、雙腳,精神抖擻的落地,急忙的抓起床上的衣物,邊往外跑邊開始往身上套衣服。

瞧著他的狼狽像,道定大笑不已,也隨之向門外走去。

剛出門口便見顧三友又氣勢洶洶的跑了回來,迎面便聽到他怒道:「柳道定,你這個騙子呀!現在剛是卯時,我和你四伯他們丑時才散的場,此時他們都還在和我剛剛一樣埋頭大睡,你你你,你竟然把我給哄起來。」說完還發出兩聲哀號。

道定無辜的說道:「是這樣的,三友哥,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所以嘛,才萬不得已的用這招,呵呵。」

「什麼事情快說呀!」床上溫暖的被子又向三友發出了深切的召喚。

道定左右張望了一下,故作神秘的對他說道:「三友哥,這裡說話不方便,我帶你去個隱蔽的地方。」

顧三友翻了翻白眼,對他說道:「就這裡,有什麼不能說的?再說,你能有什麼事呀!還不是跟誰誰誰吵架了,和誰誰誰不好了。要是讓我知道是因為這些事而把我給叫起來,小心我掐死你。」說完還真的舉起雙手做出一副掐人的樣子來。

道定忙護住自己的脖子,說道:「相信我啦,三友哥,真的是有重要的事情,你跟我來就知道了。」

道定等不及的拉著三友就走,三友無奈的由著他牽引著自己往村外走去。


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樹下,三友怎麼也不肯走了,說道:「不走了,忙忙叨叨的你倒是要幹嘛呀?」

柳道定往左右看了看也沒什麼人,便走過去將三友安坐在樹下的石墩上,輕聲問道:「三友哥,你和我哥是很要好的朋友吧?」

「是呀!有什麼問題嗎?」對今天道定的反常表現,三友感到必然有什麼事要發生似的。

道定對於他的回答彷彿很是滿意似的點點頭,繼續說道:「那我是我哥最最好的弟弟,那麼我們也是好朋友咯?」

迷湯用在三友身上就沒什麼作用,他不為所動的說道:「然後呢?繼續呀!」

「那個你又救過我的性命,那我們的交情也就更深了,是吧!」

道定的話開始讓三友身上發冷,他深有體會──往往一個人無預兆的跟你拉關係的時候,就說明他有事拜託你,而且越是肯下本去拉,說明這件事對他很重要。

三友開始用警惕的眼神望向道定,說道:「道定,有什麼事你直說好嗎?不過首先聲明借錢免談,昨天讓你四伯他們給我殺的血本無歸,等我今天回去跟他們報仇,一定連本帶利的賺回來。」

道定對這個好賭成性的救命恩人已經從開始的驚訝變成了如今的見怪不怪。一提到賭錢三友便來勁,只有先一步截住他的話題道:「放心,我不是找你借錢的。」

「呵呵,那就好,說吧!有什麼問題還非要將我拉來這裡談呀?」只要不找他借錢,三友就有的商量。

道定走過來附在他的耳邊悄悄的說著些什麼,三友受不了的說道:「這裡又沒人,你就放心大膽的說吧!你跟文定可真是一家子人,什麼事都喜歡往複雜裡去搞。」

道定說道:「那我可就說了呀!」

三友道:「說吧!真煩。」

道定走到三友的正前面,突然朝他作揖道:「三友哥,請你收我做徒弟吧!」

顧三友猛吃了一驚,一時還沒理會過來,問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道定這會兒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聽好了,我──要──做──你──徒──弟。」

這下三友的瞌睡一下子全讓他給驚醒了,詢問道:「做我徒弟?我有什麼可以教你的呀?別逗了。」

道定急切的對他說道:「學武呀!我就是要跟你學,學上次你救我的時候那種飛來飛去的功夫。」

「你好好的書不讀,學什麼武呀!學武是非常艱苦,非常枯燥的,沒你想的那麼美好。」三友可不想被文定安上個誘拐他弟弟的罪名。

柳道定卻不依的說道:「我不怕吃苦,不怕枯燥,就是要學武。」

三友好奇的問道:「你學武是為了什麼呢?痛打欺負你的小朋友,還是要在女孩子面前秀一下呀?」

道定則堅定的對他說道:「不,我從沒想過要練武去欺負弱小的人,反而是想學成後好去保護他們。」

三友笑著說道:「喲,看不出你小小的年紀,好大的志向呀!這話是誰教你的呀?」

「就是你呀!三友哥。」道定指著三友。

三友指著自己,奇怪的說道:「我?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呀?」

「就是那天你救我的時候呀!」

「亂講,那天我們沒說幾句話呀!而且我也絕對沒說過這話。」

道定解釋道:「你沒說,可是你用行動給我上了一課呀!你教我,強者不是因為欺負弱小的人而有意義,練武之人便是要在別人危難的時刻挺身而出,幫助弱小的人解決困難。」

道定的話讓三友很受感動,問道:「那你要練武是因為何事呢?讀好書,將來做官不是也可以幫助別人嗎?」

「我自知自己不是讀書的材料,我們家裡的大哥、三哥都是這方面的能手。而我已經十一歲了,還是不能找到目標,直到被顧大哥救了後,才感覺到扶危濟困才是有意義的事。」道定是鐵心要學武了。

顧三友還是不得不打擊他道:「道定,學武真的是個非常艱辛的過程,而且可能你終其一生也只是碌碌無為,沒什麼成就。你別看你三友哥還像是個那麼回事,其實在江湖上也只是個三流角色而已。」

「沒什麼,我大哥常教導我,大有大成就,小有小作為。結果只能是個總結,關鍵的是經歷於其中的過程。」道定一套一套的大道理將三友講的啞口無言。

沉默了半天後三友道:「好,哥哥我就教你,不過嘛,我還有幾個條件。你答應了我才可以教你,不答應的話就算了。」

擔心了幾天,準備了些日子,道定想不到自己真的有希望了,還有什麼不答應的,連忙回應道:「答應,答應,只要師父收我這個徒弟,我還有什麼不答應的。別說幾個,幾十個都沒問題。」

「其實也沒什麼很嚴重的,第一個就是不要拜師,我們還是以兄弟相稱,只當是朋友間的切磋、交流什麼的。」

道定說道:「沒問題,呵呵,我也不想突然小了一輩。」

三友繼續說道:「再就是平時不能輕易的就把武功露出來,還有就是被人知曉了,也不准告訴別人是我教你的,怎麼樣?」

「沒問題,沒問題。那三友哥,我們什麼時候開始呀?我什麼時候可以開始飛來飛去呀?」一旦目的達到了,道定猴急的本性又露了出來。

顧三友笑著說道:「練武都是要從基礎打起的,現在先教你最有意思的環節。」

道定欣喜的問道:「那是什麼呀!難不難?」

顧三友笑著道:「那就是萬中無一,無人可逃,讓每個練武之人都記憶猶新的││紮馬步。」


想起道定那小子吃癟的樣子,就讓三友好笑。道定在那裡苦著臉蹲著,三友還作弄他道:「練武就是要精神抖擻,沒有好的精神面貌是練不成的。」

結果道定明明很難受還只能面帶微笑,裝做很是愉快的樣子蹲著。想到這,三友就愉快,早上被他叫起來的仇都給報了。

帶著輕快的步伐,三友往屋裡走去,走到大廳就看見文定正坐在那。

文定笑著說道:「喲,難得呀!我們的顧俠客起這麼早,昨夜又是三更半夜才回,我還以為你這會在床上躺著呢!」

三友指著文定說道:「你你,你還說你,成天的找不到你的人,害我每天陪著你四伯、七叔他們,他們都覺著我快比你這個親侄兒更親了。」

文定笑著說道:「那是呀!呵呵,你每天要送他們一兩多銀子,能不喜歡你嗎?」

「你你你,算了,懶得和你說了,怎麼今天閒下來沒出去蹓躂呀?」三友被文定說中了痛處,只有轉換話題。

文定也隨著他說道:「過年走親戚,自然前幾天是身不由己,今天已經是初七,該走動的都走動到,便可以歇下來了。」

「哎,你到別人家裡送禮,我在你家裡坐著送禮。不說了,我進去再睡會。」作勢就往文定哥幾個的屋子裡走去。

文定在後面問道:「你還沒說這麼早起來,要做什麼?」

聽完文定的話三友回過頭來,含有深意的對文定笑著說道:「過些日子,你自會知道的,呵呵。」說完就閃進去不見了。

「神神秘秘的,說不定有什麼好事。」文定的好奇心被他耍了一把。

這時,文定的母親從廚房裡走了出來,對文定說道:「大毛來,娘跟你說件事。」

文定隨著母親進了廚房,問道:「娘有什麼事呀?」

母親輕聲的說道:「我看三友這孩子很多地方不錯,只不過這兩天他老是去賭錢,而且還總是在輸,這怎麼是好呀!」

文定恍然道:「您是說這件事呀!他是這樣的,在鋪子裡也是老和人賭錢,輸的可比這大。」

母親責怪道:「那你怎麼也不勸勸他呀!這樣下去可不好呀!」

文定無奈的苦笑道:「說過許多次了,可是他卻總不聽,還講一些大道理。什麼人生苦短,要及時行樂呀!什麼收發皆出於心呀!說的比勸的人還占理些。」

「那你也該阻止他呀!這樣過日子怎麼行,你們是朋友,你有這個責任勸他呀!」母親隱隱的在責怪文定。

文定說道:「我雖不清楚,但總是一起生活的,感覺他在逃避些什麼。每個人的生活方式都是自己的選擇,我不想去干涉他,等過些時候他便會走出來的。」


轉眼新年就到了初九,相互間走訪拜年的也大都停了下來。過年的習俗是不到十五都算是過年,人們無事可做都是親朋好友聚在一起喝點小酒,吃點小菜,再來賭上兩把。

文定則是外公家和自己家來回的住,抓住這有限的在家時光陪幾位老人。顧三友也是跟他兩頭跑,不過重要是搭桌子打牌。

幾次下來和文定的舅舅、表哥、侄兒們都混熟了,都成了牌友、酒友。

道定找了他好幾天卻始終沒有好的機會,今日好容易等到文定陪柳載定出去買文房四寶的機會,忙死拉硬拽的將顧三友帶到村外山上的小樹林。

「三友哥,我都站了兩天的馬步了,能不能練點別的什麼呀?」道定一臉恭敬的相求。

三友打擊他道:「哪有那麼容易呀!練武的人都要經歷這個痛苦的階段。你三友哥我當年光這個馬步就站了兩年。這是基礎,基礎不打牢,以後就不會有什麼大的成就,怎麼這麼快就想放棄了?」

道定忙道:「不是的,不是的,只是因為年快過完了,那時候你和我哥就要離開了。」頓了頓神情暗淡的再說道:「那,那我不是得遙遙無期的紮馬步下去嗎?」

「哦,你是擔心這件事呀!嗯,這也是個問題,雖是打基礎,也不能無限期的打下去呀!」三友沉思了起來,來回走了幾步。

一下子停住了腳步彷彿有了什麼決定似的,對道定說道:「這樣,我先教你一些運氣的口訣,再留給你些招式。你在家自己還是要每天堅持練習馬步,這對於以後絕對是非常重要的,晚上睡前再將口訣反覆運行。招式先不要練,等半年後再開始和馬步一起練,過段時間我會來查看你的進度的。」

聽到可以不只是練馬步,道定高興極了,立即拜託三友傳授。

三友磨不過他,講道:「我先教你套『六字訣』,這是一種祛病延年的吐納呼吸法,又稱踵息法。按照四時、五行與臟腑經絡的關係配合進行調整,平衡氣血,保持陰平陽秘,祛病延年。此功法用『噓、呵、呼、呬、吹、嘻』六字,分別與肝、心、脾、肺、腎、三焦等臟腑經絡相應。」

「首先取坐位或站式皆可,先默坐守神,排除雜念,然後雙手上擎呬氣,雙手回下時則吸氣。嚥氣時,只胸部用力收縮,手臂上擎,才能加強肺經絡感應。」

「再有取坐式,雙手抱膝,同時屈膝,全身自上而下自然放鬆,排除雜念,意守丹田,自然呼吸,先靜坐數分鐘,然後口吹鼻吸,吸時須令氣滿,然後徐徐吹出令其盡,可反覆練習一刻鐘到兩刻鐘。雙手抱膝可使小腹壓力增大,當吹氣時小腹又用力收縮,將氣吹出,同時橫膈也隨之升降。這時腎經絡感應加強。這就是一個完整的小周天,每天睡之前你先運行一個小周天再睡。」

道定問道:「那如果多運行幾個周天,是不是效果會更好呢?」

三友過去敲了三下他的頭才說道:「你想呀!修煉內功是帶有危險的。運行不當就可能會走火入魔,現在你還是初學,運行一趟就會精疲力盡,等你到後來練的通暢了,才能適當的添加次數,但還是得適可而止不能蠻幹,那樣只會適得其反。」

道定伸了伸舌頭,心有餘悸的說道:「還會有那麼嚴重的後果呀!」

「就是呀!怎麼樣,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三友又再潑他冷水。

可是道定練武的毅力確實不那麼容易動搖,他堅定的回答道:「不會,為了能成功,承受點危險算什麼。只是,三友哥,我應該在什麼時候添加次數呢?」

顧三友對於道定的執著非常滿意,點頭說道:「這要看每個人不同的悟性了。一般到練功的第三個月就可以添加一個周天,可是只要你自己覺得練完後身體還沒盡興,體內沒滿足就可以加練。若一旦不行,不能強撐,必須停下來。」

說完又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交給道定繼續對他說道:「半年後,便可以開始練上面的招式,上面圖文並茂很容易懂。」

道定接過小冊子只會上面的幾個字,怪不好意思的說道:「嘿嘿,這幾個字我就認得中間的『漢』字,其它的都不認得。」

「去,『羅』字,『拳』字你都不認得。我開始有點後悔教你武功了,你哥要是知道我沒讓他弟弟讀書,而是去練武,不劈了我才怪。」三友不敢相信這是文定的弟弟。

道定忙將書藏進懷裡說道:「三友哥,別呀!你放心,我一定會在家將字學好的,下次見面我一定把這上面的字都念給你聽。」

三友有種被強拉上賊船的感覺,沒辦法,已經開始,也不好後退了。只有一句句給他解釋「六字訣」的意思,還好道定記性不差,還能將大概內容記下來。

快到晌午兩個人才下山,三友開始懷念自己的師父了,不知道他當時是怎麼將自己給教出來的。

邊走邊談的兩人突然聽到有個女聲叫道:「聲哥,聲哥,是我呀!」

三友轉頭一看竟是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人,出現在不遠處。驚詫不已的他,急忙對道定說道:「道定,我對你還算好吧!」

道定不明所以的答道:「非常好呀!三友哥,有什麼事嗎?」

「等下有人問你認不認識我,千萬別說認識我呀!」三友說完,唰一聲就飛不見了。

就在道定還醉心於三友飄逸的輕功時,一個渾身紫色的姐姐已到了他眼前。

她望著顧三友消失的地方,跺了跺腳說道:「又讓你給跑了,哼。」

看著身邊這位紫衣姑娘在發脾氣,道定心裡發顫。想著連武功那麼高強的顧三友從遠處看到她的身影,也是落荒而逃,自己這個僅僅只紮了兩天馬步的初學者,必然也不是對手。

不想沾火星挨上無妄之災的他偷偷開始移動,想趁著這位姐姐沒注意到他的時候,先一步撤離現場。

紫衣姑娘原本在盛怒之下沒察覺到身邊的道定,但他開始移動後,紫衣女子感覺到一個小身影,在自己的眼角邊晃動。

立時發現自己差點錯過了一個重要的線索,她一把抓向道定的衣領,喝道:「小孩,先別走,我有話要問你。」

脖子上一緊,道定便知道被抓住了,他掙扎了起來。

「小弟弟,不要怕,姐姐就問你兩個問題,要是告訴了姐姐,給你好吃的。」紫衣女子輕聲安撫著道定。

而道定呢,終於發現了一件事,憑自己的力量擺脫不了她的束縛,認命的對她說道:「好吧!妳問吧!不過要先申明一件事,我已經快十一歲了,不是什麼小弟弟,再說妳也不是很大嘛!」

「十一歲還不是小孩呀!我今年可都十七了。」紫衣女子將那顆美人額頭稍稍的抬高,顯示自己與道定的差別。

道定不屑的看著她,說道:「妳十七歲才只比我高這麼點,等我長個兩年,一定比妳還要高。」

那女子被道定氣的臉色煞白,重聲說道:「不管那些,反正現在我是比你高,不服氣呀!問你一件事。」

道定也發了倔脾氣,扭頭說道:「不說,不說,什麼也不知道。」

那女子一時火起,說道:「你,你。」手下的力道還加重了些。

從衣領傳來的緊迫感讓道定想起自己現在是受制於人,忙閉嘴不語。

一時尷尬的氣氛讓那女子也冷靜了下來,想起自己是有求於他。

女子輕輕鬆開了道定的衣領,把自己肩上的背包拿下來從裡面取出一個小錦盒,揭開蓋子對他說道:「好了,這位小兄弟,如果你回答姐姐一個問題,這個盒子裡面的東西,姐姐給你一半怎麼樣?」

道定往那看了看,裡面裝的都是些精緻的小糕點,都是自己沒見過的。看著那繽紛的模樣,各形各色彷彿很好吃似的。

那女子看見他猛盯著錦盒,知道自己這招奏效了。心想小孩子是最容易討好的,簡單幾塊糕點就給打發了。

她從盒子裡夾出一塊遞到道定的手上,示意他先嘗嘗。

道定看著手中一塊類似小雞模樣的糕點,色澤金黃、個頭均勻,他拿起來放入口中,味道甘香,剛吃比較脆,多吃幾口則發現外脆內軟,很有嚼頭。

那女子看到道定滿足的神情,笑著問道:「怎麼樣,好吃吧?」

「哼,沒我娘做的好吃。」他不服氣回答著,只不過眼神的嚮往卻出賣了他。

那女子忍下再次抓住他衣領的念頭,輕聲細語的說道:「你看,你剛才吃的是雞仔餅,這裡還有蝦餃、乾蒸燒賣、粉果、泮塘馬蹄糕、蜂巢香芋角、糯米雞,要是回答姐姐的問題,姐姐分你一半。」

道定說道:「幹嘛一半呀!都給我,我就告訴妳。」

那女子怒道:「你別太過分呀!這可是我的午飯,要是將我惹煩了,小心我又抓你。」作勢又要去抓他。

道定忙妥協的說道:「好吧!好吧!妳問吧!要是我知道的,我就告訴妳,不過妳得先給我那一半。」

女子正中下懷的說道:「好了,你拿個什麼出來裝吧!」

道定小心翼翼的將糕點用布包好,放入懷中等回家再慢慢的吃。

紫衣女子看著這小子將自己原本準備和聲哥一起吃的午飯收入懷中,還在那裡得意的笑,氣就不打一處來,說道:「好了,東西也給你了,是不是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

道定面帶滿足的說道:「嗯,妳問吧!我都說了只要知道的我全告訴妳。」

紫衣女子問:「就是剛才那個和你在一起的哥哥,你認識他嗎?」邊說她還邊注意著道定的神色。

道定神色如常的說道:「是不是那個穿灰衣服的人呀?」

女子欣喜的說道:「是呀!就是他。」

道定說道:「他呀!不認識。」

「那他幹嘛和你說話呀?」紫衣姑娘的神色又不那麼和善了。

道定忙說道:「他問我『東獄廟』怎麼走,我告訴他了。」

女子自語道:「東獄廟?那是什麼地方呀!小弟弟能告訴我怎麼去那裡嗎?」

道定指著東獄廟的方向,對她說道:「往這邊直走穿過李集,再走個十里地就差不多到那兒了。」

女子聽完後丟下一句「要是騙我,你小心!」騎上一旁的馬就往東獄廟的方向去了。

第二章 逮個正著 加入書籤
文定與二弟買完東西後,就讓他先一步帶回家,自己則去拜訪族長,昨天夜裡族長派人來喚他去。

族長今年已是六十多歲,論輩排算是文定的老爺爺輩,在族裡可絕對是一言九鼎的。走在路上文定就在猜想,一般情況下族長是不會輕易找自己的,今天將自己傳來必然是有些什麼重要的事要吩咐自己。

從族長家裡出來,文定的心情更加的沉重了,族長叫自己去是和他談關於自己的婚姻大事,原來是自己的父母瞧著自己不肯論及婚嫁,便請族長出面對自己開導開導。

父母的苦心他知道,是怕他耽誤了青春,然而他的心思叔父、娘卻不能明白。

一方面是事業還沒穩定下來,文定不願過早將自己束縛於家庭生活中;而另一方面呢,在文定的心中還有著那麼一個倩影在那裡揮之不去,雖然明知道是兩個不可能有交集的人,然而文定總是忘不了松竹林那個夜晚的空靈白影。就算知道她喜歡顧三友,也不能抑止那股癡念。

周遭的喜慶氣氛絲毫不能感染此時的心情,踏著腳下枯黃的土地,文定走在回家的路上。幼時熟識的樹林如往昔般茁壯,山體如記憶般峻美。

這一草一木,一情一景似乎也都是無二般模樣。不同的只是觀賞這景物的兒童已長大成人,身為成年人便失去了原來的那份純真,沒有了舊日裡的那絲單純。

收穫與領悟總是伴隨著遺忘與失去,在每個人成長的道路上。感傷,是因為看透;傷感,則是因為縱使看透,自己也逃不脫這命運。

就在文定與兒時的這些草木玩伴敘舊的時刻,一匹馬從他眼前晃過。棗紅的馬匹上依稀有一個紫色的身影,如風般從山前的小道直奔而去。

由遠及近,再由近至遠都在那一剎那間,急促的馬蹄聲便是主人急切心情的反映。

而在文定走到離土庫灣還有一里地的時候,那馬蹄聲再次從後方襲來。這次是從文定的身邊劃了過去,而當文定好奇的遠眺那心急的御者時,卻發現她停住了前進的步伐。

她轉過馬頭反向文定這裡慢慢的行來,文定停下了腳步,猜測著來人的下一步所為。

漸漸的,那匹棗紅色的馬兒靠近了,馬匹上的身影也完全的曝露在文定的眼中。

文定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人,竟然出現在自己面前。只見她使馬頓足在文定的前方,翻身下馬向文定走來。

「喂,你是不是叫柳文定呀?」紫衣女子率先試探的開口。

文定忙施禮答道:「正是區區,在下與燕小姐曾在幾個月前粵漢碼頭見過的。」

燕顏恍然道:「是呀!你們鋪子裡的伙計說聲哥到你家來過年時,我就覺得這個名字有點印象。剛才看你眼熟,猜想可能是你呀!又怕認錯人尷尬。嘻嘻,是你就好,我正要找你呢!」

「燕小姐找區區,不知有何事?」文定詢問。

燕顏帶有一絲怨氣的對文定說道:「就是你,把聲哥帶到這個鬼地方,害他不能跟我回我家去過年。人家來找他好不容易碰見了,他竟然扭頭就跑,還害我被個農家小孩子耍的團團轉……」說著說著眼睛裡面已經開始有水霧冒起。

其實文定早已料到燕顏必是為三友而來,只是沒想到她對自己竟然還存有誤會。看著她目中含淚,如泣如訴的說著自己這一路的委屈,文定感覺到自己真的是做錯了。

不應該讓如此單純的女子傷心,雖然她的傷心與自己似乎沒什麼直接的關係,然而只要有星點的關聯,文定亦覺得難以寬恕。

他懷有歉意的跟燕顏說道:「燕小姐,三友現在應該還在我家裡,要不然妳稍等會,我去把他叫出來,何如?」

燕顏焦急說道:「不行,你跟他說了,他保不準又跑不見了。」

文定想了想說道:「那燕小姐先一步騎馬去我家吧!就離前面的土庫灣不遠,在那裡問顧三友,左鄰右舍都知道的。」

燕顏正準備騎馬而去的時候,突然又想到了什麼,笑著說道:「你們是好朋友,誰知道你會不會騙我呢!剛才我就是相信一個賊小孩去了什麼東獄廟。結果呢!我傻子似的跑過去,那裡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聲哥的下落。」

文定為難的說道:「這也不行,那燕小姐說怎麼辦吧!」

燕顏沉思了一會,說道:「我和你一起走,省得等下還要去找你的人。」

文定說道:「那就請燕小姐隨在下來吧!這邊請。」文定在前面引路,燕顏牽著馬在後面跟隨著。

走了一會,燕顏就不依了,叫道:「喂,柳文定,你是不是男人呀?」

文定回身詫異的問道:「小姐何出此言?」

燕顏不忿的說道:「哪有一個男子在前面走,讓一個女子在後面牽著韁繩的呀!」

文定忙跑過去接過韁繩,慚愧的說道:「抱歉,抱歉,燕小姐,是區區忽視了。」

燕顏開心的說道:「算了,看你還挺知趣的,就不和你計較了。」燕小姐是滿意了,不過顯然她的馬不是那麼滿意,牠扭捏著就是不和文定好好的合作。

一旁的燕顏看到了文定的窘境,輕笑著說道:「你怎麼這麼笨呀!這馬與我相熟了。生人靠近牠都要先與牠親近親近,不然牠是不會跟你走的。」

文定無奈的說道:「那請小姐指教,如何才能讓牠安順呢?」

燕顏搖了搖頭,從馬鞍上的背包裡拿出一把草料,分了一半給文定說道:「看著我怎麼做,學著就行了。」說著就將那一半的草料遞往馬的嘴裡,還邊對文定說道:「我這匹是母馬,比較溫順,只要你給牠善意的表示,就不會和你擰著來。來,你試試。」

文定將手中那剩下的一半草料,遞於馬嘴的下前方。剛開始那母馬沒吃,只是用鼻子嗅了嗅,文定感覺到手裡有一股熱氣傳來,癢癢的怪難受的。

終於那馬嘴開始動了,將文定手中的草料一掃而光,吃完了還用舌頭舔了舔文定的手。

文定也很自然的撫摩了馬首,馬頭悠閒的回望,馬尾微捲。恬靜、安逸、儒雅,文定一時竟有特別恬然的感覺,馬兒也與文定耳鬢廝磨起來。

燕顏看到他們一人一馬的親切態度,竟有些超越自己了,便有種不耐煩的念頭,催促道:「走呀!磨蹭個什麼?」說完自己先一步向前走去,文定忙牽引著馬兒緊跟其後。

沉默了一段後,燕顏放慢腳步與他們並行,邊走邊問文定道:「柳文定,你和我聲哥很熟嗎?」

文定答道:「很要好呀!在當鋪裡我們算是私交最好的了。」

燕顏饒有興趣的問道:「那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呀?」

文定回憶道:「那呀!要從他第一次來我們當鋪當自己說起。」

「當自己,自己也可以拿來當嗎?」燕顏驚詫的問道。

說起這件事文定就有種想笑的衝動,說道:「呵呵,那次也是我第一次聽聞到,他來我們當鋪……」

聽聞顧三友在當鋪這麼多的趣事,燕顏愉快的心情似乎也被帶動起來,說道:「想不到,當鋪裡還有這麼多好玩的事呀!有機會我一定要去你們那看看。」

文定說道:「歡迎呀!我們那還有幾間小吃,帶有異地的風味。」

燕顏不在意的說道:「講到吃,誰也沒有我們廣東人會吃,花樣多。再說我跟隨我爹足跡行遍長江,有什麼好吃的沒吃過呀!」

「呵呵,粵菜確實是我們中華大地幾大菜系之一,花色樣式都很齊全。不過每個地方都有它的風俗文化,都有它獨特的飲食文化。就像我們那有個陝西人家開的羊肉泡饃館,那味道就與我們南方的食物十分的不同。不像我們的精緻、細膩,有種北方人的豪邁、粗獷在裡面。」

文定說的投入,燕顏聽的也十分入神,兩個人就這樣聊著聊著往土庫灣行去。


此時在文定的家中,顧三友也偷偷的潛了回來,進了臥房後他左顧右盼只發現柳道定一個人坐在床上,正吃著他面前的幾塊糕點。

三友放心的坐在床邊,詢問道定道:「沒什麼事吧?」

道定邊吃著東西邊說道:「一切安好。」

三友伸了伸懶腰也倒在床上,說道:「終於清靜了。喂,你一個人在這裡獨食呀!」

三友說著,便伸手去搶。道定攔不住他的惡手,無可奈何的看他拿走美食。

三友搶了一塊放進口裡,神色滿足的問道:「嗯,味道不錯呀!你小子哪裡搞到的呀?」

「還不是剛才那個紫衣女子給的,她要我供出你來,就給了我這些好吃的。」

柳道定的話讓三友大吃一驚,口裡還沒吃完的東西都差點給嗆了出來,一時嗆的難受,連咳了好幾聲,指著道定說道:「咳,咳,那你就把我給出賣了呀!」

道定隨意的說道:「我說了呀!」

「你個忘恩負義的小人呀!虧我還那麼相信你。」三友環顧左右,隨時預備撤退。

道定笑著說道:「安了,我騙她說你只是問我去東獄廟的路怎麼走,問完了就走了,她一聽說馬上就往那兒去了。」

三友釋懷的說道:「小子,有前途呀!知道隨機應變,我看好你,呵呵。」

「我都這樣幫你了,是不是再教我幾套功夫呀?」道定趁機要求道。

三友開心的說道:「沒問題,等你把基礎打牢了,我就教你幾套高深的功夫,保管你風行一時,呵呵。」

道定感謝道:「多謝,三友哥,我一定好好練,不會給你丟人的。」

這時房門突然給打開了,只見文定與燕顏走了進來,文定說道:「三友,看我在路上碰見誰了?」

而燕顏呢!則指著柳道定叫道:「小賊,可讓我給找到你了。」

道定詫異的看著她,不敢相信她竟然能找到自己的家裡來。

顧三友驚訝的望著她,真是上天入地也逃不脫她的魔爪呀!

而文定也將眼神遊走於她與自己的四弟之間,原來一路上她所念叨的小賊,竟然是自己的弟弟。

只見燕顏本來凝視道定的眼光,發現三友後則變成全然無視了,她跑到三友的身邊帶著泣聲說道:「聲哥,你知道人家費了多大的勁找你嗎?」

三友無奈的說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妳幹嘛找我呀!」

燕顏帶有一絲悲意喃喃的說道:「我還不是想你今年又是一個人在外過年,所以徵得老爸他們的同意要帶你回去過年,人家一過初三就出來找你了,你剛才聽到我叫你,幹嘛要跑呀!」

「沒呀!只是剛才我有點累了就先一步回來,沒聽見而已。」顧三友故作渾然不知的樣子。

燕顏忽然想起了那個哄騙自己的小孩,指著正在往屋外移動的道定說道:「那個小孩怎麼騙我說你要去什麼寺廟,害我從這裡跑過去,到那裡後東問西問的如同傻子般。」

文定、三友他們又再次將目光轉向了道定這邊。

文定怒道:「小四,你怎麼又撒謊。跟你說過做人要秉持誠實的基本原則,耳朵又被狗叼去了?」

道定慚愧的低下頭,三友這個時候也跳了出來指責他道:「是呀!誰讓你作弄姐姐的,還不趕快給姐姐道歉。」邊說著還邊用手在背著文定他們目光的地方,與他使勁的搖手。

柳道定詫異的望著三友,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怨氣、怒火正在積壓。三友忙用手指做了「三」的樣子,然後用乞求的眼神望向他。

道定唯有壓制住申辯的衝動,低頭對燕顏認錯道:「姐姐,實在是抱歉。我剛才看到妳找三友哥找的那麼急,還以為是他賭錢的債主來追債的,所以就和妳開了個玩笑。」

他的話顯然不能得到燕顏的原諒,她正準備駁斥他的時候,道定連忙又說道:「姐姐,妳這麼漂亮,就像那畫中的仙女一樣,一定會寬恕我,不和我這個不懂事的小孩子計較的吧!」

所有的女孩子,聽到別人稱讚自己漂亮,只要不是帶有某種下流意味的,一般都不會產生厭惡,越是美麗,越喜歡得到別人的認同。

雖然道定還只能算得上是一個孩子而已,然而孩子的話最容易讓人相信,燕顏她也不例外。聽到道定刻意恭維,也從心底的有了一絲得意,再看這個害自己白白跑了十幾里來回的罪魁禍首,也就不再那麼討厭了,反而還有點順眼。

呵呵,要不怎麼說女人都是性情中人呢!脾氣來得快也去的快。三友這時候也趁熱打鐵的低聲對她說道:「是呀!道定他也是為我著想,怕那些債主找上門來。一個孩子也就沒顧慮那麼多,妳何必跟他計較嘛!」

燕顏的氣被他們這三兩下的給撫順了,不願給三友說成小氣的她,還爭辯著道:「誰說我和他計較了,剛才我還送給這個小弟弟很多糕點呢!不信你問他呀!」

文定他們將眼神又轉向了,只見道定尷尬的拿著那方裝糕點的手帕,現在裡面只有一塊雞仔餅孤零零的躺在上面。道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道:「不小心讓我給吃的差不多了。」

燕顏高興的說道:「看來這些東西小弟弟是很喜歡吃咯。不要緊,姐姐這裡還有一半。」

道定懷有歉意的說道:「那怎麼好意思呢!這個姐姐不是要吃的嗎?」

心情舒暢的燕顏,不在意的說道:「這個呀!嘻嘻,我在家裡天天吃,早就沒什麼特別了,你喜歡吃就多吃點吧!」說著將包包裡那還剩一半的糕點盒拿出來遞給道定,道定推辭不肯接受。

三友拿過錦盒硬塞進他手裡說道:「好了,給你的,就拿著吧!別在這裡推三阻四的了。」順勢靠近他耳邊輕聲說道:「還在那裡裝腔作勢,剛才那麼肉麻的話你都說的出口,還有什麼你做不出來的呀?」

道定也輕聲的回答他道:「還不是讓三友哥你給逼的,竟然讓我這個小孩子來背黑鍋。」說完,轉過頭面露為難的對燕顏說道:「那我就多謝姐姐了。對了,姐姐妳跑了這麼長的路一定很累了,妳先坐坐,我給妳倒杯水好嗎?」說完不待她回應便退出房門倒水去了。

文定在那裡也覺得自己有點多餘,便說道:「那燕小姐,三友我就交給妳了。」說完不顧三友阻止的眼神退了出去。

房間一時只剩下燕顏與三友兩個人,三友最怕的就是應對眼前的局面,而燕顏在這個陌生的地方雖然很想碰到這場面,可真正遇上的時候,屬於女子的羞澀卻浮現出來,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一時之間燕顏就這樣逃避著三友的目光,私下又偷偷的去竊視他,等待著他的開口。兩人僵持著,房間裡靜的連一根細針滑落的聲響都可能變成尖銳。

三友被這尷尬的氣氛籠罩著,整個人渾身的不自在,故意「咳」了一聲。

燕顏馬上從靦腆的狀態復原回來,著急的問候道:「怎麼了?聲哥,是不是早上出去著涼了?在外面一切事都要注意嘛!不能事事都逞能。」

三友受不了她的熱情,忙說道:「沒什麼,妳忘了我們可是練武之人,怎麼會著涼呢?」

燕顏還是不理會的輕輕用手去觸摸他的額頭,與自己頭部溫度對比。發現沒什麼差別才扶他坐下,說道:「和我回漢口吧!奶奶,父親,母親都等著你呢!對了,還有姐姐,今年姐姐也回來了,今年過年我們家最熱鬧了,和我回去吧!」

三友的神情自她的話說完後就有點黯淡,對她說道:「這年都快過完了,現在去還有什麼意思,明年再去吧!」

燕顏不依的說道:「不行,你別以為我小,什麼也不懂就來誆我,過年都是正月十五花燈過完才能算完的,這不還有幾天嗎?怎麼就不能去了。」

三友說道:「這幾天我就要回鋪子裡去了,要不過些日子再去吧。」

燕顏見他還在敷衍著自己,跑到房門口叫道:「柳文定,柳文定。」

文定此時正在客廳,聽到呼叫忙趕來問道:「有什麼事呀!燕小姐。」

燕顏問道:「你好像是你們當鋪的掌櫃吧?」

文定忙回答道:「不敢,不敢,只不過是三櫃而已,稱不上掌櫃。」

燕顏說道:「三櫃,就是三掌櫃嘛!反正也是掌櫃吧!我想問你件事。」

「小姐,但說無妨,我但凡知道,必有所答。」文定一時摸不清她的意圖,而背後的顧三友也是莫名其妙的不知所云。

燕顏淺笑著問道:「你在你們當鋪的日子肯定不短,那麼年後你們鋪子何時開市,你一定是知道咯。」

文定想了想答道:「一般是十五開市,不知道小姐有什麼問題嗎?」

三友聽到問題後便知道要糟,果不其然燕顏說道:「那我幫三友請個假,十六過去行嗎?」然後還用期盼的眼神望著文定。

三友則在後面大幅度的給文定搖手,文定無視他的反對答應:「這點我還是可以辦到的,你們好好去玩吧!鋪子那邊本來三友的活就不多,沒什麼問題的。」

三友傻了眼的望著他,眼看著他將自己出賣給了這個小女人。燕顏呢,則興高采烈的謝謝文定,還說以後要三友帶好吃的回鋪子給他。

就這樣,在告別文定的父母後,燕顏拉著心不甘情不願的顧三友,踏上了去漢口的路。

對於三友的走許多人都很是不捨,首先便是他的那班牌友,很少會有他這麼樣的冤大頭了;再就是柳道定,三友許諾給他的三種功夫還沒兌現,而文定的父母則為三友他身邊有這麼個漂亮的女孩子而高興。

在文定父母的眼裡巴不得天下所有的人,都不要有什麼磨難,日子過的順暢,見不得誰的生活不美滿。就算那幸福不是發生在他們身上,他們也會為之高興。

道定一晚上都在擔心,害怕大哥責怪自己。晚飯吃的一直是謹小慎微的,生怕引起文定的注意聯想起白天發生的事。

哪知道文定始終未曾提起那事來,更準確的說是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狀態,彷彿沒了勁般。知子莫若母,母親早已發現文定不對勁,還以為是幾天來的奔波累著了,忙叫他吃過飯就回房休息。

躺在自己的床上,文定眼望著房頂心裡卻還沉浸在白日裡的偶遇。從未想過竟然會在家裡看到她的身影,今天對他來說是幸運的,在牽馬而行的路上他曾是那麼靠近她。

她的一顰一笑彷彿還在眼前,雖然自知不會有交集,然而今日的回憶已是難得。人世間唯有回憶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是別人奪不去的。今夜那白色的倩影再次闖入夢鄉,場景還是那片松竹林,只是這次她不再是故我的遊走,而是回頭對文定淡然的淺笑。

第三章 突然之喜 加入書籤
告別了父母,辭別了鄉親。為了漸老的雙親,為了年幼的弱弟,文定再次踏上出外的行程。在新的一年不知道有什麼在等待著他,有什麼在期盼著他。

文定回來正趕上正月十五的廟會,元宵節是我們民族傳統節日中的大節,還頗為顯要。元宵節的得名,因其節俗活動在一年的第一個月「元」的十五日夜「宵」舉行而來。

元宵節也叫「燈節」、「燈夕」,因為這個節日的主要活動是夜晚放燈,故名。此外,元宵節也叫「上元」、「上元節」,這是從道教借來的說法。

關於元宵節習俗的形成,說法頗多,但一般習俗在漢代就初具雛形。大致是在公元一世紀,史載漢武帝的時候,漢室要祭祀一位叫「太一」的神明。

據稱太一是當時相當顯赫的一位神明,地位在五帝之上,並有恩於漢帝,所以受到的奉祀比較隆盛。

相傳另一位漢室皇帝漢文帝也和元宵節有關。這位漢文帝是大將周勃勘平「諸呂之亂」即位稱帝的,而那勘平叛亂的日子正是正月十五,所以此後每逢正月十五夜晚漢文帝都要出宮遊玩,與民同樂,並且確定這天為元宵節。

不過,和這兩位漢室皇帝有關的正月十五夜祭太一、遊玩,並無張燈、放火的記載。漢室的另一位皇帝──漢明帝則敕令元宵燃燈,從而形成了後世張燈、觀燈的習俗。

總體來說自漢朝起便有了元宵節的傳統。在許多地方元宵節佳節比春節還要來得熱鬧,在廟山鎮便是如此,人們不但要張燈結綵,燃放爆竹而且還要舞龍燈。

龍燈用竹篾編成圓筒,形成籠子,糊上透明、漂亮的龍衣。再於龍身內燃蠟燭或油燈,夜間表演十分壯觀。

一般是由舉龍珠的人指引,由舉龍首的人帶領著後面的諸人遊走舞動,龍燈的耍法有多種,九節以內的偏重於花樣技巧,較常見的動作有:蛟龍漫遊、龍頭鑽檔子、頭尾齊鑽、龍擺尾和蛇蛻皮等。

十一節、十三節的龍,側重於動作表演,金龍追逐寶珠,飛騰跳躍,時而飛沖雲端,時而入海破浪。

當幾條舞龍隊伍交會時的場景最壯觀。廟山十五的廟會,就是附近九里十八鄉最為重大的節日之一,人們跟隨著舞龍隊伍前進,為他們吶喊助威。

我們大漢民族是龍的民族,在龍燈跳動下龍的子孫祈禱祖先在新的一年裡繼續保佑著我們。

文定是午後才趕回鋪子的,這時源生當的大多伙計也都陸陸續續的回來了。經過快二十多日的走親訪友,挨家挨戶的吃喝玩樂,大家都顯得有點疲態,畢竟有時候玩也需要費很大的精神和體力的。

不過好的是一般年後的伊始,他們這個行當是不會有太多生意的。非要等到春耕開始後他們的買賣才能紅火起來,所以大家還可以在鋪子裡調整個幾天。

晚上花燈燃起的時候,街面上人頭浮動,彩燈、花燈林立;歡聲、笑聲交錯。各個鋪面、酒肆也大多是鋪門大開,老闆與伙計站成一排。

就連歇業了大半月的「楚妝樓」也是丫頭、老婆子、姑娘們站的整整齊齊的,原因呢,則是要接龍燈。

當龍燈隊伍舞到你鋪面門口時,如果頓足於你鋪子前面舞動,就是給鋪子新的一年帶來好的運氣。這就是叫接龍,生意興隆的意思。

往往老闆們還會準備好紅包,遞給隊伍裡專門站在一旁收紅包的人,然後回去之後他們自己再分,一般給的多,他們舞的也就越賣力,做生意的人大都相信這個。

源生當的東家章傳福,此時也和其他店舖的老闆一樣帶領著文定他們,在鋪子門口接龍燈。

今日的舞龍隊伍已經過去了三行,其中有兩隊還是一起來的。連串的燈光照的鋪子門口紅紅火火的,雖然紅包送出去不少,但是東家的笑容卻笑進了心裡。

彷彿看到了來年的源生當財源滾滾,燈會也隨著這些龍燈的舞動而達到高潮。

在這一帶還流傳著這麼一個習俗,如果哪家的孩子跳起來拔了龍燈的鬍鬚帶回家,那麼這一家人來年必定是福壽安康。

所以那些龍燈無倖免的一進鎮子,龍鬚就被那些活潑的小孩拔個精光。隨著那些拿到龍鬚的小孩滿意的將其交給自己的家人,那些龍燈也就成了無鬚之龍。

而那些沒拿到的則窮追不捨龍首,一跳一跳的去和龍首周旋。龍首往往是徒勞無功,畢竟你躲得了這邊,躲不過那邊。除非你永遠舉高,不然只要你一放下,那龍鬚就會轉姓而去。

往年都是無一倖免,可今年好像不一樣了。有一條紅色的火龍上竄下跳的始終保護好龍鬚,這條龍是第一個進鎮子的,可是在後面的三、四頭龍在頑童的追擊下變的割鬚棄袍的時候,它還是屹立不倒。

它圍著鎮子轉了半圈來到了源生當的鋪子面前,那條紅龍陪襯著那幾道氣勢逼人的龍鬚更是有氣魄。

那龍首還用一只面具遮住面部的生動動作吸引了大群的觀眾,讓章傳福覺得特有面子。他吩咐文定道:「文定,去給他們發紅包,多給幾個呀!」引得舞龍隊伍紛紛停下來給他道謝。

待到龍燈要走之時,東家大聲的對伙計們說道:「走,我們進去,我有一個重要的決定要說給大家聽。」伙計忙往回走。

此時那保有龍鬚的龍首將龍頭交給旁人,跑過來叫道:「等等我,我還沒來呢!」說著跑到跟前揭開了面具,眾人皆倒,那人竟然是請過假的顧三友。

眾人再與三友互道了兩句新年吉祥後,都隨著東家進了鋪子。看見三友的回來,文定拉著他到一旁詫異的問道:「不是說明天才回來的嗎?怎麼今晚就回來了。」

三友回答道:「今夜如此熱鬧的場面我怎麼能不回來呢!那丫頭實在是太黏人了,搞的我這幾天度日如年的,再不回來會瘋掉的,對了,還有你!」三友指著文定。

文定摸不清頭腦的問道:「我?有我什麼事呀?」

「沒你什麼事,當時我跟你做了多少手勢,讓你不要答應那丫頭的要求,你裝作看不到就把我給出賣了。」三友心有不平,這幾日他可是掰著手指算日子,最後一日怎麼樣也堅持不下去了。

文定笑著說道:「有此等好事,我想你是斷然不會拒絕的,再說那天我也只是回答了燕小姐所問的事情而已。」

三友受不了的說道:「只是回答而已!你是不知道那丫頭的厲害,這幾天可把我給掰的夠嗆。」他深嘆口氣再說道:「你呀!有的方面就是有點呆滯,你看你四弟道定就知道輕重,幫我躲都來不及,最後還是你把她引過來的。」

文定帶著怨氣的說道:「你還敢說道定,本來他就夠淘氣了。結果你還帶著他去胡鬧,你看這幾天下來他的膽子越發的大了,都是你給唆使的。」

顧三友嘿嘿的笑了笑,心想還有更大的事你不知道呢!這時東家叫大掌櫃蔣善本來喚他們進去,走著走著三友問蔣善本道:「大掌櫃,到底有什麼事情要宣布呀!這麼隆重。」

蔣善本笑著說道:「絕對是好事,反正東家一會就要說了,我就不提前透露了,讓你們保有一點神秘感。」

三友低聲與文定問道:「你知道是什麼事嗎?」

文定也是一頭霧水的搖搖頭答道:「我也是和你們一起聽到東家有事宣布的。」

「這麼神秘,有什麼事呀?」三友低頭自語道。

當他們進入鋪子那露天小院時,眾人已在天井周圍站好,就等他們兩人了。

東家呵呵笑著說道:「怎麼,三友,一回來就和文定有說不完的話呀!對了,你剛才怎麼混進人家舞龍隊伍的?」

三友鬆了鬆肩膀說道:「還說呢!先前回來的路上,我看到他們舞的好看,便和他們商量著讓我試試。說好了紅包一個都不要,只是舞著玩,誰知道一拿著就不能放下來,一路上那個原本舞龍首的挨家挨戶的賺紅包,而我呢,則傻子樣的給他打白工,搞的自己的手現在已開始酸疼了。」

眾人被他逗得哄堂大笑,東家笑著說道:「早知道你這麼想流汗,我就不要請人來我們門口舞龍了。紮條龍叫鋪子裡幾個年輕的和你在門前耍就夠了。」

鋪子裡的伙計還附和道:「他又不要錢,那樣我們大家還可以收點紅包,發筆小財了。」

三友看他們笑的前俯後仰,大聲的說道:「是呀!是呀!我把你們帶到山間的小路去舞,看還有誰來看,讓你們把紮龍的錢都給賠掉。」

有他的出現,鋪子裡面就少不了歡聲笑語。

東家示意大家停下閒事,說道:「把大家叫進來,是因為我有件要緊的事跟大家宣布。大家知道我們鋪子的生意是做的越來越大了,而這百年的老店在這江夏,也僅僅只能發展到如此了,所以呢我和朝奉商量,要在別的地方開一家分店。」

這可是一個重大消息呀!新的店舖就意味著新的機會,如要招聘新的人手、要適當的調整個別的職位呀。底下頓時像揭開了鍋一樣,眾人議論紛紛,都在猜測著店舖會開在哪。有的人猜想是在卓刀泉,有的人猜會開在武昌縣城,眾說云云的。

章傳福只有再次舉起手讓大家安靜,說道:「地點嗎,我們已經選好了在漢口。鋪面嘛!也談下來了,就是要從你們中間抽調幾個人過去,你們誰願意過去呀!」

一時之間源生當的伙計們都沸騰了,爭先恐後的給東家表決心,願意過去打基礎。原來一直聽去過漢口的人述說漢口是如何繁華,如何的新穎,現在有機會了任誰都想著去漢口那花花世界見識一下。

章傳福一下子也被眼前這雜亂的景象吵的下不了決定,他大聲鎮住他們道:「胡鬧,你們都去了,這裡的本店誰看呀!這裡才是我們源生當的基本,這次我決定除了掌櫃只派五個伙計跟去,具體派哪個去還要和派去漢口的掌櫃商量後再決定。」

下面的諸人聽聞了他的話才想起並不是人人有份的,便各自開始打起了小算盤,算計著自己去的機會有多大。

周貴忙關心的問道:「那您是派大掌櫃還是二掌櫃去漢口主事呢?」他的問題讓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起來。

章傳福頓了頓說道:「那邊還在籌建中,暫時就不派主事的人去,由我兼管著,這邊嘛就得麻煩朝奉先看著。」

朝奉劉選福這時也列席,站出來說道:「自當為鋪子裡分憂。」

章傳福恭敬的對劉老點頭示意,又說道:「這次我先帶柳文定過去,為行事方便提他為那邊分店的二掌櫃,關於分店大掌櫃的人選等一切安頓後再行定奪。」

聽完東家的話,伙計們驚詫的望著文定。不滿十八歲的二掌櫃,這可能嗎?嫉妒、眼紅甚至憎恨的目光頓時都湧向了柳文定。

此時的文定自己也還沒從東家話語的震驚中回神過來。私下他曾偷偷的想著,好好幹個十年爭取當上二掌櫃,哪知剛過個年,這事一來便提前如夢境般發生了。

他想去詢問東家這件事的真實性,可周邊陰鷙的眼神,卻讓他知道那樣只會引起更多的非議。

這可是幾年來的經驗教育他的。上次東家宣布他當上三掌櫃的時候,他先是不信,去詢問東家,身邊原本還親熱的伙伴頓時說他是故作姿態,當東家給他確定的信息後他喜形於色,身邊的人則說他是得意忘形。

所以學乖了的文定知道在他們還沒接受現實之前,保持靜默是保護自己最好的方法。

可是顧三友卻似乎不明白他的苦心,他跑過來拍著文定的肩膀說著:「文定聽見了嗎?聽見東家說的了嗎?你當上二掌櫃了,你還不到十八歲耶,以後你還說不定要成什麼樣了。」

文定真是快要被他打敗了,在不恰當的時機說的好話,有時要比壞話更令人為難。要不是對於三友為人的大大咧咧深有體會,文定便會以為他是哪個冤家派來整自己的。

「你們要是想去漢口,就去找文定登記,這會去那的人選都由他與東家親定。」大掌櫃蔣善本也不失時機的來上這麼一句話。

頓時,那些觀望的伙計們一窩蜂的趕到文定的周圍,爭相說著:「文定,我們哥倆可沒的說,這次兄弟一定幫你去把局面撐開。」

「文定,我們倆是一塊進鋪子裡來的,你不帶我去,帶誰去呀?」

「一起進來的算什麼,文定你剛進來時,是我手把著手教你的呀!不用說非帶我去不可。」

文定瞬時淹進了嘈雜的人群中,東家與朝奉在宣布完後,丟下文定應付這局面,進了裡面的小屋。

李福翔冷眼望著這一切,雖然事先他便得到了這個消息,然而直到剛才章傳福公布的時候他才相信,東家真的將這個未滿十八歲乳臭未乾的小子,提到了與自己一樣的地位。

自己辛苦了十幾年的光陰,他只不過用了三年,這對得起他這些年的辛勞嗎?他滿懷怨言的對身邊的蔣善本說著:「大哥,這件事我們就由著他嗎?二掌櫃呀!你我這些年苦熬資格,就這樣讓他小子輕易給趕上了?」

蔣善本厲聲對他說道:「老二呀!文定的勤奮我們大家都看在眼裡,除了經驗,他該有的也都學得差不多了,再說這次也是個難得的機會。」

李福翔重聲說道:「看他小子,爬的這麼快,我就是不爽,一下子就和我平起平坐了。」

蔣善本輕笑著說道:「這有什麼,兩間鋪子,同一個東家,同一個朝奉,都是二掌櫃,沒什麼區別的。」

李福翔忽然像是領悟到什麼似的,拉著蔣善本說道:「不對呀!大哥,他的上面就只剩東家和朝奉了,不是和您一樣了嘛!他媽的,比我還高了一等!」說著便鬆開手憤憤不平的往店外走去,蔣善本的笑容更深了。


好不容易文定在登記了他們每個人的名字後,才得以脫身。他步入了裡面的小屋,東家與朝奉正在那說著話,他一進來便給他們二人鞠了一個躬。

東家笑著說道:「怎麼,文定給我們鞠躬是想要我們給紅包呀!」

文定說道:「文定是想請東家收回成命。」

「怎麼,嫌這個二掌櫃太小了,不想幹還是怎麼的?」章傳福還故作生氣狀。

文定忙回答道:「不敢,不敢,只是文定今年才不到十八歲,如何擔當的起如此重任。還是請東家另擇人選,小子還是先幹三櫃的差事吧!」

朝奉劉選福與東家互望了望,說道:「東家指派你去自然是有他的用意,對於你的能力要是有質疑的話,我們是不會拿這塊百年的招牌賭運氣的。」

「可鋪子裡的老人如此多,我這個新來的一下子升的這麼高,會影響大家的情緒呀!他們的經驗都很豐富,比我更適合這種局面。」對於那些比他先來的伙計不時的給他臉色,文定一直是容忍不敢言語。原來況且如此,以後當了二掌櫃,那他們就更不舒服了。

東家厲聲對文定說道:「柳文定,你以為這是叫你去享清福呀!告訴你,那邊除了間房子外什麼都是空的,需要你從無到有的去開創,去拚搏。之所以選你,一是覺得你有這個潛力,再就是你還年輕,年輕就可以有精力去奔波,去為鋪子的興盛賣力的奮鬥。經驗不都是日常積累下來的,如果沒有去試,那一輩子也只能是如此而已。」

劉選福安慰文定道:「放心,我和東家還會時常在你身邊教導你的。」

文定知道這件事已是鐵定的了,唯有接受。心中的那個難題也只有詢問東家道:「那,剛才您說要帶五個伙計過去,可是差不多每個人都在我這說要過去,您看這件事怎麼解決呢?」

章傳福道:「文定記住,平常可以和手下的人嘻嘻哈哈,但是原則性的東西則絲毫不能退讓。而且還不能拖延,就像今天這樣。其實我相信你心中對那五個人選應該早已有了決定,只是不好意思拒絕別人對吧?可是你要思量一下,過幾日再說與一會說,答案均是相同的。此時說可能會使某些人記恨你,然而這也只是一時的。但是過幾日再交代,便讓這些原本就無甚希望的人,空有了幾日的奢望,當你說出的名單裡沒他時,便會覺得是你個人的喜好刷掉了他,那樣對你的誤會就會更大,這就是『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章傳福的話讓文定豁然開朗,他拱手謝道:「多謝東家的教導,文定受益不淺,知道該如何處理此事了。」

朝奉劉選福此時也說道:「文定呀!如今你去漢口,我們不能隨時在那,便是要你開始獨當一面了,此後不再像是在鋪子裡一樣,凡事都有旁人幫你拿主意,短期內你要學的東西很多呀!」

自東家宣布暫時沒有大掌櫃,只有自己這個二掌櫃時,文定已是明白了自己身上的責任重大。

他面向著老朝奉說道:「文定一定緊記您與東家的教誨,不負您二位的栽培。」

劉選福搖手說道:「鑒定器物,你也已經有了一定的基礎了。現在想要更上一層樓不能操之過急,需要經過時間的歷練才能融會貫通,現在你緊要的不是學這些。」

柳文定不解的問道:「不急著學這些,那小子需要加緊的應該是哪方面的呢?」

劉選福望著東家說道:「還是你和他說說吧!」

章傳福回應道:「不急,剛過完年,那邊才開始動工,還有些日子才能過去。」轉身對文定說道:「你先去把那五個人的名單宣布一下,此事拖久了鋪子裡都要發生變故的。」

文定問道:「不知您的想法如何?我也好參照一下。」

章傳福笑著對朝奉說道:「還是個孩子樣,什麼事都想著我們來拿主意。」

「一下子沒轉過來,總要給點適應的時間吧!」劉選福還是維護著文定。

東家想了想說道:「到那邊分店還需要個三掌櫃,周貴也跟鋪子裡有好些年頭了,為人還可以,老實本分,就帶過去當個三櫃吧!那邊人面比較複雜,顧三友嘛也過去撐下場面,至於其他的三個人就由你決定吧!不夠人手的話,再從那邊招募,一下子從這邊抽調太多人也不行呀!」

文定暗自在心裡衡量了一下,對東家說道:「您看,小瑞、小安和老郭怎麼樣?」

東家饒有興趣的問道:「為什麼選他們呢?」

文定說道:「我是想著此次過去一切都要從頭開始,所以想如果有兩個年輕一點的可以多些精力。」

東家又問道:「那老郭呢?他將近四十了,可不年輕了呀!」

文定回答道:「我也是初出茅廬而已,本就沒什麼經驗,假如再帶去的都是此般年紀的,怕是遇上了事情沒個商量的人。這樣,由一個鋪子的老伙計帶兩個年輕的,我想做起事情來會穩妥些。」

東家對朝奉笑著說道:「哈哈,我就知道沒有看走眼,你聽文定的思量很是妥當嘛!」

朝奉也說道:「從平常他的做事態度,就可以看出他不是那種毛躁的後生。」

文定有些不好意思的對兩老說道:「讓您二位見笑了。」

東家起身說道:「那就這樣決定了,你們和我出去宣布吧!」然後轉身對文定囑咐道:「明天晚上你來我府上,我要帶你見識一下做生意的幾個要訣。」

文定忙欣喜的答道:「是。」便跟隨著東家、朝奉往外走去。

公布了名單後自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憂。最興奮的要數周貴了,等了好些年,終於自己也可以當上三掌櫃了。

周貴興奮的言語開始沒有條理,他謝過了大掌櫃,謝過了朝奉,謝過了東家,又轉過頭來謝文定。完了還跟東家請假回到住在這鎮子上的家裡,迫不及待的將消息通知家裡,惹的眾人一陣大笑。


「就是這?」文定詫異的問著東家,不敢相信東家竟會將自己引到此地來。

那個被東家稱為談生意的最佳場所,竟然會是眼前的「楚妝樓」。只見那大紅招牌下的鶯鶯燕燕們穿的紅紅綠綠,打扮的花枝招展,在門口招呼著過往的客商。

文定早已止住了腳步,而東家則在催促他道:「走呀!你怎麼傻了。」

文定臉上窘的通紅,抱著僥倖的問道:「東家,我們是不是走錯了?」

章傳福轉過身對身後看了看,說道:「沒錯呀!這是楚妝樓呀!」

文定驚奇的望著東家,彷彿有些不認識他似的,道:「可這楚妝樓,這楚妝樓乃是鶯巢燕壘之所呀!這裡如何能是商談的首選呢?」

「哈哈哈,這青樓楚館正是我們生意人商洽的最佳場所。」章傳福執著文定的手便往裡面行去。

文定還是不解的問道:「此等煙花之地,避之尚且惟恐不及,如何還要進去呢?」

不遠處,那些鶯花呼喚著二人進來,章傳福停下腳步向她們打了個招呼,再轉身對文定解釋道:「文定,這裡是我們生意人,結交權貴,應酬來往商戶,甚至於緩和彼此之間矛盾的一個重要的地方。我們在場面上混飯吃,便要隨大流,有時太出格就會招來別人的非議,這些就是應酬。來,來,你看那邊那些姑娘都等的不耐煩了。」

第四章 無瑕佳人 加入書籤
不容文定再行推搪,東家生拉硬拽著他往裡面走去,文定面紅耳赤的隨著東家走進這酒欲橫生的地方。

身邊的那些夜度娘還在不停的調侃他,突然有個倒在文定的懷裡,呼道:「哎喲,眾位姐妹,我一下眼花了,你們幫我看看這是誰呀?」

那群好事的女子,回道:「這不就是對面源生當的三掌櫃嗎?」

文定忙想退後,又怕將其摔著了。

他在那手足無措左右為難時,還是東家過來將其扶起,笑著說道:「嫣紅,還不去把妳媽媽叫來,等下還怕沒機會伺候我們的柳掌櫃呀!」

「哎喲,奴家哪敢讓章老闆候我呀!這不是來了嗎?」人未到聲先到,在一陣膩人的驚呼後,就看到楚妝樓的老鴇艷姨一身艷紅的裝束出來了。

對於艷姨,文定還是有印象的,畢竟都是在一條街面上討生活的。雖然大家都叫她艷姨,其實際年齡只有二十八、九歲,容貌艷麗,聽說以前還是某個青樓的紅牌,後來積攢下一筆錢財,便來到這廟山鎮開起了這家楚妝樓。

這三年來憑著她圓滑的手腕,將這座青樓搞的有聲有色的,在整個廟山鎮也算是一個能人。

艷姨走到近前才將章傳福身邊的文定給打量清楚,嬌笑著對章傳福說道:「喲,這不是章老闆鋪子裡的三掌櫃嗎?怎麼今天陪您章老闆來捧奴家的場呀!」

章傳福和這個艷姨顯然很熟了,他摸了摸她的臀部,說道:「我們文定升做漢口分店的二掌櫃了,可不再是三掌櫃了,今天我是帶他來見見世面的,妳可要幫我招呼好喲!」

艷姨俏生生的橫了他一眼,走到近前對文定說道:「想不到這麼年輕就做了二掌櫃,以後還要望二掌櫃多多關照小店的生意。」

文定低著頭在那裡只說:「不敢,不敢。」

那艷姨看到文定害羞的樣子,走過去牽起他的衣袖對眾女兒說道:「二掌櫃的皮膚可真是好呀!姑娘們,妳們看看這白裡還透著紅呢!呵呵。」

周圍的姑娘們都嬌笑起來,文定的臉則越發的通紅。

章傳福也隨著她們輕笑起來,對艷姨說道:「好了,好了,艷姨呀!還是給我們開個單間,叫幾個好姑娘來吧!」

艷姨無奈的對章傳福說道:「您章老闆都發話了,小女子還能不照辦嗎?嫣紅,將章老闆與柳掌櫃引到二樓『雲相閣』雅間好生款待。」便又轉身對他們說道:「章老闆,您先去,待我挑選幾個紅姑娘再給您帶過去。」說著又去招呼其他的客人了。


嫣紅在前面帶路,他們在後面跟隨著,一路上文定彷彿覺得周圍的人都像是在注視著自己一般,一到雲相閣,他慌張的逃進房間裡。

坐在椅子上,文定有一肚子疑問要對東家詢問,可是看到旁邊的嫣紅又羞於啟口,在那坐立不安的。

嫣紅附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柳掌櫃,是不是有什麼事要吩咐奴家呀?只管與奴家開口,我一切都答應你。」

文定慌張的退到一旁,說道:「姐姐,請不要如此,不要如此。」惹得嫣紅又是一陣嬌笑。

章傳福咳嗽了兩聲說道:「嫣紅呀!怎麼有了文定這年輕的後生,就不理我這老頭子了?」

嫣紅忙走過來輕捶他的後背,說道:「看您說的呀!您可是我們樓裡的衣食父母呀!要是得罪了您,艷姨那還能和我善罷甘休嗎?您有什麼吩咐,嫣紅哪次不是爭著搶著幫您辦好呀?」

章傳福輕笑著從懷裡拿出一個小銀錠,交到她的手裡,說道:「好了,先給我們上點酒菜。」

嫣紅忙收起他的打賞,應了聲「遵命」出去了,出門前還給文定拋了一個媚眼,惹的文定渾身一顫。

等到房間裡只有他與東家兩人後,文定忙向東家問道:「東家,您如此是何故呀?」

章傳福輕笑著說道:「是不是感覺到與平常的我有出入呀?沒什麼大不了的,來這裡就是要交際應酬的,不用那麼認真。」

文定回想起剛才那混亂的局面就面紅心跳,不敢恭維的說道:「這個我可來不了,我還是回去了。」說完站起身準備往外走。

章傳福喝道:「給我坐下。」

看到文定依言坐下後,章傳福才耐心的給他解釋道:「之所以要帶你來,便是因為你馬上就要到漢口去了。知道嗎?這次叫你去便是要你獨當一面的,以後我們不能天天站在你前面,需要你自己去面對生意上的應酬。和人談生意,這種地方就是必須經常來的,總不成將來就因為你不肯來這種煙花之地,就白白將買賣放掉。」

看見文定低頭不語,他又輕聲的說道:「其實,這裡也並不是你想像中的那麼不堪。我們只是喝喝酒,聊聊天,時不時的聽幾個姑娘彈彈琴,唱唱小曲而已。」

章傳福試圖消除文定對此地的戒備,對他繼續說道:「一會她們來了,你隨便應酬一下,只當她們是平常人,隨意的聊聊就行了。」

文定為難的說道:「可是東家,我不知道聊些什麼呀!」

章傳福不信的說道:「平日在鋪子裡面對形形色色的客人,也沒見你怎麼無措,只當她們是來鋪子的客人,平常怎麼聊,就怎麼和她們聊。」

文定喃喃的低聲自語道:「可是她們不是鋪子的客人呀!」

還沒等東家聽明白他的話,雲相閣的門已經打開了。

只見艷姨堆著笑臉進來,後面還跟著三個花枝招展的姑娘,剛進門就說道:「章老闆,我可是將我們楚妝樓裡頂好的幾位紅牌給您引過來了。您看這眉君、曉蘭可都是您的老相識了,知畫您也不是頭回見了。」說著將三位姑娘穿插在文定與東家的身邊。

東家故作生氣的對艷姨說道:「艷姨呀!我也不是第一次來的外人了,怎麼沒有看到妳們鋪子裡的頭牌雨煙姑娘呀?」

艷姨笑著說道:「瞧您,章老闆說的,好像我跟您還藏著掖著似的,這間雲相閣不就是我們雨煙姑娘的迎客正屋嗎?雨煙聽說您來了,正在梳妝,別急,稍候片刻,即來為您二位獻藝。」

章傳福身邊的曉蘭有絲吃味道:「章老闆呀!您就只是來看人家雨煙的,眼裡完全沒有我們姐妹幾個的存在。」

眉君也藉故說道:「妹妹,別自尋煩惱了。我們在人家章老闆眼裡,和這花瓶、桌椅本就沒什麼區別,哪能和人家比呀!」

章傳福馬上投降的說道:「好了,好了,怕了妳們了。我只是問一下而已,誰說我不喜歡妳們了,哪回有好事沒叫上妳們呀!來來來,陪我們的二掌櫃喝杯酒,他可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呀!妳們可得給我招呼好了。」

本來文定正襟危坐著,身邊的知畫也沒有其他兩位那麼活躍,都低頭凝視著桌子上的酒杯,聽著那邊幾個鬧騰。結果就因為章傳福的話讓這邊也頓時鬧騰了起來,章傳福對她們耳語了一陣後,那眉君與曉蘭過去將知畫換了過去。

兩個人緊挨著文定,惹的文定的身軀一直傾斜著,緊接著兩人又靠過來。文定往這邊也不是,靠那邊也不是,臉上的那副嚴肅勁早已不知所蹤了。

「柳掌櫃,我們姐妹身上是有刺還是怎樣,怎麼你一直躲著我們呀!」眉君拉著文定的胳膊,在他耳邊輕聲的問道。

文定被她口中吐出的氣,惹的越發的面紅耳赤,差點將頭埋進桌底,慌張的說道:「姑娘不可如此,不可如此。」

旁邊的曉蘭笑著說道:「姐姐呀!妳看二掌櫃面如撲粉的,可真是招人疼愛呀!」說著還拿起一杯酒舉到文定的面前,說道:「柳掌櫃,曉蘭敬你一杯酒,可要一乾而盡喲!」

文定為難的說道:「姑娘,柳某不會飲酒,就請放過在下吧!」

身邊的兩位女子都是不依,連東家也說道:「前些日子在鋪子裡才一起喝的酒,何時你又不會飲酒了,喝了,喝了。」

文定無奈的一飲而盡,剛放下這邊的酒杯,那邊的眉君又不依的說道:「掌櫃喝了妹妹的酒,就非得喝了我手中的這杯才行。」

文定推托不了,無奈的說道:「柳某確實酒量淺薄,能否分兩次喝完呀,姑娘?」

眉君卻不依從,皺眉道:「剛才妹妹敬酒,掌櫃一乾見底,為何到我這裡就要分兩次喝呀!要不這樣,掌櫃須得應我一件事,那分兩次也無妨。」

文定忙問道:「請姑娘明示。」

眉君舉起手中的酒杯說道:「須得我執杯來餵掌櫃,掌櫃還需閉上眼睛,方可分兩次喝盡。」

文定一咬牙閉上了眼睛等待著,只盼今日能夠早點過去。哪知過了一會,唇間不是那冰涼的酒杯,而是那軟綿之物伴隨著含有芳香的美酒進了口中。

文定睜眼一看,只見眉君嬌媚的面孔亭立在自己的面前,而自己的雙唇竟然緊挨著她的朱唇。文定立時後退逃開了酒席,房間裡的眾人一陣嬉笑。


文定慌不擇路的一直逃到楚妝樓的後院,這裡沒有了前面那糜爛奢華的場面,有的只是繁星點點,想起剛才那讓人難堪的局面,文定心中有如小鹿亂跳。

自己從小到大沒經歷過的畫面,想不到竟然會在此地發生了。雖然明知道不該去產生遐想,但是當這一切發生後,還是忍不住要往那些方面去聯想。

文定一時之間覺得自己好無能,明明知道剛才的眉君對自己做那樣的舉動,完全是因為她的職業需要,但是當這事發生在自己身上後,雖然內心對這個可以說陌生的女人毫無概念,然而心底卻還是泛起了漣漪。

為了免於將自己也是個不能自持的男人的秉性暴露於人前,文定只有逃到這無人的地方讓心情放鬆一下。

深深的嘆了兩口氣,文定頓時覺得腦中清明了許多,不再盡想著那些有違聖人教誨的邪念。

這時,傳來一陣優雅的旋律,速度緩慢,中間以滑音和顫音潤飾,一時一種靜謐、安適的意境充斥了周遭的環境。

他仔細聽來,那是出自古箏的音調,奏者略略加快了速度使曲子增加了喜悅的情趣。速度漸快,出現連續的時斷時續的節奏,猶如隆隆雷聲。

接著曲調又有絲變化,表現淅瀝的雨聲。雨停了,而屋簷上的積水仍然滴滴答答地落在芭蕉葉上,晶瑩四射,別有情趣。

全曲恰似一幅工筆精細,素色淡雅的水墨畫,引人入勝。

文定沉浸在這優美的箏曲中,想不到此煙花之地也有此等樂曲高手,讓文定大為折服。私塾中夫子也曾教導過他們琴棋畫等雜類,然而畢竟夫子所知有限,文定雖天分甚高,技能也畢竟有所局限,不過這絲毫不減他領略別人的意境。

正當文定沉浸在那餘音未散的琴聲中時,一聲嬌笑從身後傳來,將文定從空靈的世界裡拉了出來。

只見艷姨走到近前說道:「二掌櫃,怎麼走錯了,走到我們後院來了?」

文定回想起剛才的尷尬局面,只覺得艷姨望著自己的目光都有絲詭異,答道:「柳某只是覺得氣悶出來透透氣,勞煩艷姨擔心了。」

「你們東家還囑咐我四處查找你呢!快,快回去,也好讓我交差。」艷姨拖著文定便離開了這靜謐之所。


進了雲相閣,房間裡眾人還是帶著笑意望著他,文定安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尷尬的向眾人告罪道:「不好意思,剛才一時氣悶,出去走了走。」

章傳福笑著說道:「我還猜你回鋪子裡去了,沒回就好,不然錯過了機會,你可就失算了,呵呵。對了,艷姨,雨煙怎麼還沒出現呀?我們可等了老半天了。」

艷姨嬉笑的對章傳福說道:「剛才不是幫您去找您的二掌櫃了嗎?您呀!就是不讓我有一絲空閒,好了好了,我這就去喚她來。」

文定自進來就不敢瞧看那幾個女子一眼,只在那裡與東家喝酒談閒事。一會便有一個女子走進雲相閣一聲不吭的,直接走到裡屋那有重重玉珠簾相隔的裡間,毫無預兆的進來。

文定只看到那女子頭戴著有一重紗巾垂下的帽子,看不清她的容貌。

她的身後還跟著兩個丫鬟進來在裡間燃香,奉琴。等了好一會,她才在琴榻前坐下,而那兩個丫鬟則立於那女子身後。

先是撥弄幾下琴弦,似在試音。漸漸的有一陣音樂傳來,那嫻熟的指法、動人的旋律,頓時讓整個房間寂靜下來。其實自那女子進門,章傳福與幾個女子便停下手中的一切,凝視著那女子的舉動。

而自那音樂響起,門外那些喧嘩的聲音也停止了,整個楚妝樓彷彿都在聆聽這美妙的篇章似的。

聽著聽著,文定心底泛出一絲疑問,這琴聲竟與片刻前在後院聽到的不差分毫。頓悟到剛才的琴聲必定也出自此名叫雨煙的女子之手。

一曲末了,眾人還未從其中拔身而出。當真是繞樑之音呀!

只聞章傳福鼓掌讚道:「雨煙姑娘的琴聲真是越來越超凡脫俗了,章某今日有幸再次聆聽,真是不枉此行呀!艷姨。」

只見艷姨從門外進來,問道:「章老闆,有什麼吩咐嗎?」

章傳福悄聲對她說道:「我還想留雨煙奏上一曲,不知能否通融呀?」

艷姨為難的回道:「章老闆,您也不是第一次捧雨煙的場了,您是知道她的規矩的。除非你猜的出她所奏之曲的出處,不然一天便只有一曲的緣分。」

章傳福無奈的說道:「這我知道,我還知道只要猜的出,她還會現身相見呢!可是要是我能猜到,我便不用隔段時間來一次了。」

艷姨淺笑著回答道:「這我也是愛莫能助,您還是等下回吧!」

只聞裡間的丫鬟詢問道:「我們小姐說了,如果章老闆還是不能猜出來,便請下次了。」說完就要起身而去。

文定忽然向裡間問道:「不知在下答出來,算不算數?」

眾人驚奇的望著文定,艷姨肯定的回答道:「自然是作數的,請柳掌櫃直言。」

文定清了清喉嚨說道:「那我就暫且試試。此曲彷彿是表現蕉窗夜雨。如果柳某沒猜錯的話,應是陸游的小妾所著的『生查子』──只知愁上眉,不知愁來路。窗外有芭蕉,陣陣黃昏雨。逗曉理殘妝,整頓教愁去,不合畫春山,依舊流連住。不知是否如此,還請姑娘明示。」

眾人皆望向玉珠簾中等待著雨煙的答案,未聞言語,但見簾子從兩旁分開,一玉人從中走了出來。

何謂傾城,何謂傾國,文定不知道,只是從書本中讀到過有這種女子的存在,然而眼前的雨煙則絕對可稱的上具備此條件的美女。

她一洗樓裡其他女子紅飛翠舞的裝束,只是一襲淡雅的鵝黃素衫。臉面上亦無那濃妝艷抹,那潔玉般的臉頰絲毫不需要多餘的修飾。

一舉一動都顯的是那麼的自然,不參雜那些矯揉造作之態,那份高雅的舉止神態頓時讓雲相閣裡其餘的女子都失去了顏色。

燕顏已是難得的美貌女孩,然而和眼前的雨煙比較起來,除了那次松竹林外白衣麗影給文定帶來的強烈震撼外,還略帶點青澀。

章傳福此時已被雨煙的花容所攝,不自覺的起身說道:「今日章某終得見雨煙小姐一面,得見小姐芳容後才感連日來的一切期盼都是值得的。」

那雨煙似乎對章傳福的讚嘆絲毫不以為意,環顧廳內後,徑直的走到文定的面前,屈下身福了福說道:「還請問公子大名,小女子雨煙在此有禮了。」

文定也趕忙起身,尷尬的說道:「小姐,請不要如此多禮,在下姓柳,名文定,乃是一介商人,實不敢當。」

章傳福見機,笑著對雨煙說道:「呵呵,文定乃是我鋪子裡的二掌櫃,雨煙小姐想不到吧!」

雨煙若有所思的說道:「想不到柳相公身處商賈,卻懷有如此才學,實在讓雨煙佩服。」

文定無措的說道:「柳某才疏學淺,叫小姐見笑了。」

雨煙淺淺一笑,便轉身對站在一旁的艷姨說道:「艷姨,此間的事還請妳安排,雨煙先行退下了。」說著帶著身後的兩個丫鬟離開了雲相閣。

艷姨送她出去後,對文定懷有深意的笑著說道:「柳相公,艷姨這裡給你道喜了。」

文定不明所以的問道:「不知道,柳某有何喜事,還請艷姨明示。」

艷姨輕笑著說道:「你可不知道我們雨煙姑娘有個規矩,只要像你剛才那樣道出她琴中的隱意,便能揭開面紗看到她的真面目,不但如此,還能上姑娘的繡樓小聚,現在就請與我一起去繡樓吧!」

文定聽清艷姨的話,慌張的搖手回道:「柳某只是陪東家而來,不敢造次,還是請東家代在下前去吧!」

艷姨沒想到這世間還會有人拒絕此等美事,對於他的木訥有絲好笑,說道:「事先雨煙姑娘有過交代,此事是不能由他人替代的。」

章傳福若有所思的對文定看了看,厲聲說道:「既是你答出,自然是你去,何來此多言。」

旁邊的曉蘭見機嗤笑道:「呵呵,難道柳相公是怕我們的雨煙姑娘吃了他?」

眉君也趁機消遣文定道:「是呀!人家柳相公就是怕我們的雨煙姑娘活吞了他。」

屋子裡的眾人都隨之笑起來,連原本靦腆的知畫也不例外。

文定的臉頰羞的通紅,惶恐的對東家說道:「東家,現在時間也不早了,我看我還是先回鋪子吧!」

章傳福不耐的將文定推到艷姨的身邊說道:「要你去,你就去。別人求之不得的好事你還在那裡推搪,扭扭捏捏的,一點也不像我們源生當的作風。」

艷姨此時也過來拉著文定的衣袖,邊往外走去,邊說道:「走吧!柳相公,這可是我們雨煙姑娘第一次邀客上她的繡樓呀!你可是機會難得呀!」


離開那喧譁的大廳,文定又來到這謐靜的後院,不過這次艷姨沒有給他頓足的機會,就徑直的將他拉上了獨立於後院的繡樓。

伴隨著艷姨的牽引,文定步上了繡樓。此樓沒有前廳那燈紅酒綠的奢華,亦匱乏那女子閨房的各種花樣,反而四處洋溢著書卷氣息。

空氣中暗含著陣陣烏沉的香氣,讓人頓感清神明目。數個檀木的書架立於房中,架上滿載的書卷亦讓人洗去了剛才經歷的喧囂,文定實在不敢相信在這楚妝樓內,還有如此讓人神安氣集的所在。

艷姨牽著他在一旁的椅子前坐下。憑著自己的專業知識,文定知道,這屋裡的一切都是價值不菲。雨煙的身前是張紫檀木夾頭隼書案,牆上的名畫不談,就連此時自己坐的椅子也是紫檀浮雕雙螭紋圈椅。

然而最使文定意外的,還是那書案上的古琴,彷彿是桐木所造,那花色形態讓文定難掩心中的震撼。

艷姨輕笑著對雨煙說道:「姑娘,人我可是給妳帶過來了,艷姨我前面還有事先告辭了,柳相公妳可不能給我慢待了。」

看著文定發呆的望著雨煙的近前,艷姨推了推文定,詭笑著說道:「剛才還打死不肯來,現在怎麼連眼睛眨都不眨了?」

文定頓時被她的戲語說的無地自容,雨煙也給她說的羞澀流於面。艷姨向雨煙身後的兩個丫鬟打了兩個眼色,暗示她們隨之下樓而去。

一時這繡樓裡只剩下文定與雨煙二人,兩人顯然都一下子適應不了這局面,相互之間都沒說話,只等待著對方先開口。

這種靜謐的場景,維持了有半炷香那麼長的時間,直到雨煙輕輕的用手指挑動指間的琴弦,方把猶如夢中的文定喚回來。

知道是自己失禮,文定尷尬的說道:「雨煙小姐,在下剛才被一件事難住了,若有失禮之處,還請小姐包含。」

雨煙被他手足無措的樣子引得發笑,問道:「柳相公,不必過於拘泥,喚人家雨煙即可,不知道有什麼事能難住柳相公呀?」

文定走到近前,繞著書案左右走了幾步,雙眼突然直視雨煙,讓剛才還自如的雨煙也面紅心跳,暗想適才還羞澀的他怎麼一會就無禮了起來。

文定試探的說道:「在下有個疑問,不知道小姐可否解答?」

雨煙羞澀的回答道:「柳相公,有什麼問題請問吧!只要是不傷大雅的,雨煙一定作答。」

文定頓了頓,彷彿下了什麼決定的問道:「不知小姐面前的這把古琴,是否傳說中的『洗凡琴』?」

雨煙聽完文定的提問,鬆了口氣,才知道他並不是自己方才憂慮的那般,有些欣慰,然而暗暗也有些若有所失,柔聲回答道:「這把確是洗凡琴,我也是近來才得友人所贈,不知柳相公有什麼疑問嗎?」

文定忙說道:「沒什麼,沒什麼,只是想不到會在此處見到這把千年古琴,在下有些欣喜罷了。」

雨煙釋懷的笑了笑,說道:「雨煙也是初獲此物,對於它的來歷卻不甚了了,還請柳相公不吝賜教。」說著還伸出纖纖玉手示意文定在近前安坐。

文定泰然的坐在書案的另一邊,用手輕輕扶著洗凡琴,猶如自語的喃喃說道:「確為千年桐木,這工藝應該錯不了。」說著,抬頭對雨煙說道:「請問小姐,那位贈此琴與小姐的友人,那裡是不是還有把與此類似的古琴?」

雨煙驚訝的說道:「送此琴與我的,乃是教我琴藝的師傅。她那裡還有把『清絕琴』,你是如何得知的呢?」

文定答道:「那是因為這『洗凡清絕』二琴本就出自一根千年桐木,自琴成之後便為後人一同收藏,一直沒分開過。故在下看到小姐處唯有此琴,暗下猜想那清絕琴必還在其原主人那。」

「原來洗凡清絕本是一對,不知道它們中間有什麼典故?」雨煙還為他斟了一杯清茶遞於面前,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

文定只好將此琴的來歷與她娓娓道來:「這對琴出自吳錢,相傳當時的忠懿王彈的一手好琴,也非常喜好上好的琴。時常派底下的官吏出去私訪造琴的佳材,有次他的使者到了天台,夜宿在一間小寺廟。夜間聽聞瀑布聲,卻止於簷外,早上起來查看,發現瀑布下淙石處,正對一屋柱,而且柱向日。他暗自想到若是桐木,則良琴在是矣。以刀削之,果然是桐木也。隨即賄賂寺僧,用其他的木材換之。然後用一年的時間將其製成兩把琴獻給忠懿王,一曰洗凡,一曰清絕,實為曠代之寶。後錢氏納土太宗朝,二琴則一直歸皇家收藏,想來是後來的戰亂使其流落至民間,小姐得此古琴實乃是幸運呀!」

雨煙聽完文定講述的故事,方才知道此琴原來是如此的珍貴,心有餘悸的自語道:「這等貴重的琴,為何她要送給我呢?」

文定看她恍惚的模樣,寬慰她道:「此琴雖是珍貴,然而束之高樓卻也違背了它真正的用途,只能是使它失去真正的價值,想來尊師是希望此琴能在小姐的妙手下重新找到它的價值。」

「嘻嘻,雨煙的拙手如何當的起柳相公的妙手美譽,倒是柳相公淵博的知識讓雨煙大開了眼界。不但如此,剛才在雲相閣裡對於奴家那曲蕉窗夜雨的透徹分析,也讓雨煙驚呼知己。」雨煙反過來對文定也是倍加肯定。

文定慚愧的說道:「柳某這些都是謀生技能,不敢與小姐高尚的琴藝相提並論。」

相互之間的欣賞讓他們頓時有了不盡的話題,要不是窗外打更的聲音提醒,可能就要聊個通宵。

文定抱歉的說道:「已經三更了,柳某真是該死,打擾了小姐休息的時間,柳某這就告辭了。」

雨煙雖有不捨,但姑娘家固有的矜持畢竟不能讓她拉下面子挽留。

她起身恭送文定下樓,臨別前還將一塊潔白的玉珮送與文定,道:「柳相公,雨煙與君相談甚歡,希望下次還有機會能再次相遇,這薄物權且做個紀念吧!」

文定拒不肯收的說道:「我怎好要小姐贈物呢!還請小姐收回吧!」

雨煙不悅的說道:「我只將君當知己,難道柳相公瞧不起我這等命薄之人嗎?」

「不敢,不敢,柳某絕非此意。雨煙小姐一代『女校書』,確實讓文定佩服不已,既然小姐如此說了,文定遵命收下便是了。」(註:女校書是妓女的美稱,此稱呼源於唐代名妓薛濤。薛濤是一代才女,通曉音律,工於詩詞,能書善畫,她自製的箋紙被稱為『薛濤箋』。韋皋鎮守巴蜀時,常召其侍酒賦詩,並稱之為女校書。以後人們便將能詩善書的妓女稱之為女校書。)

在雨煙依依不捨的眼光下,文定退出了繡樓。

走到後院中,文定回望繡樓中的倩影,心中頓生波瀾,想不到此等煙花之地還真有此等奇女子,不但琴藝高超,胸中的才學也不是那些平凡的秀才舉人可比,讓文定感悟到真是行行出狀元一說,今晚可說是不虛此行。

第五章 荒唐之夜 加入書籤
文定步入雲相閣,東家竟然還沒走,正與眉君、曉蘭幾位姑娘飲酒作樂,連艷姨也在作陪。

眾人見文定進來了,頓感奇怪,艷姨問道:「怎麼這麼早就出來了,不是囑咐你多留會嗎?」

曉蘭嬉笑著說道:「怎麼樣,我們的女狀元沒吃了你吧!」

東家也好奇的問道:「是呀!後來怎麼樣了,與我們大家說說。」

文定面帶靦腆的說道:「也沒什麼,我們談了談古箏,聊了聊詩篇,還是打更的聲音使我驚醒後才發現原來這麼晚了。」

眉君急迫的詢問道:「就只是如此而已?」

文定不明所以的回答道:「便是如此而已呀!我看已是三更,料想雨煙姑娘要入睡了,就告辭了。東家,明天還要看鋪,我先行一步回去了。」

眾人皆被他的話給搞的雲裡霧裡不知所措。

「走什麼走,現在還這麼早。既然雨煙姑娘睡了也好,你先陪在座的幾位姑娘聊聊。艷姨,我有點事找妳,出來一下。」章傳福說著,便與艷姨推門而去。

他們走後,雲相閣裡更是熱鬧起來,在座的幾位姑娘除了那知畫外,都跑到文定身旁拉著他問這,問那的,大都是關於他和雨煙適才是怎麼樣的情況,先還是什麼喝酒了沒,唱曲了沒,後來就變的不堪起來,什麼摸手、親嘴呀,甚至還有更甚者。

文定起初還略有答覆,後來聽聞她們所問之事越來越過分,就只好閉嘴不言,然而她們倆卻不知自制,還在那故我的討論著。幸好沒過一會東家就回來了,眾女子又把目標轉回了章傳福,飲酒作樂。

「章老闆,您剛才還差我一杯沒喝,您這麼大的老闆,總不至於會賴我這個小女子的帳吧!」曉蘭舉著滿滿的酒杯遞向章傳福。

文定看著她們的姿態、舉動,越發覺得雨煙的難得。處於這種環境中卻依舊堅持自身崇尚,並不流於下作。就連旁邊的知畫也比眼前的兩位強,她們是完全的投身自己所從事的行業,扮演自己的角色,將那份女性的矜持全然的拋卻了。

文定同時又感到她們的可憐,已然麻醉自己到了如此境地。他也為旁邊的知畫憂心,畢竟能像雨煙那樣賣藝不賣身的青樓女子實屬少數,更多的便是曉蘭她們這般模樣順從命運的不公。

東家拿起酒杯剛淺嘗了一會,就說道:「不行,不行,酒涼了。眉君,去叫底下再送壺熱的上來。」

眉君不耐的說道:「您不想喝便直說嘛!又讓人家冤枉跑這一趟。」

章傳福伸手過去捏了捏她的臉蛋,笑罵道:「妳這個死丫頭,誰說我不喝的,妳只管去拿。拿來了,我一定喝給妳看。」

曉蘭撒嬌的依偎進他的懷裡嬌聲說道:「您可得說話算數喲!」

「爺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了?」章傳福直往她腰間搔癢。

房間裡的氣氛讓文定感到燥熱,待酒來後,在眾女的勸解、東家的威嚇下,一連喝了好幾杯。這楚妝樓或許是個污穢的地方,可它的酒確實是比外面要來的好。

入口泛著一絲甜味,沒有那股辛辣味,讓文定也不覺的多飲了幾杯。漸漸的,文定感到眼前的人影都晃動起來,而身體中的那股燥熱更為強烈。

咚的一聲,他的身體倒了下去。

旁邊的知畫忙將他扶起來,慌張的說道:「怎麼辦呀!柳相公喝醉了。」

這時艷姨從門外走了進來,對章傳福說道:「怎麼樣,章老闆,我說我們楚妝樓的東西包準沒問題吧!」

章傳福從懷裡拿出一張銀票遞給艷姨,道:「好了,這裡就交給妳處理了,我也要去休息了。」說著摟著曉蘭、眉君,就往外走去。

艷姨接過銀票說道:「誰要您是我們的大主顧,怎麼樣也要將您交代的事給辦好呀!您好好休息。」

目送他們走遠後,艷姨才注意到知畫還在那一臉迷茫的望著自己。

今天的事,縱是久經事故的艷姨想來也是蹊蹺,難怪這丫頭不知所措的望著這一切。沒辦法,誰要自己是吃這行飯呢!

她過去協同知畫將文定放置於床上,吩咐知畫道:「今天妳就留在房裡侍候柳相公,知道嗎?」

知畫忙回答道:「艷姨,您放心,知畫一定寸步不離的照顧好柳相公,我先去叫他們端醒酒湯來。」作勢就往門外走去。

艷姨急忙喚道:「回來,讓妳侍候,又不是要妳當下女。」說著在她耳邊竊竊私語的吩咐起來。

隨著艷姨的私語,知畫的臉頰通紅起來。

艷姨吩咐完後,恢復正常的聲調說道:「聽明白了沒?」

知畫支吾道:「可是柳相公醉成這樣……」

「妳這丫頭真是笨呀!」艷姨又在她耳邊囑咐了半天,才退出房門而去。

知畫木訥了半盞工夫,才開始有所行動──將自己身上的衣物脫到僅剩一單件,來到文定的床前……


此時的楚妝樓已是平靜了下來,所有的姑娘都回到自己的房間就寢了。艷姨此時方能安歇下來,二十九的年華便已有此家業,這跟她的謹小慎微分不開的。

每日笑臉迎人,在各色人種中穿梭,既不能得罪這個,又不能怠慢那個。這些年的經驗是她處事的依憑,不過今天的事確實是從來沒遇到過的──大好的青年倒在了老闆的算計下……

咚咚咚,一陣焦急的敲門聲將正準備上床的艷姨喚回,她開門一看,竟是知畫。

知畫身著單衣,慌張的對她說道:「艷姨,您來一下,好嗎?」


艷姨隨著知畫再次來到雲相閣,只見文定在床上搖晃,臉色漲的通紅。

知畫輕聲的說道:「艷姨,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艷姨無奈的望著自己這個剛收進不久的知畫,輕嘆口氣說道:「哎,妳先去把門關好吧!」


文定整個人昏昏沉沉的,感到腦袋彷彿要裂開似的。他隨意的扭動了一下身體,竟觸碰到一具光滑的身軀。

他慌忙的睜開雙眼,竟是昨夜的那個知畫,只見她雙目緊閉,雪白的肌膚上沒有寸片衣物遮蓋。

文定急忙向另一邊轉去,誰知又讓他碰到了剛才同樣的感受,居然還有另一個人。

他定睛一瞅,赫然覺得該人也有點眼熟,再仔細的觀察了一會,結果令他大吃一驚,竟是楚妝樓的鴇母艷姨。

洗去濃妝的她反而沒有了那令人膩味的妖媚,多了幾許樸實、成熟的美感。本來二十九之齡便是女人體現成熟之美的時期,而陷入沉睡之中更是讓她卸去人前幻變的面具,臉上還掛著使人醉心的雨後淺笑。

但是,此時的文定全然沒有心情去欣賞身邊這兩位女子的海棠春睡美態。他慌張的移開交織在自己身上的玉臂,翻身跳下床,拿著自己的衣物,還來不及穿戴仔細,就落荒而逃。


文定從楚妝樓出來的時候已近午時,太陽掛的高高的,他掩頭蓋面的跑到大街上,感覺到彷彿大街上所有的人都望著他,在議論他。

慌忙火急的回到當鋪,此時大廳上已有客人在交易,二掌櫃李福翔正坐在櫃台裡。

李福翔一看到文定進來,便在那陰陽怪氣的說道:「往日裡比誰都勤快,現在目的達到了,就一早上不見人面了。喲,這麼快就不把自己當廟山本店的人了。」

文定忙歉意的對他說道:「早上我有點事出去了,麻煩二掌櫃幫我照看了。」

順子卻藉機譏笑道:「是呀!二爺,現在人家升到漢口那個花花世界去了,哪還需要做這些表面功夫呀!自然便露出本來面目了。」

從後院出來的三友,剛好聽到了他們奚落文定的對話。他氣憤的走到文定身前,對李福翔幾人喝道:「夠了,平日裡文定幫你們做了多少本應該是你們分內的事情,今天他不過是晚來了一會,誰沒有些緊急的事呀!值得你們這樣針對他嗎?」

李福翔翻起白眼,瞅著三友說道:「你算老幾呀!這有你什麼事跟著瞎攙合。」

三友正言對他說道:「我就是看不慣你們這樣恃強凌弱,看著文定他好說話就這樣無休止的整他。」

李福翔說道:「莫說我們,你前些日子還不是一樣在那奚落他,現在怎麼轉性了?」

順子恍若有所瞭解的瞥了顧三友一眼,語帶譏諷的對李福翔說道:「二掌櫃,您是不知道,柳文定把他也抽調去漢口分店了,現在的顧三友自然要維護著他說話,要拍他馬屁嘛!」

李福翔及其周圍的人都笑了起來,三友聽的火光直冒,捏起拳頭就上去一拳打到順子身上,打的他立馬倒在地上。他們幾個都知道三友的本領,見將他惹毛了都急忙後退。

文定見事態發展的越來越大了,忙將三友攔下道:「算了,算了,別把事搞大了,這事的起因也在我。」

三友對他說道:「文定你鬆手,今天非讓他長長見識,不然他還以為誰都怕他。」

文定死拉著他的手說道:「算了,算了,你打也打了。為這點事打出個好歹來,他家裡也成了問題呀!算了,算了。」

三友看著順子縮在一邊的可憐勁,也就沒有追打下去。

李福翔心有不服的望著他倆惡狠狠的對文定說道:「姓柳的,你給我記住,你一天還沒過去,一天就還是這裡的三櫃,還要聽我的話。今天你無故曠工,東家回來我一定會跟他仔細稟報的,等著吧,哼!」

「跟我稟報什麼呀!啊!」只見東家章傳福抬腳進了鋪子,走到李福翔的面前說道:「福翔,有什麼事需要跟我稟報的呀?」

李福翔用眼瞟了瞟文定,對東家說道:「是這樣的,東家,自您宣布柳文定這小子當了漢口分店的二掌櫃,他就和以前不一樣了,沒原來那麼認真了。今天柳文定他一大清早都不見人影,直到現在都快午時才回來。您看這您和幾位管事還在,他就變成這樣了,到了漢口還指不定成了什麼樣呢?」說完又幸災樂禍的望著文定等著東家的處理。

章傳福恍然道:「原來是這件事呀!早上是我叫他去幫我做事了。你們聚在這裡就是說這事呀!散了,散了回去做事吧。福翔,今天開始文定就跟我去張羅新店舖的事宜,這櫃台的事你就先做著吧!」

李福翔唯諾的答道:「是。」

章傳福滿意的點點頭就往後面走去,眾人只有散開做事。

李福翔用輕微的聲音卻是狠狠的表情對文定說道:「柳文定等著吧!不會一輩子都有人保護你的。」

三友還要說些什麼,文定拉著他就往後面走去。


到了天井,三友實在憋不住的說道:「就是因為你這樣好說話,他們才這麼肆無忌憚。」

文定笑著說道:「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和他們計較的太多反而是我們落得下乘了,有這時間不如合計一下我們去漢口該做哪些準備,如何開始。」

三友想起來些事,說道:「我昨晚就想找你說說這些,結果你怎麼一整晚都沒有回來?早上也沒看到你的影子,這麼長的時間你都去哪兒了?」

三友的問題恰好問到了文定的痛處,他支吾道:「沒……沒去哪呀!就是陪東家出去應酬了一會兒。」

三友的鼻子聞到一股異味,他在文定的周圍嗅了半天說道:「怎麼你身上有一股香味呀?該不會是和東家去妓院應酬了吧?呵呵。」

三友本來只是和文定開的另一個玩笑,誰知道看到文定的臉色凝重不發一言的望著他。

他大吃一驚的說道:「好呀!原來你還真的去那種地方。呵呵,你完了,是不是在那裡喝的不省人事在過道歪了一天呀?或是在哪位姑娘的房裡呀?」

此時,文定的神色越來越差,臉上還不時有虛汗冒出來。

三友一拍文定的肩膀說道:「可以呀!文定想不到你還真的有膽量去幹這事呀!我還以為你是那種迂腐透底的人。不知道你還有這手呀!呵呵,是哪位紅姑娘讓我們的文定也不能自持了,改天我一定要見識見識,呵呵。」

文定忙對他說道:「我還有事,先去東家那裡了。」

說完,文定便慌張的逃離現場。


小廳裡,章傳福正神情悠閒的喝著手中的清茶,看到文定進來,他輕笑了笑說道:「怎麼樣文定,昨晚玩的還開心吧!」

文定心急火燎的走到近前,說道:「東家,昨夜到底是怎麼回事呀?怎麼才一下子我就糊里糊塗倒下了,今天醒來一看竟然有兩個女人赤身裸體的躺在我身邊。」

章傳福老神安在的坐著,聽到他的話也略有吃驚的問道:「兩個女人,不會吧!都是誰呀?」

文定不好意思的回答道:「剛才我慌慌張張的沒看仔細,一個好像是昨晚的那個知畫,一個好像是艷姨。」

「呵呵,好小子,你還大小通吃呀!艷芸自漢口起,已經有五年沒接過客了。你可不知道她原來在漢口可是有名的紅牌,等閒人想做她的入幕之賓可是想都別想。這會可讓你撿到了,哈哈。」章傳福猜想到文定起床時的場景一定是十分的有趣。

文定還是有些不解,沮喪的問道:「可是東家昨夜到後來,到底有什麼事發生,怎麼會出這種事呢?」

章傳福放下茶杯,語重心長對文定說道:「不管是什麼原因,反正事情已經發生了,文定呀!經過昨夜可以說你是完全長大了。這次去漢口你需要獨立應付各種局面,如果許多事都是一知半解,甚至於是像你昨夜一開始那樣抗拒,那許多生意就要砸鍋。在社會上做事不能害羞,要有擔當。任他驚濤駭浪,我們都是站在浪尖前行,如果只是頑石一塊不去接受,那不是商人,商人不但要給人們提供各種用品享樂,有時還要指引人們如何去運用。如果你自己那關都過不了,那該如何去說服別人呢?」

文定在那喃喃的說道:「可我們又不是做青樓的買賣。」

章傳福笑著說道:「說句不敬的話,打有皇帝以前就有青樓了,不管是哪朝哪代,青樓必然是缺少不了的。而昨天我也和你說了我們商人和商人之間,商人和官員之間都和這青樓分不開的。我剛才說的意思是,既然連你最難釋懷的渡夜娘你都嘗試過了,那其他的新事物也就沒那麼難以接受了。」

他看到文定開始冥想,便繼續說道:「你別看東家我年歲不小了,這些年西洋流進來的新鮮東西,我都是先要瞭解用途、價值,然後再想著如何從它身上賺錢。呵呵,我們身為商人除了不義之財不能取之外,就不能讓錢財從我們身邊流過。」

文定明白了東家話中含義,恭敬的說道:「多謝東家的指教,文定受教了。」

章傳福嘿嘿的笑道:「不過,可也別沉迷其中喲!對了,昨夜上雨煙的繡樓你們真的是什麼也沒發生嗎?」

文定還是有些不適,臉紅紅的說道:「確實沒什麼事發生,就聊聊天,只是臨走時她還送塊玉給我,說是留個紀念。」說著還將那塊白玉拿了出來。

章傳福一看,叫了一聲:「呵,這還是塊上等的白玉呀!她可真大方!」

昨晚太混亂了,文定自接過白玉後一直還沒細看,此時聽到東家的提醒,方才細細看來。

這白玉上雕刻的圖形為一舞蹈中的女子,翻開反面則刻的是個「藝」字。這玉質竟是上等的白玉,再看雕刻的手法竟也是漢朝左右,文定頓時呆楞了半天。

章傳福嘆息的說道:「想不到,她竟對你如此看重,真是叫人不得不服老呀!呵呵,想當初我走馬章台,也是收到許多的信物。可相較起來都沒你這件價值那麼高呀!呵呵。」

「東家,您又說笑了。想必是雨煙小姐拿錯了東西,我向您再告一會假,給她還回去。」得到東家的首肯後,文定急忙向外跑去。

章傳福自語道:「傻小子,人家姑娘怎麼會看錯。哎,年輕就是好呀!」


文定急著往外行去,連路過三友的身旁都沒發覺,顧三友看他匆忙的神情忙拉著問道:「文定,你這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呀?」

文定被人一拽,此時才發現是他,解釋道:「三友,我有點急事,要去一下楚妝樓。」

三友吃驚的望著他,用手摸了摸他的腦袋說道:「你沒病吧!剛從那回來而已,不會是上那兒,上出滋味來陷進去了吧!文定,這事你可要有節制呀!」

文定敲了敲他的腦袋說道:「你整天都在想什麼呀!我只是拿錯了東西,現在過去還給人家。」

「原來是如此呀!呵呵,我還以為你是不可自拔了。」三友摸著腦袋又說道:「這樣吧!我陪你去,反正我來這廟山鎮這麼久還沒進去過,這可和我浪子的作風大有出入喲!」

文定先是不肯,但經不住他糾纏,只好帶他去了。


午後的楚妝樓沒有外面街道那麼熱鬧,裡面的人大都是剛剛起床。

他們剛進門就被一個保鏢樣子的人攔下,說道:「不好意思兩位,現在還不是我們楚妝樓營業的時候,你們要是想玩請晚上來。」

文定正要解釋,就聽見一個聲音嬌笑道:「喲,這不是柳相公嗎?這麼早就趕來了,怎麼昨晚初試鋒芒,今天耐不住寂寞了,還帶了個朋友來,哈哈哈。她們都還沒起來呢!要不奴家來侍候侍候你?」

文定拿眼一看,是昨天那個引他們進門的嫣紅。文定忙解釋道:「不是,不是,我是因為不小心拿錯了件東西,特地來交還給雨煙姑娘的。」

嫣紅恍然道:「哦,原來是來找我們的頭牌姑娘的,那我這種平凡女子自然是看不上眼咯。」

文定說道:「姑娘的話愧煞柳某了,在下真的只是來歸還東西的,決無輕視姑娘的意思。」

嫣紅顛笑不已,說道:「好了,只是和你開個玩笑,不過我可提醒你。雨煙好像正生著你的氣呢!你自己進去小心點。」

文定道了聲「多謝,姑娘」,就要往裡面走。

可顧三友卻沒有這個意思,只見他對姿色只算得上秀麗,身材卻出奇有質感的嫣紅產生了興趣,雙眼眨也不眨的望著她。嫣紅也注意到這個狂野的眼神,還時不時的回應著他。

文定一看到這情形,忙拉著三友往裡面走。一直走到後院,三友和嫣紅交會的眼神才因阻隔而停止下來。

三友抱怨道:「你幹嘛呀!我剛想與那位姑娘認識、認識。」

文定說道:「好了,你是陪我來還東西的,還完了就走,別惹事出來。」

說罷,文定就把三友一個人放在院子裡,獨自來到繡樓底下。此時,雨煙的一個丫鬟紫鵑正在繡樓底下。

文定忙過去,說道:「紫鵑姐姐,妳們小姐醒了沒有?」

紫鵑一看是柳文定,本來略帶笑容的臉龐剎時拉的老長,大聲說道:「你還來幹什麼?真沒見過你這麼沒眼界的傢伙,昨天一開始還裝的像個道學先生似的。秋毫不犯的自行去了,哪知竟是個極度虛偽的偽君子,轉個身就進了雲相閣,還是一箭雙鵰。你走吧!我們小姐說了再也不想見你了。」

文定讓她說的無地自容還不敢還嘴,畢竟她說的都是事實。他從懷中取出那塊玉珮,說道:「在下今日來是想還這塊玉珮的,妳家小姐可能搞錯了,這是塊漢玉,極有價值。還望紫鵑姐姐幫我交還給雨煙小姐。」

紫鵑早前還在惋惜小姐的玉珮怎麼給了這個白眼狼,誰知他現在竟給送回來了。她一時還不能接受,猜不透眼前的男子到底是何種人,她接過玉珮說道:「算你識相,不然讓你好看。」說著往繡樓上跑去。

文定自嘲的笑了笑回身對三友說道:「事完了,三友走了。」

三友奇怪的說道:「怎麼這麼快呀!我還以為要聊會的。」

文定邊走邊說道:「只是還東西嘛!放下就行了,哪要什麼時間呀!」

剛走到後院的口子那,就聽到有人叫到「等等,前面姓柳的,等等。」轉身一瞅竟是剛上去的紫鵑。

只見她跑到近前氣喘吁吁的說道:「姓柳的,我們小姐說了,送出去的東西是決計不會收回來的。你如果不要,送人、賣了、丟了都是你家的事。」說著再次將那塊玉珮塞進文定的手裡,轉身又往繡樓跑去。

文定瞧著手中的漢白玉,看來不收是不行了,唯有以後再找機會還給她了。

三友說道:「喲,這會還還不了了。」

文定說道:「走了,回去了下次再說吧!」

「柳相公,這就回去了,不多坐坐。」門口的嫣紅招呼他們,雖口裡叫的是文定,可眼裡卻儘是顧三友。

三友忍不住了,不顧文定的阻止走到近前,輕聲問道:「姑娘,妳叫什麼呀?」

她嫵媚的回答道:「奴家我叫嫣紅,奼紫嫣紅,那個嫣紅。」

三友陶醉般的說道:「哎喲,真是好名字。嫣紅,名好人更好。」

文定在一旁催促道:「三友,時間不早了,走了。」

三友將他伸過來的手推掉道:「你先走,我聊聊天一會就回去。」轉身繼續對嫣紅說道:「姑娘多大了呀?」

嫣紅嬌聲答道:「討厭,哪有這樣問一個女孩子年歲的,人家今年十八。」

文定在一旁聽的渾身發冷。

然而,三友卻像是深以為然似的說道:「晚上我來找妳好嗎?」

嫣紅嬌笑著說道:「可人家不知道那時有沒有客人呀!」

三友深情款款的說道:「那我第一個來,最後一個走。」

忽然一個人影晃過,剛才還好好的嫣紅,突然身體騰空向一旁飛了過去,摔了個灰頭土臉。再聽到「唰」的一聲,白光一閃,就看見滿臉煞氣的燕顏手執七寸青芒在那叫道:「顧正聲,我殺了你!」

第六章 另類燕顏 加入書籤
三友嚇的直往楚妝樓的裡面奔去,此時的他有如被人驅趕的鴨子,邊跑著還邊「哇,哇」的叫喚。

而燕顏則像屠戶那樣邊揮舞著自己的佩劍,還邊嚷道:「你別跑,我要殺了你,站住。」

四周的桌椅板凳讓她順帶砍的東倒西歪,損壞了不少。楚妝樓裡的小姐、伙計忙四處躲閃,有兩個膽大的也只是偷偷扶起地上的嫣紅就往樓上躲去。

文定跟著他們後面也是不敢太過於靠近,只是在燕顏的後面陪著小心道:「燕小姐,他真的是沒做什麼,沒做什麼。」

可是喪失了理智的燕顏根本絲毫也聽不進去,只是在那一味的追砍著顧三友。從一樓到二樓,從二樓又跳到一樓。

那些姑娘、伙計都躲在房間裡,大氣不敢出一個,惟恐惹禍上身。

這時,從下房裡湧出三個手執鋼刀的打手,攔在三友身後喝道:「哪來的野丫頭,他媽的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敢來這撒野,不想活了?!」

燕顏被他們幾個阻止了步伐,卻看到三友在後面大口的喘氣,還好還沒跑不見,她環顧了一圈說道:「這裡不就是個藏污納垢的娼寮嗎?」

後面的文定此時趕上來,陪著笑臉對三個打手道:「各位,不好意思。我這就領著他們離開。」說著就牽著燕顏的衣袖要拉她離開,但她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那幾個保鏢不知道文定其實是不想將事鬧大,還以為他是為了姑娘不受欺負。他們嘲弄的笑道:「是呀!快走,再不走,小心大爺將妳這丫頭留在這裡接客。」

聽到此話,後面的顧三友忙跳到一旁,大呼「不妙」。

文定也是忙對燕顏說道:「算了,他們只是隨口。」

燕顏本已火冒三丈的情緒更是火上澆油。她左邊衣袖一帶,將文定拂到一旁的地上,右手掌一推,只見剛才說話的保鏢凌空而起,面朝下躺在地上。

旁邊兩個打手忙抄起手中的傢伙就朝燕顏砍去,燕顏卻毫不在意,她飛身而起用玉腿一掃,就看見二人頭碰著頭倒下去了。

當她落地時,那三個打手都已是昏厥過去。

燕顏沒看地上人一眼,就直奔三友而去。三友忙轉身而跑,二人的追逐戰又開始了。

不過這次楚妝樓裡的人再也不敢上去干涉了。也難怪,店裡平常功夫最好的三個打手也經不住那姑娘兩招,誰還敢上去找死呀?連方才窺視的人都躲進了被窩沒有再探頭了,文定一直跟隨他們跑到了後院。

燕顏將三友逼進了死角,她手握著鋒利的佩劍,一步一步的逼近,大聲的說道:「好呀!我說怎麼一直捨不得這個小地方,原來你還有這一手呀!啊!說,這是第幾次來這了?」

三友忙解釋道:「沒有,冤枉呀!我哪有來幾次呀!」

燕顏絲毫不信他的話,繼續逼問道:「你在騙誰呢?這麼巧,第一次來就被我碰到了?」

三友慌忙的說道:「就是呀!今天我是有生以來第一次來這裡。」

燕顏聞聽他的解釋,突然哭道:「好呀!你竟然還真的來這煙花之所。」

三友此時才發現自己的口誤,忙搖頭說道:「不是,不是,今天我是陪文定來這裡的。」

燕顏聽到此話,「唰」的掉轉身來望著文定,頓時文定感到一股子殺氣襲來。剛才還要往前的他,立馬緩緩往後撤,說道:「燕小姐,不是妳想的那樣。」

「不是我想的哪樣?柳文定呀柳文定,我看你平時都是正正經經的。想不到你不但自己不知檢點,還拉著聲哥來此污穢之處,看我怎麼教訓你。」說著收起劍入鞘向文定逼去。

文定看她身後的三友,希望他能幫著給解釋,只見他給文定悄聲無息的作揖求他不要拆穿。

文定知道他是指望不上了,他忙懇求道:「燕小姐,真的不關我的事。」

燕顏步步逼近絲毫不相信,說道:「不關你的事,就是你把聲哥給帶壞了。」只見她騰空而起,就要給他一頓爆打。

文定揚袖閉目,心裡只求能擋住面部,結果就在她那看似嬌小,威力卻超乎平常人的拳頭,正要打到文定身上時,一團紅影直向她面部飛過來。

原本已衝上前的燕顏往後一讓,只聽那東西落地卻未發出什麼響聲,燕顏仔細看那襲向自己的物件竟然只是一個姑娘家常踢的尋常毽子。原本還僥倖認為自己躲過一劫的燕顏,頓時有種被人戲耍的憤怒。

她環顧四周,大聲的喝道:「是哪個不長眼的,敢管姑娘的閒事。」

「妳家的閒事,就回妳家去管。怎麼到我們楚妝樓來生事,妳在這又砍又殺又砸東西的,是要拆房子呀!」只見紫鵑從繡樓下走了過來。

燕顏看到剛才偷襲自己的竟是個丫頭模樣的女子,她忿忿不平的說道:「那是我的事,輪不到妳這個青樓女子來管。」

紫鵑雖從小就處身青樓,然而卻是個好強的姑娘,聽到她如此輕視的言語,臉上怒極反笑回擊道:「是呀!這是青樓,妳這位小姐怎麼來這裡和我們搶男人呀!難不成也是寂寞難捱決定投身下海了?」講到罵人,出身高門大戶的燕顏怎麼會贏得了這久處於青樓的她。

「唰!」的一聲,燕顏又將鞘中的寶劍拔出,扔下劍鞘直奔紫鵑而去。讓眾人皆為紫鵑捏了一把冷汗,心想這會這丫頭可踢到鐵板了。

哪知出乎人意料之外,紫鵑沒有像眾人想像的那樣四處亂竄,也沒有像文定那樣閉目待斃,反而與她對起招來。而且還是那種有板有眼的,燕顏原本被她氣急想著在她身上隨意劃兩下,劃破幾處衣物就是了,哪知這丫頭竟然還會武功,與自己一招一式的對打起來。

漸漸的二人過了不下三十招,燕顏越打越心急,暗想自己學武這麼多年如果連一個青樓裡的丫頭也打不過,又當著聲哥的面,那不是太丟面子了嗎?手下也漸漸的重了起來。

文定為兩位女子激烈的打鬥焦急不已,他跑到三友身邊輕聲說道:「你楞著幹嘛,還不上去阻止她們。」

站在一旁欣賞的三友安慰他道:「這紫鵑功夫不錯,不要緊,燕顏輕易傷害不了她的。」說著又去觀看她們的打鬥,還輕快的對他說道:「姑娘家之間的打鬥,沒有男人們打鬥那麼血腥,招式間還是夾帶著美感,真是讓人賞心悅目。」

文定可沒他那種閒暇的心情,還是焦急的督促他道:「你看這刀光劍影的,又都是姑娘家,萬一要是有個閃失如何是好?」

三友說道:「放心,要是有危險的時候我自會上去。」

文定拿他沒有辦法,只有在原地不斷的搓著雙手。暗自怪自己今天確實是不該來此的,不但沒把東西還掉,還惹來這麼大的麻煩。不過誠如三友所言,這兩位姑娘確實是花樣居多,傷害不高就像是那舞劍助興的表演般。

場外的人看她們似在跳舞,然而場內的人卻不是這麼想。燕顏越打越驚心,自己已經將師父教的「柳絮劍法」使出來,這套劍法在師門裡也算是上乘的劍法了,師父離開時還特別囑咐自己,這套劍法殺傷力大不要輕易用上它。

然而即使自己用上了柳絮劍法也只是將對方逼的無還手之力,卻還能在那苦撐著。再這樣下去燕顏覺得在人前太失面子了,她急中生智,雙腳一挫故意賣了一個破綻給對方。

果然紫鵑戀功追擊,她回身一劍就朝紫鵑身上掃去,而紫鵑因為招式用老,業已無法挽回,眼看著慘事就要發生在眼前。

方才還悠然自處的顧三友發現不對,忙要抽身而上。還沒等他來到近前便聽見「啪」的一聲,隨後看到燕顏手中的寶劍應聲而落,從那繡樓上飛出一道人影。

那人身著黃衣,只見她在空中又彈出一物快如弓弩,將燕顏打落到一旁。到她飛身落地後,燕顏已開始「哎喲」的叫了起來。那動作之迅速連一旁的顧三友也來不及阻止,文定更是只覺一眨眼間原本還可能是兇手的燕顏,應聲就倒在地上,而場中又多了一位姑娘,竟是昨夜與自己暢談的雨煙。

他一時還沒領會過來,燕顏有功夫這是他原本就知道的,而就在剛才知道紫鵑也是身懷絕技,讓他大吃一驚。可是照現在場中的局面看來,那秀外慧中,談吐不俗,甚至給人感覺愁潘病沈的雨煙,似乎更是眼前一切的締造者。

雨煙走到燕顏近前,對她怒斥道:「又無甚大仇怨,姑娘何必下此毒手呢!」

從驚魂之中回復過來的紫鵑,則得意洋洋的說道:「惡女人,讓妳見識見識,這是我們姑娘。豈是妳這種三腳貓功夫能夠抵擋的,還要在此鬧事我們姑娘可是不依的。」

雨煙對她說道:「鵑兒,都是妳在此惹禍,還敢多言,還不與我上樓去,等下看我怎麼罰妳。」又走過來對文定俯了俯身子,說道:「紫鵑這丫頭不懂事,得罪柳相公的朋友了。不知這位小姐和柳相公是如何稱呼呀?雨煙好代紫鵑向她道歉。」說完還幽怨的望著文定,等待著他的答案。

文定自知理虧的說道:「這位是燕小姐,是來找我身邊的顧兄的。只是和顧兄有點誤會,所以剛才起了點爭執,實在是抱歉給貴樓帶來了不必要的麻煩,造成的損失我們一定會賠償的。」

雨煙聞聽不是找柳文定的,頓時心情好了許多,輕笑著說道:「算了,也沒什麼大的損失,雨煙自會與艷姨解釋的。」

提到艷姨,雨煙神色又黯淡了下來,用哀怨的眼神望著文定。

文定也是一震,輕聲回道:「不敢,不敢。」

然而此時方從震驚中清醒的燕顏,在三友的攙扶下起來,決然對三友說道:「你是死人呀!看到我被別人欺負,就這樣不聞不問。」掙脫他的攙扶,跑到雨煙近前說道:「剛才妳是用暗器偷襲不算,我們重新打過。」說著還擺開了架勢要再來一次。

顧三友急忙將其拉至一旁,她掙扎的說道:「別拉我,你不管我,我自己來。」

三友偷偷將手中兩個小木球拿給她看,說道:「妳先看看,這是那姑娘剛才打向妳的暗器。」

她不耐的說道:「這不就是女孩子家普通的玩意嗎?我還不是有,有什麼好希奇的。」

顧三友敲了一下她的頭說道:「怎麼這麼笨呀!別人就是用這東西第一下打落妳的劍,第二下將妳打倒在地。妳有這份功夫嗎?反正我是沒有,等下可別要我上去獻醜。」

燕顏這才知道他話裡的含義,心下著實有些吃驚,但還是依舊嘴硬的說道:「這有什麼呀!不就是摘葉傷人嘛,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師父就會,而且絕對比她使得還好,更不要說我們家裡的那位了。」

三友知道她心裡其實已經退縮了,只是不想失面子。他討好的說道:「好了,妳不是要上廟山看看嗎?難得來一次,我帶妳去看,也不為點什麼,幹嘛跟人家較勁呀!」

燕顏很受用的對他說道:「好了,今天就給你面子,不和她計較了。」

他倆走到文定近前,雨煙說道:「這次是雨煙不對,還請姑娘見諒,給雨煙一個薄面就此揭過。」

三友也帶著笑臉說道:「是呀!是呀!都是誤會。我們和小姐也是不打不相識,今天貴樓的損失我們一定照價賠償。」

雨煙望了望文定,笑著對他們說道:「你們是柳相公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這點東西摔就摔了還要什麼賠償。」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燕顏的話讓大家都將注視的目光都轉向了她。

文定暗想到不會還要鬧,忙對她說道:「燕小姐,這事確實是個誤會,我看還是算了吧!免傷和氣呀!」

三友也問道:「妳還要鬧什麼呀?」

燕顏緩緩的說道:「我打碎的東西,自然是要賠的嘛!剛才大廳的東西也沒什麼珍貴的。」說著從懷裡拿出一張二百兩的銀票丟給文定,說道:「這個應該夠了吧!」說完拉著三友就出門而去。

文定和雨煙隱約的聽到傳來她對三友的訓斥:「以後不准你再來這種地方。」

文定尷尬的對雨煙笑了笑,將手中的銀票交給一旁的紫鵑道:「紫鵑姐姐,麻煩妳將這個交給艷姨,全當是賠償吧!如果不夠,柳某再另行補上。」

紫鵑顯然對於文定還是不能釋懷,她沒有絲毫接過來的意思,反而帶著嘲笑的語氣說道:「要我交給她幹嘛!你和她難道還沒有我熟嗎?你自己交給她不是更好?」

文定刷的一下子整個臉面通紅起來,雨煙忙接過他手中的銀票,塞進紫鵑的手裡責怪她道:「妳這妮子,一天到晚做怪,還不快去。」

紫鵑輕笑了起來道:「哦,有人心疼了。」

雨煙也羞紅了臉,作勢要去打她,她嬌笑著逃開了。

此時,這院子裡又只剩下文定與雨煙了,氣氛也顯得尷尬起來。

文定試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只好又閉了起來。過了一會兒,他終於下定決心要說些什麼。

只是,當文定剛說道:「姑娘……」

雨煙就抬手止住他道:「什麼也別說了,我都知道不關你的事。過去就過去了。對了,柳相公你何時動身去漢口呀?」

文定思索了一下道:「大概就是這幾天吧!那邊還沒完全弄好,要過去做做開業的準備工作。」

「那,那你以後還會回到這裡來嗎?」雨煙的聲音越來越小。

文定也被她的提問問的有些侷促,回答的聲音也是細微的:「大概不會常回來了,不過回來的話一定會來拜訪小姐。」

雨煙聽到他的許諾,心裡彷彿春天來到那樣開心,聲音也大了起來,面帶著笑容說道:「那倒不用那麼久,我們一定會有機會再見面的。」

文定拿出她送的玉珮說道:「雨煙小姐,這塊漢白玉太過於貴重了,柳某無功不受祿,誠然不敢受此厚禮。還請小姐收回,另賜一件念物與在下吧!」

雨煙故作怒狀對文定說道:「柳相公,我們相交憑的是意氣相投,你這般重物而輕人實叫雨煙心寒。你執意如此把東西還我,那我們以後就不必再相見了。」說著還真往文定手中接去。

文定忙將玉珮收入懷中,說道:「既然姑娘如此說,柳文定如果再堅持也就著於外像了。還請姑娘珍重,我們日後再會。」便告辭而去。

雨煙久久的站在繡樓下望著他身影消失的地方發愣。突然身後被人推了一把,心中一驚,仔細看來竟是紫鵑,笑罵道:「死丫頭,整天瘋,早晚給妳找個凶婆家,整治、整治妳。」

紫鵑回道:「是呀!誰也沒有那個柳相公斯文,被人打便只會閉目承受。嘻嘻,害的某個人心急火燎的救他,還非把我逼出來。」說著便往繡樓上跑去,雨煙一直笑著追打上去。

如果那些富商看到他們不停追逐的仙女,竟也有此等世俗的一面,不知道該做何種想法。

繡樓上一陣慌亂,在紫鵑不斷的求饒下才停息下來。瘋鬧了過後的雨煙,對紫鵑耳語了一陣,紫鵑吃驚的叫道:「什麼?妳不就是躲那些人才過來的嗎,現在幹嘛還特意過去呀?」

雨煙笑著說道:「我又不是怕他們,只不過想過來清靜、清靜。再說渺渺現在也在那,有什麼可擔心的。妳只管去收拾收拾,我去和艷姨說聲,我們下午就走。」

紫鵑驚奇的說道:「這麼急,幹嘛呀!」

雨煙敲了下她的頭,帶著神秘的笑容說道:「這妳就別管了,我自有道理。」說完帶著愉快的腳步下樓去了。

紫鵑撫著剛被敲過的地方,自語的說道:「哼,還裝神秘,還不是要給他個驚喜。愛情呀!不論是天仙還是醜女,碰上了它都是一個模樣。」


文定還沒踏進鋪子就聽見裡面喧鬧的聲音,到他進去後才發現眾人皆圍著燕顏在那有說有笑的。伙計們雖是見多識廣,可是燕顏這種的美女也是難得一見,再加上她一進來就說自己是三友的朋友,絲毫沒給大家那種距離感,讓鋪子裡的氣氛頓時向她身邊急劇加溫。

伙計們問東問西的,什麼妳是三友的誰誰呀!哪裡人呀!害的整個前廳連招呼客人的人都沒有了,這種局面讓文定也不得不搖了搖頭,暗嘆美女的魅力真是巨大,不過奇怪的是三友此時卻不見蹤影。

伙計們的熱情空前高漲,不斷給燕顏講述三友平時的糗事,引的她笑逐顏開。

正在這個時候聞聽一聲吼叫:「幹嘛,都在幹嘛,都不用做事了。」只見東家與朝奉同時出現在門口。

眾人看到東家發飆了,忙各自散去做自己的事情。當眾人散去後東家才看見裡面的燕顏,這個擾亂他鋪子的兇手。滿臉的怒容也隨著看清她的容貌而平息了,轉而換上了笑臉對身邊的劉選福說道:「這個亭亭玉立的姑娘該不會是小燕吧!」

劉選福也上下注視了一會,說道:「八成是,只有她這個瘋丫頭才會風風火火的跑過來。」

「什麼呀!劉伯伯、章叔叔我是來看你們兩位的。大老遠跑來,還被你們說成是瘋丫頭,不行我走了。」作勢要走,卻偷偷拿眼望著他們二位,卻看見他們端著笑臉站在原地,沒有絲毫挽留的意思,都在那裡等她的下一步行動。

原本就沒伸出去的腳立即走向他們,說道:「好呀!你們就這麼不歡迎我,虧我從小就叫你們伯伯、叔叔叫的那麼親熱。」

章傳福呵呵的笑道:「我們是在等妳說出實情呀!肯定不會是為了看我們這兩個老傢伙才來的吧?」

燕顏在那狡辯道:「誰說的,我主要是來看你們兩位老人家……」

劉選福從她的回答中聽出還有下文,道:「那次要的呢?是不是妳父親叫妳來麻煩我們的呀!小燕什麼時候變的這麼聽話了。」

燕顏馬上爭說道:「我一直都是這麼乖的,不過嘛!這次是我自己要來的,不關我老爸的事,猜不出來了吧!嘻嘻。」

他二位果然是有點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經過旁邊的人解釋才知道,原來她是來找顧三友的。兩位老人才恍然而笑,拉著她進了後面的客廳。眾人失去了焦點人物,卻絲毫不減他們談論的閒情,都在揣測燕顏是何來歷,不但是顧三友的朋友,竟還是東家、朝奉的世侄女。


文定卻被剛剛出現的事主顧三友,拉到了裡間。他小聲的詢問道:「文定,那個叫雨煙的青樓女子到底是什麼人呀?怎麼功夫那麼好?」

對於這件事文定也是茫無頭緒,無奈的回答他道:「我和雨煙姑娘也只是昨晚才第一次見面,也不大清楚她的來歷,怎麼她的功夫真的很好嗎?」

顧三友面有愧色的說道:「依照她今天的表現,我也只是剛剛能與她打個平手,只怕剛才的她還沒使出全力。」

文定驚奇的說道:「這麼強呀!」

三友展轉幾步,突然對文定說道:「對了,剛那個玉珮還在嗎?」

文定從懷裡拿出來,遲疑的問道:「這小小的玉珮還能看出什麼來嗎?」

三友接過玉珮,直覺一股涼意從掌心傳來,再一翻看圖像,後面還刻了一個「藝」字。他思量了半天,突然笑著自語道:「我說呢!哪來的年輕女子,武藝竟如此的高。原來是『煙波浩渺』呀!難怪,難怪。」笑著笑著也不與文定解釋就揚長而去。

對於三友時常怪裡怪氣的舉動他早已是習以為常了,在他印象裡練武之人似乎都是這樣,大大咧咧,故作神秘。

就像那些算命先生般,你不找他,他非要拉著你問這問那,每當逗起你的興趣後,他就會朝你含有深意的一笑,然後說道:「天機不可洩露。」讓你的心上不去,下不來的懸在中間。

所以他壓根就沒興趣去打聽那些他並不嚮往的武林中事,任憑三友憨笑的走開,他只是聳聳肩然後又去做事。

第七章 再臨漢口 加入書籤
接下來的幾天,文定就真的是忙暈了頭,本店的工作要交接,新鋪面要開張,雖然他這個二掌櫃還沒走馬上任,不過準備工作卻比他日常的事還要來得多。

開張的各項事宜,觀禮客人的請帖,還要將漢口那邊各行各業大概的情況瞭解一下,從早上睜開眼到晚上閉上眼,整個人就是不停的忙碌著。

而三友則全然是另一種情形,在燕顏嬌滴滴的懇請下,章傳福慷慨的將他這麼個大活人借給她驅使,成天介充當義務導遊,遊遍附近的山山水水,不但是湯遜湖,甚至於近百里地的東湖都去轉了兩圈。三友心中的那份苦喲,只有回來的時候給文定傾訴。

「你這玩還叫苦,這幾日我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每每上床都像是散了架,飯也懶得去吃,隨意的扒了兩口就睡。」躺在床上的文定有氣無力的駁斥這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小子。

三友苦笑的說道:「你是吃不下,我可是吃不了了。這幾天一會被拉著吃這,一會被拉著吃那,不吃吧!就用那幽怨的眼神望著你,彷彿是你幹了什麼了不得的事似的,害我這幾天腰帶都緊了幾分。」

聞聽他的不幸,文定也笑了起來,不過一笑起來拉動了那僵硬的肌肉,酸痛、酸痛的,立即變成了苦笑。

三友感觸的嘆了口氣,問道:「文定,還有多少日子我們才去漢口呀?」

文定回答道:「大概就這幾日吧!聽東家說那邊的裝修差不多完工了,就要過去忙著招募人手開張了,怎麼了,你這個大閒人還關心這件事嗎?」

三友無奈的笑道:「你是不知道呀!在這邊燕顏是天高皇帝遠,東家、朝奉又事事依著她。嘿嘿,等到了那邊,她父親、家人就不會這麼輕易的讓她出來,那時我的耳根才會清淨了。」

文定指著他搖了半天的頭,才說道:「你呀!就是太不知足,人家大小姐,長的又不難看,大老遠的來找你,你還嫌東嫌西的。」

他的話讓三友陷入沉思,過了良久輕輕的自語道:「也許就是她這種緊逼的方式讓我接受不了,才會老是想著逃避她,要是她能如她般有種空靈的感覺,讓人遠遠望去便自慚形穢,只想著窮其一生去呵護就好了。」

說完後他閉上眼,輕輕的搖了搖頭後深吸一口氣,再恢復平常的口氣說道:「不說這了,說說你那位雨煙姑娘,她好像對你有那麼一點意思喲!」

等了半天,也聽不到文定的回話,他探身一看,卻只看見文定呼吸均勻,早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陷入夢鄉了。顧三友又好氣又好笑的將棉被蓋在他身上,輕輕的啟門而去,獨自去品嘗這屬於自己的黑夜了。


經過多日的預備,文定、三友他們幾個跟隨著東家終於啟程往漢口而去。原本要跟他們一塊回漢口的燕顏,突然在頭一天改口慌忙的先他們一步動身回去了。

對於她這個行為,三友是舉雙手贊同的,被這個小魔怪纏了這些天,身心早已是疲憊不堪,隨著她的離開,周遭的緊迫感終於緩解了。不過雖然她的人走了,三友最終還是沒敢去楚妝樓會那個嫣紅。

就在這不長的日子裡,燕顏和鋪子裡伙計們的關係都變得熟的不得了,甚至還大有超越他的程度。雖然她人是走了但早已在他身邊安插了不少的奸細,經過上次的教訓,三友再也不敢冒這種險了。

一行人拖著繁多的家當,跋山涉水的來到漢口。初下船,眾伙計們就像文定上次初來時一樣,頓時被眼前這繁榮的景象所震撼,車如流水馬如龍,一切都是這麼的不可思議。

源生當初建於元朝,比明朝經歷的時間還要來得長,平日裡頭頂著它的百年老字號,眾伙計們出入省城武昌也是略帶著自豪。可是眼前這繁忙的景象無聲的給了這些伙計們一擊重喝,讓他們第一次有了自己是土包子的感覺。

而文定時隔半年再次來到這大漢口,又有了煥然一新的感受。似乎上次自己看到的並不是這個漢口而是另一個,那些新興的樓房,剛起的門面,更多的船隻,更多的行人,這一切都給了他無形的提示,不要太早就給它下定義。

而旁邊的東家說了一句文定非常熟悉的話:「這裡天生就是做生意的地方。」

眾人還在感慨的時候,就聽見「啪啦啪啦」一陣鞭炮聲從身旁傳來,文定方才驚醒,只見燕顏的父親燕行舟燕船主在那笑容可掬的望著他們一行。

東家忙過去笑著說道:「行舟兄,怎好意思勞煩你來接我們呀!」

燕船主也呵呵的笑道:「章老弟呀!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這大老遠來漢口的,也不叫人知會我一聲,要不是我那丫頭給我通風報信,就給你矇混過去了,呵呵。」

章傳福恍然的笑答道:「我說嘛!你怎麼知道我今天要來,原來是那個丫頭洩的密呀!」

「怎麼你來了這個地方還不想讓我們知道呀?這可就不夠意思了,枉我將你與老劉還引為摯友。」燕行舟拍打著章傳福的肩膀故作發怒狀。

章傳福忙解釋道:「哪裡,哪裡。只是我這次也是將鋪子搬到此處了來,日後叨擾你們這些老朋友的地方還多著呢!此時怎好麻煩你們特地過來接我呢?」

燕行舟呵呵的笑道:「老章呀!這就是你外道了,走走,我在『醉仙樓』為你擺了接風宴,一群老友還在那等著呢!本來他們也要來,只是我壓著他們說接他過來,去那麼多人幹嘛!知道的人知道我們是去接人,不知道的看見我們這麼多老傢伙還以為又有什麼天大買賣呢!這才將他們安撫下來,現在怕也是等急了,等下可有你受的了,呵呵。」

說著又在章傳福的耳邊低聲密語了兩句,說著二人都不懷好意的笑起來。燕船主正拉著章傳福要走,結果看到了他身旁的文定。邁開的步子又轉回來,對章傳福說道:「喲,這不是上次來我這幫我看東西的那個小伙子嗎?」

章傳福笑著對他說道:「是呀!他可是我們新鋪子的二掌櫃了,文定過來,燕老闆你也是認識的,見過他老人家。」

文定忙過來彎身拜見燕行舟道:「燕老闆,上次多蒙您關照,日後文定有什麼不懂的地方還請您多加指教。」

燕行舟指著文定點頭,說道:「對了,對了,柳文定,當時我就喜歡這孩子,要他來幫我做事,他就是不肯。喲,我就是沒看走眼,這麼年輕就當上二掌櫃了,真是不簡單呀!」

文定回答道:「您說笑了,這都是東家和朝奉的抬愛,文定實在是受寵若驚呀!」

燕老闆呵呵的笑道:「我特別喜歡他的就是這居功不傲。來,來和我們一起去見一下那些老傢伙。」

「還是您和我們東家去吧!我還是先過去鋪子裡安頓一下。」文定辭謝他的好意。

燕老闆卻沒那麼輕易放棄,對章傳福說道:「你還不把他藉機介紹給大家呀?」

東家指著新店裡來接船的新伙計,對眾人說道:「周貴,新店就在前方,你帶著眾人跟著新伙計先過去安頓一下。文定你與我一起去認識、認識各位老闆。」

眾人皆答「是」,新伙計們忙著和他們這些廟山本店來的套近乎,都搶著接過他們手中的物件往新店走去。

顧三友此時最為積極,一馬當先的走在前面。

燕行舟喝住他道:「正聲,跑什麼?」

三友泱泱的走回來,道:「沒什麼,就是路上有點累了想早點回鋪子休息休息。」

燕行舟吩咐下人接過他手中的行李,說道:「小燕兒還專門給我交代了,務必帶你去,不然不跟我善罷甘休。走,隨我一同過去。」

此時章傳福也過來湊趣,問道:「搞了半天,原來我們鋪子裡的三友,就是你們家的正聲呀!三友你可將我們瞞的好久喲!」

燕行舟無奈的對他嘆了口氣,說道:「哎,這小子就是無法無天,不但是讓他父母兄弟跟著擔心,也讓我們家跟著操了多少冤枉心。」

「正聲,這可是你不對了,怎麼說我也算是個叔叔,到我這來也不打個招呼。老燕,不知者不怪,要是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可別怪我喲!」章傳福戲謔著。

燕行舟恨恨的道:「讓他到你那幹幹也好,省得他以為錢財都是這麼容易得來的,拓寬見識就當幫他老顧家了。」

章傳福笑道:「瞧你說的,走走,他們不是還在等我們嗎?」二老進了等在一旁的轎子,文定與三友則唯有緊隨其後向酒樓走去。

伙計們頓時對三友的身分產生各種猜測,周貴向新伙計們打聽道:「那位姓燕的老闆,便是那縱橫長江航運買賣的燕行舟燕老闆吧?」

一個小廝回答道:「是呀!除了他這大漢口誰還有這種氣魄。」

眾伙計們一時都將口張的大大的,小安驚奇道:「我聽說從四川,到漢口,再到南京可都有他的生意呀!」

那個小廝笑嘻嘻的說道:「你那說的還只是他長江的生意,人家可是將生意做到全國了,就像是開國那陣的沈萬三,皇帝都得找他要錢。」

突然小瑞對大家說道:「等等,那,那個和我們相處了好些日子的燕小姐,會不會就是他女兒呀?」

眾人也是一陣懷疑,在對那小廝說了燕顏的外貌,性格特徵後,小廝為大家解惑道:「那應該是燕家的二小姐,待下人很好的。人家可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還沒出娘胎,燕老爺就許了人家。是荊洲顧家的三公子,說起那顧家可了不得了,武功高不說,世代的將門,隨洪武皇帝開創我朝,一直在朝廷裡受重用,如今不但顧老爺子身為敬遠侯,這大公子還在京城當著禁軍統領,二公子還在沿海領參將的差使,也真可謂是一家子名門顯貴。燕小姐是有福氣呀!從小就注定要嫁進這種人家。」

眾人在小廝的解說中都暗暗猜到三友的身分,互相之間皆用眼神傳遞著信息。還是老成的老郭此時說道:「這種事,不要在大街上討論,我們還是先回新鋪子再說。」

周貴也馬上領悟著說道:「是呀!是呀!一切等我們回鋪子裡再說。」招呼著眾人收拾著行李往新鋪子走去。


那邊暫且不表,文定他們隨著燕老闆和東家的轎子來到一家名為醉仙樓的酒樓前停下。

二老出了轎門來,章傳福望裡面一望,笑道:「呵,這的生意還是這麼好呀!」

燕老闆呵呵的笑道:「沒辦法,現在漢口到處都是人,就是擠呀!」

兩人相繼往裡面走去,文定此時方才看到。裡面可真是人滿為患,基本上兩桌之間都是背靠著背坐著,跑堂的伙計們艱難的穿梭其中,真是揮汗如雨。

而大多桌子上一桌人還是只有一兩道菜,讓文定奇怪的是大家竟然還能安坐等候。

門口的招待看見燕行舟與章傳福,忙跑到近前道:「兩位老闆,我們東家已先上二樓招呼去了,吩咐您二位來了,讓小的恭迎您老上去。」燕行舟微微點了點頭,那招待忙小心的在前引路。

跟隨著二老文定他們上了樓梯,相對於一樓的嘈雜,二樓確實安靜了許多,準確說是太安靜了。當文定登上二樓後才發現,整個二樓竟然只有一桌人在那閒聊。

章傳福率先一步向那桌人走去,口裡還說道:「抱歉,抱歉,讓各位久候了。」

二樓的面積其實與樓下是一般大小,只不過裝飾的較為清雅,不似樓下那麼雜亂。數個雅間將它分割開來,沒有樓下那大紅大紫的裝飾,只有幾幅字畫,些許瓷器依托著整個環境,此刻連那些雅間也是悄無人聲。

唯有那依江的桌前有那麼七八個客人,一個掌櫃模樣的人站在一旁為眾人解說著什麼,而那七八個人中只有一個是文定認識的,便是先起程了一日的燕顏。

燕顏看見他們的到來忙三步做兩步的跑過來,對章傳福說道:「章叔叔,你可來了。」然後又往他身後走了過去,輕聲的對燕行舟說道:「爸,你們怎麼才來呀!再不來我就要被這幾個老頭煩死了。」

燕行舟爸忙止住她道:「唉,不許瞎說。」

她努了努嘴歡天喜地的拉著三友到一旁去了。

「喲,章老弟,你終於是出現了,我們大家可等了不下半個時辰了,呵呵。」一位富態的老者起身相迎,在座的眾人也皆是起身拜見。

章傳福向眾人告罪道:「有罪,有罪。小弟確實是不知李老您與眾位在此久候,不然就算天不亮也要那船家先渡我過來與眾位相見呀!」

那位被章傳福喚為李老的商人,指著他對眾人笑道:「瞧瞧,你們瞧他這張嘴,不知騙了我們多少的銀子去了,這次來,咱們這些人的荷包又有多少要變瘦咯。」

眾人隨即皆笑了起來,章傳福也不例外,接著他換了一種苦惱的神態嘆了口氣道:「哎,可惜喲,可惜我這次是來給各位送錢花的。」

一位和他差不多年紀的人驚呼道:「還有這事,看來這會我們可都要小心了,這章老闆可是那花一個銅板勢必要賺回五個銅板的。這次竟讓我們賺錢,想來肯定是惦記著我們這些人的老底了。」

頓時引得哄堂大笑,章傳福也被他的話逗的笑起來,從後面牽著文定到眾人前面,說道:「這是我漢口新鋪子的新任二掌櫃,姓柳名文定,文定。」

他又對文定說道:「這位老者是『李記』珠寶行的李大老闆,李記珠寶在我們這整個兩湖可是響噹噹的。」

文定忙曲身拜道:「晚輩柳文定見過李老,還請李老日後多加指教。」

李老闆雙眼盯著文定看了一會,對章傳福說道:「傳福呀!我瞅著這孩子年歲不大嘛!」

章傳福回答道:「是呀!今年才滿十八。」他這麼一說十八,桌子上的幾個人皆露出驚詫的神情。

先前那位和他差不多年歲的人,說道:「啊!不會是聽錯吧!十八歲就當上你源生當的二掌櫃了,這可是聞所未聞的事呀!」眾人也皆是深有同感的點頭。

李老捋了捋鬍子問道:「那你們那個老古板的劉選福可有同意此事呀?」

章傳福輕笑著回答道:「不滿您李老說,讓文定這孩子當這二掌櫃,還正是他老的提議。」眾人又露出詫異的表情,比剛才更為詫異,具將目光匯聚於文定的身上仔細的觀察。

此時燕行舟也笑著攙和道:「文定,這孩子可不簡單呀!上次他來我這辦事我都非常喜歡想留住他,可他說什麼也不依,呵呵。」

文定曲身對他拜謝道:「那是您,燕老闆太抬愛晚輩了。晚輩還只是剛開始學做買賣,怕有負您的期望,所以也就不敢貿然答應您。」

李老點了點頭道:「嗯,得到劉選福那個老頑固的認可可是不簡單呀!而且重要的還能保持謙遜的心態。這可比現在有些年輕人強多了,毛毛躁躁的有點什麼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傳福呀!又讓你小子拾到寶了,呵呵。」

文定忙說道:「您過譽了,晚輩確實還是一新手,還望各位前輩多多指教。」

章傳福信手拍了拍文定的肩膀,對於這個自己培養的幫手他也是非常的滿意。接著又給文定介紹了在座的諸位,那個時常發言的是綢緞莊的黃老闆,不光在漢口甚至荊洲,鄂洲等幾處有綢緞莊,還壟斷著整個荊楚的蠶絲、棉田的生意。

體態較為富足的周老闆,則是這荊楚最大的米商,每年銷往各地的稻米不可計數。

他旁邊坐的沈老闆,則是和他不相伯仲,是荊楚最大的鹽商,人窮了可以不吃米,可是不能不吃鹽呀!其他的幾位也是某個方面的權威,總之在座的可都是這荊楚之地富商巨賈赫赫有名的人物,隨時都能讓這長江泛起波瀾。

此時如果那個見多識廣之人踏上二樓,怕是要嚇一大跳。這裡除了文定他們幾個小輩外,就數這一旁伺候的酒樓馮老闆資格最小了。

入座後,章傳福笑道:「老馮呀!你這醉仙樓的生意可真是越來越好了。」

老馮受寵若驚的回答道:「這還不是託您幾位的福,才讓小店有了這些新顧客的關照。」

鹽商沈老闆說道:「這個老馮就是財迷,叫他今天將門關了,讓咱們幾個清淨清淨,他就是不聽。剛才來的時候,喝,下面那個人山人海的樣子,把我的頭都要吵炸了。」

燕行舟此時說道:「唉,咱們也不是事先通知他的,難不成要他將裡面的客人都往外攆呀!」

李老也說道:「是呀!在商言商,特別是小馮這開酒樓的,都是光顧自己的客人,得罪了誰也不好。」

馮老闆陪著笑臉道:「要是平時這也算不上什麼大事,給他們解釋一下也就是了。可今天本店的大廚紀師傅,與杭州來的丁三刀師傅在此比試廚藝,所以這些客人半月前便已在此定下位子,所以馮某不好將他們請出去,只好委屈諸位了。」

章傳福笑道:「喲,那我不是趕巧了嗎?呵呵。」

米商周老闆對他說道:「章老弟,我們這可是託你的福呀!不然還吃不到這兩位大廚一同奉獻的佳餚。」

馮老闆忙陪笑道:「瞧您說的,這二樓本就是我特意給您幾位和這次比試的公證留下來的,本打算等一切安排妥當了便過去請您幾位呢!」

一旁的燕顏好奇的問道:「馮叔叔,那,那些個公證到哪裡去了呢?」

馮老闆低聲笑道:「見您幾位為章老闆接風,我將他們打發到廚房試品了。」

聞聽此話,眾人皆大笑不止,燕顏更是眼淚都給笑出來了。

燕行舟將笑聲按捺住,對馮老闆說道:「你這個老馮呀!做事有時就是欠考慮,咱們這些恰逢其會的,怎麼能將那些正主擠到那裡去呢!還是我們進裡間把他們請上來吧!」說著看看眾人詢問他們的意見。

章傳福也對眾人說道:「是呀!我們去裡間,邊吃邊聽聽他們的評述,不也是一件趣事嗎?」

馮老闆有點為難的說道:「我是怕他們看到您幾位,會有點大驚小怪打攪到您幾位就不好了。」

燕顏站起來說道:「那我們抬幾架屏風不就沒事了嗎?」

李老驚喜的點頭道:「嗯,燕丫頭的這個注意好,小馮咱們就這麼辦,我們先去雅間,你去請那幾位公證上來。」說著帶頭離席往裡間走去,眾人也隨著跟了過去。

文定與章傳福等眾人,還未坐下一會。便聽著幾聲咳嗽聲,伙計引著幾個年邁的老頭從樓下疾步上來,馮老闆也隨之上樓而來。

只聽馮老闆伙計說道:「小四,快給幾位上雨前龍井。」

隨著伙計應聲下樓,一個老頭說道:「馮老闆,我還以為你要我們幾個老傢伙就在您那廚房裡品評今日的比試呢?」

馮老闆怪責的說道:「唉,曾老弟,這話可就冤枉我了。你們幾位都是這名聲在外的食家,馮某不才也不會如此呀!」

頓了頓見眾人皆認同的點點頭,才繼續說道:「我是想呀!這樣的賽事幾年難得一見,一定要做到公平公正,不能讓外人說些什麼。所以嘛!麻煩你們先去廚房見證一下,對於二位廚師的一切準備皆是相同的,沒有區別對待,日後有人說起也可為我馮某做個旁證,這可好還讓你們幾位誤會了不是。」

那幾位評判忙說道:「哪裡,哪裡,您馮老闆大公無私,毫無偏差這種為人我們素來是敬仰的,怎會有旁議,剛才只是開了個玩笑而已,您別往心裡去,別往心裡去。」反過來那幾位公證還要安慰馮老闆。

裡面的那一桌人都快笑岔了氣,還不好意思高聲發出,都在渾身顫抖,燕顏更是雙臂扶桌將頭埋了進去。燕行舟邊笑邊拉著文定輕聲說道:「文定,你看看小馮這開酒樓的就是圓滑,以後他的話你可只能聽一半,不能全信,呵呵。」

文定也是憋的難受,趕緊平復一下情緒,此時馮老闆與外面幾位客氣了兩句就說道:「我裡面還有幾位客人,你們幾位請自便,有什麼事只管吩咐伙計。」

那幾位也回道:「您請,您請。」

便看見馮老闆緩步帶著輕笑進了雅間,李老指著他說道:「你這個壞小子,就是嘴滑,彎的都能讓你給說直了。」

馮老闆回道:「那裡,那裡,讓李老您見笑了,我這也是免得得罪人嘛!」

燕顏好奇的問道:「馮叔叔,外面的那些都是些什麼人呀?」

馮老闆喝了口茶道:「哎,都是些所謂的食家,沒什麼事就喜歡到處走走,到處吃吃,雖然沒什麼本事,但還有許多人信服他們。只要是他們鑒定過的廚師都可以家喻戶曉,如果沒將他們招呼好,可就有的受了。」

一位姓謝的油商道:「不會你馮老弟也怕他們吧!」

馮老闆輕藐的笑了笑,說道:「那倒不至於,只是犯不上去得罪他們。」

還沒坐一會兒,樓下就傳來小二的高聲喝道:「好了,好了,兩位廚師的比試正式開始,請眾位耐心等候。」

而門外的那些食家也開始侃侃而談,賣弄自己的本事,只聽一位說道:「丁三刀丁師傅是浙江菜的頂級高手,而紀師傅則是川菜的有數人選,這會可真是一場龍爭虎鬥呀!」

一位接著說道:「是呀!浙江烹飪,源遠流長。它基於『魚米之鄉,文化之邦』,兼收江南山水之靈秀,受到中原文化之溉澤,以醇正、鮮嫩、細膩、典雅的菜品格局。浙菜取料廣泛,烹調精巧,尤以清鮮味真見勝,丁師傅的菜更是得其精髓,我看今日紀師傅難以取勝呀!」

又有一位並不贊同他的看法,道:「那也不竟然,川菜還不是在秦末漢初就初具規模,唐宋時發展迅速,自進入我朝更富有名氣。重視選料,講究規格,分色配菜主次分明,鮮艷協調。其特點是酸、甜、麻、辣香、油重、味濃,注重調味,離不開辣椒、胡椒、花椒和鮮姜,以辣、酸、麻膾炙人口。紀師傅更是其中能手,來我們漢口這麼些年,誰人不知醉仙樓的紀浮雲紀大廚呀!」

諸位評委也是對他的話深有認同。

燕顏對身邊的三友說道:「看來這幾位公證還很有些本領,講的頭頭是道的。」

馮老闆湊趣道:「那是呀!這可是他們看家的本領,到哪都得炫耀一下。」

燕顏又好奇的問道:「馮叔叔,他們說的這麼好,那他們做的菜一定也是很好咯。」

馮老闆笑了起來道:「呵呵,要是讓他們來做,只怕比你馮叔叔還不如呀!」

燕顏驚奇的說道:「那不是全憑一張嘴。」

頓時引得雅間裡笑聲一片,不過還好的是裡面眾人的聲音較低,外面的那桌人並未在意。

此時下面的小二高聲道:「頭道菜,丁師傅的『西湖醋魚』。」便有二人端著兩個盤子上樓,一個擺於評委的桌子上,一個送到雅間門口交於他們東家。

而馮老闆則端上文定他們那桌,說道:「您幾位試試,這道菜在我這可是不多見呀!」督促著眾人動筷。

這西湖醋魚色澤紅亮,入嘴後頓感肉質鮮嫩,酸中帶甜確為佳品,外面的評委也是稱讚不已。

樓下小二又唱道:「紀師傅的頭道菜是『春蠶吐絲』。」

就見著馮老闆端上一盤菜,那白白的確實彷如春蠶俯在綠葉之上。

燕顏嚇道:「呀!這是什麼菜呀!怎麼跟個小蟲似的,叫人怎吃的下呀!」

三友捻了一筷子入嘴,稱道:「嗯,是雞肉。」

馮老闆笑道:「還是顧少爺您見識的多,這便是用雞脯肉加十多種作料做成的『雞糝』,可是我們醉仙樓的保留菜目。」

眾人試過確實清淡爽口,章傳福也稱道:「老馮呀!你這大廚的手藝就是和京城大內也不遑多讓呀!特別是這道菜寓意深刻,十分的有意思呀!」

馮老闆口裡說道:「哪裡,哪裡您過譽了。」然而臉上還是不自禁的露出一絲得意。

接著門外又陸續傳上丁廚師的「東坡肉」、「雪菜黃魚」、「元江鱸蓴羹」、「南湖蟹粉」。而紀師傅則是「紅油耳片」、「辣子肉丁」、「煙熏排骨」,再有一個菜整個比試就結束了。

文定他們個個吃的都是紅光滿面的,這一頓下來可真讓文定開了眼界,原來有這麼多吃法是自己聞所未聞的。

黃老闆說道:「馮老弟呀!還有什麼菜,我可是什麼也吃不下了。」

燕顏雖只是稍嘗即止,但也是吃的撐腸拄肚了,說道:「不行了,不行了,還是下次再吃吧!」

馮老闆略帶神秘的說道:「這可是機會難得呀!紀師傅做這道菜我也只是試過三次,可謂是千金難買呀!」

眾人好奇的慾望都被他調動起來,此時又有人踏上樓梯,不過不再只是兩位伙計,而有兩位廚師模樣的人行於前方,聞聽馮老闆解釋才知前一位是丁師傅,後面的則是本樓的紀師傅。

一位伙計將菜遞到雅間,而公證那桌則是紀浮雲紀師傅親自送去,遞上後他退後說道:「諸位,多謝能來為我和丁兄鑒定,還請試完這最後一道菜。」幾位公證人端眼細看竟是一道豆腐,都暗自奇怪道竟然是比試怎會將這家常菜端上來,然而那絲不滿在豆腐入口後都變成了驚奇。

樓下的眾人皆等了半天,等待著結果出來。

幾經裁定後一位老者發言道:「兩位大廚的廚藝都可謂是極品,丁大廚的浙菜,炒菜以滑炒見長;炸菜,外鬆裡嫩,恰到好處;燴菜滑嫩醇鮮,羹湯風味獨特;溜菜脆『滑』嫩滋潤,滷汁馨香;蒸菜火候十足,注重配料,主料則是鮮嫩腴美之品;燒菜柔軟入味,濃香適口。確實將浙菜發揮至級致,而紀師傅的川菜炒、煎、烘、汆、炸、熏、泡、燉、糝、燜、燴、爆等幾十種製作方法,更是發揮的淋漓盡致。」

他頓了頓又說道:「本來我們幾位也是各執一詞分不出結果的,但是紀師傅最後上的那道豆腐,麻辣鮮香,酥嫩滾燙,豆腐成塊不碎,麻辣味厚,肉末酥香。老夫幾十年來都沒吃過如此的豆腐,確實是其中的極品,所以最後一致決定紀師傅是這次比試的獲勝者。」

一旁的丁三刀臉色聚變,執起桌上的筷子便夾起盤中的豆腐試吃,入嘴後那黑著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拱手對紀浮雲說道:「紀兄,丁某敗的心服口服,這道不起眼的豆腐尊駕確實做的出神入化。」說完便狂笑著下樓而去。

樓下的眾人先是聽到丁大廚狂笑,還以為是紀浮雲輸了,結果丁大廚連家當也沒收便出門而去,伙計們欣喜的下樓報信才知道是紀浮雲獲勝,皆歡喜不已。

樓上的公證問紀浮雲道:「請問紀師傅,這道豆腐叫什麼呀?」紀浮雲輕輕的笑了笑未做答覆。

而馮老闆則將他拉進雅間,介紹給眾人。眾人皆稱讚他的廚藝,燕行舟對眾人說道:「對了,剛才都急著聽結果了,這道豆腐還未曾試過。」

馮老闆急忙說道:「快,大家快嘗嘗,冷了可就變味了。」

眾人細細的嘗試,的確是像那幾位公證人說的與眾不同。都接連吃了好幾塊,章傳福也抑制不住的稱道:「真是道好菜,不知是叫什麼名字。」那紀浮雲依舊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麻婆豆腐」文定在試過一口後輕輕念出這個名字,眾人將目光皆轉向他,連同紀浮雲在內。

燕顏對於文定,因為楚妝樓的事早已是水火不容,藉機嘲笑道:「哼,這個名字這麼俗氣,怎麼配的起這道菜呀!不懂就在一旁聽著少插嘴。」

紀浮雲用手掌制止她道:「不,這道菜確實是叫『麻婆豆腐』,這位小哥看來是有緣之人,有機會來找我聊聊。」說完招呼也不與其他人打便下樓去了。

馮老闆忙賠罪道:「這人就是這脾氣不好,諸位不要見怪。」

黃老闆道:「什麼人呀!掃興。」

燕行舟安撫道:「好了,好了。大家也吃的差不多了,孩子們回家,我們繼續去活動吧!」

眾位老闆欣喜的回應「好,好」就這樣他們「活動」去了,三友被燕顏強拉回家看人,而文定這個新任的二掌櫃則往新鋪子行去。

作者語:「麻婆豆腐」源於晚清同治初年,不過在川菜裡我最喜歡它,所以不好意思,我盜用了。

第八章 漢口新鋪 加入書籤
粵漢碼頭在醉仙樓出門向左,而新鋪子則跟它剛好相反。拜別了依依不捨的三友和一臉不屑的燕顏後,文定獨自向新鋪走去。

上次來漢口便直往粵漢碼頭而去,而這邊文定也是第一次來,雖然同樣是江邊,同樣是碼頭捱著碼頭的林立,可是這邊更多的是些小型的碼頭,而不似燕船主那種縱橫長江的大型運輸船。

而這邊的商舖確比那邊多了許多,並且是越往下走去越多,等文定走到鋪子的時候他驚奇的發現,就在這條名曰「漢正街」的路上,便有著不下五間米店、四家布莊、五家鹽鋪、三家珠寶店、三家古玩店,其他各種行業也不是獨家經營,而自己的同行也有三家。

如此狹小的空間裡,這麼多商家不知是如何生存下來的,文定頓時感到一股壓力,以往在廟山鎮裡做生意,源生當都是唯一一家,不愁沒有客源。

剛進鋪子的時候,聽那些資歷老的伙計們說原來也有過競爭對手,只不過做生不如做熟,附近那些百姓更喜歡在自己的熟店買賣,所以那些外來的對手都一一關門,遷走了。

而這次他們卻是以外來的身分進駐這裡,文定感到了巨大的壓力,看來包括他自己在內,鋪子裡所有的人都必須得轉換觀點,以及做事的方式,不然結果則可能讓他們難以承受。

文定來到這新源生當的門前,它與廟山鎮的那間相比要漂亮了許多,不但裡面的傢俱全是新的,門柱也是刷的鮮亮,只是沒有那個重達六十斤的銅招牌。

還沒開張裡面只有幾個人在閒談,面孔都很陌生,皆是這次在此新招募的,一個新伙計發現了他,走過來對文定說道:「不好意思,我們這還沒開張,你要是有事請過幾天再來吧!」

文定輕聲的問道:「請問這裡是源生當嗎?」

那個伙計回道:「沒錯這就是源生當的漢口新鋪。」

文定還沒來得及與他解釋就聽到另一個新伙計過來喊道:「你聾子呀!沒聽到他說還沒開張嗎?去,去,哪涼快哪待著去。」說著還拉著先前那個伙計望裡走,口裡還叨咕道:「跟這種人囉嗦個什麼勁?」

文定楞在那裡半天沒有言語,看見他沒動那人又說道:「叫你走呀!聽不懂話呀!」

還是從裡間出來出來的小瑞瞧見了文定,忙出來對文定說道:「柳掌櫃,您怎麼一個人回來了,東家他們呢?」說著將他引進來,對廳上的眾人介紹道:「這就是我們當鋪的柳文定柳掌櫃。」

剛才輕視於他的新伙計們忙過來見禮,文定客氣了幾句便進了後院。先前那個伙計叫李強著急起來,埋怨那個罵人的伙計叫阮三的,說他不該第一次見面便將人得罪了。

那個阮三滿不在乎的說道:「怕個什麼,不就是剛當上三櫃的娃娃嗎?剛才那個周掌櫃還誇我聰明呢!有什麼呀!」

一旁的小瑞聽到他們的話直樂,為他們解釋道:「什麼呀!你們都搞錯了,這位柳掌櫃才是二掌櫃,剛才的周掌櫃只是三掌櫃。」

旁邊的人不信的說道:「瞎說吧!那有快滿四十歲的三掌櫃,還不滿二十反而是二掌櫃了?」

小瑞對他們說道:「聽起來不像,但這是事實。這周掌櫃還是前些日子要過來才提起來的呢!而這位柳掌櫃十七歲便是我們本店的三掌櫃了,你們別看他年齡不大,可本事非常大,連我們朝奉都時常對他讚不絕口。」

李強問道:「是不是那個三大朝奉之一的劉選福,劉朝奉呀?」

「嗯!」小瑞肯定的點點頭答道:「老朝奉可是我們鋪子的活招牌,多少人就是衝著他老的名聲、本領來我們鋪子做買賣的。」眾伙計又開始七嘴八舌的談論起劉選福。

文定進入後院時那些從本店過來的老伙計們,也聚在一起低聲討論著,看見文定進來了,平時便喜歡打聽這那的小安忙跑過來。將文定拉到一邊說道:「柳掌櫃,有大消息。」

見文定還沒詢問他又心急的說道:「原來三友,呸,是顧少爺,不叫三友,而是叫正聲,是荊洲顧家的三公子,他父親是當今的敬遠侯,大哥是禁軍統領,二哥也是參將。」

周貴也湊過來說道:「是呀!燕小姐還與他有婚約,哇,想不到他竟然和我們同吃同住了這麼長的時間。」說著還露出一臉陶醉的面容。

老郭左右看了看說道:「別再說了,小心人聽見,等下他回來我們再問他就是了,不論真假要是讓有心人聽見了,可就麻煩了。」

周貴和小安皆將嘴閉上,朝左右瞟了瞟,認同的點了點頭說道:「晚上再說。」

對於他們的舉動文定覺得好笑,偷偷摸摸的彷彿怕他人窺視似的。他叮囑老郭跟那些新來的伙計講講鋪子裡的規矩,各方面提點一下,便順著小安的指引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這幾天的準備以及一天的奔波,讓一向不太強壯的他早已是身心疲憊,躺在床上不知不覺便進入了夢鄉。

夜裡,屋外一陣喧嘩驚醒了沉睡中的文定,原來是三友回來,那些本店的伙計門們圍著他鬧騰了好久才放他自由。

此時文定的房門則響起幾聲敲門聲,有人輕聲的問道:「柳掌櫃,請問柳掌櫃睡了沒?」

文定整了整衣裝,點起了油燈,回道:「還沒,進了吧!」

房門打開後,有兩個人走了進來,在微弱的燈光照射下,文定認出是自己今天剛進鋪子時碰上的那兩個新伙計。

那個李強率先說道:「抱歉柳掌櫃,打擾你休息了。」

文定道:「哦,我還沒睡呢!只是靠了靠。」他指著一旁的凳子說道:「坐吧!找我有什麼事嗎?」

「柳掌櫃,先前也不認識您,白日裡,我確實不知道是您來了,多有得罪,希望您能給我一個機會,日後一定好好的在鋪子裡幹活。」阮三上前作勢便要拜倒。

文定趕忙將他攔下扶與椅子上道:「這是如何使呀!有什麼事坐下慢慢再說嘛!」

阮三帶著哭嗆說道:「柳掌櫃,先前是我不對,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您,還請您大人有大量放小的一馬吧!」

話還沒說完,阮三便淅瀝嘩啦的哭了起來。

文定楞了半天,才詫異的問道:「誰說要將你怎麼樣了?」

阮三止住的說道:「不是您讓郭老,給我們講解鋪子裡那些做事、待客規矩嗎?」

文定點點頭說道:「沒錯呀!是我呀!」

阮三剛剛平復的情緒又波動了起來,頓時整個人都站了起來說道:「那還不是您要讓我捲鋪蓋回家嗎?」

文定被他的言語攪的有些糊塗了,反問道:「我是叫老郭將鋪子裡的規矩講給你們聽,可是我何時說過要請你回家的呀?」

一旁的李強嘆了口氣說道:「您讓我們看那些規矩,阮三以為您就是說他先前的舉動,是觸犯了鋪子裡的規矩,所以要他自覺捲鋪蓋走。」

文定終於瞭解了他們二人此來的緣故,他笑了笑說道:「哦,原來是這麼回事呀!我叫老郭去指導你們,是因為你們對於我們這個行當或者是我們鋪子來說還只是新人,所以呢!有些規矩還不太熟知,這幾日就要開張了,便讓他將那些規矩告知你們。」

他走過去將兩人扶到椅子上,繼續說道:「要知道每個行業,都有自己的規矩,而每個鋪子也是如此,可能你們以前有的人在別家當鋪做過,但初進了我們源生當對我們來說便都是新人。不知者無罪,白日裡的事我壓根便未當回事,你們也不要過於擔心。」

二人聽到文定的話心裡的大石終於是落下了,可是文定緊接著說道:「但是我叫老郭提醒過你們後,希望你們所有人都要將這些規矩牢記在心,如有觸犯便絕不輕饒。」

阮三與李強馬上回道:「以後一定老實幹活,再也不敢得罪您了。」

文定笑著說:「得罪我,倒是沒什麼大不了的,關鍵的是不能讓客人感到委屈,你們才來或許還沒體會,時間長了就會感受到我們這些本店來的伙計,將源生當這百年字號看的比什麼都重。」

二人忙回答:「不敢有負這百年招牌。」

文定緩了緩說道:「當然你們也有自己的優點,對於我們大多數人來說漢口還是個陌生的地方,你們在這的時間較長,必然是有許多東西是我們需要增進的。看我這麼年輕你們便應知道,只要好好幹東家是會有表示的。」

與文定一席話後,原本垂頭喪氣的二人,出來的時候都變成了興高采烈的。

剛關上的房門又一次的被打開,而且是猛的被打開的。不過這次文定不用問便知道是誰來了,除了三友,在文定認識的人之中,沒有人如此行事的了。

文定沒有改變姿勢淡淡的說道:「怎麼回來了,我還以為明日才會見到你呢!」

三友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問道:「剛才那兩個人怎麼會事呀?怎麼笑的那麼開心呀!」

文定道:「哦,他們是新招募的伙計,只是初來乍到有些疑慮,我說只要好好幹沒什麼好擔心的,就放心的出去了。」

三友明白的回道:「是這麼回事呀!」說完,他就在椅子上坐著,雙手來回不停的搓著,時而又站起走了兩步,接著又坐下來搓手,一副手足無措,欲言又止的樣子。

文定看他又要站起來忙制止住他,被他止住的三友驚喜的問他道:「是不是有什麼事要問我呀?」

文定驚問道:「我有什麼問你?我還以為是你有什麼要問我呢!這麼來回的走著到底是何事,你直說便是。」

三友端坐下來,直視著文定的雙眼,正經八百的說道:「真的沒什麼事是要問我的嗎?」

看著他難得的嚴肅,文定笑著問道:「那你覺得應該有什麼事是我需要問你的呢?」

三友含含糊糊的說道:「例如關於我真實的身分呀!什麼的。」

「你是說那些呀!那有什麼好奇怪的,你不就是顧三友嗎?」文定從桌上倒了兩杯茶,遞與了三友一杯。

三友沒有接過茶水繼續說道:「你知道這不是我的本名,連外面的伙計們都知道了,我不是顧三友,而是另外一個人,不,壓根就沒有顧三友這個人存在過。」

文定飲了飲杯中的茶,說道:「你不就是顧三友嗎?是我所認識的顧三友,至於說你還有個什麼名字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我是朋友,你的家庭,你的名字對我來說都沒有這個重要。」

三友激動的站起來,同時將文定也從椅子上抱起,口裡低聲的叫道:「朋友,朋友。」

文定試圖推開他道:「幹嘛呀!我又不是女人。」

三友放開他大笑了幾聲,說道:「患難見真情,朋友我一直有許多,但像這麼灑脫,讓我舒心的你是唯一一個,呵呵,看來我真的是沒看走眼,呵呵。」

文定渾身發抖說道:「別那麼肉麻好嗎?我今天的東西還沒消化完。」說著兩人都笑了起來。

平靜下來的顧三友,不懷好意的問道:「對待朋友要真誠,老實說你對我的身分難道就沒有一丁點好奇?」

文定笑了笑說道:「你怎麼老是關心這事呀!」看著他沒有絲毫的放鬆,文定老實交代道:「要說沒有點想法,那是不可能的。但你不告訴我自然是有你的難處,我又何必去強人所難呢!等你自己覺得合適的時候,你自會告訴我的。」

三友緩緩的坐下,說道:「反正你肯定也會從他人耳中聽到這些,還不如我現在自己講給你聽,你願意聽我的往事嗎?」

文定隨之坐下答道:「我正聽著呢!」

三友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淺淺的喝了兩口,慢慢的用低沉的聲音,緩緩道來。

「我出生自荊洲顧家,這你肯定是聽聞了。家裡自祖上起便是一門顯赫,這也是真的,但是你可能想不到的是我卻一直是不快樂的,甚至可以說是沒有感受的。從小我就有著既定的人生路,何時習武,何時練習禮儀,何時去應酬著認識或不認識的長輩、同輩,就連燕顏這個未來的妻子,也是在我還在娘肚子裡的時候便定下的。」

「而先前的我對此沒有絲毫的抗拒,反而認為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便是自己的人生,整日裡呼朋引伴的四處閒逛,反正家族、事業、妻子都是擺在那的,無論我求與不求都是如此。那段時光確實是很愜意,因為家族是武將世家,自小練武的我在那一群紈褲子弟中是最厲害的,也自然成為了他們的大哥,那時的我百般無聊,每天就是帶著他們四處惹事。」

「直到有一天我們痛打一個作弊的賭檔老闆,結果不小心將旁邊的一位老婆婆推倒了。這對於那時總是欺凌他人的我們來說,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可是這些卻被一位白衣的小姑娘看到了,她不由分說的將我們這幫人都打翻在地。我自然心中不服,便邀她再戰,可幾遍下來受傷的總是我,心高氣傲的我告別那些同伴,讓我爹爹給我找了好多武師,苦練之後再去找她,誰知依然還是不敵。」

「隨之我入深山找隱士傳授,沒想到還是打不過她,幾年下來臉面沒找回來,卻知道她的父親和我家竟是至交,而且還帶著親戚關係。不但是沒打贏她,反而她的一切深深的烙進了我的心裡,她是那麼的美麗,彷彿是仙靈轉世,總是穿著一襲淡白的長裙那麼的飄逸,就像是這世間的一切也不能讓她停住那纖細的腳步。」

「我的心完全被她的超脫所俘獲了,反觀燕顏這個我注定的妻子,則只能給我妹妹的感受,我能包容她的過失,能體會她的涉世未深,能容忍她時不時的小姐脾氣,可就是不能將她當做我的妻子看待。這件事讓我很沮喪,也讓我第一次對家裡的安排有了異議,我彷徨無措了好久,最後第一次做出了自己的決定。我逃離了家裡,背離了長輩的意願,不顧一切的向她表白,希望她能和我遠走高飛。」

說到此三友停頓下來無奈的笑了笑,繼續道:「不過可笑的是,這件事由始至終都僅僅只是我的一廂情願。那個女神從未有過這種念頭,她還寬解我要我回到家裡,回到燕顏的身邊,她善意的開導卻讓我更加的難過,心裡彷彿有把刀在一點一點的絞割著我。」

「後來的我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狂嘯了幾聲後,就漫無目的的一路狂奔,只想著躲開這一切,一切熟悉的東西,一切能夠讓我想起她的事物。就這樣悠悠蕩蕩了好幾年,一直未曾敢回家,後來遊蕩到了廟山鎮,便來到了源生當當自身。接下來的事,你大都知道了。」說完整件事後,三友,不,顧正聲深深的呼吸了幾下。

文定楞了半天,才將他敘述的故事完全消化,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兩人都沒有發言。文定尷尬的笑了笑說道:「你的故事好曲折呀!」

正聲點了點頭說道:「是呀!這些事憋在我心裡好久了,現在說出來,哇,心裡舒坦了許多。」接著又深深呼吸了幾下。

文定也為他的故事所打動,問道:「現在你能將其說出來,一定是有什麼緣故吧!」

正聲呵呵的笑道:「是呀!不愧是柳文定,讓你一猜就中。我又再次看到了那個夢中的神女,她的美麗依舊,那曾讓我沉醉的風采依然,還是與我保持著那種暗含的疏遠。可是再看到她的我,卻猛然發現自己在經過這些年的療傷後,已經將那股愛念在不知不覺中轉移給了不斷出現在我身邊陪伴我的燕顏了。當知道自己終於解脫後,心裡也是一陣輕鬆,抑制不住的想將這一切和我最知心的朋友說。」

文定舉起茶杯衷心的祝福道:「我以茶帶酒恭喜你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正聲也舉起了茶杯兩人一乾而盡,飲完後皆相視而笑,文定突然問道:「對了,那我現在是該叫你三友呢?還是正聲呢?」

正聲回答道:「如你說的那般,叫什麼都不要緊,重要的是你是我可以傾述的朋友。」

真摯的友情,是如此的難得,卻在這個小房間裡,兩個人之間傳遞著。他們精神都十分高亢,半點睡意亦無,就這樣聊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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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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